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
苏妄已经回到了无相宗。
他们门派所在一座沼气弥漫的陡峭山峰之上，若是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很容易半路殒命。
刚睁开眼。
只觉得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石铁见他醒了，递过来一杯水。
关切道：
“少主，你已经昏迷三日了。”
“这么久？”
苏妄赶紧爬起来，想起昏迷间隐约听到的声音。
他询问道：
“大师姐怎么样了？”
石铁很不满少主沉湎于这种情情爱爱之间，不过迎上他的目光，还是说了实话。
“凌霄阁那位的确来了。”
“我们已经告知少主真实身份，然后就带着你离开。”
完了。
完了！
苏妄能够想象到沈昭然当时脸上的表情。
惊愕、错愕、愤怒、羞恼以及想要杀死他的恨意。
正想要说些什么，门口传来新的脚步声。
是令狐澜。
“少主，你终于醒了。”
“教主还在等着你。”
是吧，老爹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苏妄暂时将这些念头摁下，赶紧爬起来去看了苏无涯。
和想象中缠绵病榻的场景不一样。
眼前一头白发的男子背对着他们坐在悬崖瀑布之下的一块平台，双腿盘着似乎在修炼，身姿挺拔。
光看背影就能瞧出几分武林高手的姿态。
听见脚步声。
苏无涯停下动作。
扭过头。
看了一眼苏妄。
“爹。”他喊道。
苏无涯笑了笑，笑容温和。
他冲着石铁和令狐澜招了招手，他们退下了。
“小妄。”
他凌空而起，脚尖轻点，三两步来到他面前。
“我快命不久矣。”
苏妄正想说老爹你这个精气神，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得了绝症了。
除了他的这一头白发。
明明离开前还是正常的黑色。
“爹，你怎么了？”
苏无涯又笑了笑。
招呼他在附近的石凳边坐下，推了推一杯茶水至他面前。
“金丝银线虫吃了？”
“嗯。”苏妄点了点头。
“很好。”苏无涯又露出来那种温和关切的笑容，轻声问道：“你在凌霄阁过的怎么样？”
苏妄如实回答：“挺、挺好的。”
苏无涯又问：“见到昭然了吗？”
苏妄：“……”
什么鬼！
沈昭然不是沈玄霄的女儿。
自家老爹这么熟稔的口吻是什么意思。
他愣了一下。
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爹，你和凌霄阁的沈掌门是师兄弟？”
苏无涯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你们……”
“奇怪我们为什么决裂？”苏无涯毫不避讳的抢先一步说道。
“对啊。”
苏无涯的心情似乎不错。
抿了一口茶。
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溪水边，缓缓叙述道：
“这件事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那个时候还没有无相宗，魔教也另有门派。”
“更没有六大门派。”
“我们的师父来自一个叫做无渺宗的避世门派，那个时候国家处于战火之中，山匪横行，民不聊生，他下山收徒是为了拯救苍生。”
“然后呢？”苏妄问。
“他一共收了三名徒弟。”
“我、沈玄霄……”苏无涯忽然顿了顿，道：“洪峻。”
苏妄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忽而瞪大眼睛。
“六扇门的那位洪大人，就是洪峻？”
“对。”苏无涯点头。
敲了敲杯子，示意他继续添茶水。
苏妄听话的又给他倒满。
苏无涯抿了一口。
语气平静的继续讲述。
“师父一身本事，但不是什么都教，问了我们想要学什么？”
“沈玄霄说想要学剑法，师父就传了他剑法。”
“洪峻说想要学杀人之术，师父就传了他秘法。”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想学。”
“师父说，你太贪心了。”
“什么都会，会招致祸患。”
“当时的我还太年轻，不理解那个道理，直到我们无相宗现在被外面打成魔教时，我才明白那一刻他话语的深意。”
苏妄当然知道自家老爹惊才绝艳。
可这跟后来的师兄弟决裂有什么缘由。
“三年之后，我们学成下山。师父没有给目的地，让我们自由历练，半年后回到这里给他一个答案。”
“洪峻性格孤僻，一下山就往京城走了。”
“而我跟沈玄霄那个时候关系还不错，我们便打算边走边看，看看哪里可以惩恶扬善。”
“我们抵达了一个小镇。”
“那个小镇上已经连续发生了数次的命案，杀人凶手喜好在雨夜出来杀人，死者皆是烟花柳巷女子。”
“衙门派了捕快侦查，却迟迟未能侦破。”
“沈玄霄听闻此事，很有自信的去了衙门，想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我们便提前在下一个雨夜蹲守，沈玄霄提议找一名会武功的女子扮演烟花女子，故意引诱那凶手出来。”
“而我则拒绝了这个提议，这个计策太过于拙劣，甚至还会打草惊蛇。”
“二人僵持不下，最终一名烟花女子主动提出自己做诱饵，只因她的好姐妹死在凶手刀下，想要讨一个公道。”
“雨夜了。”
“我们一直跟随在不远处。”
“起初一切正常，直到雨越下越大，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响起来一道女子惨叫的声音。”
“并不是我们跟随的那名女子发出的声音，来自反方向。”
“沈玄霄转身想要救人，而我却觉得那只不过是凶手的调虎离山之计，两人争执不下，雨渐渐小了，天亮了。”
“我们跟随的那名女子安然无恙，而在另一个小巷，死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并非来自烟花之地，而是普通农家女子，那天深夜出来也只是家中老人生病，她连夜要出去找大夫。”
“这件事后，他和我分道扬镳。”
“他觉得是我的决定害死了那名女子。”
“而我，坚信如果当时我们折返，跟随的那名烟花女子一定会遇害。”
苏妄听得有些唏嘘。
紧跟着问道：“那杀人凶手抓到了吗？”
苏无涯摇了摇头。
“抓到了，也不算抓到。”
“他只承认了那一起杀了农女的命案，说其他被杀的烟花女子，不是他犯下的案子。”
所以从某种猜想来说。
或许那天雨夜，有两个杀人犯。
他们救了一个，就救不了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