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坠星
“方舟之梦”的光芒彻底熄灭，古老的船体在宇宙真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开始了解体前的最后挣扎。冰冷的死亡触感透过失效的维生系统蔓延进来。
“抓住固定物！”顾霆在急速下坠和缺氧的眩晕中嘶吼，用尽最后力气将玄和自己固定在正在崩解的桅杆底座。李青衣和琳博士也死死抓住一段断裂的船舷。
下方，战场的混乱扑面而来。阴影舰队的扭曲波纹擦着坠落的古船掠过，将一块巨大的船尾碎片无声地湮灭。同盟舰队“坚盾号”似乎认出了他们的求救信号，一边与阴影战舰交火，一边竭力调转炮火，试图为他们清除下坠路径上的威胁。
“孤隼号幸存者！这里是‘坚盾号’！我们正在尝试为你们清理降落区！但敌人火力太猛！准备应对撞击！”通讯频道里传来舰长焦急的呼喊。
“阿尔法！计算最佳坠落角度！尽量靠近‘坚盾号’！”顾霆艰难地下令，肺部因缺氧而火烧火燎。
“推演过了。调整姿态，利用残存动能滑向‘坚盾号’第三辅助对接舱门。大约有三成把握。”阿尔法的声音疲惫而断续，身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没有选择！顾霆猛地蹬踏一块飞过的碎片，利用反作用力艰难地调整着“方舟之梦”最大一块残骸的坠落方向。李青衣也将最后的生命薪火注入脚下甲板，产生微弱的推力。
残骸如同失控的陨石，拖着浓烟和碎片，险之又险地擦过一艘阴影战舰的顶部。然后狠狠地、翻滚着砸向“坚盾号”舰体中部！
轰——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顾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好在“无垢”装甲和最后时刻李青衣张开的生命护盾吸收了大部分冲击。
当他们艰难地抬起头时，发现古船残骸正好卡在了“坚盾号”一个破损的辅助舱门处，暂时没有飘向太空。
舱门内侧，一队穿着同盟海军陆战队盔甲的士兵正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冒着不时传来的舰体被击中的震动，冲过来将他们拉进了相对安全的舰内。
“快！带去医疗室！通知舰长，人接到了！”小队长急促下令。
“坚盾号”内部通道灯光闪烁，警报声此起彼伏，显然战况激烈。士兵们护送着他们快速穿行。
医疗室内，医护人员立刻对伤势最重的顾霆和玄进行处理。顾霆肩膀的腐蚀伤再次恶化，需要紧急清创。玄则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相对稳定，只是脑波活动极其混乱，仪器屏幕上各种信号疯狂跳动。
戴克法官的全息影像很快接入了医疗室，他的背景是“坚盾号”的舰桥，炮火的光芒不时映亮他凝重无比的脸。
“顾霆！青衣！琳！你们没事太好了！”他看到三人，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语气更加急促，“长话短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艘古船？”
“我们被追杀，误入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位守秘人留下的方舟，带我们逃了出来。”顾霆简略解释，急切地问道，“这里到底怎么回事？阴影力量怎么会大规模出现？”
戴克法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我们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在十二标准时前，多个边境殖民地同时遭到这种阴影舰队袭击！它们攻势凶猛，而且那种能量攻击对我们的护盾有奇效！议会乱成一团，军方损失惨重！”
他调出星图，只见边境区域多个点闪烁着代表交战的红光。“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在殖民地星球表面播种某种黑色水晶，那些水晶能极快地改造环境，吞噬一切生命，并将死者转化为某种阴影生物！”
黑色水晶！果然是同源的力量！
“将军呢？他在哪里？”顾霆立刻想到那个内鬼。
“他？”戴克法官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和他掌控的舰队‘恰好’都在后方进行‘演习’！议会正在争吵是否调他们上前线！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他和‘那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用外敌入侵来转移视线，甚至借此掌握更大的军权！”
话音未落，舰体猛地剧烈一震！爆炸声甚至透过层层甲板传来！
“报告！左舷引擎被击中！护盾能量降至40%！阴影舰队正在集中攻击我舰！”舰桥的紧急汇报传来。
“顶住！援军很快就到！”戴克法官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句，又转向顾霆，“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坚盾号’很可能挺不过下一轮集火！我必须立刻派人送你们离开！”
“去哪里？”
“去‘摇篮’！”戴克法官语出惊人，“去aept的总部实验室！那里是同盟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之一，有最顶尖的研究设备和安保力量！琳，你需要那里的设备继续分析你们带回来的数据，尤其是关于那种生物舰船和‘墙’的信息！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医疗床上昏迷的玄，语气无比严肃：“——关于‘协议’和玄的状态，我们需要最顶尖的脑域和灵能专家！或许能在不触发协议的前提下，分离或者封印它！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去aept总部？回到那个可能已经被渗透的地方？
顾霆和李青衣都感到极度不安。但戴克法官说得对，玄的状态不能再拖了，普通的医疗手段对她无效。而且，他们确实需要最顶尖的设备来破解眼前的困局。
“好吧！”顾霆最终点头，“但我们怎么去？”
“我会派我最信任的卫队，驾驶一艘高速隐身突击舰‘夜行者’送你们过去！它会直接从‘坚盾号’的紧急发射井弹射出去，利用战场混乱做掩护！”戴克法官快速安排，“记住，到了aept，直接去找刘易斯主任，他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这是识别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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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加密数据流传入阿尔法。
就在这时，医疗仪器的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
“警告！目标脑波活动异常峰值！检测到高强度灵能外泄！与外部阴影能量产生共鸣！”阿尔法紧急报告！
众人骇然看去，只见病床上的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眸不再是银白或挣扎，而是变成了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浓郁的、与窗外阴影舰队同源的暗影能量如同触须般从她体内钻出，缠绕着她的身体。
她缓缓坐起，歪着头，用一种冰冷、扭曲、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声音说道：
【……‘父亲’的军团……来了……】
【……来接我……回家……】
【……背叛者……都将……湮灭……】
“父亲”？军团？回家？
玄竟然和阴影力量有关联？那个毁灭了她故乡的力量，竟然是她口中的“父亲”的军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惊呆了！
下一秒，玄猛地抬手，一道浓郁的暗影冲击波轰向医疗室的观察窗。
轰隆——
强化玻璃瞬间破碎！宇宙真空的吸力猛地传来！
“阻止她！”顾霆目眦欲裂，扑了上去。
此时的玄力量大得惊人，暗影能量轻易弹开了他。她看也不看众人，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向那个破口，就要投入外面冰冷的宇宙和激烈的战场。
“‘夜行者’已就位！弹射通道开启！”舰长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抓住她！不能让她出去！”戴克法官在通讯中怒吼。
李青衣的生命薪火和士兵们的能量武器同时射向玄，却都被那浓郁的暗影能量挡住。
眼看玄就要消失在破口处——
【……协议……冲突……检测……异常……】
玄的动作突然猛地一滞，她体内的暗影能量和那银白色的协议光芒再次激烈冲突起来。她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尖叫，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体内疯狂撕扯。
【……不……我不是……】
【……回去……】
【……长夜……永恒……】
趁此机会，顾霆再次扑上，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李青衣和士兵们也一拥而上，强行将她拖离破口，并用应急合金板暂时封堵了破洞。
玄在顾霆怀里剧烈地挣扎，黑暗和银白的光芒在她眼中交替闪烁，疯狂而混乱。
“快！带她上‘夜行者’！立刻！”戴克法官急道，“必须尽快赶到aept！只有那里可能有办法解决她的问题！”
士兵们粗暴但迅速地将挣扎的玄固定在担架上，护送着顾霆三人，冲向紧急发射井。
通道外，炮火连天。“坚盾号”在阴影舰队的猛攻下摇摇欲坠。
他们冲入发射井，一艘流线型的黑色突击舰“夜行者”已经启动引擎，舱门敞开。
就在他们即将登舰的瞬间，一道极其强大、带着煌煌正大意味的纯白色能量光束，如同天罚之剑，猛地从战场侧面射来，精准地命中了一艘正在攻击“坚盾号”的阴影战舰。
那艘阴影战舰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被蒸发汽化，连残骸都没留下。
紧接着，数艘通体纯白、造型优雅而充满神圣感、舰体上烙印着金色星辰徽记的战舰，优雅地滑入战场。
它们的攻击高效而致命，纯白的能量光束对阴影舰队有着明显的克制作用，瞬间就扭转了战局。
“识别信号：星裔巡游者舰队。”阿尔法报告。
星裔？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还出手帮助同盟？
为首的星裔战舰发出一道全域广播，一个清冷、高贵、不带丝毫感情的女性声音响起：
“以‘守望者’之名，净化此域阴影。无关者，退避。”
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是阴影舰队。
然而，就在星裔舰队清剿阴影战舰的同时，一道隐秘的、极其强大的扫描光束却悄然扫过“坚盾号”，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进入“夜行者”的顾霆和他怀中挣扎的玄。
那道扫描光束在玄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
紧接着，那艘为首的星裔战舰，微微调整了炮口。
它的目标似乎不再是阴影舰队。
顾霆的寒毛瞬间倒竖！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笼罩了他！
“快进船！”他对着所有人大吼。
众人飞身冲进“夜行者”，舱门猛地关闭！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聚的纯白能量光束，撕裂虚空，毫不留情地射向了“夜行者”刚刚所在的发射井位置。
轰——
巨大的爆炸将整个发射井区域彻底吞噬！
“夜行者”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弹射而出，但依旧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如同被巨人拍飞的石子，翻滚着坠向下方的燃烧的星球。
舰内警报凄厉，剧烈的翻滚将众人甩得四处碰撞，分不清是谁的痛呼被淹没在金属的哀鸣中。
顾霆死死护着玄，透过舷窗，看到的是“坚盾号”被炸毁的小半个舰体，以及星裔战舰那冰冷无情的、再次开始微调瞄准的炮口。
星裔竟然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