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杰目光落在这个不哭不闹的女娃身上。


    所有人都哭得撕心裂肺，只有她安安静静，一双黑亮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身。


    “小朋友，你在找什么？”


    女娃看了看陈俊杰，怯生生地问：“大哥哥，你见过我爸妈没？”


    陈俊杰默然。


    活着的人，都在这儿了。


    女娃的父母……不言而喻。


    他伸手摸了摸女娃的脑袋，脏兮兮的头发打成了结，手指在她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


    一旁的老头有些紧张地看着，想拦又不敢动。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和孙女。


    陈俊杰看着脏兮兮的女娃，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女娃很轻，轻得像一捆稻草，身上几乎没有肉。


    她趴在陈俊杰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小声问：“大哥哥，你会帮我找爸爸妈妈吗？”


    “会。”陈俊杰说.


    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李胖子降落在地窖里。


    他拍了拍手，扯着嗓子喊：“大家别哭了！”


    哭声渐渐小。


    几百双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这位是龙国的先知、灾变救世主——陈俊杰。”李胖子指了指陈俊杰，难得正经一回，“是他带我们来到这里，是他救了你们。”


    先知？救世主？


    几百号人瞬间安静下来。


    李胖子继续说到：“都看我干嘛？还不谢谢你们的救命恩人，咱们龙国的先知？”


    这一下，众人才反应过来。


    “呼啦——”


    几百人齐齐跪了下来。


    “谢谢先知！”


    “洛风村感谢先知！”


    “多谢先知救我们一家！”


    “先知万岁！救世主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在地窖里回荡。


    陈俊杰抱着女娃，连忙开口：“大家快起来吧！不用跪，不用——”


    他这时已经忘了和王伟的约定，仿佛真的成了先知、救世主。


    这些天一批批人被他救下来，他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他还能做得更好，能救下更多人！


    也正是这种责任感驱使，他才会没日没夜地疯狂击杀境外异能者。


    感激声很快弱下来。


    这些人被圈养这么久，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哭也哭不动了，跪也跪不稳了。


    “大家起来吧。”陈俊杰略一思忖，看向两个江南城异能者，“你们两个，护送他们去最近的基地。”


    “是！”两个异能者点头应下。


    紧接着，陈俊杰又安排人拿出一些应急食物和饮水给这些村民食用。


    干粮、饼干、矿泉水，虽然不多，但够这些人撑到基地。


    他将一块巧克力饼干递给怀中的女娃。


    女娃双眼放光，小手紧紧抓住饼干。


    “谢谢大哥哥。”女娃道谢后，拿着吃了起来。


    片刻后，这些村民吃饱喝足，走出地窖。


    众人对陈俊杰再三感激后，开始朝着最近的基地走去。


    “大哥哥再见！”女娃依依不舍地招手。


    她的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舍不得吃完。


    陈俊杰也遥遥挥手。


    等这些人走远，他才收回目光。


    这时，千梦浔走了过来。


    她看着陈俊杰的背影，目光复杂。


    “你倒是心善。”她平静开口。


    “这是我身为先知的责任。”陈俊杰已经缓过来，开始时刻维持先知形象。


    他的声音沉稳，目光坚定，倒真像一个救世主。


    千梦浔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哪怕你一开始是假的，”她认真道，“现在也是真的先知、救世主了。”


    陈俊杰不语，没有回应她。


    这个女人和王伟的关系，他多少知道一些。


    因此，他对千梦浔有一种隔阂感。


    主要是王伟在他心里，形象太过完美、伟大。


    “可是，”千梦浔突然话锋一转，“你觉得这些人真的会记住你的好吗？”


    陈俊杰瞥她一眼：“我救人不图回报。”


    “傻子。”千梦浔罕见一笑，那笑容在血雨中显得格外刺眼，“这个世道做事不求回报？你这样的人，活不长。”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


    “你的确和他不一样。如果是他，除非有利可图。否则哪怕这些人全死光，他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陈俊杰眉头一皱。


    他知道千梦浔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千梦浔扭头看了他一下：“不愿听了？”


    她一顿，突然问道：“如果你救过的人，有一天翻脸要你死，你会怎样？”


    陈俊杰没有回答。


    “你看看，刚才那些人多么诚心感激你。可是有朝一日，他们为了自保，要你死呢？你会后悔吗？”


    陈俊杰依旧不语。


    千梦浔见他不搭理自己，继续道：“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略一停顿，一字一句道：“无关善恶，皆是本能。这才是末世真相。”


    陈俊杰本来懒得回应她。


    可不知怎的，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以怨报德。”


    说完，陈俊杰自己都愣了。


    他心底暗道：肯定是因为千梦浔对先知不敬，所以我才会这么反击。


    千梦浔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陈俊杰，笑了笑。


    “希望你说的是对的。”她轻声说，转身走开了。


    .............


    江南城，锦绣天成小区1号楼。


    客厅内，几人正在一起吃饭。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王伟手中筷子，突然一停。


    千梦浔竟然还记得他的话。


    最关键的是，她阴差阳错下，居然把赌局的结局，提前摆在了陈俊杰面前。


    如果你救过的人，有朝一日要你死，你会怎么办？


    从陈俊杰的回答来看，他显然不信会发生这种事。


    王伟摇了摇头。


    作为他选中的棋子，陈俊杰终究要面对这个结局。


    而且，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怎么了？”周瑶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王伟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想起一个傻子。”


    “谁啊？”


    “一个自以为能救所有人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