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笼子外面，多了一层黑布，鸟儿就此浸入不见光的夜。


    “这样的生活，就是它们需要的啦。”陆墨说，微笑了起来。


    他对这一切很满意。


    对尤逆的到来，对方才的失控，对陆氏mr技术取得里程碑式进展后的首次亮相，甚至是对叶一湍的举动，他都很满意。


    这个舞台，是他给叶一湍的。


    现在，就只看叶一湍愿意做到什么程度了。


    他抬起头，叶一湍站在他十米开外，两人目光陡然遇上。各种流转的虚拟影像之中，他动了动唇，做了个嘴型，他说：“喜欢吗？”


    叶一湍也动了动唇。


    是对唇语而言不太好认的两个字，意外的，陆墨就是看懂了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就这？”


    下一秒，周围突然传来了各种惊呼声：


    “龙卷风！啊啊啊是龙卷风！”


    “这个龙卷风好真实啊，也太真实了吧，看着完全就跟真的一样！陆家的mr技术这也太神了吧？”


    “神兽！还有一只神兽！你们看到了吗，就在龙卷风下面！”


    “这是神兽白虎吗？”


    “你蠢不蠢，这根本就不是白虎啊，这看着像一只……橘虎？”


    “橘什么虎啊，还胖虎呢。这就是神兽，东北虎！”


    “靠，你们仔细看，那龙卷风是这神兽制造的！”


    “过来了过来了，神兽过来了！真的太真实了，看着完全就跟真的一样，每一根皮毛都好真实，比刚刚那些金丝雀啊鸟笼啊什么的都真实个100倍啊！”


    “是的，完全就像真的一样，我都不敢去摸了。”


    终于，一个离得近且手欠的人兴奋激动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那只神兽的尾巴，他做好了什么都没摸到的准备，然而……


    “啊啊啊啊啊！”他狂叫道，“真的！这是真的！！！”


    “陆氏的mr技术连触感都能做到？”旁边的人惊讶道。


    “屁个陆氏啊！这他妈是个真老虎！真的！怎么有个老虎跑进来了！”之前摸过的人扯着嗓子喊道，腿都软了，往旁边跑。


    宴会厅中立马产生了一阵骚乱，谁都说不清楚，怎么突然之间这里会蹦出一只老虎。开始有人往门边跑，有人惊慌失措地乱叫唤，有人在录视频，还有胆子大的靠近去看，到处瞬间变得乱七八糟。


    方才还被陆氏的mr技术震惊的众人，现在脑子里早把什么“金丝雀”的丢在一边去了。


    那只“神兽”如今已经进食完毕，心情愉悦，正在昂首而立，威风凛凛地站着，抖了抖身上的毛，冲离他最近的那人呲了呲牙。


    那人刚刚还在拍视频呢，被这一下吓得不行，腿一软，直接跌落在地，嘴里还在大叫着：“救命救命，老虎吃人啦！”


    一声口哨声响起。


    而那“老虎”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屁颠屁颠跑到了叶一湍跟前，用头蹭他的胸口，然后乖乖地蹲在叶一湍身边。


    这“老虎”，当然就是小刘。


    小刘可高兴了。


    叶一湍这顿本来没带小刘，打算自己吃独食的，临时改了想法。趁着周围各种虚拟影像无人在意，直接用手上的契约印记把小刘召唤了过来。小刘自然是大吃特吃，已经将旁边的冷餐区一扫而空，还当场上演了一次“神兽现身”。


    叶一湍：“什么神不神兽的，这是我的猫。”


    小刘乖巧：“喵呜。”


    所有人：……


    您管这叫“猫”？？？


    一个惊魂未定的人道：“刚刚那个龙卷风呢？”


    叶一湍：“就是‘龙卷风吸入’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众人：原来竟是我们大惊小怪了。（精神恍惚）


    这个时候，小刘看着旁边空中罩着黑布的虚幻的笼子，好奇地用爪子去捞。然而什么都没捞到，又“喵”了一声。


    叶一湍对陆墨道：“黑布撤一下？我猫想玩儿。”


    陆墨笑道：“好呀。”


    他打了个手势，有工作人员操控了什么，笼罩在笼子外面的黑布不见了，所有鸟儿又叽叽喳喳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在笼子里蹦来蹦去。


    结果小刘看到这个，对那些鸟儿没什么兴趣，反而伸出爪子，挠了两下笼子上的锁。


    当然，猫爪从虚幻的影子里捞过，什么都没捞到。


    小刘有点不开心，对着叶一湍：“喵喵喵。”


    叶一湍就说：“老陆，枪给我一下。”


    陆墨含笑道：“叶哥，你是要用枪打锁吗？不好意思哦，锁上面没有做交互，枪打不中。”


    叶一湍道：“你们这弄的什么玩意啊？偷工减料吗这不是。行不行啊。”


    陆墨：……


    他说：“叶哥，这锁是不是摆设没有区别，因为里面的金丝雀，它们根本就没有想要飞出来啊。”


    叶一湍：“你看过《阿凡达》吗？”


    陆墨：“怎么了？叶哥要约我看电影啊？”


    叶一湍：“我刚刚听你叨叨那些有的没的，心情就跟我当初看《阿凡达》电影似的，脑子里就一句话：人类可真不是东西。你要是也看过《阿凡达》，你告诉我，人类是不是东西？”


    陆墨：………………


    叶一湍：“还‘没想飞出来’，你脑子没问题吧，这又不是真的金丝雀，这玩意叫mr，就是虚拟的，假的，设计成啥样就啥样。你自己干这行的，你还分不清楚啊！”


    陆墨：“我清楚。”


    叶一湍：“那你胡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墨笑了：“叶哥你说的没错啊，这些都是假的。我们找个真的来吧。”


    他又向一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宴会厅中的灯光亮起，之前的鸟笼、鸟儿或是相关的mr技术模拟出来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随后陆墨走向了一个人。


    是——尤逆带来的那个，长得有点像叶一湍的小男生。


    他还坐在地上，一直垂着头，好像这所有的时间里，他都没站起来过，甚至没有尝试。


    陆墨就走到了他跟前，弯下腰，道：“这位先生，尤先生今天在这里受到了让他难堪的对待，据我猜测，他很可能会在之后，将他今天一切的愤怒和屈辱，都发泄在你身上。你没有力量和他对抗。”


    他缓缓而谈，语带怜悯：“但是，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跟着我。怎么样？我会给你提供不输于尤先生的薪资，提供庇护，尤先生不能再伤害你，他甚至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你。”


    “对了，我也喜欢你的眼睛。”


    陆墨就笑了起来：“是一个很有竞争力的offer呢，你愿意吗？”


    那男生根本没抬头。一句话也不说，坐在那里，好像一座枯干的雕塑。


    叶一湍也走了过去，他走到小男生的跟前，说：“你怎么样？”


    男生之前一直在掉眼泪，眼泪几乎流干，还曾被尤逆打在脸上，眼睛痛得要命，甚至很难睁开。听到了叶一湍的声音，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努力地，努力地抬起头，努力地眨眼，很努力，他想看清叶一湍的样子。


    可是仍然看不清。只有模糊的一道人影。是白色的人影，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周身染上了一层光晕。


    男孩子不再哭了，他努力地，倔强地站起来。腿很痛，他踉跄了一下，叶一湍伸手扶他，他没接那手，硬是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他向叶一湍鞠了个躬。


    腰弯了下去，头低到不能再低，他说：“对不起，叶先生，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骂你，也不应该拿酒泼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只想你收下我的歉意。对不起。”


    他的脸肿着，喉咙都是哑的，吐字模糊不清。


    叶一湍道：“行了，原谅了。”


    听到了这句话，男孩子才终于直起腰。“叶先生，谢谢你帮我。再见。”他说。


    他转身想往外面走，一瘸一拐的。


    整个过程里，他根本没看过陆墨一眼，甚至没有给陆墨一个眼神，就好像那个人、那人刚刚说过的话、提出的什么令人心动的offer，都不存在一般。


    郭盛日人也在，他看得不忍，这时候便出言道：“这位先生，你留个我名片吧。没别的意思，你先收着，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郭盛日是个好人，只是名片，那个男生并没有收。


    他也朝郭盛日鞠了个躬，模糊不清地说：“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他一瘸一拐地朝外面走，走到尤逆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他脱掉了他穿着的礼服外套，拿掉手表，戒指，袖扣，掏出钱夹，最后干脆又脱掉了鞋子，他说：“谢谢尤少，我把东西还给你了。还有衬衫和西裤，我以后送去给你。”


    再没有别的话。说完了，他朝门口走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最后，有个年纪很轻的小男生跑上前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想披在他身上，只是他仍然摇头婉拒了。


    男孩子走得慢，跌跌跄跄，但非常坚决，好像再没有什么能拦住他。


    陆墨看着他的背影，他戏谑地说：“叶哥，他还真拒绝了，我有点心痛呢——你说他能走出去吗？”


    叶一湍道：“他有脚，为什么走不出去。”


    话音刚落，那两个尤逆的跟班追了过去。他们全家都靠着尤家吃饭，根本没得选，这时一人抓住了那个男生，恶狠狠道：“你他妈别走。这东西你是想要就要，想还就还的吗？”


    另一人看向叶一湍，同样也是凶神恶煞：“还有你，姓叶的，谁不知道傅翎的白月光回来了，你在他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更别提你爸都跟你断绝关系了，敢打尤少，你掂量过几斤几两吗？你难不成真以为出事了叶家会给你撑腰？做梦吧你！”


    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叶家给谁撑腰啊？”


    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女人是盛装出席的叶一溪，男人，是——傅冥承。


    叶一溪今天盛装前来。她穿着一条银色鱼尾款礼服裙，脚踩10cm的高跟鞋，身材曼妙无比，脸庞有如天使。


    这样的人，任谁在她身边都会黯然失色，但，此刻站在她旁边的是傅冥承。


    傅冥承就是一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黑西装，甚至没系领带，衬衫扣子也解开两颗。是偏随意的装束，气质也是懒懒的、百无聊赖的样子，可搭上他那张脸，硬是让他看起来像是盛装来走红毯的。只能说这个男人的脸太妖孽了些。


    看到叶一溪的瞬间，叶一湍的眼圈迅速红了，强忍住了情绪。


    这对叶一溪可能只是一年，但对叶一湍来说，他已是十年没见过这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