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明安笑嘻嘻：“刚满十八。”
江也冷笑着起身：“那你自己坐这里吧。”
“江老师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坐呗。”颜明安半躺在沙发上，只能看到暗夜寥寥的几颗星子，再亮一些的，便是在天空中穿梭的飞行器上的灯。
“我为什么要和你坐在一起？”江也咬着烟垂下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颜明安捂住眼睛，故意做出一副哭丧脸：“哇，好难过啊，江老师你原来这么讨厌我。”
“行了，别装了。”江也知道眼前这个beta存了想让自己开心的心思，把烟扔进垃圾桶，“没什么事就去睡觉。”
颜明安像是在课堂中一样举起手，迅速眨了眨眼睛：“江老师，我有事。”
江也眯起眼。
“我明天要做精神力测试，老师能陪我吗？我以前都没做过这个，会不会很吓人。”
“我明天一整天都要开会。”江也想都不想地拒绝道。
颜明安低下头，缩进沙发里，小声说道：“知道了，老师很忙。”
“精神力测试很简单的，你按医生的话做就行了。”江也沉默片刻，解释道。
颜明安挠了挠头发：“什么是精神力啊？”
一根触角忽然戳了一下颜明安的手臂，颜明安一瞬间捂着手臂站了起来，差点跌坐在了地上：“什么东西！”
江也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这就是精神力吗？好神奇，怎么做到的？”颜明安在空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有。
“一般都需要专门的训练，普通人没什么用。”
颜明安睁大眼睛：“那我也可以做到吗？”
江也直接给颜明安泼了一盆冷水：“需要b级以上的精神力。”
b级。自己起码要跨两个等级才能上去，根本不可能。颜明安叹了口气，陷坐进沙发里，忽的又抬起头：“江老师，再让我感受一下行不行？”
江也在看通讯器的虚拟屏幕，并没有理他。颜明安却再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手腕上，他闭上眼，黑暗中那些千丝万缕的触手似乎从某个地方涌向自己，他听到“扑通”、“扑腾”的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心跳，又似乎是江也的。
颜明安忽然感到眼皮有些沉重，他打了哈欠，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闻到了大雪、松柏还有江也的味道。
他看到了一个蹲在角落里哭泣的孩子，仿佛迷途中的幼兽。
他在那片万籁俱寂的黑暗中蹲下了身，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难过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
男孩子抬起头，那双澄清的蓝眼睛似乎望向了颜明安的心底：“我永远都没办法去游乐园了。”
颜明安一愣：“江也？”
他叹了一口气，微笑，对男孩伸出手，轻声说道：“你可以去的。就算以后你不想去了，我也会带你去的。”
孩童的掌心柔软湿润却又一片冰凉，颜明安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这个梦，颜明安眉头紧蹙，睡得不太安稳。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稍有不慎就会滚下来。
睡衣都随着他的动作卷起，露出一小块肌肤。
要是摔了又要喊痛。江也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beta面前，一只手穿过beta的膝窝，一只手托着beta的背，将男人抱了起来。
他的手很稳，beta头微微一侧，头无意识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被放到床上时也没有醒。
在看到beta脸上的泪痕时，江也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上面也有湿润的痕迹。
江也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刚刚用精神力安抚beta让他入睡时附带的效果了，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这种事，前段时间驾驶菲尼克斯也消耗了大量精神力，难免有些生疏。
一定是因为beta太吵了，自己才想让他直接睡过去。
他坐到熟睡的beta身边，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仿佛用自己的眼神将beta的眉目反复描摹勾勒了一遍。
江也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而那仅有的笑意在江也看到自己私人通讯器里显示的消息时就消失了。他替小beta盖好被子，走出门。
江也从后门走进会议室里时，整个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就绪，他随意坐到最后一排，安静地听着医生讨论手术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听着医生讨论预后的注意事项。
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在眼前跳动，背后却是无数悲欢离合。
等会议结束，医疗团队便迅速离场，把空间留给病人的家属。
坐在第一排的中年alpha擦着头顶的汗水，和他的子女们小声商量，回过头看到江也，眼睛顿时亮了，仿佛找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几级台阶走了过来：“这……你看，手术也不是完全没风险，要不……我们还是保守治疗吧？”
江也冷冷瞥了一眼男人：“你是医生吗？”
男人顿时哑口无言。
“我不在帝星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人找过你吗？或者你有去过别的地方吗？”江也看似随口问道。
男人又擦了把汗：“没，没有啊。我一直在照顾你父亲。”
江也点点头，几张照片就被投影在桌面上，男人正在和五皇女的内务官在一个高档的会所中，相谈甚欢，身边俊男美女环绕作陪。
“我……”男人面色一白，“我也什么都没做，那些人一个也没碰。”
“你要是做了什么你现在就不会站在我面前了。”
“他，他是和我来自同一个星球的同乡，嘴很严的，而且，而且我什么也没说。你不是去了四皇子的晚会，我想着，见个面应该不打紧。”
江也用通讯器敲了敲桌子，厉声道：“嘴严？那你觉得，是谁把消息传给我的？你有几条命，去掺和立储的事？”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江也敲桌子的声音。男人两股战战，几乎要站不住。他的孩子们低下头闭着嘴，生怕被迁怒。
江也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警告面前这个所谓的长辈，目光冰冷：“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小孩，还有，表现得高兴点，不要让他看出来。以及，不准主动出现在我家主面前，懂了吗？”
“……”
“说话。”
“懂了，懂了，一定照办。”
第34章
颜明安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他的睡眠质量许久没这么好过，整个人神清气爽，说话都带着笑, 让几个医护人员频频侧目。
他昨晚似乎是和江也聊着聊着聊困了，做了一个有些古怪的梦, 梦到自己遇到一个小孩在哭, 其他的都记不清。
不过颜明安在网上搜索解梦，居然是吉兆, 说是意味着亲人若是生病，必会痊愈，颜明安想到江也的父亲，心情更加明媚。
他按照医生的指示从床上坐了起来，护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颜明安轻声道谢，双手抱着杯子，咬着水杯的边缘微微抿了一口, 等待检查的结果出来。
“颜先生，结果已经出来了, 您的精神力等级是d级。”医生低下头，忐忑地说道。
颜明安无所谓地接过平板, 扫了眼结果，“哦”了一声，摊开双手：“这不是挺稳定的。我可以走了吧。”
他想了想, 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也。
“当然，您随时可以离开。”医生赶紧为颜明安打开门，站在门口的几个人迅速为颜明安让开了一个身位。
颜明安并没有回到病房，而是溜达去了江也父亲那一层, 江也的继父一见他，立马站了起来：“您……”
他“嘘”了一声，指指病床上由于药物作用而陷入沉睡的病人：“我就来看看。”
不等江也的继父回答，他便径直坐到了床边的沙发上，用手支着下巴，看着omega削瘦的脸颊出神。
江也和他的父亲五官上还是挺像的，只是江也没有他父亲那么秀气，相貌中反而更有股锐气，更加惹眼。
一件大衣的衣角落在颜明安视线中，雪松与冰晶的味道。
颜明安猛地抬头，江也站在他身侧，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卧病在床的男人，更确切说，是男人不停起伏的胸膛。
他拉了拉江也的袖子，给江也让出了点位置。
江也的继父一直在病房里装空气，可算抓住了机会，以给他们二人留空间为理由溜了出去。
沙发不大，两个大男人膝盖贴着膝盖，肩膀贴着肩膀，有几分滑稽的亲昵。
颜明安也不矫情，两个人一张床都睡过了，亲也亲过了，再装不熟给谁看，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贴着江也。
他为了表示对尊重特意没带游戏机过来，刚刚也不好当着江也继父的面大张旗鼓刷通讯器解闷，正无聊到昏昏欲睡，闻到江也身上那股味道，便打算眯一会。
谁知道这一眯就真的睡过去了。他睡得深，差点沿着沙发滑下去，结果被身边的人伸手一揽，揽进了怀里。
颜明安是迷迷糊糊被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吵醒，自己似乎靠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他懵了一会，才意识到是江也的胸口，身体顿时僵硬，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会是这么个姿势。
一定是江也戏瘾又犯了。
颜明安坐起身，对病床上的男人笑：“伯父醒了怎么不叫我起来，多失礼。”
江也无奈叹气：“想着家主累了想让家主多睡会，倒是我的错了。”
颜明安早就领教过江也超群的演技，捏了捏江也的脸：“反正都是你有理。”
“没事……没想到……”男人说话有气无力，氧气罩下的笑容却欣慰，“颜先生也会过来……”
“应该的。”颜明安微微红了眼眶，没由来的难过。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颜晓。
那时候他因为贪玩，并没有见到颜晓最后一面。
“看到你们……相处这么好……我也放心了……”男人闭上眼，流下一行眼泪。
江也皱起眉，扯了张纸巾给男人擦眼泪：“什么放心不放心，手术都还没做，天天说这种话。”
看上去江也和他父亲的关系也有些别扭，颜明安赶紧插嘴问道：“伯父的手术是明天什么时候？我到时候提前过来。”
“上午九点。”江也回答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