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再次开口。


    语气依旧平淡。


    但这一次平淡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本座能在洪荒时代活下来，靠的可不是虚张声势，尔等三人证道混元靠的是窃取佛源果位，但说到底那东西不是你们自己修行所得，不是自己的东西，用起来终究差着一层，本座跟你们耗了半个月，并非奈何不了你们，是想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底牌，不过现在看来，除了三身合一，你们也拿不出什么了，本座的耐心有限，最后说一次。」


    他的目光从燃灯，如来，弥勒三人身上逐一扫过。


    眼神中中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要么交出佛源之物，要么用出三身合一，你们不交，本座便自己取，你们不用，本座便逼你们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无天周身魔气轰然暴涨。


    这一次的魔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魔气虽然恐怖，但还局限在黑莲周围数千丈的范围内。


    此刻的魔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婆娑海。


    笼罩了整座灵山。


    笼罩了大半个佛界。


    魔气所过之处。


    天空变成暗红色。


    海水变成墨黑色。


    金色的佛光被一点点侵蚀，吞噬，取代。


    婆娑海上的金色光幕在一寸一寸地缩小。


    灵山上空的佛光禁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燃灯古佛的脸色率先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认出了无天周身散发出这股魔气的本质属性。


    此并非普通的魔气，而是混沌魔气。


    乃天地未开之前就存在天地间的原始混沌之力。


    天生就站在一切秩序的对立面。


    为一切法则的终结者。


    这种东西只有在洪荒时代才存在。


    九界开辟之后早就应该随着天地的崩解而消亡了。


    无天不是普通的混元帝境。


    他是带着洪荒时代的完整力量体系从那个时代走过来。


    直到此刻三佛才明白。


    为何同为混元帝境。


    他们联手之下却显得不堪一击。


    因为敌人掌握着更高层次的本源力量。


    半个月的对峙。


    对方根本没有认真对待。


    至于有何打算谁也不知。


    但三佛明白。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能再等了。」


    燃灯古佛传音入密。


    声音在三佛之间同时响起。


    「他在逼我们出手，但他说得对，除了那一招，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三身合一的后果你们都很清楚，一旦合一，过去，现在，未来的果位会在短暂的重聚之后彻底分离，届时我们三人还能不能维持独立的存在形态，谁也无法保证，而且合一的时间极其有限，以我们目前的根基，最多只能支撑片刻，片刻之内若不能击退他，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不合一，怕是难逃一劫，此魔方才那一掌还没有完全拍下来就已经逼得我们三人各自负伤，现在显然他已经动了真格，我们还能接住几掌。」


    「既如此，那便合一吧，我们花费了无数万年准备的后手，本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燃灯，如来，不管合一之后会怎样，至少我们现在还是我们。」


    燃灯古佛深吸一口气。


    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来佛祖双手合十。


    口中诵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佛号。


    弥勒佛的嘴唇不再颤抖。


    重新稳定下来。


    三佛同时结印。


    那是一种极古老的手印。


    不属于佛门任何一宗一派的传承，是比佛门本身还要古老的印法。


    手印结成的瞬间。


    三佛座下的金色莲台同时亮起刺目的佛光。


    佛光呈现三种不同的色调。


    燃灯的金光偏暗偏沉，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如来的金光纯正宏大，是当世佛法的正统之色。


    弥勒的金光偏亮偏暖，带着未来净土的朝气。


    三色佛光从三尊莲台上升起，在上空交织缠绕。


    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三色光环。


    光环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三色光芒开始融合。


    融合的位置不是在光环中，而是在三佛的身体上。


    燃灯古佛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轮廓线条在不断地向外晕染。


    如来和弥勒也是一样。


    三人的身形同时开始模糊。


    边缘处不再有清晰的界限。


    他们座下的莲台也在靠近。


    三尊莲台原本各自占据一方。


    此刻正以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朝中心聚拢。


    这个过程并不快。


    三佛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痛苦神色。


    三身合一本是逆天之举，将三尊已经独立存在的混元帝境强行融合在一起。


    相当于在短暂的时间内逆转因果。


    撕裂大道。


    这种痛苦不仅仅是肉身层面的。


    更是大道根基层面的。


    燃灯能感觉到自己无数万年修行的时间法则正在被从体内剥离。


    如来能感觉到自己的现在佛道根基正在失去控制。


    弥勒能感觉到自己的未来佛音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但他们谁也没有停。


    手印依旧稳稳地结在胸前。


    佛光依旧在加速旋转。


    莲台依旧在缓缓靠近。


    无天没有出手。


    他看着三佛开始融合。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担忧，甚至没有期待。


    只是静静的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已知道会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三尊莲台终于靠在一起。


    燃灯，如来，弥勒的身形已经彻底模糊。


    只剩下三道轮廓在佛光中彼此交融。


    三色光环停止了旋转。


    静止在三人头顶上空。


    随即骤然收缩。


    从万丈方圆收缩到只有拳头大小，然后猛地炸开。


    婆娑海上空。


    一轮全新的佛光升起。


    那佛光不同于之前任何一人的佛光。


    它比燃灯的金光更深沉，比如来的金光更宏大，比弥勒的金光更温暖。


    三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这轮佛光中完美融合。


    形成了某种超越三者之上的存在。


    佛光中央。


    一尊全新的佛陀金身缓缓成型。


    三头六臂。


    面朝三个方向。


    每一张面孔都是燃灯，如来，弥勒三人的模样，但同时又与三人都不同。


    三张面孔的表情各不相同。


    面向过去的那张是悲悯。


    面向现在的那张是威严。


    面向未来的那张是慈祥。


    六条手臂各自结印。


    每一道手印都代表着一条完整的佛道本源法则。


    三身合一。


    三世佛的完整形态，在无数万年之后终于重现于这片天地之间。


    无天看着那尊三头六臂的金身。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丝极淡，近乎于满意的微笑。


    「三世佛，终于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