浩瀚星光沉寂无声,茫茫静默笼罩四方,久得让他以为永远等不到答案。
良久,一声极轻的笑意缓缓漫开,穿透万古沉寂。
有自嘲的释然,亦有守护诸天的傲然。
仙帝沉静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平淡无波,却藏着斩断万般迟疑的决绝与大义。
“孩子。这世间万千抉择,从来无关值与不值。”
“有些事,明知必死,明知无解,依旧非做不可。是必须去做。”
“仙庭,从来不是高居诸天的权柄殿堂。”
璇玑仙帝的意志浩荡回荡,字字沉凝如万钧落石,响彻整片意识虚空。
“世间唯有一类人,能得仙庭本源镌刻名讳,承正统仙主之位。是甘愿为茫茫诸天苍生,舍一身修为、断万古道途、燃尽神魂血肉的殉道者。我们所求,从无至高权柄,无长生逍遥。”
“只求一方天地永安,求凡人安度朝夕、生老有序,求草木枯荣轮转、生生不息,求星河万古长明、流转不绝……这份守护,从不止于一场浩劫之战。”
词宋心口骤然发闷,一股沉涩的动容堵满胸腔。
他终于彻彻底底读懂了往昔的种种蹊跷。读懂了九十九道神念扫过身躯时,那穿透万古的释然,读懂了那九十九声重叠交错的苍凉长笑里,藏着的赴死快意与解脱。
片刻沉寂后,璇玑仙帝的意志骤然转寒,声调冷冽如霜,破开漫天悲悯:“至于冉秋。”
话音落下,悬浮虚空的仙庭令牌虚影微微震颤。
众人之名皆流光煌煌、道韵璀璨,唯独冉秋二字所在的角落,灵光黯淡晦涩,死气沉沉,与满堂正统仙主的荣光格格不入,刺眼又突兀。
“他位列仙庭名录,不过是我等的权宜之计。”
仙帝之声不带半分波澜,只剩冰冷透彻的真相,“予他正统名分,许他仙主尊位,让他自以为跻身诸天顶层、手握无上倚仗,不过是为稳住其心,令他安分联手,不添内乱、不阻大局。”
语毕,漫天摇曳的星光缓缓收敛,悬浮的令牌虚影寸寸消散于虚空。
那句定论,决绝再无半分转圜。
“仙庭本源,从未认可过他半分。他神魂深处,无半分殉道烙印,无半分苍生执念。他所求一切,皆为己身大道、一己私欲。这般心性,纵使身居仙主之位,本源终究不认,诸天正统终究不容。”
词宋默然垂眸,心底五味杂陈,只剩一片沉沉寂静。
“只有一种人,能被仙庭本源真正认可,烙下仙主之名。”璇玑仙帝的意志,一字一顿,重若千钧,“凡愿为身后这茫茫诸天,舍了这条命、断了这道途、燃尽这神魂之人。”
“所求无他。”“只求庇护一方天地安宁,求凡人能生老病死,求草木可枯荣有序,求星河流转……不止于此战。”词宋胸口发闷。他忽然懂了那些神念里的释然。懂了那九十九声笑里的苍凉与快意。“至于冉秋。”
璇玑仙帝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他入仙庭名录,不过权宜之计。”
“给他个名分,让他以为得了倚仗,以为真正跻身此列。不过是为稳住他,让他甘愿与我们联手,少些阻碍罢了。”
星光收敛,虚影消散。
“仙庭本源,从未真正认可他。”
声音斩钉截铁,“他的神魂里,没有那份烙印。他所求,仍是私欲,仍是己身。这样的人,本源……不认。”
词宋沉默。
一声沉缓叹息,骤然破开满室死寂。
仲寐抬手虚按胸口,方寸神魂深处,似有滚烫道韵隐隐发烫,并非肉身温热,而是跨越千年的执念与殉道意志产生的深深共鸣。
三千年天关镇守,他耗损寿元、燃尽本源,岁岁死守边关风雪,所求从非大道捷径、无上荣光,不过是护得住身后万千苍生,让凡俗世人岁岁安澜,夜夜得见星河朗月。
孔方喉结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腔,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气音。掌心冷汗早已风干,徒留一层黏腻的冰凉,恰似他沉淀多年的初心。
恍惚间,漫天血色夜雨重现眼前,年少的他跪立于残破龟裂的天关城墙之上,对着满目疮痍立誓,此生不离天关、不弃苍生。
那不是一时热血的豪言,是刻入骨髓、融进神魂的毕生抉择。
墨神机双目轻阖,素来沉稳无波的指尖,此刻微微震颤。昔日墨家上下皆不解他的行事,非议他漠视生灵、背弃墨家机关造物护生的本心,误以为他只求苟延残喘、安稳存世。
无人知晓,他步步筹谋、隐忍蛰伏,从来只为守住天关最后一道防线,若天关倾覆、苍生罹难,他愿以身殉道,以命兜底,无怨无悔。
白夜与仲怆默然伫立,眼底皆覆上层层动容,仙庭诸仙主明知必死、毅然殉道的赤诚,深深震颤着二人心神。
就在满室沉恸弥漫、众人心绪翻涌之际,词宋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刺破沉沉静谧。
“诸位,此事未尽,浩劫未绝。”
众人浑身一震,齐齐抬眸,目光尽数落于词宋身上。
词宋已然彻底抽离过往回忆,眼底沧桑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浸过万古冷泉的清冽沉静,神色肃穆凛然。
“我虽以无上法则封印归墟,杜绝了诸天倾覆的终极死局。”他字字沉凝,重重落于众人心底,“但在归墟彻底禁锢之前,祂曾向着整片诸天万界,肆意洒落自身本源。”
室内摇曳的烛火骤然噼啪炸响,火星微溅,更添几分紧绷压抑的氛围。
“何种本源?”陈心瞳敛尽心绪,率先开口追问,语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归墟本源。”
词宋声调低沉,裹挟着淡淡的寒凉与忌惮,“混杂着混沌初开的原始气息,自带污浊侵蚀、紊乱大道的可怖特性。本源微粒无边无际、四散纷飞,覆盖面极广、飘散速度极快,无人可拦,无处可避。”
话音落毕,仲寐身形猛地一僵,骤然起身。
木椅腿脚剧烈摩擦青石地面,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刮响,撕裂满室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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