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打在命书的纸页上，字迹清晰。
【易命四十一术：逐成者，众庶之所趋；务修者，达人之所怀。怀修之人，是谓成矣。】
王晓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不难懂。
追求成就，谁都在干。致力于修养，通达的人才看重。心怀修养的人，这才叫真正的成就。
他把命书搁在胸口上，脑袋往后靠在床头。
权，名，利。
现在社会衡量一个人成不成功，翻来覆去就这三样东西。沾上一样，别人就高看你。三样全占，那就是人上人。
命书不这么认为。
命书说，有修养的人，就是有成就的人。
这里头的修养，不是见人打招呼、吃饭让座那种，气质让他人信服那种，那是礼貌，教养，内涵的综合素质。命书讲的修养，是一种内在的境界。
或许修养不严谨，叫修更合适。
安沛文今晚说的那些话。
胡杨停掉几十亿的房地产项目去做零食，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孩子的健康，因为家人更多的团聚。决定看着不合常理，收益反而更好。
这算不算一种修？
王晓亮把命书合上，塞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关灯。
黑暗里翻了个身，脑子停不下来。
这个修，到底是修养的修，还是修行的修。
网上前两年特别火的一句话——人生是一场修行。
他当时刷到还点了个赞，觉得挺有道理，但具体有什么道理，说不清楚。
现在再想，有点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有人生，但不是每个人都在修。活着和修行是两码事。大部分人只是活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刷手机，发牢骚，日子一天天过，谈不上修，更多的是没有选择下的无奈。
修肯定是一种选择，一种主动的选择。
那什么算修？
范奇山说过一句话。
在哪修，都是行。
王晓亮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听完就觉得这小子特别牛逼，但牛逼在哪儿，又说不出来。
在公司修，在家里修，在路上修，在饭桌上修，在跟人吵架的时候修，在赚钱的时候修，在亏钱的时候修，在挂念父母的时候修，还是在思念魏子衿的时候修。
都是行。
行什么？
想不通。
王晓亮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有权有名有钱，没有修，不叫成功。命书的意思他基本抓住了。但这个修字，嚼不烂。
算了。
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安沛文在车里说的那句——保持现状，越久越好。
自己对现状满意吗？
有满意的的地方，有不满意的地方。
那该不该保持呢？
不知道，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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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晓亮到办公室的时候，谢辉已经在了。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铺面分布图，格子里标着面积和朝向。崔婉秋在旁边整理合同模板，易佳慧在角落里噼里啪啦按计算器。李永玲继续与财务报表做斗争。
“开个会。”
王晓亮拉了把椅子坐下，三个人围过来。
“铺面的定价今天必须出来。统一定价，按平米收费。谢总，你是专家，你来说说。”
谢辉把铺面图推到中间，手指点了点。
“主街我摸过了，每平米每月120到200之间。咱们不在主街，位置差了点，但我们有个优势——这条街店铺稀缺，上下水齐全，能做餐饮。我的建议是定在100到120之间。”
“怎么分？”
“100块一平的，房租按年递增，最多签五年。120块一平的，房租不递增，最多签三年。好算账，也好操作。”
王晓亮点头。“行，简单粗暴。”
崔婉秋抬头：“合同模板我做了两版，三年期和五年期的。这是根据谢总的计划做的，两位领导，要不要再看看。”
“行。”谢辉接过去翻了翻，他仔细看完说了句：“没问题。”
“那咱们自己的超市签几年？”王晓亮扫了一圈。
李永玲先开口：“听你的。我们合作你就是主心骨，大事你拍板，遇到有争议的问题，也你拍板。”
“那我就定了，签五年的，别亏了公司，咱们已经有了优先权。”
“大家同意吗？”
“同意。”
没人犹豫。
“崔姐，内部协议今天拟出来，今天就签，一式七份人手一份。大家的投资款，交给佳慧统一收。”
“好的王总。一式八份吧，我要存档一份。”崔婉秋顺手翻了一沓文件出来，“对了，安杨那边的加盟费和装修款的合同我昨天过了一遍，条款清晰，没坑。”
“行。谢总负责铺面出租和对接租户，婉秋管合同，佳慧收钱。分工就这样，谁也别越界。需要调整，及时沟通。”
没有人有意见。
会散了，王晓亮掏出手机给安杨的对接人打了个电话,确认完加盟细节。谢辉当天下午就把安杨零食超市的合同签了，加盟费、装修费一笔打过去。
房租也转入了公账上。
安杨那边办事确实利索。
下午装修队就到了，三个人扛着激光测距仪进铺面，量尺寸，拍照。领头的说三天出方案，进场施工，十五天完工。
铺面外头裹上了施工篷布，上面印着安杨零食的logo和广告语，颜色鲜亮，老远就能看见。
效果立竿见影。
这两天来看铺面的人明显多了。开早餐店的，卖水果的，还有两个连锁品牌的区域经理专程过来踩点。谢辉一拨接一拨地接待，嗓子都快劈了。
装修队进场第二天，王晓亮走进办公室。
谢辉正灌水。
“谢总，有人要签约。”
谢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没人。
王晓亮抬手，指了指自己，笑了。
谢辉杯子举在半空，愣了一秒。放下杯子，坐直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拿起笔。
“那请问，您要哪一间？”
“超市隔壁挨着的两间。”
“两间？你来真的。”谢辉声音直接上去了。
“对，两间。”
“干什么？”
“一间蜜雪冰城，一间瑞幸咖啡。”
办公室安静了。
崔婉秋从合同堆里抬起头。易佳慧按计算器的手也停了。两个人看王晓亮，又互相看了一眼。李永玲干脆把椅子也转了过来。
谢辉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
“王总，别闹了。”
“合同拿来，今天定，今天打钱。”
谢辉没动：“王总，这俩都是连锁品牌，得总部派人来审店，看位置看面积看动线，不是你说开就开的。你先把铺子租下来，万一人家审核不过，这钱不是白搭了？”
“已经来过了。”
谢辉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蜜雪的人昨天来看的，瑞幸的人半小时前刚走。初步协议都谈完了。”
谢辉张嘴，又闭上。
“等协议正式签了你再租。”
“那不行。”
“为什么？”
王晓亮朝窗外一指。“你出去看看，安杨的施工篷布挂上去，logo那么大，那些本来还在犹豫的人看到安杨落在这儿了，铺面分分钟抢光。我昨天看到两拨人在外面来回转了三趟，今天不下手，明天就没了。”
谢辉看了他几秒。
“我们给你留着，这不算什么。”
“不，在李会计眼里，这已经是严重的问题了。”
“王总，我没那么死板吧。”李永玲提出了抗议。
王晓亮对她笑了笑。
“谢总，签吧，人家两家那么大的企业，都给我打了包票的。”
“小崔，给我们第二位租客填合同吧。”
崔婉秋拿出两份空白合同，抬头看了王晓亮一眼，笑了一下，低头填。
谢辉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看了看王晓亮，摇了摇头。
“谢总，不瞒你说，其实剩下所有的铺子我都想拿下来。但想了几天，不知道搞什么好。”
谢辉放下杯子，冲他竖了根大拇指。
“王总，你是真有本事，也真能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