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欢欢的去向定了？”


    王晓亮换了个问法。


    罗必胜揉了揉后脑勺：“我们俩说好的，一块考江大的研究生。佳佳也一样。考上了留江城，考不上……”


    停了一拍。


    “欢欢就得回东北。”


    茶室里没人说话，立刻会显得过于安静。


    王晓亮把几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罗必胜纠结来纠结去，拆开了看就两样——不想让老爹白掏钱，不想跟程欢掰。


    偏偏这两样焊在一块就打架。


    “那不容易得很。”


    罗必胜抬头。


    “去江城找地方开不就完了？”


    王晓亮摊开手，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罗必胜嘴张了张，又合上了，然后又接着说：


    “我也想过。跟我爸提了，他觉得这样最好。”


    “那不就结了？”


    “三叔不同意。”


    王晓亮端杯子的手定住。


    “他说在你身边，有你帮衬着，成功率更高。光交学费不拿成绩，那叫败家。学东西是一码事，得把成绩带回去不是更好。”


    胡杨。


    王晓亮把茶杯搁回桌上，手指头无意识敲了两下杯沿。


    脑子里忽然翻出一个画面。


    周强说胡杨牛逼，给罗必胜搞了个网吧，作为他真正的大学。刘新宇听了之后，确定了另一个事情，就是他王晓亮是胡杨给罗必胜的同班同学。


    当时听着觉得神奇。


    现在明白了。


    而且机会再次摆在了胡杨面前。


    他再次要促成自己和罗必胜的共同学习。


    这是信任，对他人品和能力的信任，在罗必胜走向社会的时候，有个人在身边，再稳一稳。


    罗必胜的父亲更高兴他一个人在江城搞，这也很好理解，没人帮的情况下，收获更大。


    罗必胜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搞电竞酒店，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胡杨吃准了这点。


    这也说明在胡杨那套评价体系里，他这个人，是过了关的。


    王晓亮没再往深处绕。绕多了没意思，该接的就接，该帮的就帮，最重要的是他和罗必胜已经成了兄弟。


    “你要是不想干。”他开了口，语气很平。


    罗必胜看过来。


    “玩几天就回去吧，别为难自己。”


    王晓亮这是让罗必胜自己选择，别再为难自己了。


    “等后天吧。我先确定欢欢的态度，再决定。”


    “你最想要她什么态度？”


    这一句扎到了罗必胜的心窝。


    罗必胜没吭声，手指划着茶杯的边缘，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想让她……能一块为我们的将来考虑。不管考没考上研究生，都别急着回老家，别什么都听她爸的安排。她和父母在一起，总是小心翼翼，很不快乐。”


    “她到现在跟她爸打电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而且这次我们来福城她也没有告诉家里。”


    话说到这份上，王晓亮全听明白了。


    罗必胜怕的不是异地。他怕的是程欢骨子里害怕父亲的劲。考不上就回去，回去就听她爸的，相亲、嫁人，一条线拉到底。他在这头使多大劲都没用。


    “她要真回老家了，你跟过去不就行了？”


    罗必胜愣了。


    “安杨到处都是子公司，东北那边肯定也有。实在不行你自己搞一家网吧，投入也不大。小日子还不一样美美的？”


    罗必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是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满脑子都是怎么在福城和江城之间选，怎么在项目和感情之间选，把自己拧成了麻花。王晓亮一句话，直接把死胡同劈了个口子。


    不是只有两条路。


    “这样……也行哦。”


    罗必胜嘿嘿笑了一声，整个人塌下来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


    夜深了，三个人各自散了。


    王晓亮站在走廊里，冲范奇山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明天早上去吃牛杂，去不去？”


    范奇山头也没回。


    “不去。”


    两个字，跟剁排骨一样利索。


    王晓亮也不再问，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空气微凉。


    王晓亮和范奇山已经在客厅站桩了。两人面朝窗户，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虚抱，一动不动。


    罗必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了，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们，他以为很快就完了。没想到一等就是半小时。


    他和王晓亮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范奇山一眼，依然一动不动，站的很稳。


    开车上路。


    清晨的路上车不多。太阳刚露了个头，光线薄薄地铺在路面上，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露水和草腥气。罗必胜坐在副驾，心情比昨晚好多了，哼了两句什么歌，调子跑得没边。


    到了酒店楼下，罗必胜推门就往电梯走。


    电梯下来，他上去，不一会就出来了。


    没门禁卡。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程欢发了条消息。


    “我们到了。”


    一分钟，没回。


    两分钟，还是没回。


    罗必胜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冲王晓亮咧了咧嘴。


    “这丫头贪睡。哥，等会吧，再让她多眯一会儿。”


    “靠，这都能吃上狗粮。”王晓亮笑着调侃。


    “欢欢的起床气特重，如果不让她多睡会，一会儿又该找你的茬了。”


    王晓亮没说什么。两个人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前台的姑娘正在擦柜台，背景音乐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钢琴曲，大厅空荡荡的，就他们俩。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罗必胜问牛杂到底好不好吃，真害怕欢欢吃不惯。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吃的，王晓亮说你吃了就知道，强哥吃了一次念念不忘，子衿不吃动物内脏的人，能吃一大碗，这是刘家祖传的手艺，不过青玉不在，味道会差一点。


    “你说的我都馋了，我们半小时后就给欢欢打电话，叫醒她。”


    二十分钟过去了。


    电梯上去了，又下来了，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程欢走出来。头发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背着个帆布包。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罗必胜高兴的站起来迎了上去。


    但他看出程欢的表情不对。


    眼睛又红又肿。


    王晓亮看着后面跟着的两人和程欢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不到一步。


    他断定这不是同乘电梯的客人，三人应该是一起的。


    昨天晚上，明明是一个人入住的，这会怎么就变成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