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轮番闪过，像一场烧得正旺的火，烤得她坐立难安。


    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将刚才那番说辞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当魏王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了下去。


    不是消失了，是藏起来了。


    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快要骗过去。


    终于，她深吸最后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车门，缓步走下马车，踏上了王府门前的石阶。


    王府内灯火通明。


    值夜的侍女和仆役们垂手侍立，见到魏王妃，纷纷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可她却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看她，每一句“王妃”都带着窥探，每一条走廊都长得像是走不完。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态端庄从容，可掌心全是汗。


    魏王果然在正厅等她。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疾不徐地扫过——从她的脸，到她的衣襟，到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回来了？”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得像一潭死水。


    魏王妃的心猛地又是一阵狂跳，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她强自镇定，上前几步，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却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臣妾见过王爷。”


    魏王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身旁的几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红薯的事，聊得如何？”


    “红薯”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魏王妃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


    她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又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今天去侯府，原本确实是要谈红薯推广种植的事宜。


    可从头到尾，从踏入侯府的那一刻起，她的心神就完全被那个男人给占据了。


    哪里，还有什么红薯？


    可魏王在等她的回答。


    就在此刻。


    魏王妃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王爷，侯爷今日出去办事了，回来时天色已有些晚。”


    “臣妾也不好拉着他说太久，便约了过几日再去，与他详谈。”


    话音落下。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魏王妃已经不敢直视魏王的眼睛，怕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眸子会瞬间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可她也绝不能低头，低头是心虚最直接的表现。


    于是，她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在魏王胸前那片绣着精致云纹的衣襟上。


    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会显得刻意躲避他的视线，又避免了与他目光的直接碰撞。


    魏王沉默着。


    那一瞬的沉默，在魏王妃的感觉里，被无限地拉长、放大，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也是。”


    魏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楚侯爷这些日子的确忙，辛苦王妃了，过几日再去便是。”


    魏王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就这样轻易地信了？


    她强压住心底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面上，她依旧如覆着一层薄冰，不见丝毫波澜，只微微颔首，颈项划出一道优雅而克制的弧线：


    “王爷言重了，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魏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