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看着秦君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
不久前,此人还需与自己联手,才能在尸潮中艰难求生。
转眼间,他已能拳毙圣王,甚至与准帝意志隔空叫板。
这种成长速度,已经不能用妖孽来形容,这简直就是怪物!
“你……”
风华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刚才那惊天一拳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秦君临没有理会他。
他转身,对着船头的摆渡人,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出手。”
若非摆渡人挡下准帝意志,他即便能杀夜煞,自身也必将遭受重创。
“我并非帮你。”
摆渡人沙哑开口,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
“我只是在遵守忘川的规矩。”
他浑浊的目光转向秦君临,缓缓道:“渊的意志,已经被惊动。他虽无法真身降临,但你前路之上,必将杀机重重。你体内的九州鼎,对他而言,是补全自身的关键,也是最大的威胁。”
“他想做什么?”
秦君临沉声问道。
“他想做什么……”
摆渡人喃喃自语,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想葬天。”
“葬天?”
秦君临与风华皆是一愣。
“葬掉这片旧天,换一个新天。”
摆渡人声音幽幽,“他认为,这片宇宙的道,已经腐朽。万族争霸,轮回不止,不过是重复着无意义的内耗。他要建立一个绝对的秩序,一个由他主宰的永恒神国。”
“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人族,也包括他自己。”
风华闻言,心中剧震。
天人族古籍中,隐约有过类似的记载。曾有惊才绝艳的先祖,试图跳出轮回,探索永恒之路,但最终都失败了。
这个渊,竟有如此宏大的野心?
“疯子。”
秦君临冷冷吐出两个字。
以牺牲万灵为代价的永恒,那不是秩序,那是最大的罪孽。
“河,到岸了。”
摆渡人没有再多说,竹篙轻轻一点,乌篷船无声无息地靠在了一片漆黑的陆地之上。
“前辈……”
秦君临还想再问。
“你的路,在你脚下。”
摆渡人打断了他,“去葬天岛,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也有他为你准备的最终杀局。”
说罢,他撑起竹篙,乌篷船缓缓调头,再次驶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记住,不成帝,便成食。这是他对你的预言,也是这片星空,亘古不变的法则。”
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飘荡,直至消失不见。
秦君临与风华沉默地站在岸边。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大梦。
“走吧。”
许久,秦君临率先打破沉默,踏上了这片漆黑的土地。
这里,便是葬帝深渊的第三层。
与前两层不同,这里没有白骨,没有尸骸,只有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
“是……破碎的法则碎片。”
风华神色凝重,眉心天人之眼开启,扫视四周。
他看到,虚空中漂浮着无数肉眼难见的微光,每一粒微光,都代表着一道残缺的法则。
金、木、水、火、土、时间、空间、死亡、生命……
万道崩碎,杂糅于此,形成了一片绝杀之地。
任何修士踏入此地,都会被这些混乱的法则碎片侵入体内,引发道基崩溃,爆体而亡。
“法则坟场……”
风华喃喃道。
传闻,太古年间,曾有数位大帝在此血战,打碎了宇宙的根基,才形成了葬帝深渊。
这第三层,便是当年帝战的核心。
嗤!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在秦君临身侧划过。
他身形微动,轻易避开。
但那裂缝,却将他身后的一块万丈巨石,悄无声息地切割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小心。”
风华提醒道,“这里的危险,比尸潮更甚。”
秦君临点了点头,他头顶九州鼎沉浮,垂下玄黄气,护住周身。
而他自己,则张开双臂,竟主动去感应那些漂浮的法则碎片。
“你做什么?疯了?!”
风华大惊。
“道,是用来理解的,不是用来敬畏的。”
秦君临语气平淡,“我的道,是极道肉身。万法不侵,并非终点。万法融我,方为大成。”
他竟是要在这法则坟场,以身淬道!
风华嘴角抽搐,看着这个将疯狂二字刻在骨子里的男人,竟无言以对。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着深渊更深处走去。
秦君临不断引动少量法则碎片入体,以九州鼎镇压其暴动,再以人皇霸体强行炼化、感悟。
他的肉身,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恐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碑,残破不堪,却散发着不朽的神性。
石碑之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古字。
“葬天岛。”
石碑上,还残留着一道道恐怖的抓痕与兵器劈砍的痕迹,每一道痕迹中,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帝威。
显然,这里曾爆发过难以想象的大战。
而在石碑之下,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兽皮,浑身肌肉虬结,如铁塔般的魁梧大汉。
他闭着双眼,气息全无,仿佛已经死去万古。
但秦君临和风华,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如渊似海的恐怖气血,甚至比之前的圣王夜煞,还要强横数倍!
大圣!
这是一尊大圣境的强者!
就在两人靠近的瞬间,那兽皮大汉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其中仿佛有星辰在生灭,有宇宙在轮转。
他看向秦君临和风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片法则坟场都在颤抖。
“人族?天人族?”
“很好。”
“吾乃荒古圣猿一族,战圣——元。”
“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竟带来一股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奉吾主之命,前来取二位性命。”
“吾主?”
风华眉头一皱。
“渊。”
战圣元口中,吐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渊!
又是渊!
秦君临与风华心头同时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