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太子妃 卷二》 第1章 【正文开始】 徐冉抿抿唇,见太子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当即将脸低下去。总不能当着太子面,直接跟他说他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吧,她可不想掉脑袋。 太子道:「加上上次的,总共是三千两。你一个小姑娘揣这么多钱作甚,要用的时候来孤这里拿便是。」 他这是在哄她。 徐冉吐吐舌,上次也这么说的,她哪里敢真的上他那里拿钱呢,欺负人儿! 太子也不说话了,往软榻上一踏,眯起眼睛午睡。 下午礼训回去,徐冉同刘嬷嬷告别,顺便说了自己要去白南玩的事情。刘嬷嬷道:「白南的荔枝最有名,徐娘子定要去尝尝。」 徐冉往自己的游玩单上记下一笔,吃荔枝。 太子正好出殿门,站在殿门口朝她招手。 徐冉走过去,嘿,学神良心发现了么?是要把银子都还给她吗! 太子说的却不是这事。 他得知她夏假因为考前五而免做堂外题后,拿了个小本本,让她出游期间,记下每日的所闻所见。名曰锻炼她的观察力,玩乐之余做做文章,不至于荒废学业。 徐冉揣着太子给的空白印本,一脸郁闷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都八百年没写过日记了,好不容易出去玩几天,竟然还要布置作业。而且还是写日记这么幼稚的事情! 回去和徐老爷说了这事,徐老爷不以为然,「殿下让你写,你就写写嘛。有什么好为难的。瞧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殿下怎么你了。」 学神还真就怎么着她了!他吞她钱呢!徐冉提笔练字,想起暑假的日记任务,哗啦啦地宣泄下笔一纸草书。 因着太子的催促,徐老爷的假很快就批了下来。为了年底的升职,徐丰没敢请假,便留在望京。一家子大包小包地带着使女小厮们,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路上,徐冉拿起本子写日记。 她直接用的大白话,刚开始写的时候,内容正经,一板一眼,写道—— 「八月四号,晴,出发第一日。上马车,路上晃,中午停下吃饭,继续晃,路太远,不高兴。」 「八月五号,阴,出发第二日……」 诸如此类的,写着写着嫌无聊。后来转念一想,学神让她写日记,回去后肯定要查看。他天天待在东宫,自然没什么夏假啊冬假之类的,写点好玩的见闻,让他好好羡慕一番,以报他坑人之举。 打定主意的徐冉一改日记画风。全篇洋溢着激动言辞,「哎呀呀呀这个好好玩」「啊呀呀呀呀这个好好吃」,完全就是卖安利的态度。 走了几日,终于到了白南。一下车,徐冉整个人都解放了。 交通不发达就是麻烦,出来避个暑不容易,再在路上晃荡几天,估计暑没避到,人倒是先闷坏了。 他们直接停在一座宅院门口。徐冉放眼望去,门口站了群人。为首的是个老太太,想来就是她的便宜奶奶了。旁边一个穿长袍瘦瘦长长的中年人,脸有点凹,应该是她的叔叔。后面并肩站着一个梳双刀髻的妇人和一个穿浅绿色襦裙的小姑娘。应该就是婶婶和堂妹了。 徐老爷先问徐老太的安,再同自家兄弟徐国栋问好,一番寒暄。 萧氏领着她们上前见礼。妯娌王氏领徐芽回礼。 徐家姐妹齐声喊人,「祖母好,叔叔好,婶婶好。」最后齐齐看向徐芽,「堂妹好。」 徐老夫人往后探一眼,问:「怎么带了这么多行李?吃的穿的,家里都有。」 徐老爷道:「大多都是带给娘和国栋的礼物。」 他这个继母,最是视财如命,说她是个十足的势力眼,也不为过。当年徐公原配逝世,徐老爷身子弱,大夫说怕是养不过十岁。徐公心疼儿子之余,最终还是顶不过子嗣压力,续弦娶了吴氏,也就是徐老夫人。 徐老爷现在尚记得,他这个继母当年进府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徐府真气派,还是有钱好!」 吴氏出身书香世家,祖上自第四代起来开始走下坡路,至吴氏这辈,家里也大不如前。本想着吴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读过高学的人,虽然没有结业,但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徐公是娶过一任妻子的人,算起来是二婚,家里又有个拖油瓶,能娶到吴氏,他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 哎,说起来都是血泪。徐老爷晃晃头,不再想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 徐老夫人一听满车都是礼物,忙地让人去卸,挥手让他们进屋,自己站在府外一样样地清点。 徐国栋难为情地看了看徐老爷,徐老爷拍拍他的肩,表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都是一家人,不必在意。 徐冉回头看一眼,望见徐老夫人手里拿着个本子,让管家一边搬东西一边念,她自己则随时随地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进屋喝了茶,徐老夫人仍然还未进来。徐国栋和王氏热情招待,说起住宿问题,顺带着将府里的使女全部喊了过来。 徐冉一瞧,总共才三个使女。 王氏颇为尴尬地指着三使女道:「这个原是伺候老夫人的,如今分给嫂嫂您。这个原是伺候我的,便分给佳娘子罢,剩下最小的那个,便伺候冉娘子和娇娘子罢。」一番话说完,满脸通红。 第2章 徐老爷一家人听着这话,面面相觑。 一般富贵人家家中都不止三个使女,更何况是知府。徐老爷和萧氏互相看一眼,为避免尴尬,佯装无事,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想:怎么就剩三个使女了,去年过年那阵还有五个呢。 萧氏自己带了使女来,婉言相拒王氏的好意。王氏听完后脸更红,嘴上念叨:「这原是老夫人的主意,怕哥哥嫂嫂住不习惯,这才将府里的使女们都腾出来伺候……」 正说着话,徐老夫人进门来了。 徐老夫人刚点完礼物,高兴得很,往上座一坐,描了描徐老爷一家人身后站着的一排使女们,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备这么多人伺候作甚,得费多少银子,真是大手大脚! 因着不是她亲儿子,不好说什么,随便点拨几句,希望徐老爷和萧氏能明白。勤俭持家方为正道! 下午吃饭,菜摆上了桌,全是素菜,一丁肉都看不到。 徐老爷纳闷:好端端的,继母一家怎么吃起素来了? 等吃完了饭,晚上徐老爷一家饭后散步。因着徐国栋那方小宅子实在太小,从里绕到外也就那么几步路,所以就往街上去了。 徐国栋和王氏非要作陪,徐老爷拼命婉拒,领着一家人动作迅速地就出门了。 等上了街,徐娇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爹,叔叔家怎地这么穷?」 徐老爷叹着气摸她脑袋,话也说得直白::「你叔叔家不穷,只是你祖母喜欢节省。」 一旁萧氏道:「也不是这么个省法,正常的用度还是该有的。」 一家人闷着脑袋,徐冉弱弱地开口:「爹,我们真的要在叔叔家住上一个月吗?」 徐老爷一怔,随即扫了扫众人,见家里人都以一种期盼的眼神望过来。萧氏暗自掐他胳膊,大有让他一定要搬出来的意思。礼物也送了,招呼也打过了,另外租个宅子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萧氏道:「我们是来避暑的,可不是来……」受罪的! 徐老爷想了想,最终点头应下了。 散完步回去将他们要另外租宅子出去住的事情一说,徐老夫人跳起来:「花那个冤枉钱作甚!好端端地,为何要出去住!」一双眼盯着萧氏,大有指责她挑唆徐老爷的意味。 萧氏也不怕她。横竖不是正经婆婆,更何况她还有老爷撑腰呢。想了想,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太冲,毕竟是一家人,遂道:「老夫人有所不知,出来避暑路上花的银子,都由官家那边拨款,不用花自己家的钱。」 徐老夫人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当即朝徐国栋那边恨铁不成钢地剜了眼,瞧!人家官做得大,出来游玩都不用花钱的! 徐国栋将头埋低。 徐老爷动作很迅速,当天晚上便联系了赁人,准备第二天去看宅子。 宅子看好了,但却不能马上搬过去,需得在徐知府家再住上两天。晚上过夜的时候,徐冉与徐芽一间房,萧氏摸摸她的脑袋说委屈她了。 徐冉觉得还好啊,徐芽虽然没怎么爱搭理人,但看着应该还好,不像是会使坏的人。而且她和徐芽又没见过面,相处相处就好了。横竖反正就睡两天嘛。 很显然她忘记了一个事实。她没同徐芽见过面,但原身却是同徐芽见过的。 徐芽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晚上两人回屋子,红玉翡翠同徐芽的使女西画在旁伺候着。徐芽看着她有两个使女,而自己只有一个使女,心里有些羡慕又些自卑。 他们不是每年都去望京拜年的,上次去望京,还是三年前。 大伯家的宅府又气派又好看,比她家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大伯家的娘子们,身上穿的戴的,每一件都是她没见过的。 她娘同她说,他们家原也是供得起这些的,只是祖母节俭,想着将银子省下来,等她长大了,那些钱就全部是她的。徐芽虽只有十岁,却比同龄人要早熟。她知道,祖母那些钱定不会给她的,她要留给她的孙子。但祖母没有孙子,她只有她一个孙女。母亲生了她之后,便不再生育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总之这些年来她没有妹妹也没有弟弟,府上就她一个,她觉得挺好的。 要那么多作甚,她一个能顶十个。 睡觉时,徐冉同她说话,笑着喊她「芽妹妹」。徐芽不理,翻了个身背对着。过了一会,徐冉快要睡着了,徐芽又开口同她说话了。 「冉堂姐,你这次考试多少名?还是像从前一样,连前二十都考不进么?」带了点探究,更多的是嘲讽。 徐冉听得迷迷糊糊,睡意搅乱了脑袋,嘴上只道:「第五呢。」然后就睡过去了。 徐芽听着,胸膛略有起伏,揪住被子,五指握成卷头紧紧攒着。 冉堂姐能考第五?笑话。 隔天起来,一大家子吃早饭。四个娘子排排坐,徐老夫人望一眼,见自己家亲孙女坐在最末尾,模样气质等皆比不上徐老爷家的娘子们。当即不太高兴,点着徐芽的名,让她说说这半年在学堂的名次。 徐芽高昂着脑袋,嘴上振振有词:「有什么好说的,左不过是些寻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话虽是如此说,但她的语气甚是得意。分明是十分骄傲自豪。 第3章 徐老夫人一笑,孙女不愿意说,那她来说。将徐芽如何受夫子表扬,如何如何次次考第一,诸如此类的事,如说家珍详细道来,末了斜睨着眼往徐冉三姐妹那边一瞧,道:「你们堂妹虽这般优秀,却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夫子说她天赋异禀,生来就是读书的这块料,上课虽不听讲,堂外题也不交,比别人少一半的努力,但就是能考第一,说起来你们还真别不信,改天上街玩随便逮人问一声,只要提一句神童,旁人定指着说是我们家芽芽。」 徐芽挺直腰杆,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徐老爷一家闷着不说话。 徐老夫人见他们沉默,以为是震住了,笑嘻嘻地连忙又道:「以往你们家冉娘子总是学不好考不好,我替芽芽报了个私塾,夏假里上课,要不让冉娘子也跟着去?」 这种「看看我们家孩子多牛逼」的语气,萧氏听着就坐不住了。老夫人要夸耀自己家孙女,那他们就老老实实听着捧场,但要是搭着她们家冉冉来衬托,那就不应该了。 道:「冉冉这次会年期中考取了第五的名次,夫子特意免了她的夏假堂外题,只说让她好好放松玩乐,实在不必再跟着芽娘子上私塾了。再者,冉冉六月份的时候,拿了大周书赛第一,明年大考上明晖堂有额外的加分,所以我们也就不太着急她的功课。半大的孩子,成天压着也不好,在此先谢过老夫人的好意。」 徐冉看向萧氏,知道她娘这是要反击了。开口朝萧氏撒娇:「娘,说这些作甚?娇妹妹算术大赛拿了第一,佳姐姐每年都是名列前茅,我这些小成绩,算不得什么。」 虽然和徐芽「不用努力也能取得好成绩」不是一个套数,但她们家的人也是很优秀的! 徐老夫人目瞪口呆,半晌后怏怏开口:「真的么……」声音又轻又细,透着几分不甘心。 徐芽眸中一黯,得意神色不再有,垂着头看着地上。 这些比赛都是大赛,莫说参加,她都不曾报过名。书赛,算术比赛,这都是夫子嘴里时常念叨的,说只要能拿第一,就跟拿了状元似的,人人得以青睐。而今她眼前就坐着两个第一,两个大赛状元,人家却一句话都没提过。 这便是差距了。徐芽朝徐家三娘子那边瞪一眼,手指尖都快掐白了。 吃过饭,徐老爷领着她们出门了。 白南气候适宜,穿件薄衫走在街上,夏风凉润,一路游玩,吃吃喝喝。逛了集市,徐冉和徐佳徐娇跟在萧氏后头,一路听的最多的就是她娘喊的「买这个」「买那个」,然后徐老爷就屁颠屁颠地付账:「买买买。」 徐冉也想买买买,无奈她爹不让,说只准买五件,再多的就让她自己出钱。 「等你以后找了夫婿,让夫婿给你买。我只管包你娘的那份。」 徐娇和徐佳得到的待遇也是如此。三姐妹互相看一眼,无奈耸肩。 买了一堆东西回去,徐老夫人看见了,便捂着胸口叹气,心疼银子哟。 徐冉也给徐芽买了东西,一只白玉响铃簪,吃完晚饭给她,徐芽没看,随手丢到一边。等徐冉躺床上睡觉了,徐芽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簪子左瞧瞧右瞧瞧爱不释手。 以后她有了出息,她也要买这样漂亮的物什。买很多很多,花她自己的银子,不要别人送。 半夜徐冉发梦醒来,旁边有微弱的光,被窝是弓起来的,像似有人蹲着坐床上,仔细一瞧有些涔人。她没出声,探过头迅速瞧一眼,瞧清楚是徐芽,又迅速地躺回去。 ……头一回见有人三更半夜爬起来读书的,好勤奋。 接连好几夜睡到一半便会自动发醒,许是换了床,睡不习惯。每次一醒来,必会看到徐芽躲在被窝里偷偷念书,一念就是两个钟头,然后等到六点的时候,徐芽便起床往私塾去了。 徐冉好奇,徐芽都不用睡觉的么!后来知道了,徐芽是夜晚偷着念书,白天睡觉。 ……唔,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可能知道徐芽的神童称号是如何得来的了…… 这让徐冉不由得想起那句著名鸡汤:只有加倍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第四天,徐冉搬到新宅子里去,临走前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徐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熬夜可不好,想了半晌,终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徐芽大概是特别喜欢神童这个称号。她自己愿意半夜爬起来念书,那就随她去吧。 搬到新宅子后没几天便是八月十五,徐老爷商量着怎么给徐冉过生日。 徐冉摆摆手,随便啦,送送礼物多给点零花钱就行。 东宫。 太子随口问起今日几号,福东海道:「今日是十一了。」 太子点点头,往思华殿去。 福东海一挥拂尘,伺候着太子进了殿。站在门口将大门关上,心头纳闷:殿下怎么又想起问日子了?昨儿个才问过的,今天又问。 莫不是想徐娘子了罢? 太子自拢道往里面寝殿而去,余光瞥见靠在墙角的案桌,目光一沉。 第4章 想来她现在已经到了白南,指不定正玩得多开心。 眼前浮现她笑脸,两颗大白牙露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模样又傻又天真。 瞧多了她的笑容,再看旁人笑,总觉得哪里奇怪,仿佛天下就只有她徐二一个最好看。 过屏风,至床榻,脱鞋合衣而躺。诺大的宫殿,他最喜欢的寂静气氛,此刻却化作无形野兽张牙舞爪地扑来。 太子翻了个身,睡不着。 躺了半个钟头,太子索性起身,在榻边又坐了会。福东海打开殿门,站在门外,刚准备扯着嗓子喊起的时候,一道身影眼前一晃。 怎地就起了?又没睡好?福东海不敢多想,连忙跟上去。 一路至思明殿。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烈日高照,灼火炎炎,前头来传,宁王请见。 去年宁王自请编集百家文汇,忙了一年总算是摸着了门道,今年七月的时候便正式开始。今天过来东宫,想必也是为的这个。 半大的少年,诸子百家才念完,刚学会走便想着插翅膀飞了,也太心急了点。太子挥挥手,「请他进来罢。」 宁王一路自王府奔赴东宫,一从赵长史那边拿到文汇目录,便急急赶来。天热,爬完玉阶,满头大汗,宁王站在殿门口,不急着进去,转头问身边的小太监:「有帕子吗?」 小太监忙地去拿巾帕。拿来了帕子,宁王先擦了脸,他脸白,跟涂了脂粉似的,擦完汗后显出一抹红晕来,是被晒红的。擦了脸换了块帕子擦脖子,双手连带着也擦一遍,整理好鬓角和衣领,呼一口气,这才敢提脚踏入殿门。 殿里凉快,每走几步都有缸大的陶瓷盛着冰,蓦地这一下冷热交替,宁王忍不住抖了抖肩膀打了个寒颤。绕过屏风自拢道至罩门,太子在书案边坐着,宁王上去喊一声「皇兄」。 太子放下书抬起头,「没声没响的,跟飘着进来似的,孤还以为是谁,倒吓了一跳。」喊了福东海进来,命他搬椅子,挪了座位至书案边,太子指了指椅子:「三弟,过来坐。」 宁王排行老三,前头还有一个裕王,乃太子同胞兄弟,是先皇后当年难产所生。 宁王挨着坐,心中紧张。想起自己日头下大汗淋漓,并未换衣,只擦了脸和脖子,如今靠得这般近,怕太子嫌弃。不由得挪了挪屁股,往后面坐点。 太子见他低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出声问:「你作甚来着?」 宁王拿出厚厚一沓书录,刚想递过去,发现上面有汗渍,忙地又收回来,低低道:「书录编好了,官人让我拿来给皇兄过目指点一二。」 太子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却也不点破,只道:「既是官人的吩咐,那你便将书录念来听听。」 宁王咽了咽,翻开书录,念了起来。 那书录厚,念起来半个钟头都不停歇。宁王刚开始声音有些颤,太子道:「你抖什么,好好念。」宁王的声音立马恢复正常。 憋着一口气,肺里没气了,这才深呼吸换口气,生怕舌头打转念错字,恨不得快点念完。 却哪有那么快念完。念到一半,太子让他喝杯茶缓缓,宁王接过茶,瞥眼见太子脸上并无不耐烦的神情,遂落下心来,喝了茶又接着念。 念完后,太子提点几句,先是夸他功夫做得细致,分门别类都正确,再是点出几点纰漏,哪几本不能编入哪几本需得再寻,诸如此类,一一道来。 宁王连连称是。 聊完了书录的事,太子问起宁王的功课。宁王一愣,一颗心又提起来,说早上官人刚问的。 太子道:「官人问过的,孤便不能问了么?许是你偷懒怠学,编出话来诓孤也不一定。既这么着,你便仔细了,若孤问出一二你不知道的,这罚可就免不了。」 宁王缩缩脖子:「皇兄只管问。」大着胆子又轻声问:「罚什么?」 他们聊了有一两个钟头,前头福东海来传话,问什么时候摆膳。太子嘴角一勾,道:「罚你多吃两碗饭。」 宁王笑了笑,心头里欢喜。对答如流,不在话下。最后一句稍答错两个字,憨着脸笑,太子拿起手里的书录往他额头上轻拍一下,「走罢,随孤领罚去。」 这是宁王第一次在东宫用膳,觉得新鲜,略带有些小兴奋,却不敢多看多说。只安静地坐着,对面是太子。 从前宫中留宴用膳,众人分案而坐,像如今这般与太子同在一张桌子上用膳的情况,不多见。宫人伺候两人洗手,福东海问:「殿下先去思华殿换衣么?」 太子往宁王那边瞧了瞧,见他又将头埋下去了。摆手道:「不了,摆膳罢。」 宁王瞅着太子的筷子,太子的筷往哪个碗里夹,过了一会他也去夹。小的时候他学过一句话,」相近而相悦。」大意是,人会因为旁人与自己喜好相近而与同他交好。 这句话他一直记着。从前太子喜欢什么,他也会试着去喜欢,母妃只说他是为了向太子看齐,一心想着超越太子,是好事。 宁王将头垂得更低了,几乎低到碗里去。 第5章 太子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太子喊他入书房,将方才改过的地方抄誊下来。 宁王在旁边等,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该说些什么,忽地想起一事,话引恰当合适,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道:「年前听得皇兄纳妃,想来如今人已入了东宫,想来定是绝代佳人。」说完了又觉得不合适,毕竟人是他母妃选的,依他母妃的口气,约莫着选的人不可能尽如人意,至少,不会合太子的口味。 但是太子的口味又是什么呢?宁王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来,遂安慰自己,甭管选谁,反正都入不了皇兄的眼。所以他母妃选的人是好是坏,其实结果都一样。 横竖皇兄不会喜欢。 宁王这么一想,心里轻松许多。他最怕太子因着他母妃的缘故,将一顶厌恶的帽子盖他头上,他是他,母妃是母妃,不能混为一谈。 太子轻描淡写一句:「小姑娘一个,谈不上什么绝代佳人。」略微停顿,补一句:「但也还过得去。」 宁王讶然,仔细琢磨太子的话。 依皇兄的语气,应该是不讨厌这礼训的人,到底是哪家娘子,回头他得去问问母妃。 太子想起什么,问他:「宁王的亲事,今年该定下了罢?」 宁王笑了笑,「我年纪小,等后年再说罢,且皇兄尚未成亲,做弟弟的哪敢逾越?」 太子挥墨提笔,「确实不急,才十四,等两年正好。」 拿了太子的亲笔,宁王小心翼翼地揣着,连声谢过,回了王府。 太子坐了会,先去思华殿换了衣裳,让人将正明殿和思华殿重新打扫一遍。 立在殿前,抬头,黑夜繁星,璀璨耀眼。 一时想起徐冉来。 这么好的星星,不知她在白南是否看得到? 看了星星便想到月亮,想到月亮便记起她的生日来。八月十五团圆节,她这么会挑日子,想来生下来便是个欢喜主、好彩头。哪还用得着蹭他的福气,他蹭蹭她的还差不多。 原想着为她庆生的。 太子闷了闷,往屋里去,自锁柜里拿出一个锦盒,盒里装着的,是为她备好的生辰礼。发了会呆,回案提笔写信,写了一封不满意,重新措辞写了封。因着滴了点墨,重新又抄誊一遍。 写好信放进锦盒,喊来福东海,让他找人送出去,提了句:「需得快马加鞭,尽快送到」。 望京自白南,最快得五天,东宫侍卫奔赴途中,这边徐冉已经开始过生日了。 早上萧氏亲自煮了碗长寿面,海口大的碗,徐冉全部吃完,连滴汤汁都不落下。吃完面,中午摆了一桌,家里人祝她生日快乐,一个个说了贺词,拿了礼物往她怀里塞,徐冉捂嘴笑,特别高兴。 生日礼物什么的,最喜欢了! 徐老爷很实际,他知道徐冉喜欢什么,直接拿了银票。却不是直接取钱的那种,定了三年后才能取。徐冉满意地收下了,一口一个亲爹喊得特别甜。萧氏送了她一串珍珠项链,每颗珍珠又大又圆,难得是大小一样,竟挑不出差别来。徐娇送了她一对红翡翠滴玉耳坠,成色漂亮通体剔透,是上次襄阳郡主送的,徐娇没舍得戴,这次便给了她。相比之下,徐佳送的礼就很特别了。 徐冉看着纸上写着「万事皆可」四个大字,下方还留着徐佳的亲笔和印章。徐佳道:「只要你拿这张纸来,大姐无条件答应你做任何事。但只能应一件。」 徐娇笑:「冉冉要是说想把你卖给苏衙内,也可以吗?」 徐佳脸一红,「娇娇,胡说什么!」说完又警惕地看徐冉一眼,不会真有这意思吧?徐冉连忙笑着摆手。 徐老爷和萧氏装作都听不懂的样子。 女儿大了,该跟他们说的时候,就会来说。问了也没用,徐佳是个有主见的,她自己有分寸。 家里人送完了礼,下人们一一来庆贺,说了祝词,贴身伺候的红玉翡翠也送了礼。 一屋子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徐冉被众人围着中间,喜不自禁。 过生日就是好,大家伙都哄着她,想想还真有种当小公举的感觉呢! 因为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白天在租的宅子里闹腾之后,晚上到徐老夫人那边赏月顺带吃个团圆饭。 许是因着中秋节,又许是因着徐冉生日,晚上吃的这顿,倒有肉了。烧鸡烧鸭烧鹅,一桌的肉。徐老夫人笑着说:「冉冉今年十三了,祖母备了十三道菜,祝冉冉生日快乐。」 ……竟然突然大方起来还请她吃肉!真是迷之感动。徐冉笑着说一句:「谢谢祖母。」 徐老夫人笑得开心,而后道:「桌上这菜,一丁点都不能剩下,全部得吃完哦,这可是你的生辰礼。」 徐冉:…… 众人尴尬中。 徐冉反应过来,笑:「好的祖母。」 怎么说也算是件礼物了,吃吧吃吧。 饭后王氏和徐国栋一起送了她件小礼物,大家一起到院子里赏月。 第6章 忽地前头有人来传,凑到徐国栋耳边说了些几句,徐国栋脸色一变,而后起身匆匆往府外去。说是有公事要办,晚上就不回来了。 徐老爷说陪他一起去,徐国栋略一慌张,摆手连连说不用。 徐冉略一回头,正巧望见徐芽恶狠狠地往徐国栋那边瞪一眼而后迅速移开目光。 那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徐冉一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也就没有在意。 徐国栋走后,大家坐了会,也没什么话好聊,等老夫人犯困了,便都散了。 回了院子,萧氏和徐老爷问徐冉:「今天过生日好不好玩?等明年你十四了,我们在府里摆桌大的,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大周女子十四即可说亲,算是象征着女娃到少女的转变。一般都得大办宴席。 徐冉摊手笑:「只别把我嫁出去就行,我要多赖几年呢。至于过生日嘛,无所谓啦。」 萧氏刮了刮她的鼻子:「不嫁不嫁,以后给你招婿,你想怎么赖就怎么赖。」 徐老爷一捋胡子,冲徐冉笑笑。心想:他家冉冉可是太子爷跟前的红人,以后要嫁人要招婿,肯定一大把人往前凑。到时候他可得好好挑。 说了些话,徐冉就回屋睡了。 晚上躺在床上,心中总觉得缺点什么。仔细一想,也没啥好缺的,一天玩下来高高兴兴的,众人都顺着她哄着她。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翻了个身趴过来,双手枕着托腮,往窗外一瞄。 大月亮光光的,白润似玉,月光自窗棂流转而入,洒在妆台上,徐冉顺着月亮看啊看,一闭眼一睁眼,开开阖阖,那月亮上露出太子的脸来。 哎呀,她想男神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徐冉一愣,而后低下头对手指。 她总算知道萦绕在心头的那抹遗憾感从何而来了。 没能收到学神的礼物呢。 徐冉睡不着,爬起来研墨提笔写日记。 一麻溜的流水账,从早上几点起床,几点穿衣,几点到大厅吃她娘做的长寿面,大伙怎么给她庆生,晚上去叔叔家,祖母的礼物是十三道菜,诸如此类,一一写来。 写啊写,第一次觉得日记能写这么长,最后写到了自己现在披着衣服趴在桌案上写日记。徐冉嘻嘻一笑,特意加重笔墨,旨在表现自己深夜爬起来写日记的勤奋好学,言语间带了点「学神我这么努力你一定要奖赏我」的意味。 写完了放下毛笔,拿起全文读一遍。舒畅,流利,废话多。唔,既然废话这么多,那就再添句吧。 来了句总结:「今天收了很多的礼物,大家都有送我礼物,我觉得收礼物简直是天底下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之一了。」完全的小学生文笔。 然后就丢下笔睡觉去了。 没过几天,东宫的侍卫到了,一开始找到徐国栋家里去了。得知徐老爷一家搬到另外的宅子,又急急地赶过去。徐芽正好要出门,便顺便给他带路。 路上,徐芽问:「大哥哥你找我大伯作甚?」 侍卫见她是个小女孩,又是徐老爷的亲戚,便道:「我是来给徐二娘子送东西的。」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小宅院,徐芽指着前面一方四合院道:「就是那里了。」 侍卫谢过便进去了。 徐芽站在门口,并不一起进去。她呆呆地站了会,想着侍卫刚说的那句话,「是来给徐二娘子送东西的」。 心中羡慕。 还有人专程跑来给冉堂姐送东西,真好。 这一想又想到徐冉平时的穿着打扮,低调素净。一身粉白留仙裙,一只白玉发簪,一个珊瑚手钏,一串金玉项圈,不似旁人恨不得将首饰发钗都戴上,简简单单的,却惹眼的很。 她娘说冉堂姐是三个姐妹中最耐看的,再长大些,那模样就出挑了。徐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心想,等她长大了,肯定比冉堂姐更耐看。到时候也会有人专程给她送礼物的。 徐芽一边想一边往回走,朝东南边的私塾走。路上走得热了,在棵香樟树下乘凉,树对面有个胡同,徐芽一抬头,望见一对人卿卿我我的往胡同外走。 徐芽揉了揉眼睛,再一瞧,搂女人的是她爹,徐国栋。 ☆☆☆ 侍卫找上门的时候,徐老爷一家人正好不在家。 徐佳和徐娇跟着萧氏去怡园看戏,徐冉嫌戏不好看,伊呀呀呀的,索性跟着徐老爷上街瞎逛。 日头晒,门子将侍卫迎进去,坐在门里头等。喝了三四壶茶,下午五点的时候,徐老爷一家终于回来了。 徐冉一进门就看见有人等着,而且还是个面熟脸,上去就打招呼:「何侍卫,你怎么在这!」 东宫那么多人,这个何侍卫却是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每次去礼训,首先见到的定是东宫站岗的侍卫,站得挺拔笔直,跟政府门口站岗的解放军似的,任凭风吹雨打,愣是一动不动。别人都是需要换班站的,但这个何侍卫不用,他一个人可以从早站到晚。 第7章 一身甲胄,一只银枪,往那一站,跟铁人似的。有一次徐冉好奇,趁中午休息的时候跑出去,拿狗尾巴草挠他鼻子,一边挠一边问:「我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何侍卫眼睛都不带眨的。 何侍卫见着徐家父女,上来就要喊人,萧氏问:「这是哪家大人啊,是来寻老爷的么?」 徐冉朝徐老爷眨眨眼。徐老爷应下,领着人去书房,徐冉也跟着过去了。 进了屋,何侍卫将太子的礼物拿出来,外面罩了好几层软绸缎,恭敬地递给徐冉:「娘子,这是殿下给娘子的东西。」 徐冉兴奋:吼吼吼,学神给她送东西了呢! 徐老爷比她更兴奋:这么远差人送东西来,殿下真是越来越看重他家冉冉了呢!这个礼训没白做! 一层层软绸缎解开,剩一个锦盒,徐冉忽地紧张起来,抬头冲徐老爷和何侍卫道:「你们背过去。」 何侍卫咻地一下转过去,徐老爷犹豫几秒,而后被何侍卫一只手咻地一下带转过去。 徐冉呼一口气,鉴于前几次太子送礼的经验,她觉得还是不要太抱希望。指不定又是什么书啊之类的。 打开看却不是。 一封信,一只玉镯。 徐冉拿起玉镯,对着阳光一照,玉质白糯,晶莹剔透圆润细腻,两边镶金,样式好看,是个好东西。 徐冉跳起来拍拍徐老爷的肩,将镯子递到跟前,脸上一副自豪的表情:「你看,殿下给我送玉镯呢。」 徐老爷一愣。玉镯啊…… 徐冉又道:「肯定值不少钱。」 徐老爷咳了咳,为自己方才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感到羞耻。 人生三大错觉,一是殿下欣赏他,二是殿下想重用他,三是殿下爱慕他们家冉冉。 前两种还是有可能实现的,第三种嘛,唔,还是算了吧。 徐老爷往桌上一看,见盒子里面还有信,好奇问:「冉冉,殿下还给你写信了呢,快拆开看看。」 徐冉一把拿起信往兜里揣,捧着锦盒和玉镯往屋里跑。「是殿下写给我的,又不是给爹的,我要自己一个人慢慢看。」 徐老爷委屈脸,声音飘在风里:「让爹看看嘛……」 回了屋,徐冉脱鞋往床榻一躺,锦盒放在床头,拿出兜里的信拆开看。 「冉娘子淑览。今兹略闲,率写数语,此去甚远,望安好康和。十五佳节,闻娘子生辰,赠镯以庆,不必言谢。另,孤一切安好,勿念。」 果然是男神的高冷作风,写封信都这么简约干练。徐冉捧着信来回看了两三遍,一字字读着,笑容自嘴边晕开。她才没有念他呢,只想念着他的礼物罢了。想着想着便往被窝里钻,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男神给她写信咧!还给她送生日礼物咧!想不花痴都难啊。 兴奋完了,一个筋斗自床上翻起来,手里捏着信,心想:要不要给男神回封信呢?可是他又没说让她回信。 徐冉将信又读了一遍。 确实没说让她回信。 谨慎起见,徐冉跑去问何侍卫。何侍卫表示不知情,只说殿下让他送东西,没说让他拿东西回去。 徐冉哦哦点头,回了屋,坐了片刻,想着还是给回封信吧。提笔刷刷写了一封,想起过几日就要启程,干脆自己把信带回去,要是他有提,她便拿出来给他。要是没提,那就算了。 何侍卫送完东西要走,徐老爷好说歹说将他留了下来。瞧这风尘仆仆的样,一看就是马不停歇赶来的,怎么着也得休息一天,真要这么继续赶路,估计够呛。身体熬不住啊,小年轻不能这么拼。 何侍卫记着太子说过的「徐娘子有吩咐你便听她的」,想了想也就应下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徐老爷家里正在吃饭,忽地前头一阵喧闹,小厮来传,说是徐知府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有人往这边而来,徐国栋满头狼狈,一路奔跑,嘴上喊着:「大哥救我!」 徐老爷一家懵呆。什么情况? 徐冉最先反应过来,往后一探,嘿,后头还跟着人呢。 是徐老夫人和徐芽。徐老夫人气吼吼追着徐国栋,一边追插腰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丢人现眼啊!一刀砍死得了!」 旁边徐芽手上正好拿着菜刀。 徐国栋连滚带爬躲到徐老爷身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徐老夫人喊,声音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娘,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一次。」 徐老夫人气愤喊:「我原谅你作甚!你对不起的人是阿月和芽芽,你冲我哭什么哭!不准哭!」 徐老爷被他攀得肩膀疼,好说歹说劝住了徐老夫人,一大家子坐下,聊完了才知道,原来是徐国栋外面找女人。 萧氏非常鄙夷地瞪了眼徐国栋,当即就没给好脸色。徐老爷咳了咳,朝徐国栋看一眼,从前尚未分家时这个弟弟在府里便沾花惹草的,没想到成婚以后还是这般作风。当真是丢尽徐家脸。 第8章 因着终究是外人,不好说什么。骂了两句不打紧的话,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前头徐老夫人拉着徐芽坐,掰开她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拍在案桌上。 徐老夫人指着徐国栋,对徐芽道:「那是你爹,我的儿子,原不原谅他,全凭你做主。你要是原谅他,此事就不要告诉你娘了。你要是不原谅他,拿起菜刀过去砍,我绝对不心疼,但只一点,也不要告诉你娘。砍伤了砍死了,只说是外面歹人弄的,别说是他在外面找女人你砍的。」 徐冉倒吸一口气。 哇,好气势!想不到徐老夫人是这般人物!让自己孙女去砍自己儿子的,活两世还是头一回见。 别看徐老夫人吝啬,但三观还是很正的! 徐老爷和萧氏听着这话,纷纷上前劝。 有话好好说,别动刀砍啊。 徐国栋看着徐芽,颤着声喊:「芽芽,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爹发誓,再也不去找那个女人了……」 徐冉一愣,不由地往徐芽那边看,听这话,敢情叔叔不止一次犯这事了? 蓦地想起前两天中秋赏月时徐芽看徐国栋的眼神。徐冉后背一凉,原来是为的这样。又往桌上菜刀一看,还真别说,徐芽要是动刀砍,也不是不可能。 徐芽以一种「我恨透你」的眼神瞪着徐国栋。 这一次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了。 他爹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再也不会做对不起娘的事了,再也不会去找那个女人了。 但他又失信了,他又跑去找那个女人了,他们搂着抱着,他还说只是因为想给她添个弟弟。 徐芽吼出声,豆大的眼泪滴在地上,她喊:「我不要弟弟,你也别再骗我,娘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却在外面找其他人,我不认你,不认你!」 徐老爷一家怔住。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徐老夫人指着徐国栋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萧氏使了使眼色,让徐冉三姐妹带着徐芽去后院。 徐芽却突然去拿刀,徐佳徐娇吓住。 刀剑无眼,谁也不想冒这个险。 徐芽哭得发抖,抖的连刀柄都拿不住。忽地身后有人拍了拍她,徐芽回头一看,是徐冉。 说徐冉不害怕,那是假的。万一被割个动脉大出血,那她就玩完了。 之所以一下子被圣光萦绕,是因为忽地想到那几日与徐芽一起睡时,被窝里那抹微弱的光,那是属于徐芽的光。要真拿刀往徐国栋身上一砍,落得弑父的名头,这辈子就无法出头了。 徐冉在心里默念一通玛丽苏巴拉巴拉小魔仙之护身魔法之咒,然后勇敢地上前了。一只手摸着徐芽的脑瓜顶,一只手缓缓地去拿刀柄。 「芽芽乖,冉堂姐带你去后院玩。」 明明是哄三岁小孩的口吻,徐芽却出乎意料地放下了刀,任由徐冉牵着她的手,一边哭一边往后院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徐老爷萧氏反应过来时,心里的感想是这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刚刚冉冉差点被砍了啊! 然后怨念地看了对方一眼:反应这么慢,你枉为人父母。 前院长辈们调解,后院徐家三姐妹围着徐芽,听她扯着嗓子嚎啕。 她哭得这么伤心,徐家姐妹也不知道如何开导她。 换做自己家发生这种事情,想必她们肯定会比徐芽更伤心。不止砍人,说不定还得烧房揭瓦。 幸好她们家爹爹是个妻管严。 虽然没人知道怎么开口,但总得有个人开导徐芽。这么一直哭下去也不是个法。 徐冉在徐佳和徐娇的殷切注视下,扛起了开导徐芽的重任。开口第一句就是:「芽芽,你想哭就哭,我们等着你。」 徐佳和徐娇扯扯嘴角,看向徐冉的眼神写着几个大字:你是不是傻? 出乎意料地,徐芽蓦地一下不哭了。她一点点将脸上的眼泪擦干,看向徐冉,红肿着眼睛问:「冉堂姐,这件事我是不是做错了?」 毕竟年纪小,没经过事。哭闹完了,痛快劲过去了,完全没有想过挑明事情后果是什么。一时间,各种念头涌上心头。 徐冉卷起袖角低腰为她擦眼角的泪,心疼极了。 像徐国栋这样婚内出轨的,以前看得不要太多。若家里有小孩,大多数女人选择隐忍。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为了不让孩子受伤。忍忍也就过去了,要那么完美的爱情和婚姻做什么,过日子哪有那么简单,孩子最重要啊。说不定换个男人还是这样。基本也就认命了。 兴许王氏也是这样想的。连徐芽都能发现的事情,王氏这个枕边人,真的没有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吗?只是她不想挑明而已。有顾虑,有太多顾虑。 她帮不了徐芽什么。这是叔叔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刚过十三岁的小姑娘没有权利没有资格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虽然她无法去平衡徐国栋和王氏间的感情纠葛,但她可以安慰徐芽这个受伤的小女孩。 第9章 父亲的背叛,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 徐冉拉了徐芽到怀里来,一点点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做错了事情就该鞭打,就该教训,芽芽没有做错事情,做错事情的人是你爹。他才是该担起这一切后果的人。」 徐芽一怔,嘴上念叨:「对,我爹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徐芽想到王氏搂着她哭,一边哭一边道:「是娘没用,娘没用……」那日是八月十五,正好是她爹匆匆出门的那天。她忽地明白王氏跟她说这番话的意味了。 或许她娘早就知道了。 徐芽着急起来,扯着徐冉的衣角道:「冉堂姐,我想让我娘和我爹和离。」 徐冉愣住,都已经想到和离了,看来徐芽已经憋得太久。 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拿着菜刀砍,并且想到和离,想要与之脱离父女关系,可知徐国栋这个父亲平时有多不负责任。 徐冉看着她,问:「你真的这么想?」 徐芽想了想,点头:「是。」 徐冉叹一口气,问:「芽芽,你们家靠谁挣钱?」 徐芽道:「我爹。」 徐冉又问:「你娘能养得起供你上学吗?」 徐芽摇头。娘亲身子弱,外祖母家没人了没有娘家撑腰,这些年相夫教子,若是出去挣钱,什么都得重新学。 徐冉又问:「你若想让你娘和你爹和离,你便要担起这个责任,你能养你娘吗?」 徐芽咬咬唇。「养不起。」又道:「但我以后一定养得起。」 徐冉摸摸她的头,「等你好好念完书,养得起你娘那天,你才有资格说这句话。你想是一回事,你娘怎么想又是一回事,你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套在别人身上,哪怕这个人是你娘,也不行。」 徐芽若是因为这件事,从此走上叛逆不归路,极有可能是毁灭性的。孩子有气,孩子记恨,便会想着报复。「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抱着这样的想法,可能会做出很多傻事来。 徐冉鼻子一酸,想起自己的高中好友来。那是个开朗爱笑的女孩,学习成绩特别好,大家都说她以后肯定会上清华北大。高中那年,却因亲眼目睹父亲出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成绩一落千丈。她说:「我要报复我爸。」然后就离家出走了。那是徐冉最后一次见到她。她家里人疯了一样去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有人说她吞安眠药死了,有人说她去别的城市隐姓埋名了。她受了怎样的打击,徐冉无法体会,但在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徐冉总是会想起她来。觉得她自私觉得她中二,怎么能扔下家里人就那么跑了?就因为一句狗血的报复,然后就赌上自己的人生?她有没有想过她妈?有没有想过那些交好的朋友? 如果给一次重来的机会,徐冉一定要狠狠打醒她。 徐冉回过神,听得徐芽问她:「那我娘她知道我爹偷女人后,会想和他和离吗?」 徐冉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可以亲自问问她。」 徐芽缩缩脖子。她不敢问,她怕她娘一气之下又要在病榻上躺好几天。 徐芽越想越急,想着想着眼泪又出来了,含泪问徐冉:「冉堂姐,那我该怎么办?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仇恨总是需要得到发泄的。以德报怨那是圣人所为。她们是凡人,不是圣人。 徐冉凑过去,轻轻地在她耳边道,声音又细又轻,却透出一抹利刃的寒光。「当然不是,你可以找人将你爹暴打一顿,再把他在外头养的女人暴打一顿,打完了之后去找你祖母,求她以后将管家权给你娘,然后偷偷地将家里的田地都转到你和你娘的名下。」 徐芽听完后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可是冉堂姐,我不会……」 对面徐娇和徐佳好奇地看过去,徐冉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嘘的手势,将徐芽拉到一边,这才放心道:「你不会的话,那就去学习好了。需要人脉你就去结交人脉,需要银子你便去筹银子,等你将所有需要学会的东西都学好了,慢慢地你就什么都会了。」 一壶鸡汤灌下去,徐芽喝得酩酊大醉。徐冉望着她晃啊晃思考的小脑袋瓜,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徐芽拉拉徐冉的衣角,眼底闪过一抹坚定的眸光。「冉堂姐,我记住了。」 徐冉点点头。 徐芽仰起脸又道:「冉堂姐,我想揍我爹一顿,你能帮帮我吗?」 徐冉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正义的力量:「不止揍你爹,我还能帮你揍那个偷情的女人。」 ☆☆☆ 徐国栋在前院痛洒悔恨泪水,忽地见徐芽从厅堂后走出来,一副委屈的样子,拉着徐老夫人,「祖母,我们回去罢,我不闹了。」 徐国栋大喜,「芽芽你原谅爹了?」 徐芽低着头,遮住眼中透出的寒意。原谅?算上这次,可就是第五次了呢。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心里头想着徐冉说过的话,抬头一张笑脸,虚伪做作,却又完美无瑕,仿佛之前的闹剧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爹,我们回家。」 第10章 那头徐国栋牵着徐芽回家,这头徐佳和徐娇一脸见鬼的神情看着徐冉。 刚才冉冉和芽芽的那番谈话……简直让人震惊啊。 这还是她们那个天真傻傻的冉冉吗? 徐冉道:「你们看着我作甚,还得去找何侍卫呢!别磨蹭。」 徐佳和徐娇连忙跟上去。 虽然奇怪,但冉冉的话让人信服,奸夫淫妇就该打死!皇帝家还只能娶一个女人呢,叔叔这种行为简直恶劣至极! 三个正义小斗士敲开了何侍卫的门,由徐冉出面,说明来意。 听完徐冉的请求之后,何侍卫想,如果知道今天徐娘子来找他办这事,白天他一定送完东西就跑。 做什么不好,竟然让他去打人…… 徐冉端着一张可怜脸:「以后我再也不拿狗尾巴草挠你鼻子了……」 何侍卫面无表情,内心崩溃。 唉,打就打吧,反正殿下说了,徐娘子有任何吩咐都得应着,所以,他这也算是奉命办事。 第二天。 街上老百姓都在说,最近不太安生,连知府大人在路上走着都能被人逮着打一顿。 打的那叫一个鼻青脸肿哟。 当天下午。何侍卫又捆了人来,指着地上蒙着眼的人道:「我不打女人。」意思是要打你们自己上。 徐冉看向徐芽,捂着鼻子发出怪声,怕被地上的人听出来。「你确定就是她吗?」 徐芽点点头,「就是她,错不了。明明知道我爹有家室,还一次次地凑上来。中秋十五那天肯定也是她喊着我爹出去的。」 徐冉往地上看一眼。女人年轻貌美,身材丰盈,即使被绑住了,惊恐之余喊出的声音也是娇滴滴的:「行行好,放过我罢。」 又不是传统封建社会,做什么不好,想着做人外室。在这样一个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朝代,不想着创造自身价值,反而上赶着破坏人家家庭,简直找打。 徐冉问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徐娇和徐佳,「你们要来一拳吗?」 徐娇和徐佳摆摆手,「我们看芽芽打,看得过瘾。」 徐芽下手,毫不留情。 女人一边挨打一边喊,「徐芽是不是你,我要跟你爹说!你给我等着,等我踹走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娘,我拧不死你!」 徐芽一巴掌拍过去,扇完一掌又一掌,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孩子稚嫩的声音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恶毒,似是要将人吃了一般。「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从今往后你若敢打我们家的主意,我便要你命。」 女人哭嚎着。 徐冉看着徐芽打人,看得揪心。 徐芽现在打得有多痛快,心里就有多伤心。都是叔叔的错,要不是婶婶身子弱,娘家又无人照应,和离了倒也好。 徐冉想着想着想到自己来。她以后绝对不要找一个徐国栋这样的花心男人。倘若敢出轨,她一定定亲手打断他的两条腿,哦不,三条腿! 事情还没完,打完人之后徐芽跑来向徐冉借人,说是要借何侍卫再用几天。徐冉想,送佛送到西,点头就答应了。转身同何侍卫交待,让他干脆和她们家一同起身回望京,反正在白南待不了几天了。 何侍卫欲哭无泪,只得应下。 谁让这位以后是东宫太子妃呢,不敢不应呐。 徐芽毕竟是孩子,虽然心中记恨,但终究不敢做得太过分。至少,不敢闹出人命来。 她是这么做的:让何侍卫每天将那个小婊砸绑来,每天打上一个钟头,不碰其他地方,就光扇脸。 扇的时候也不说话,只在扇完之后凑到人耳边说一句:「你脸皮真厚。」 然后又跑去大街小巷,在茶坊散布小婊砸有花柳病。 如此过了几天,等徐冉一家启程回京的时候,小婊砸被整怕了已经麻溜地滚出白南。 徐芽去送徐冉,站在长亭外与她告别。徐冉拿出一块玉牌。 是她从徐佳身上扯下来的明晖堂玉牌。划去了徐佳的名字,只剩明晖堂三个明晃晃的字眼。 「这是大周最好的高学,以后你若考到望京来,我便请你去吃东大街,那条街上全是好吃的,你随便挑!」 徐芽接了玉牌珍宝似地揣怀里。「冉堂姐,你等着我。」 徐冉咧嘴一笑,忽地想起什么,回头道:「以后别躲被窝里看书,实在要看,你多点几盏灯。」 徐芽一愣,满脸通红。 原来冉堂姐一直都知道她半夜爬起来读书的事…… 马车奔纵,尘土飞扬。徐冉掀起车帘同她挥手作别。 徐芽看着马车,想起徐冉同她说过的那些话。 冉堂姐真厉害。 她以后也要成为冉堂姐这样厉害的人。而在那之前,她要保护好她娘亲,奋力考上高学。亲爹靠不住,那她就靠自己。 徐芽亮亮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她握住手里的玉牌,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新的希望。 第11章 一定、一定要努力才行。 路上奔了五六天,终于在九月初二这天赶回望京。一回府,徐老爷马不停歇地去吏部报道,萧氏忙着和她的夫人姐妹团八卦此次白南之行。徐家三姐妹,则忙着给自己的小姐妹们送礼物。 晚上徐丰回府,本以为多日不见,爹娘和妹妹们肯定很想他,哪想回府一看,嘿,人呢? 管家老唐贴心道:「今日白天刚到的,中午吃过饭全出去了,都说有事,晚上晚点回来。」 徐丰空虚寂寞冷地一个人吃饭。 等吃完了,人也一个个陆续回来了。 徐老爷是第一个回来的,徐丰站在厅堂前笑咧咧准备迎接徐老爷的拥抱。 徐老爷稀松平常地挥了挥手:「阿丰啊,今天不用值夜班哦?」然后径直往后屋走,换了身衣裳,准备去接在兵部包家做客的萧氏。 徐丰:好受伤。 徐娇第二个回来的,想着今日在襄阳郡主那边恶补的八卦,内心澎湃,看都没看徐丰,张嘴就是一句:「大哥。」直接走过去。 徐丰:真的好受伤。 等到徐佳回来时,徐丰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僵硬地抬手一挥。 徐佳抬眼看他一眼:「哥,八月骑考,你又是最后一名啊?」 徐丰:整颗心已被劈碎。 等徐冉回来时,徐丰处于完全抑郁状态。 徐冉左手拉着苏桃,右手拉着赵燕,边说边笑往府里走。她在白南买了伴手礼,当地荔枝最出名,但这里没有保鲜技术,她根本带不回来。索性就带了一堆当地卖的纪念品。什么荔枝石啦,荔枝画啦,反正都是跟荔枝有关的。给苏桃和赵燕送了对荔枝样式的耳坠,虽然形状奇怪了点,但胜在别致新鲜,苏桃赵燕也表示很喜欢。 小伙伴一月没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因着过两日就要开学,徐冉干脆将苏桃和赵燕拐来过夜。 一进府,看到徐丰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的。 徐冉松开苏姚和赵燕的手,上去喊:「哥!」 徐丰抬起眼皮看了看,「二妹,回来了啊。」 冉冉肯定也没有想他。好难过,都没有人惦记他,啊,感觉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徐冉咧嘴一笑,上去就拍着徐丰的肩膀,「哥,我想死你了!」 徐丰一滞,而后缓缓抬起头,「冉冉,你说什么?」好像听错了哦? 徐冉想,瞧她哥这样,肯定是因为没能跟着他们出去游玩而受打击了,哎,可怜的小伙子。 故作老成,伸长手摸摸徐丰的大脑门,「哥,不要伤心,升迁更重要,等明年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对了,我给你带礼物了呢。」带了块荔枝石头,没啥好买的。 说完就要拉徐丰去小院,「我放屋里了,我去拿给你。」 徐丰站起来,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把举起徐冉,两行泪纵横。 他身材高大,两臂力无穷,徐冉像只小鸡一样被他提起来,当即吓着了。「哥?」 徐丰一把将她搂怀里蹭,「好幸福好幸福,我们家冉冉还是记着我的,冉冉最好了。」 苏桃赵燕呆滞中。徐冉摊手示意:哎,没办法,她大哥就是感情太丰富了,习惯就好。 等徐冉回小院将荔枝石头送给徐丰,徐丰也拿出了给徐冉准备的生辰礼。 一把流月弓箭,徐丰攒了一个月俸禄买的。 「九月开学,你就要学骑射了,这把弓箭正好给你试试手。」徐丰摸摸头,将弓箭递过去,生怕徐冉不喜欢。 徐冉哪里会不喜欢。那弓箭制作精良,虽没有宝石玉石什么的镶嵌,但胜在细节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把好弓箭。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徐丰瞧她喜欢,也乐呵呵的。兄妹俩闲聊了几句,徐丰听她说白南多好玩多好玩,整天吃吃喝喝,心里也向往。为了抚慰徐丰受伤的心灵,徐冉加了句:「当然了,再好玩的地方,没有大哥一起,玩起来也不带劲。」 徐丰:感觉瞬间被治愈了。 重新活过来的徐丰傻笑着回屋练功,苏桃一边吃葡萄一边道:「哎呀你家大哥真好,不像我哥,嘴毒又刻薄,真是看到他就烦。」 徐冉吐葡萄皮,「苏苏,你又和你哥吵架了?」 苏桃气愤道:「他把我写的话本给弄脏了!」 赵燕问:「哪本?」 苏桃没声了。 呐,就她写她哥是个沦落风尘追求爱情的美男子不断寻爱最后惨遭抛弃的那本。她觉得她写得可好了,所有的男人遇到她哥之后,都纷纷发现自己的真爱原来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多好的构思!她就印了一本,竟然被他哥给弄脏了!简直人神共愤! 徐冉一瞧她心虚的样子,知道肯定是本不同寻常的话本。鉴于赵燕不知道苏桃的小爱好,所以将话题带过去,说起开学后新添的功课。 之前考试一直是考八门,虽然加了周礼实践,但和周礼笔试合二为一,各占一半的分,总得来说还是算作同一门。大考要考十一门,九月后新增纳入月考的功课为乐射御。 第12章 这三门课,说是新功课,倒也算不得。之前学堂一级至五级有过课,相当于现代的选修课,不是强制性要求学习的。但大多数人都有过学习经验,只是没当做主课那般奋力学习。 徐冉听完后有点懵,大家学过,但她没学过啊。 赵燕苏桃又说了些其他的,徐冉想着三门功课的事,没有什么心思去听。想了半晌,赵燕见她发呆神情,出声喊:「冉冉,你怎么了?」 徐冉回过神,笑:「没怎么啊,说到哪了?」 赵燕继续说。 徐冉瞄了眼墙上刚挂上去的流月弓箭,想起以前刚穿来那阵子,她什么都不会,整天无所事事担惊受怕的日子。再想想现在,不由地在心中为自己加油鼓气:不就是三门新功课吗,八门功课都不在话下,只要慢慢学,努力学,总会学好的。 要相信自己。 徐冉吼一声,旁边苏桃赵燕一吓,徐冉连忙笑着掩盖尴尬气氛。 信心回槽的徐冉说起话来都格外有劲,晚上三人躺在床上,赵燕笑道:「等我们再长大些,这张床怕是躺不过来了。」 徐冉翻了个身,撑起左臂,「躺不过来,就再另外订做一张更大更宽的,只要你们俩不长得跟李信一个体型,总有床可以容下的。」 苏桃赵燕起身挠她,「好啊,竟然敢咒我们。」 徐冉笑着求饶。 和小伙伴一起玩就是好,被挠痒痒都觉得不一般。 三人闹腾了一会,说了会话,苏桃和赵燕缓缓地就睡着了。 徐冉睁着眼,兴奋得睡不着。 回望京的第一天,躺在熟悉的床上,和熟悉的小伙伴一起玩闹,想想真有种踏实的幸福感呢。 第二天苏桃赵燕回府,徐冉收拾收拾准备往东宫去。 喜太监一早就等着了。 今儿个福公公吩咐了,说是娘子一月有余未曾入东宫,殿下那边等着瞧人呢,让他快点将人接过来。 无奈徐冉起床动作慢。且今日不是礼训之日,她是想睡到自然醒的。一早醒来送了苏桃和赵燕,才知道东宫那边派人来接了。 徐冉纳闷,她昨天才刚回来,今天就让人来接,难道殿下就这么担心她的礼训进度吗? 大老板催工催得也太紧了。 喜太监站在徐府后门,看着日头渐渐升上来,急得直打转。殿下还在宫里等着呢! 正准备让人进去催第三遍,抬头一瞧,嗨,人来了。 恭恭敬敬地迎徐冉上马车,谄媚地拍了一通马屁,恨不得将徐冉夸上天。 徐冉一边听一边想,多日不见,喜公公嘴上功夫又有长进了。 刚才夸她的话,一个字都不带重复的。 看来以后她要讨好老板的时候,需还得向喜公公多讨教讨教。 进了东宫,掀帘子沿途看风景。自正门而入,扫了眼门口的守卫,咦,怎么没见到何侍卫? 他可是雷打不动的站岗小卫士。 好奇问喜公公,喜公公道:「何侍卫啊,是那个石头何?他被罚去扫长街了。」 啊?好端端地怎么被罚去扫长街?昨天还见他眉飞色舞地说要回东宫复命,看他那神情,还以为要去领赏呢。徐冉接着问,喜公公摇头,「具体为什么被罚,咱家不知道,只听说是差事没办好,殿下亲自发话让他去扫街的。」 说话间,已到玉阶下。 喜公公伺候着徐冉下马车,正要说什么,忽地见前头一队人朝这边而来。喜公公定晴一瞧,哎呦不得了,是殿下! 喜公公和一众宫人忙地躬腰行礼,徐冉纳闷着,往前瞧一眼。 不远处太子正踱步而来,一身玄青夏袍,眉目微敛,挪着眼往她那边瞧。 正好四目相对。 徐冉一怔,心跳慢了半拍。红了脸,赶忙将头低下,和众人一起行礼。 顷刻间太子已至跟前。 挥挥手,周围宫人迅速退散,广场上只余他们二人。 太子一双眼睛盯着她,语气淡淡的,像是问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回来了。」 徐冉低头瞧地上,不知怎地就是抬不起头,附和一声:「嗯,回来了。」 弯的脖子疼,心中腹诽:刚刚为什么要作死地低头!不就是视线对上多看了一眼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抬起头来!抬起头来! 刚一动,余光瞥见他往前挨近一步,夏袍外罩的纱衣被风一吹,几乎贴到她的襦裙上来。 徐冉屏住呼吸。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尤其是在看了一圈黑黄的白南人民之后。如此美貌小鲜肉摆在眼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但是,她必须得矜持。 太子看她一直低着头,也不抬头看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这般姿态,当即不太高兴。 难道在外面还没玩够吗? 太子闷了声。 第13章 风簌簌吹过殿前的一排银杏,空气里透着初秋的凉爽。 他忽地就不想等她抬头了。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缓缓而抬,直至食指抵住了她的下巴,这才开口发话:「让孤看看你。」 徐冉完全呆滞。 他的手指一点点使劲,轻轻地,柔柔地,扣在她的下颔,指腹温温热热,那点子温度自下颔触碰处蔓延开来,几乎灼烧了她的整张脸。 心跳加速,双颊羞红。 要、要矜持。 太子仔细地瞧她。没晒黑没长胖,还是和之前一样瘦瘦小小的。 只是、这脸怎么这么红? 又涂多了胭脂么? 下意识便想为她擦拭。手指往上挪,在她脸上游荡,挪至她的两团绯红处,手指腹已滚烫似火。太子微微皱眉,罢了,她喜欢擦胭脂就随她去吧。 红彤彤的也挺好看。 随即收回手,转过身往玉阶而去。 徐冉捂住胸口,砰砰的心跳声几乎震天,她羞耻地咽了咽口水,望着太子飘飘然而去的身影,为自己方才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各种yy情节而自省。 差点就没能把持住。 老板长太帅对于员工而言也是种煎熬。尤其当这位老板还是个自带玛丽苏属性的男人时。见个面也搞得这么苏,方才勾她下巴的时候,更是苏破天苏破宇宙,要不是她有一颗金刚不坏之心,完全分分钟沦陷! 太子回头,「还不快跟过来?」 徐冉连忙跟过去。 两人一起爬台阶。 太子问她白南之行,刚起了「白南」二字,她便默契地开说了。 太子安静地听着。 至最后一阶时,他站在丹陛前,朝她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上来。徐冉微一愣,而后甩甩头,继续说废话。 走了一路,说了一路,至春华殿时,徐冉已是口干舌燥。 太子为她倒茶。 徐冉接过一杯干。 太子索性将茶壶放下,转身坐到软榻上,示意她也坐。 徐冉看了看周围,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案桌椅上。 太子道:「都说完了?」 听她说着白南如何如何好玩,倒想起清河来。那里景色秀致,四季如春,左临草原右临海,真真正正是个玩耍的好地方。 徐冉点点头。 太子道:「有机会你该去清河玩玩,不比白南差。」 徐冉回想大周版图,清河?确实挺出名的,但那里好像是皇室专用,一般人去不得。道:「我哪有那个机会去清河,去去白南就心满意足了。」 太子笑:「明年孤带你去。」 徐冉:又捡到一枚散落的员工福利。 聊完了闲话,徐冉想起正事来。今天学神喊她来,肯定不单单是为闲聊的,约莫着是想检查她的作业。徐冉自觉地将日记本奉上,「请殿下过目,我写得可认真了。」 太子招招手,让她送过来。 拿了日记本递过去,站在床头,学神半倚引枕的模样映入眼帘,优雅闲散,气质似兰,真的好好好好看。 太子一边翻日记,余光瞥见她正痴痴地看着他,嘴角一勾,眉眼间透出一丝欢喜。 小姑娘太久没见着他,情不自禁多看两眼也是应该的。 厚厚一本印本,她写的全是大白话,随便读两行,觉得新鲜有趣,一路顺读着,竟觉得比那些大家之手的诗赋曲辞更为吸引人。 许是因为她写的。太子扫了一遍,读到八月十五那日的记事,将她写的最后一句话反复琢磨几遍。而后合上印本,往软榻上一丢。 需还得细细地再看上一遍,方能知道她是否有认真写。 徐冉瞧着他的神情,等着他的评价语,生怕他说写得不认真不好之类的话,然后罚她一大堆作业。这个时候就后悔起路上想着报复他坑钱之举而写的安利语了。见他合上本子扔至一旁,终于是看完了,忙地问:「殿下,怎么样?」还满意咩! 太子却并未立马回应,而是先扫了扫她的手腕,启唇问:「玉镯呢?」 她在记本中写,收礼物是最开心的事,收到玉镯后的日记中却只字未提,如今也不见她戴上,是不喜欢么? 徐冉从袖兜里拿出玉镯来,用锦帕包着,取出了玉镯递到太子手里,笑道;「在这呢。殿下送的玉镯,我特别喜欢,必须随身携带,方不枉殿下的心意。」 话倒是说得好听。太子拿了玉镯,问:「既然喜欢,为何不戴上?」 徐冉一愣。学神还挺较真的哈。 伸出细白的一截手腕,认真道:「我手腕太细了,玉镯戴上去总容易滑落,我怕跌坏了,这才没戴的。」 太子蹙眉往她手间一瞧。确实是瘦。目光扫至通透的玉镯,不甘心自己选的玉镯她竟戴不上,寒着脸开口:「手伸过来。」 徐冉往前靠。太子拾起玉镯为她亲自戴上。 第14章 大了。 太子道:「孤再另外选一个。」 徐冉连忙摆手,学神给她送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敢得寸进尺。急急道:「待我长大些,胖点壮点,就能戴上了。我就喜欢这一个,旁的都不要。」 太子轻轻柔柔地「嗯」一声。 他坐着,她站着,一时无话。 徐冉自觉不妥,哪里人凌驾于学神头上的呢,站着压力好大。便要回去坐。 太子一把拉住她。 「坐这罢。」 两人坐在榻边,徐冉满心忐忑:学神竟然准她坐榻边,感觉又向权臣之路叱咤风云之路更近一步了呢! 太子问她信的事情。 徐冉张嘴就答:「殿下的信,我足足看了十几遍,都能背了呢。」 他本想问她为何不回信,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见她这副张扬得意的模样,遂顺话道:「哦?那你倒是背来听听。」 徐冉朗朗而背,一字不落,丝毫没有半点难为情。 仿佛他写给她的,只是一封给下属的简单慰问之信。 背完了信,徐冉笑咧咧又道:「我还给殿下写了回信,因着殿下信里没说让回信,所以也就没让何侍卫捎回来了。」 太子心中一喜,原来她写了回信的。 当即让她将回信拿来,又说:「哪有人接信不回的呢?下次记住了,有来有往,才是大周之礼。」 徐冉点点头。 幸好她给殿下写了信,幸好她顺道带了来!不然她在学神心里就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了!印象分可是非常重要的! 既然要捞印象分,徐冉小心翼翼从兜里拿出一块荔枝石头。 呐,虽然她没有特地给学神买礼物,但是送块石头神马的总比不送强。 太子接过了信和石头,拾起石头看了半晌,问:「这是什么?」 徐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特意给殿下挑的礼物!」 太子瞧着那石头,丑不拉几的,实在无法下眼。 却还是收下往袖兜里放。 丑也有丑的好处,横竖能镇邪。 还没来及看信,前头宫人来传话,说是刘阁老到了,商量明日的讲学之事。 太子看了看徐冉,本想将讲学之事告诉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反正明日她会看到。 起身往殿外去,徐冉也跟上去,问:「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明天学堂开学,她肯定是想着多玩一会的。东宫闷,她待着也没意思。太子便将中午留饭的话咽了回去,让她回去。 徐冉兴高采烈地出了东宫乘马车回府,路上回想这一上午做的事,忽地发现,呃,她到东宫干嘛来着? 聊聊天交个作业? 好像也没啥正事。 徐冉走后,太子至正明殿见刘阁老。 刘阁老说起明日去学堂讲学一事,道:「殿下真要去么?宁王出的这主意,简直糟透了。殿下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到学堂讲学呢?」 因着宁王编汇百家文集一事,如今书录已有,便要正式开始了。几天前宁王突然在官人面前提出,说太子乃大周之表率,受天下学子之敬仰。若太子能为文集编著造势,自是再好不过的。 刘阁老当时在跟前,听完后就想骂街。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之姿!让堂堂雅君去为宁王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造势,简直痴人说梦! 其实当时宁王说完后,也挺提心吊胆的。 这话是母妃逼着他说的,他也不想惹皇兄厌恶,莫说皇兄为他造势,哪怕皇兄肯为他看看书录,他就已经不胜感激了。哪里敢痴望别的。 他虽小,脑子还是还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却无奈实在拗不过母妃。将要求一提,官人自是看向太子,全权由太子做决定。 刘阁老想到当时的情景,不由地叹一口气。 太子殿下怎么就应下了呢? 太子往刘阁老那边看一眼,请他上坐,舒袍提袖,与之跪坐相对。 「阁老多虑,编汇文集一事事关重大,宁王小小年纪便能担此重任,值得肯定。不过是学堂讲学而已,并非难事,孤乃一国储君,自当弘扬吾国之精髓,宁王虽一母所生的兄弟,毕竟血亲,自是要提携一二的。」 刘阁老崇拜脸,不愧是他誓死效忠的殿下,完全甩宁王那个臭小子八条街还不止。 刘阁老问:「殿下定于何处学堂讲学?明晖堂还是太学阁?」 太子道:「经仪堂。」 幼学?那群小屁孩懂什么。刘阁老欲再劝,太子抬手示意,「不必再说,孤心意已决。阁老尽快做好准备,明日孤准时从东宫出发。」 刘阁老恹恹应下。 太子看他一脸不情愿,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一般。不由地出言安慰,「阁老之心,孤感念至深。幼学乃国之本,天下诸家名士,或太学肄业或高学肄业,皆由受幼学之教,孤此番讲学,旨在与民论学,幼学学子心思纯良,未经高学开化,更易传教。」 第15章 刘阁老点点头。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太子又道:「讲学之后,这月休沐,阁老是否有兴趣与孤一起江边垂钓?」 径直戳中刘阁老的死穴。刘阁老当即绽放大大的笑脸,脸上老褶都笑了出来:「与殿下垂钓,臣三生有幸。」虽然上次殿下放鸽子没来,但是没关系!这次他一定早早地来东宫候着,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再被殿下放鸽子。 太子与刘阁老又谈了些朝政之事,下午往六部走了一趟,回来时天已半黑。用过晚膳,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洁白如雪的中衣,外罩一件青纱袍,往榻上一躺。 宫灯芯火摇摇晃晃,太子往前一挪,拿了挽发的玉簪挑灯,顺手从屉下最底层取出今日徐冉给的回信。 一日劳累,拆着她的信,心里忽地放松下来。 不知小姑娘写了什么给他? 拆信一看。 入目四个大字。 「谢谢殿下。」 太子点点头,开头便点明主旨,不错。再往下看,却没有别的了。太子以为看漏了,将纸翻过来,又去信封里寻是否有遗落的,却是没有。 她真的就只回了四个字。 太子气噎。 这算哪门子的回信? 闷了许久,想将信放回去,却又舍不得放下。目光重新扫视一遍,终是叹一口气。 罢了。 至少这字,写得有进步了。兴许写了许多遍才挑出这张来。 拿了信放枕边,闭眼想起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手指腹蓦地发热,仿佛还残留着与她贴面时的温度。 太子五指轻握,双手合在一起,翻身仰面而躺。 赶明儿他借个由头将宫里的胭脂都送去徐府。 她抹胭脂好看,每天换着样式抹,肯定更好看。 这边太子已入寝,那边徐冉还在苦逼地接受徐老爷的抽查。 徐家三姐妹站在书房里,前头萧氏和徐老爷变着法地考她们的功课。 玩了一个月,明日便要上学了,需得提起精神来。今晚一考,正好收收心。 徐佳自是答得很流畅,用她的话来讲,若连爹娘的抽查都无法过关,那她一头撞死得了。 徐娇有些结巴,她这次虽考了第一,但帖经墨义不太在行,且徐老爷考的是高一级的内容,问至《尚书·商书》太甲上一文中,「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其后三句,徐娇卡壳,下意识往徐冉那边看。 徐冉站她对面,正在做萧氏出的算术,一见徐娇往这边看,挤眉弄眼地,立马明白过来。往纸上写下后三句,偷偷摸摸地趁萧氏背过去的空隙,举起来给徐娇看。 徐娇看了答案,张嘴答:「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徐冉举起大拇指,棒! 还没来及收回手势,前头徐老爷忽地回过身。瞧了徐冉桌上的纸,瞪眼睛翘胡子地,指着徐冉道:「包庇幼妹作弊,该罚!此文完整地抄二十遍!抄完才准回屋睡。」 徐冉肩一抖,嘤嘤嘤,好狠好狠。 徐老爷回头又对徐娇道:「你也别得意,罚你抄五十遍,同样的抄完才准回去睡!」 徐娇和徐冉对视一眼。 难姐难妹,眼神相拥。 徐佳历练通过,拍拍屁股走人。徐娇徐冉抄到手软,可怜兮兮地望着徐老爷,两双乌黑的湿漉眸,徐老爷心一软,挥挥手让她们也回去了。 两姐妹一出书房门,立马恢复平时活泼乱跳的劲。 徐娇笑道:「二姐,没看出来,你挺会演戏的嘛。」 徐冉一把揽过她的肩,「三妹你演得也不错,刚才我真以为你要哭了呢。」 两人哈哈一笑。 过长廊,在拱花门前分道扬镳各回各院,临走前徐娇提醒道:「明日开堂第一天,切莫忘了穿学袍,还有要带的书,不要遗漏。」 徐冉笑道:「知道啦,娇娇也一样。」 回了小院,徐冉看了会书,红玉催她睡,这才沐浴洗脸换衣服。夜晚露重,毕竟已经入秋,虽还残留着几分盛夏的燥热,终归天凉了不少。床上换了玉簟改用锻褥,徐冉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明天又要开学了呢,新学期该定个什么目标呢? 新增的乐御射她不在行,算术和诗赋也需努力才能不拖后腿,策问已经完全没问题了,这里对新事物新观点的接受度超乎她的想象,上次谈起如今个别小地方的县官仗着天高皇帝远欺民霸民,问有何良策可解?徐冉答了个民主选票,每年一选,从望京派监察巡抚督票,选票不记名,投是或否,票数得「是」过半者,即可继续留任,反之亦然。刘夫子很欣赏她的想法,说有机会要将她的这个想法载于奉本面圣,就连一向高傲的韩通也表示她很有想法,还主动跑来和她商讨此法的可行性。 所以,策问很有可能成为她的另一个拉分项。 第16章 剩下几门也都是她的优势科目,书法日渐精益,这次期中学期考也得了个甲。所以说,只要专心搞定新增的三门科目,保持前五的名次还是没问题的! 想完了心事,甚觉轻松。翻了个身,忽地想起今日上午与太子的见面。 徐冉照着他今日的模样反手勾住自己的下巴,学他语气吐出那句:「让孤看看你。」当即苏得浑身打颤,直往被窝里钻。 一边羞一边笑,自导自演笑得没力气了,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第二天讲学之日。 刘阁老昨日已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只等着太子驾临经仪堂了。经仪堂所有的夫子今日全部严阵以待,他们早上才接到消息,说今日太子殿下会来经仪堂讲学。夫子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了好几遍,确认消息是真的,一个个又惊又喜,有人甚至提出要回家换套新衣新鞋。 自然是不允许的。所有得知消息之人,必须做好保密工作,在殿下到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经仪堂。为了讲学的顺利进行,此事并未提前告知学子们,并在堂内各处安插数百暗卫。 今日开学第一日,按照以往章程,众学子们于堂里集合后,至广场,齐齐背诵《学之道》,而后由经仪堂总教员华夫子致辞,总结过去展望未来,然后点名表扬上学期的优秀学子,每级十个,奖经仪堂特色羽毛一枚,由华夫子亲自为杰出学子簪于冠帽之上。之后堂钟敲响五声,集会散,各学子各回各堂。 今年的开学章程,由太子的讲学代替华夫子致辞,其后的奖赏也由太子亲自主持。 华夫子一想到今年这些小兔崽子竟然可以得到太子殿下的褒奖,嫉妒羡慕恨不得重读幼学。要是他重读幼学,肯定是全堂第一啊第一! 刘阁老原本是不太理解的,殿下讲学也罢了,竟然还要屈尊亲自表彰幼学学子,想想就觉得——为什么他碰不到这样的好事! 太子原没有这个兴致为学子亲簪羽冠的。只因早上看到刘阁老递来的折子附录,随手一翻,发现徐冉排全堂第五全级第十,正好是能被表扬的最后一名。 然后就改变主意了。 刘阁老在里堂里坐着,静静等待太子。堂里的夫子都被请了出去,一个个吵得他耳朵疼。剩下一个宁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请他出去了。 刘阁老斜着眼往旁瞧一眼。宁王一身圆领紫斓袍,面上端得严肃正经。 半大的人,还想学出两幅面孔不成?再怎么有架势,也不及太子殿下的万分之一。刘阁老不耐烦地瞥开视线,不让他来,还非得跟着来。讨厌。 宁王有些坐不住,他觉得和刘阁老同处一室,简直煎熬。 刘阁老,太凶了。长相凶,说话凶,就连笑起来,也凶。 宁王咽了咽,起身朝刘阁老一鞠躬:「小王去门口看看皇兄是否到了。」 刘阁老起身对躬,巴不得宁王快点走。 宁王走到正堂门口等,并未带侍卫,堂门口的侍从不知他身份,并未多瞧。正堂门口有张长长的桌案,三个侍从打扮的人坐案桌后面,案桌上铺开一张长长的纸,做签到之用。 素日是不用签查的,各个堂的学子若有迟来的基本由各堂教员处置,今日不同,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所有出入的学子必须在纸上签到,若有迟来者,需得由齐夫子亲自处置。 案桌前已有学子等着签名了,宁王好奇往纸上看一眼,问学堂侍从:「徐家娘子到了吗?」 侍从正在忙,头也不回地问:「哪位徐家娘子?」 宁王道:「徐参知家的。」 侍从摆摆手,「没看到,纸上也没名字,应该还没来。」 宁王哦一声,索性往柱子上一靠,等着人来。 那日他问过母妃,母妃说如今东宫礼训的人是徐家二娘子,言辞含糊,语气不是很好。再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位徐二娘子是皇兄自己选的。 「放着好好的沈家娘子不要,非得选平庸无能的徐二,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这是他母妃的原话。 他母妃的话,自是不能全信,尤其是事情和皇兄有牵连时。沈家娘子他知晓的,有名的才女,确实是个好人选。但是徐二娘子嘛……宁王想起那日与太子聊起东宫选妃一事时太子的评价。 「倒也过得去。」 那就是认可了。 不远处又齐齐有几顶轿子朝学堂而来,宁王伸长脖子去望。 路上,徐家三顶轿子在御街南门口分道扬镳,徐佳往明晖堂去,徐冉和徐娇继续往经仪堂去。眼见着就要到学堂,徐冉拿起书兜整理,忽地发现少了一本书。 正好是今日要用的书。 刚想喊红玉回府拿书,想起那本书置于锁屉里,锁屉里还有学神给的东西。两幅亲笔签名啦,量身定制的三本书啦,还有这次去白南他捎来的信,这些若是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想了想,徐冉还是决定亲自回去拿。叫停了轿子,和徐娇说她要回府拿书的事。徐娇一怔,道:「你这一去一回的,万一迟了怎么办?今日门口有侍从等着逮人呢。」 第17章 徐冉默了默。徐娇叹口气,道:「这样,我先进去,纸上写你的名字,等你回来了,你签我的名字,侍从不认人只认名的,你快去快回,切莫误了时辰。」 徐冉感动中,「娇娇最好了!我一定会尽早赶来的。」 徐冉匆匆回府,徐娇则下轿往堂门口去。 在纸上清清楚楚写下徐冉二字,学堂侍从凑过来,存疑问道:「你是徐冉?徐参知家的二娘子?」 徐娇面不改色心不跳,「是我,我是徐冉,怎么了?」 侍从还欲再问,徐娇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言辞凿凿:「我就是三堂的班使徐冉,今日集会我还得领队呢,你若无事,别妨着我。」话毕,抬起脚大步流星往里走。 旁边宁王正好听见她说这些话,当即凑过去,在后头喊:「徐二娘子?」 徐娇以为他也是管学子出勤的人,脚步加快,根本不理他。 宁王一愣,徐二娘子好大脾气,怎地不理人?忙地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喊,徐娇就是不理他。 宁王索性也不喊了,径直走到她前头拦住人,脚步还未停稳,绊了块石头,竟直直往徐娇身上扑去。 宁王:完了。 还好徐娇身手灵巧,与宁王只差咫尺之距时,咻咻地往旁一跳。 宁王扑地,一身灰。 徐娇看着地上这个企图「非礼」她的人,脸羞得通红,学堂里竟有这样放肆的侍从! 宁王狼狈爬起来,前头伸来一只雪白的手,他以为是来扶她的,刚想婉拒,那只小手却麻利往他脸上扇来。 啪啪啪。 「登徒浪子!」徐娇气愤地呸一声,要不是她今日顶着徐冉的身份进门,现在只怕早就跑到主教员那里去告状了! 此等浪人,绝不能让他败坏经仪堂的风气!徐娇狠狠瞪他一眼,记下他的模样,想着等明日再去主教员那边揭发此人恶迹。一跺脚就跑开了。 宁王捂着脸,平生第一次挨打,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既愤怒又委屈,这才见第一面,皇嫂怎么就动手打上了?难道皇兄就喜欢此等凶悍女子么? 徐冉一去一返,在门口签了徐娇的名字,急急忙忙地往里赶。本想着去徐娇堂里问候两句,放下书刚准备出堂,前头吕夫子却让众人集合。 「今日贵人相至,堂内任何人都不许请假。」吕夫子声色俱厉地下了警告,转过头对徐冉道:「上午的集会,你需得时时刻刻盯着,不能出任何纰漏。」 吕夫子第一次以如此严肃的语气同她交待班级事务,徐冉朗朗应下:「好的!」 三堂学子分作两队,由徐冉领着往广场上而去。不多时,经仪堂所有学子已经到齐。广场前有一处高阶,专为总教员训导所用,此时高阶两旁各堂夫子依次排列而站。 高阶旁的石塔,钟声敲响。 全员肃静。 华夫子往台上一站,清了清嗓子,道:「欢迎各位学子们归堂!接下来,由太子殿下为大家讲学!」 满堂沸然。 「不可能吧,太子殿下怎么会来经仪堂讲学?」 「是啊是啊,骗人的吧?」 众人一阵喧闹。 徐冉也好奇,以学神高冷的姿态,会屈尊到幼学讲学?要知道,上次六国使臣来朝贺官人生辰,刘阁老请他特为使臣讲学,求了三四天才说动他。 让学神来幼学?做梦吧。 忽地有人尖叫一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太子殿下!」 高阶后,一群训练有素的甲胄侍卫踏步而行,其后,在一众坚硬的铠甲和冰冷的刀剑的簇拥下,有一人身穿绯袍纱衣,面如冠玉,姿态优雅,缓步自人群中走出。 徐冉踮脚往高阶上看去。 他们堂排在队伍中央,前面一堆人踮着脚伸长脖子看,徐冉暗搓搓地也踮起脚,嘿,看到了! 虽然隔得远,但隐约能认出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一看就是学神大人!嗷嗷嗷,怎么会,他竟然真的来了! 众人开始尖叫。 「殿下!殿下!殿下!」 明显的,男学子的声音要盖过女学子们的声音。 女学子们不甘示弱,卯起劲喊。徐冉加入这光荣的啦啦队中。 太子一点点挪步至高阶最高处,阳光一照,一张俊脸白透似雪,微微抿起的薄唇唇色似冬日的一抹红梅。皓面绛唇,冷寒似霜,气质高贵,几乎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两旁的夫子自动跪地行大礼。 他们不敢抬头,只敢往地上瞧,眼睛盯着太子的袍角,衣袍近了,衣袍远了,心情随之跌宕起伏。 太子负手而立,斜睨着如寒星般的一双眸子,扫了扫底下兴奋的学子们。 人多如蚁,且所有学子都穿着一样的学袍,看了好几眼,却是没能看到徐冉。 没来么? 太子往旁随口一问,「所有学子都来了吗?」 第18章 夫子们一怔,殿下是在和他们说话吗!总教员华夫子反应快,连忙爬起来道:「都在这了,绝对没有遗漏的。」 太子点点头,回头重新扫视人群。 既然来了,多找找,总能找到的。 众学子激动不已。 「天,殿下刚刚看了我一眼!」 「放屁,明明看的是我!」 徐冉扯扯嘴角,望向旁边说话的一男一女学子,上去维持秩序,「淡定,淡定。」 别的班班使沉沦在太子殿下的魅力中无法自拔,哪还记得维持班上秩序,有几个甚至带头尖叫。 哎,这群疯狂的粉丝。 徐冉想,虽然吕夫子自己也看呆了眼,但吕夫子交待给她的任务还是得好好完成。于是大步上前,一个个稳住自己堂的学子。七级三堂的学子们倒也听话,渐渐安静下来,在心中默喊太子,面上并不表现出来。俨然和两旁的班级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一堂姿态挺拔有纪律的学子们,自然显眼。太子往三堂那边一扫,终是瞧见徐冉的身影。 她穿着宽大的学袍,瘦胳膊瘦腿的,娇娇小小的一个人儿,在人群中往来。风呼呼地从她的衣领袖袍灌进去,她便似要被风吹走一般。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走起路来却气势凛然,面上神情严肃,威风飒飒。 瞧她那架势,还以为要去打战呢。 太子既瞧见了人,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轻启唇齿,开始讲学。 自他开口讲第一个字起,全场齐刷刷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出声打搅,他们静静听着太子的讲学,生怕漏掉什么没听到。 对于学神这种自带纪律委员的迷之属性,徐冉表示不能更喜欢。不用再费力维持秩序,她也静下心来倾听。 如她在朝天阁初次听他讲学一样。太子的声似清风拂叶,似月光洒地,似山间泉流,一点点,缓缓地,从耳边淌进心间。 他总是有种能将话语刻到人心里的力量。 徐冉想,要是拉学神做传销,绝对发大财。 太子站在高阶之上,一句句地讲学,偶尔朝徐冉所在的地方快速瞧一眼,见她梗着脖子侧着耳朵,听得倒认真。太子满意地收回视线。 讲学完毕,众人齐声鼓掌。 徐冉晃着手心板,拍得格外用力,一边拍一边喜滋滋地想,学神就是学神,讲起学来水平高超,切入点新颖,话语雅俗相当。 真恨不得大声告诉全世界,台上站着的可是她老板!她的老板! 旁边有人开始抽泣,一瞧,竟是韩通。 只见他双目含泪,难以自控,嘴上念叨着一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呐!」 徐冉:唉呀妈呀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再往左边一看,苏桃花痴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趴在赵燕肩上,嘴里喊着:「我不行了……不行了……」 徐冉咽了咽:果然是她看学神太多次以至于无感了么? 台上华夫子开始说表彰的事情。 人群中又爆发出几声尖叫。 「我是前十前十前十咧!」 徐冉算了算,额,好像她也是全七级第十名?这么说来,学神也会亲自为她簪上那片不知是什么鸟身上掉下来的鸟羽毛了咯? 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呢。 台上,刘阁老扶额。 瞧瞧,这群没出息的,竟然在殿下面前失态至此,真是丢脸啊丢脸! 刘阁老朝华夫子瞪一眼,大有「你看看你的学子什么熊样」的意味。 华夫子假装没看到:哼,好不容易见回殿下,不激动的简直不是人! 宁王望着台下满堂兴高采烈的学子们,心中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和皇兄一样,所到之处皆是敬仰之民? 从一级开始表彰,一个个上台受赏,太子面无表情为学子们簪羽。受赏的学子们自台上而下,一个个呼吸急促,摸着冠帽上的羽毛,情绪激昂。 天呐天呐,这是殿下摸过的羽毛,要珍藏!从今之后传家宝就是这片羽毛了! 徐冉如今已升七级,和七级其他九位一起在台下等候。 此次全级第一是韩通,沈令音为全级第二,剩下两个三堂的学子,分别是全级第六和第八。徐冉排第十,与四人并列而站。 沈令音忽地往徐冉这边探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太子殿下至此讲学,可有几分是为了徐二娘子?倘若真是如此,她想要夺下太子妃之位的胜算便又少了几成。 徐冉注意到沈令音的目光,回之一笑。 沈娘子今日不对劲啊,怎么总是偷看她,这都第五回了? 台上华夫子正准备念七级受表彰的学子,太子忽地从他手上拿过纸稿,淡淡道:「辛苦夫子了,剩下的便由孤来念罢。」 言罢,便开始念名字。念至徐冉时,有意停顿半晌,目光一低,往台下看,正好与她相对。 第19章 徐冉内心澎湃:要死要死要死,万一被人看出来了怎么办!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呢……又没干啥…… 第一次受表彰,而且是当着所有学子的面,自然要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得拿出气势来! 徐冉昂首挺胸地上台了。上台后发现前面几人,除了沈令音比较淡定外,其他人不是处于泪流满面的状态就是处于呆滞僵直的状态。 徐冉耸耸肩摊开手。 全民男神,男女通杀嘛,大家有这反应很正常。 沈令音低下头,镇定自若地受太子的赐羽,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与太子接触。 他这般高高在上,眉眼间尽是不容侵犯的冷漠。这便是大周的储君,天下第一雅君,她决心要拿下的男人了。而此时这个男人挑着眼抿着唇,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在他眼里,她和其他普通学子没什么区别。 这认知让她忽觉自卑。她引以为傲的美貌、才华和名气,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那她要用什么做代价,才能换取他的另眼相待呢? 沈令音默默走到一边,长叹一口气。 尽力而为吧。 徐冉在旁边等啊等,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她欢快地迈着小步子上前了。 笑脸嘻嘻,站得笔直,眼里写满着渴望:男神男神求赐羽。 太子瞧着她嘴角弯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情豁然开朗,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徐二娘子,希望你再接再厉,下次大考能取得更好的名次。」 与他为其他人赐羽的态度截然不同,之前他甚至没有动过嘴皮子。一时间,旁边早早被赐羽的人羡慕嫉妒恨,而沈令音更是惊讶不已。 太子殿下对徐二娘子如此温柔,是喜欢她么?怎么可能,殿下怎么会……沈令音内心复杂,往徐冉那边看,而后埋低头。 是了,徐二娘子也不差,殿下若真喜欢她,也不是不可能。 这让她对自己夺取太子妃之位的前途更觉忧愁。 面对学神如此鼓励,徐冉表示:嘿嘿,真别说,还蛮酸爽的! 大大方方地鞠礼以谢:「谢谢殿下,我定会更加努力。」 太子点点头,内心欢愉。 徐冉一下台,随其他九位学子归队。刚一回到三堂的队伍里,旁人立马涌上来,「天呐徐班使,殿下竟然亲自鼓舞你,有前途啊!」 徐冉摸摸头,众人恭维太热情了。 要是大家以后知道她是未来太子妃,不知道会不会手撕了她啊。 望着周围激情洋溢的学子们,徐冉打定主意:绝对要做好保密工作! 集会散去,众人依依不舍地回了学堂。徐冉也随大队伍往回走。刚到三堂门口,忽地后面有人喊她,是福公公。 福公公笑道:「娘子,殿下请您过去。」 徐冉生怕被人听见,连忙拉着福公公躲墙角,好奇问:「殿下找我作甚?」 福公公哎呦一声,心中叹:殿下没事就不能找您了?殿下想你了呀! 「殿下什么也没说,请娘子快跟我过去罢。」 徐冉跟随福公公往耳房去。 耳房前的长廊,一列威武侍卫并排而站,看样子周围已经清过场了。嘿,何侍卫也在!徐冉一眼瞧见他,冲他打招呼。何侍卫不敢动,站得笔直,喊一声:「徐娘子好!」 震得她耳朵都快聋了。徐冉嘘道:「你小声点。」万一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何侍卫立马噤声。 徐冉笑问:「扫大街扫完了?」 何侍卫红了脸:「回娘子的话,已经扫完了!」 徐冉伸长手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差事办好点,殿下也就不会罚你了。」 何侍卫心里委屈死了:要不是因为您,殿下怎么会罚他去扫大街?要知道,那可是殿下第一次亲召他,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却原来是被罚去扫大街。 苦啊! 福公公在前面喊,「娘子,您快些!」不然殿下该等急了! 徐冉笑着吐吐舌,连忙跟上去。 等到了门口,福公公止步,躬腰一垂拂尘:「娘子进去罢,小的在门口把守。」 徐冉放下心,大步咧咧迈进屋。 里面就太子一人。他站在吕夫子的案桌前,低头翻阅着什么。 徐冉蹑手蹑脚走上去,放轻声音:「殿——下——我——来——了」 太子回头看她。「瞧你这鬼鬼祟祟的小样,跟做贼似的。」 徐冉缩缩脖子,小声嘟囔:「哪里是做贼,分明是偷情。」 就这气氛,这架势,空荡荡的屋里就他二人,啧啧,暧昧哎。 太子随手拿起印本,往她脑门上轻轻一拍,「你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竟连偷情这样的字眼都用上了。 他分明没使劲,徐冉抱头喊一声哎呦,捂住脑门。 太子一手置于背后,一手去拨她捂住额头的手,眸中似有清波流转,「装,接着装。「 第20章 徐冉半眯着眼,笑:「我这不是怕殿下罚我嘛。」转眸望向案桌上他刚翻开的印本,好面熟,呃,好像是她以前的堂外题! 太子随手翻开印本,挑出一两处错误来,「光看这堂外题,你确实该被罚。措辞不当,竟然还有错别字。」 ……繁体字太难写了嘛,偶尔写错一两笔而已……徐冉低下头,学神好端端地为什么翻起她的堂外题来了?她记得吕夫子可是把上学期的堂外题都放到柜子里去了。 「考试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写错的。」 太子睨她一眼,知错不改,还回嘴。 当罚。 太子道:「以后你来东宫礼训之日,将堂外题一并带来,中午午休做好后,孤要检查。」他停顿数秒,而后变了语调,冷飘飘的:「若有做错的,孤便从你那三千两银子里面扣钱。错一题扣一两。」 徐冉欲哭无泪,扣什么都好,能不能不要扣她钱……挣点钱不容易,虽然她也没指望能把那三千两拿回来,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劲爆,她弱小的心灵实在无法承担。 累觉不爱。 她这副郁闷至极的模样被太子瞧在眼里,心里冒出三个字:小财迷。 还好大周国库充盈。 太子转了话题,问她今日讲学如何。 徐冉诚实回答:「非常好,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讲学。」 太子皱皱眉,问:「你还听过谁讲学?」 「……夫子?」课上讲四书五经,应该也算是讲学吧。 太子嗯一声。 也是,她才幼学,自然不会有很多旁听名家讲学的机会。想了想道,「你若喜欢,日后孤的讲学,你随时可以来。」 徐冉甜甜地应下:「嗳!」这么好的福利机会,她得分点给她爹。问:「可以带我爹一起来吗?」 太子道:「可以。」 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徐冉一一答来。因想着待会便要上课,心里有点急,往廊外看。太子中午还有事,欲送她出门,被徐冉婉拒。 徐冉有些怕怕的,「殿下,我还是一个人回去好了。让人瞧见了,不好。」 太子默声,也没说什么,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旁人都恨不得与他扯上点关系,偏只有她藏着掖着,好像他有多见不得人似的。 直至她活泼乱跳远走的身影消失不见,太子收回视线,视线扫至案桌上的堂外题,印本的封面她亲手写下的名字——徐冉的徐,徐冉的冉。 想起曹植《美人篇》中曾有诗一句: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 嘴上琢磨着,又觉不妥。徐二娘子虽看着娇弱,实则硬朗有力,用此诗句释义,着实不好。 脑海中冒出《全唐诗》蒋冽的一首五言律诗《古意》。 冉冉红罗帐,开君玉楼上。画作同心鸟,衔花两相向。 春风正可怜,吹映绿窗前。妾意空相感,君心何处边。 回过神时,当即大惊,面色尴尬。 不该,不该! 匆匆唤了福东海前来,阔步离开,摆驾回东宫。 这边太子回去了,刘阁老也跟着走了。本来是要喊宁王一起的,刘阁老往周围一看,没见着人,也就懒得等了,留了个人去传话,说先行一步,便跟着太子走了。 宁王在堂里晃悠,正好瞧见徐娇。 出声喊道:「前面那位学子,请留步!」 方才台上学子受赏时,他真真切切地瞧清楚了。眼前这位自称「徐二娘子」的学子,分明是五级的学子,叫什么徐娇的。 而徐二娘子则是七级最后受赏的那一位。皇兄还特意出声鼓励了她,旁的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徐娇回身见是他,一时间有些慌张。 刚才台上受赏时,她瞧见他坐在台上,与刘阁老并肩,旁的人还唤他「宁王」。当时简直一个晴天霹雳砸过来——她打了宁王! 徐娇嗔嗔地看着他,头低低的,斜着眼,不敢正眼瞧。 如今他是来报仇的吗?倘若他往官人那边告一状,扣她一个殴打皇子的罪名,到时候她真的只能以泪洗面了。越想越急,面上却装得镇定。 宁王昂起下巴,气定神闲地打量她。他这样的目光,在她看来,却仿佛有条毒蛇游荡,分分钟能够咬死她。 徐娇先发制人:「你这个登徒浪子,竟然还敢到我跟前来!」 宁王一愣,她这一句吼出来,倒是将他准备兴师问罪的气势吼散了七八分。想着是先责骂她动手打人还是解释自己的身份,后来发现这两样都不行。 确实是他不小心往她身上扑的。她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时气愤蒙了眼,出手打他,合情合理。 只是不该连扇三巴掌。 现在这脸还肿着呢。宁王思来想去地,索性什么都不说,只问她:「你为何要冒充徐二娘子?」 出于警惕,徐娇不肯说。 宁王道:「我已记下你的名字和模样,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定不会饶你,随便冒充他人,乃是学堂大忌,该记大过!」 第21章 徐娇一慌,因知晓眼前人的身份是宁王,所以更害怕他捅出来,连累了自家二姐。急急道:「徐冉是我二姐,我们姐妹二人一时起了玩心,进门时互相为彼此记名,并没有别的意思。」 宁王一听,原来如此。徐娇、徐冉,都姓徐,一家姊妹。既是亲姐妹,那便无妨了。 转眸望见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顾盼生辉,实在好看。 再一瞧她通身气派,虽然慌张,却并无半点害怕。台上之时,她分明看见了他,现在却佯装不认识,胆子倒挺大。 宁王斟酌半晌,不急着拆穿,而是上前一步,问:「古人有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打了我,我是不是应该打回去?」虽是戏言,却想看看她的反应。 徐娇瞪他一眼,道:「你先往我身上扑,我才打的你。」 宁王一梗脖子,「那你再扑回来好了。」 徐娇气噎,粉拳一握,却不敢往他身上砸,狠狠骂了三个字:「不要脸!」撒开腿丫子就跑。 宁王愣住。今日倒是新鲜,先是第一次被人打,然后是第一次被人骂「不要脸」,要知道,他也就被刘阁老骂过「脸皮厚「,而且还是背过身悄悄骂的。像徐三娘子这般胆大的,还是头一个。 下午下学回府,徐娇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一下轿便同徐冉说今日碰到宁王的事。 徐冉听完原委,有些发愁。 宁王啊,她不认识,要是认识他,倒还可以到跟前说两句情。后来转念一想,虽然她不认识宁王,可学神认识呀,他们俩可是兄弟呢,死乞白赖地请学神出面说两句,应该不是难事。 再说了,宁王要真敢让人来拿她家娇娇,逼不得已之时,她就拿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压一压,虽然有些厚颜无耻,但为了她家娇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徐娇躺在徐冉怀里,问:「二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打他骂他的……」 徐冉道:「不知者不罪嘛,再说了,他差点扑到你身上了,自然要打回去。」 徐娇:「真的?」 徐冉咽了咽,也不好意思说是假的,点点头,语气坚定:「换我我也会打回去,不止扇三巴掌,得扇十巴掌!」 有了徐冉的安抚,徐娇心头好过多了。等晚上吃过饭,做了会堂外题,心情便彻底放松了。 与其这样胆战心惊地记挂着,倒不如随机应变,他若真来拿人,那她便上望京府衙喊冤去。如今讲究以法治人,他虽是皇子,也万不能一手遮天的。 开学一个礼拜了,由于堂里课程的调动,徐冉的心情一如这突转的天气:北风那个吹啊,拔凉拔凉的。 上了三次御马课,她就丢了三次脸。 第一次是死活也不敢爬马背——她是真的怕马,远远看着还行,但一到跟前,就有些害怕了。而且一上来就是高高壮壮的马匹,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小马驹,比她高出许多,她就更加慌张了,哪里还敢上马。 第二次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爬上马背,结果还没来及策马而行,嘶嘶两声大马发狂,毫不留情将她甩了下来,屁股几乎摔开花。 第三次摸着跌肿的屁股,不屈不饶准备继续她的征服之旅。这一次,事情倒是进行得很顺畅。她手不抖腿不颤地爬上马背,并且踩好脚蹬抓紧缰绳,结果——马不动了。 任她怎么喊怎么吆喝,马就是不动。她也试过拿鞭子抽,不敢抽重了,怕掌握不好力度,轻轻一鞭,马儿根本没有感到任何痛觉,仍然原地吃草。 又一次惨痛扑街。 看着其他御马而行的同学,徐冉觉得很忧伤,她也想在马场驾马奔腾,一个人牵着马缓缓绕圈,真的太丢脸了。 这天晚上吃饭,徐丰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徐冉逮准机会,朝徐丰撒娇:「哥,你教我骑马吧,之前学的我都不记得了。」找夫子补课,太有压力了,找自己哥哥教就不一样了,就算多出几次丑也不会觉得怎样。 徐娇听了这话,也凑过来道:「我也不记得了,一块教教我,等我上七级了,反正得学。」 徐丰自然乐意,但他最近忙着升迁的事,实在抽不出身来。心里头犹豫,既想教妹妹们学骑马,又怕耽误升迁的事,纠结得不得了。 旁边徐老爷瞧他一眼,叹口气,「你哪里有闲空?还是专心准备升迁之事罢。」 徐丰:「那妹妹们的……」 徐老爷正好吃完饭,放下碗筷,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道:「我来教!」 此话一出,徐家兄妹表示完全不敢相信。徐丰一针见血:「爹,你是文官……」他好像从来没有看到他爹骑马……哪里还会教什么骑马,别到时候把自己摔断了腿! 徐老爷吹吹胡子,他虽然是文官,但当年也是经过幼学高学这样一层层考上来的,他的御射科可是满分!虽然多年不曾练习过,但底子尚在,兴许骑骑就上道了。 徐佳咳了咳,「爹,不要勉强自己,实在不行,我挤点时间,倒是可以教教两位妹妹。」 第22章 徐老爷甩甩袖,老不高兴了:「荒唐!我堂堂徐参知,难道连自家女儿的骑马都教不会吗,事情就这么定了,后日学假,爹带你们上东郊,那里有马场,我们骑马跑两圈。」 徐冉看向萧氏,目光示意:娘你真的不阻止一下吗? 萧氏眸中爱意满满,「老爷,我跟你一块去。」犹记得当年她家老爷鲜衣怒马,一身白袍御白马,英姿飒爽,不知屡获多少芳心。如今肯重展雄姿,定是要前去瞻仰一二的。 「好。」徐老爷信心满满。 徐冉和徐娇对视一眼。总觉得有种不祥的征兆啊…… 隔天正好是礼训日,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冉将徐老爷明日要带她去马场的事情一说,太子道:「徐相公亲自教吗?」 徐冉点点头,往碗里夹一块扣肉,一边吃一边道:「本来是想让我哥教的,但是我哥最近忙没时间,我爹主动请缨,我娘也说跟着去,就只好应下来咯。」 太子动动筷子,夹了块肥瘦相当的扣肉,往她碗里送,道:「怎么,你还嫌弃你爹?」 徐冉舔舔嘴角,「也不是嫌弃,就担心他身子骨受不住。我爹每次吃完就躺着不动了,平日也不见他锻炼,虽然没长一身膘肉,但感觉教骑马这事吧,不适合他。」 太子问:「那你觉得谁教你合适?」 徐冉扒一口饭,「肯定是我哥咯,实在不行,我大姐也行。」总之不要是她爹就成,真的怕她爹摔出个脑震荡啊。 太子见她总提徐家长子,好奇问:「你哥是谁?是九城内的武将吗?」 原来学神不清楚她的家庭成员。唔,也是,他每天忙里忙外的,也没那么多心思关注她家里人是哪些个。吃完最后一口饭,道:「我哥是徐丰,九城内的羽林郎,正七品提举正。」 正七品提举正,这个官阶有点低了。太子想着反正都开口问了,干脆问详细点,「哪个堂结业的?如今多大了?平日考核结果如何?」若要升迁,这些自是要考虑进去的。 徐冉放下碗筷,肚子填饱饱幸福感特别足,喝一口茶道:「是武堂前年结业的,今年十八,平日考核成绩不好不坏。」 太子一一记下。 徐冉倒也没在意,以为他只是无聊多问两句,压根没往升官这个层面想。 两人吃完后准备往春华殿去。太子让她外面先等着,待他换过衣袍再一起过去。徐冉听话地在殿外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他换好衣袍,一身素净的缎袍,脚上一双皂靴,招手示意她过来。 并肩走着,太子忽地回头想到什么,伸手蹭了蹭她的脑瓜顶。 「好像长高了点。」 他五指并拢,抬手又量了量。 小姑娘年初刚入东宫时,身量正好到他的胸膛处,如今蹭到他的手肘处了。他拿手一比,大拇指和食指做半弓行状,「确实长高了,高了这么点。」 徐冉也拿拇指做半弓形,凑到他的指间比划,目测是三厘米。 不错,这个高度她很满意,以后肯定还会长得更高! 太子瞧她满脸窃笑,知道是开心了。问:「想长多高?」 徐冉比量两下,手挨着脑瓜顶往上举,而后碰到太子的下巴。「长到这个高度就好啦!」 太子垂眼一看,淡淡道:「有点难度。」 徐冉双手交叉抱拳:「我多吃点奶块和马奶酒,肯定可以的。」 多喝点奶倒不错,以前他十二三岁时,乳衙天天做了奶制品送来,那几年身高突飞猛涨,说不定她多吃点,也能长快点长高点。等会便让福东海往乳衙那边吩咐一声,以后只要是她来东宫的日子,多送点奶酪奶块过来。 进了殿,太子不让她坐,指着墙壁,让她靠上去。 徐冉眨眨眼,贴在墙壁上,站得笔直。学神想做什么?好紧张。 太子转过身去,在她的案桌上挑来挑去,选了把小竹刀,握在手里,一点点往她靠过去。 徐冉一哽。 学神……终于来对她来次正式的壁咚了吗? 他欺身压上去,衣襟相接。 徐冉猛地闭上眼。 哎呀好羞耻的。 太子划好记号,抽身退后,见她死死闭着眼,神情略微……狰狞。 又在乱想什么事情了? 「以后每月量一次,有了这个记号,便能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长高,长高多少了。」 徐冉睁开眼,往后一瞧,墙壁上划刻了痕迹,正好是她脑袋顶能碰到的地方。 原来学神在为她做身高记号。 徐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学神这般正经,刚刚是她想歪了。 中午午休做好堂外题,交给他检查。因着第一次被学神检查作业,徐冉神经绷得紧,生怕哪里写错了。结果他倒没能够挑出什么错。 「继续保持。」看完后太子就说了这么一句。 徐冉笑着应下:「没问题。」 午歇结束,徐冉回去礼训,太子则去正明殿处理宫里拿来的折子。 第23章 下午回去时,太子从正明殿而出,送她上马车,道:「明日骑马谨慎些。」顿了顿,语气难得地透出一丝幽默,「若徐相公没教成,下次礼训定要告知孤。」 徐冉一口应下:「好嘞!」虽然他爹肯定不情愿被太子殿下知道丢脸的事,但是嘛,老板要听,她也不得不说嘛,毕竟欺君可是大罪。 等回府了,晚上练字时,徐冉说起今日太子的吩咐。徐老爷蹙眉,「殿下说的?」 徐冉点头,所以明天要好好表现哦。 徐老爷眉头皱得更深了。 等练完字,夜晚徐老爷抱着萧氏睡,提起明日教骑马的事,说自己突然有点不想去了。 萧氏不解,徐老爷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总不能说自己是怕在殿下那边丢人现眼才不去的吧。 萧氏贴心道:「旁人瞧了老爷策马奔腾的英姿,定是不敢献丑的,虽是如此,老爷却不必忧心,不能让旁人的无能耽误您的完美表现啊,您只管骑自己的马,甭管别人是否会受打击。」 徐老爷飘飘然,又重新找回了自信。 是啊,当年他可是风靡过全望京的徐郎,不就教个骑马吗,怕什么! 第二天一早,父女三个换上胡服,和萧氏一起往马场出发。徐娇嫌胡服穿起来太硬朗,在腰间别了条水红色的长穗带,又拿了条嫩绿色的长穗带系到徐冉腰间。 徐娇笑:「这样才好看,等骑马跑起来的时候,穗带在风中飘起来,就跟仙女似的。」 徐冉看了看腰间的穗带,甚觉忧心。跑不跑得起来还是个大问题呢,不求跟仙女一样飘逸的身姿,只求不要摔个狗吃屎就行。 等到了马场,萧氏为徐老爷整理衣襟,看到马场三三两两同游的男女,便想起当年的事来,道:「犹记得以前你刚刚入仕那会,天天跑我家门口,骑着个马儿,手里鞭儿一甩一甩的,死皮赖脸地求我与你一同到马场玩,就是欺准了我的马术不好……」 徐老爷接口道:「就是因为你骑马功夫不好,我才有机会与你同骑一马,不然哪能娶到你呢。」 萧氏脸一红。 旁边徐冉和徐娇听这话听得鸡皮疙瘩都起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恩恩爱爱,这样真的好吗! 徐冉咳了咳,拉了拉徐老爷的衣角:「爹,我们快走罢,不然好马都被别人挑完了。」 徐老爷还准备和萧氏说两句,萧氏推推他,「老爷,快去罢,我在这边等着。」 父女三人前去挑马。马场的小厮领着他们到马厩看马,挑了两匹大马一匹小马驹,一人牵一马,准备上场开骑时,正好遇到沈家兄妹。 沈令音笑着和徐冉打招呼,「徐家娘子,好巧啊,你也来练骑马吗?」 徐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而且还是校花沈令音,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我马背功夫不好,想着来这练练。」看一眼沈令音,觉得好奇。 沈娘子的御马功夫虽不说好,但至少三次课上下来,她看着还行,怎么想起来跑马场来了? 沈令音含笑,「我身子弱,御射学得晚,想着多练习练习,不求头名,只求不要落在最后一名。」 啊,原来和她一样的打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拼命,说的就是沈娘子了。得更努力才行,徐冉看了看远处奔腾的马儿,越发坚定要学好马术的决心。 沈令音今日与沈游之同行,沈丞相抽不出空,便让沈游之作陪。沈游之见了徐老爷,恭敬喊一声「徐相公」,这才回过头与徐家姊妹打招呼。 目光触及徐冉时,不免多看了几眼。 面如皓月,玉簪束发,神采飞扬,熠熠生辉。 能让他家妹妹忌讳莫深的人,原来长这样。倒是好看,瞧着比他家令音的蒲柳之姿要顺眼多了。 移眼再看旁边的徐娇。 双髻簪花,桃面杏眼,一颦一笑,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虽年纪小,却隐约可见日后的倾国之姿,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徐相公倒是生了两个好女儿。 因着他们已在马场待了许久,寒暄几句后,便准备离开。 徐冉一听沈家兄妹要走,心里放轻松。好歹不用当着沈校花的面出丑了,笑道:「慢走哈,明天学堂见。」 沈令音瞧她笑嘻嘻的,一张小脸甚是惹人喜欢,忽地就不想走了,回头对沈游之道:「兄长,我们再跑一圈罢。」 徐冉:不要啊女神你快走吧! 沈令音朝她眨眨眼,纵身上马,一甩鞭子,冲徐冉笑道:「徐娘子,一起?」 徐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沈令音只好作罢,道:「那我先行一步,静候徐娘子马上英姿。」 徐冉嘟嘟嘴,哪有英姿,她只有熊姿。 沈游之并不上马,牵马往旁一退,饶有兴趣地往徐冉那边看。 难道徐娘子竟不会骑马么? 身后有萧氏和沈游之看着,马场上还有个沈令音盯着,徐冉压力山大,拉拉徐老爷的袖角,「爹,要不我们等会再骑吧?」 第24章 徐老爷与沈游之虽不是直属上下级的关系,但徐老爷大他好几级,想着怎么也不能在年轻同僚跟前怯场,于是大手一挥,壮志凌云:「不等了,就现在,上马!」 徐冉和徐娇牵着马往场上偏外的道上去,徐娇跃跃欲试,「爹,你先教二姐,然后再教我。」 徐老爷指了指徐冉,将马鞭塞她手里,「来,踩着马鞍上去,动作要快,不要慌。」 徐冉深呼一口气,纵身上马。第一次没能上去,第二次徐老爷扶着她,咻咻便骑上去了。徐老爷又教她如何御马如何挥鞭,徐冉一一听着,却不敢动。 徐老爷道,「这样,爹亲自示范一遍。」 徐冉从马背上翻下来:「爹,小心点。」老胳膊老腿的摔不起啊。 徐老爷拍拍胸膛,吼一声便上了马,坐在马上逍遥自在,往萧氏那边看一眼。萧氏挥挥手:「老爷!我在这呢!」 娇妻一声喊,徐老爷信心倍增,挥鞭御马,昔日年少轻狂的感觉仿佛回来了,他又成了当年那个白衣徐郎。徐老爷姿态昂扬,骑马一路狂奔。 尘土飞扬,马蹄踏踏。 徐冉看呆了眼,哇塞。 万万没想到她爹原来这么帅气! 萧氏兴奋脸,唤一声「徐郎」,徐冉和徐娇也跟着喊,一边喊一边打拍子。 「徐郎、徐郎、徐郎……」 沈令音自场上下来,往前头徐家父女那边瞄一眼,沉思片刻,与沈游之一起往外走。 「回去罢。」 沈游之:「不看了?」 沈令音摇摇头,「没意思。」 徐冉余光瞟见沈令音离开的身影,心头欢快,嘿,这一回沈校花是真的要走了!心中一高兴,喊得声音也越大。 场上徐老爷听着妻女的呼喊声,心中越发得意。这点功夫算什么,他还没放大招呢。 「冉冉娇娇,爹教你们一招!」 喊完之后,勒住缰绳,马儿前肢抬起离地,嘶嘶鸣叫,而他仍然端立在马上。 帅帅帅! 徐老爷又喊:「再教一招!」 双手抱紧马脖子紧贴,竟是想着侧骑。这招耗体力,徐老爷强撑着,往旁摆了个笑脸:看,我徐郎还是宝刀未老的! 忽地马儿一摆头,鼻腔突突冒气,然后—— 徐冉还没来及喊出声,就见徐老爷毫无征兆地被甩了下来。 摔得那叫一个惨烈。 徐家姐妹赶忙上前,萧氏也赶过去,地上徐老爷哎呦叫痛。 徐冉心疼啊,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虽然早就做好他爹摔马的心理准备,但这下真摔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氏拍徐老爷的胸膛,强忍着这才没有哭出声,「老爷,摔着哪了?」 徐老爷指指屁股,又指指左腿,羞耻至极:「好像不能动了。」 徐娇忙地去找人来扶。 沈家兄妹正好目睹徐老爷摔马,却并未停下脚步,正看了一眼,便匆匆走了。出马场的时候正好遇见宁王,三人打过招呼后,宁王便往马场里去了。 刚一进去,便同徐娇撞个满怀。 徐娇一懵,回过神时,又羞又气地从他怀里褪出来,因着徐老爷的摔伤,也没这个功夫再跟他计较,急急地就要走。 宁王自觉理亏,追上去拉她,「方才我不是故意的。」 徐娇:「你走开,别碍着我。」 宁王问:「你慌慌张张地要去作甚?」 他不让道,徐娇急啊,往里一指,「我爹从马上摔下来了,我要去找人抬他。」 宁王一听,她爹,那不就是徐参知吗?从马背摔下来那还得了!喊住她,道:「我带人去。」 徐娇止住脚步,半信半疑地瞧他一眼,见他头也不回地往马场里面去,停顿片刻,连忙跟上去。 徐老爷躺在地上,旁边人纷纷上来帮忙。徐老爷心里这个羞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忽地人群被拨开,现出一个宁王来。 「徐相公!」 徐老爷嘴角一抽,连宁王也来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宁王亲自上去扶他,指挥一个侍从扶另一边。道:「小王的马车就在外面,这就扶你过去。」 盛情难却,徐老爷屁股火辣辣地疼,也就不再推辞了。 王府的马车自是比徐家的马车要宽敞许多,宁王腾出了自己的马车,让萧氏与徐老爷同乘一辆,自己则骑一匹红鬃马。 他穿一身宝蓝色圆领锻袍,手握缰绳,纵马跟在徐家的马车旁。 徐家和徐冉坐在自家的马车上,讨论着徐老爷的伤势。 忽地风一吹,吹开车窗软帘,徐娇对着车窗而坐,说话间脑袋一歪,正好瞧见马背上的宁王。 四目相对,少年一笑。 唇红齿白,意气风发。 一呼一吸,未来及反应,风已过,软帘耷下,阻断所有目光。 第25章 徐娇低下头,嘴里嘟囔:「他冲我笑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不成……」 徐冉「啊」一声,「娇娇你说什么?」 徐娇忙地摇头,「没、没什么。」 聊着聊到今日救场的宁王,徐冉想起上次徐娇说过的事,好奇道:「娇娇,你不说他与你有仇么,都说开了?」 徐娇晃晃脑袋:「我在外面遇到他,一说爹爹摔伤了,他二话没说,便进场扶人了,倒没有机会同他多说什么。」 徐冉点点头,「你虽得罪过他,但他肯不计前嫌来帮忙,还腾了马车给爹,确实有君子之范。」这个宁王人品不错,值得表扬。 想到这,徐冉不禁感叹,不愧是学神的弟弟,看来官人养儿子很有一套啊。 徐娇嗯一声。 等到了徐府,徐老爷被人抬了进去,萧氏请宁王进府一坐,宁王推辞,只说寻常之举,无需道谢。 说罢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徐娇喊住他。 今日他帮了她,她需亲谢。那日的误会,也必须说明白。 「我徐娇在此向宁王殿下请罪。罪责有三,那日没问清楚便动手打人,此为一罪,其后相遇不由分说出言骂你登徒子,此为二罪,知你身份却佯装不知,此为三罪。任凭王爷发落,我绝无怨言。」 宁王含笑看她,「你的罪,免了。」 徐娇一愣,他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虽然好奇,但她是个见好就收的人,顺势应下:「王爷大度,小女佩服。」 这会子又夸他大度了,前几天还跺着脚骂呢。宁王盯着她瞧,一双眸子移不开眼,忽地玩笑道:「你长得好看,本王不跟好看的人计较。」 徐娇扯了扯嘴角。误会解释清楚了,接下来该为今日徐老爷的事道谢了。谢过之后,宁王问:「那你拿什么来谢?」 徐娇噎住,「王爷想要什么谢礼?」 宁王假装沉思状,笑:「你先欠着。」不等徐娇回应,御马踏踏离去。 徐娇怔了半晌,耳边回响他方才那句说好看的话。虽有登徒浪子之嫌,但他说得没错。 她确实是好看。 徐娇扬了扬下巴,提裙回府。 徐老爷摔伤的事情,很快在朝野传开。倒不是别人说的,徐老爷想,与其让别人看笑话,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于是第二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上朝,昂首挺背,旁人若有来问的,徐老爷便道:「教女儿骑马,不小心摔的。」 他这般坦诚,别人倒不好偷着说什么了。工部姜亭与徐老爷素日是对头,两人一见面就拌嘴,这次趁着徐老爷摔伤,也想调侃两句。还没出声呢,徐老爷一瞪他,便摸清了他的心思。 一手抬起拐杖对着姜亭,气势凛凛,「为教导女儿而从马背上摔下来,我自豪我骄傲,啥都不用说,闭上你的嘴。」 姜亭偏不,他非得说两句寒碜寒碜这个不要脸的老徐。话刚到嘴边,远远望见太子殿下朝这边而来,只得咽下。 两人退到宫道边低头行礼。 太子殿下却是直奔徐老爷而来。先是问起他的伤势,而后又让小太监取来太医院秘制专治跌打摔伤的药。温言交待几句,大多是让他好好休息的话。因赶着与官人议事,急急地便走了。 太子走后,姜亭愣住,「老徐,你什么时候搭上殿下的?殿下竟亲自赐药问候。」 徐老爷已经从太子的温柔中回过神了,抖擞精神,哼一声,「要你管。」 姜亭凑过去,「说嘛说嘛,老徐,不要这么小气,教两招啦。」 徐老爷翻了个白眼。「你再靠近点——」 姜亭贴耳朵。 徐老爷大声道:「你试试把腿摔断,说不定殿下也会赐药。」 姜亭气得翘胡子,甩衣而去。 回了府,徐老爷同徐冉说今日太子赐药的事情,感慨:「冉冉,殿下对我们家是越来越上心,说不定已经将你当成了心腹,你要好好学习更加努力,考了高学考科举,到时候就能在政事上替殿下分忧一二了。「 徐冉为徐老爷捶背,「没问题!我知道的,日后肯定是要报答殿下这份知遇之恩的。」 徐老爷欣慰地点点头,想起教骑马的事情,甚觉抱歉,道:「冉冉啊,爹受了伤,短时间怕是无法再教你骑马了……」 徐冉摇摇头,「没关系的爹,我可以找大姐教我。」 练完字回去,便找了徐佳说教骑马的事,徐佳虽然忙着学业,却也一口应下了,「七天后我正好有空,就那天罢。」 七天后啊,正好是上东宫礼训的日子。徐冉有些为难,想了想,最终还是拒绝了。 礼训那边不能耽误,这次夏假出去玩她在学神面前发过誓的,一定不会再拖礼训的进度了。 骑马的事情,只能另外想想办法。 七天一晃而过,中途又上了三次御马课,三次又扑街。徐冉不服气啊,别人都能学好,她怎么就学不好呢?明明夫子教的都一样,只不过他们比她多学了点基础知识而已,大家按照夫子的做,都能成功,偏她不行。 第26章 抱着这样的想法,徐冉去外面书铺买了几本有关马术的书来看,第二天去礼训时,甚至随身携带了一本,想着中午午休做完堂外题再看。 一上午礼训完毕,徐冉饿得前胸贴后背,往饭桌边一坐,望见太子缓缓而来。 太子坐她旁边。 七天没见着,她竟憔悴了。 「不要睡太晚,眼窝下都泛青了。」淡淡的一句,挥手传膳。 徐冉杵着下巴,「我没有晚睡,就这几天御马课上得太累了。」哎,简直心力交瘁啊。 太子明知故问:「怎么,徐相公没教会你?」 学神这话说得奇怪,他明明都赐药了,肯定是知道她爹摔马了,为何还多此一举问这样的话?徐冉抬眸瞧他,不知是错觉还是眼瞎,竟瞧见他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唔,学神刚刚笑了? 徐冉摇摇脑袋,鲜少见他有那般笑容的,定是瞧错了。既然要听,那干脆重新说一遍吧。 描绘得详细,太子逮着细节问:「你一圈都没跑?」 跑什么跑,她爹都摔成那样了。「我就上马骑了会。」 太子又问:「如今徐相公摔了,谁来教你?」 徐冉叹口气,因为这个事情她都烦了好几天。怏怏地拿出买的马术书,「这个,我自己看书学。」多多少少能有作用? 太子拿过书一翻,而后扔到一边,「你就是看上一百本,也学不会。」 ……太打击人了……徐冉摊手,「看总比不看好。」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书。 忽地手腕被人扼住,太子俯身靠过来。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眸子又黑又亮,似深不见底的幽谷,带着魅惑人心的力量。 他说:「孤教你。」 心、砰砰砰跳,似鼓似雷,震得满胸腔气息乱窜。 徐冉微仰头与他相对。 「殿、殿下……」 「嗯?」 靠太近了……看得她都移不开眼了…… 眉目如画,鬓若刀裁,无论看多少次,都要叹上一句:尤物啊尤物,这样的美貌完全是上天恩赐啊!加上刚才那句苏感爆棚的话以及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这尼玛完全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偶像剧画面。 太子并未挪开,凝视她,重复道:「孤教你,可好?」 好!怎么不好!求之不得啊!徐冉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一边恋恋不舍地欣赏太子的俊脸。 幸好她已对学神自带的撩妹属性产生抵抗力,不然——完全把持不住,分分钟扑上去啃。 太子抿抿唇。她如此深情回望的模样,真是一点都不矜持。 不过嘛,倒甚是可爱。 目光触及她的双唇,娇娇嫩嫩,是好看的粉桃色。太子想起那日在学堂耳房写下的诗,呼吸一滞,忙地平息心中所想。 他移开目光,手却朝她唇边伸了过去。 太子的手指自她唇角一揩时,徐冉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哇靠殿下来真的!——唔,不可能吧——呃,他手指上是什么,好像是口水丝咧——啊啊啊啊啊,真的真的是她的口水…… 来个雷劈死她,求劈啊! 徐冉耳根发红,脑子里满是浆糊,想着该如何解释。 好像怎么说都无法挽回形象了……完了,她以后在学神心里的形象就这么毁了。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在她准备硬着头皮开口时,太子淡定自若地拿帕子擦了擦手,一本正经道:「知道你饿,待会多吃几碗饭。」 徐冉眼睛叮地一下发亮。 轻轻松松一句话,男神简直不能更贴心。对,她是因为太饿才会流口水,完全不是因为花痴他!嗯,就是这样,「吃饭吃饭,殿下也要多吃点哦。」 太子点点头,眼神瞄了瞄右手食指。 小姑娘的嘴唇,是温温热热的,又软又嫩,碰起来,跟糯米团子似的。 旁边徐冉埋头吃得起劲,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一碗接一碗。 太子破天荒地也吃了两碗。 福东海在前头候着,心里感叹:天凉了,还好有徐娘子来暖。殿下这颗高冷的心,捂着捂着就该热了咯。 中午午歇的时候,两人讨论教骑马的事情。 因为有了每七天一次的礼训,她已经耽误一天的课程了,若是再为骑马的事情,另行请假,那就得耽误两天,她根本赶不上学堂进度,太累。 太子沉思片刻,道:「那就在礼训日教,下午腾出一个钟头即可。」 唔,听起来蛮不错的,但是学神真的不担心礼训进度嘛。徐冉弱弱地问一句,「若是如此,礼训日便会少学许多内容。」 太子:「学不完的内容,那便下次再学。」 徐冉笑着应下,背过身专心写堂外题,太子闭上眼安心午歇。 有徐娘子在的这天,午睡时总容易睡得比较深,睡醒来整个人都爽朗不少。 第27章 等徐冉写完堂外题,太子也正好从短暂的梦中醒来。穿鞋起身,在她的案桌椅一坐,开始检查堂外题,瞧了几行,发现有错误的地方,画了个圈提醒她。再一行,扫至一题算术,她的解法中有一处小错误,并未展开详解。 「你坐过来。」 徐冉随手拖了张登椅挨着坐,太子耐心解说,不止更正了她的解法,并且还教了其他另外三种解法。他刻意放缓语速,偶尔停下来问:「听得懂吗?」徐冉点点头,他便继续说,若是徐冉说不懂,他便换种更加简明易懂的说法。 等讲完了,他将写满解法的纸夹到她的堂外题中,让她回去再温习两遍。「这题曾在高学大考中出现过,四种解法全部写出,方能得满分。你好好记,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 徐冉叹一句:「这题真的好难啊,又难又麻烦,而且还规定要写出全部的解法?出题的人真是没人性哦。」 太子起身,准备开始处理下午的繁务,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过头,面无表情:「那题是孤出的。」 徐冉:嗳嗳嗳! 合上堂外题,快步跟上去,一本正经:「殿下,这题出得太好了,简直超脱人性直达神格!」端出崇拜脸,眨眨眼,一闪一闪亮晶晶。 太子没作声,缓步往前。 徐冉大着胆子问:「不过话说回来,殿下您为什么会为高学大考出题啊?」完全不符合学神的作风嘛。 太子:「一时兴起。」 徐冉:「明年大考来一题?」 太子:「不了。」顿了顿,回头看她,「孤不会假公济私,就算你是东宫的人,也不行。」 徐冉怏怏缩回去。 太子伸出手摸摸她的头,「无论是骑马还是其他,你既是东宫的人,自然样样都会是最好的。」他的声音柔得跟,似袅袅升起的暖烟,「不必担心大考,孤会好好教你。」 徐冉羞着脸「嗯」一声。 许是得了太子今日的话太甜,徐冉一下午都活泼乱跳的。学完今日礼训的内容后,刘嬷嬷听说太子要教她骑马,意味深长笑道:「娘子,殿下的御射是顶好的,放眼大周,也无几人能及。」 徐冉暗搓搓地高兴,「我定会好好学的。」 刘嬷嬷:「好好学自是应该的,只一点,嬷嬷说得直白,娘子莫怪。此次相处机会得来不易,娘子可得好好珍惜,该主动的时候就主动,千万莫矜持。」虽说徐娘子现在是礼训人选,但太子殿下心思难测,保不准哪天就换人了。趁势抓牢殿下的心,才是重中之重。 徐冉一听就听出她话中之意。哎,刘嬷嬷想太多了啦,她就没这个想攀学神的心,哦不,应该说她没这个勾引学神的资本呐。 要胸没胸,要才没才,虽然这脸长得有变美的趋势,但这天下现成的美人多得是,哪里能轮到她?学神又不是瞎子。 毛爷爷说过,劳动最光荣!傍不到男神不要紧,成不了老板娘也没关系,她可以做老板最信任的打工仔!只要彻底变成男神的心腹,走向成功颠峰之路就不是梦! 刘嬷嬷见她一脸斗志昂扬的神情,出声鼓舞:「娘子使把劲,殿下那一颗心,迟早都是娘子的!」 徐冉应下,「好的嬷嬷!」相处这些日子,刘嬷嬷寄予在她身上的希望,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一二。想到这,徐冉不免有点替刘嬷嬷难过。若刘嬷嬷知道一年多后迟早要换人,会不会气得吐血?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是东宫太子妃才能给得起刘嬷嬷要的东西,等她日后成了厉害人物,她完全可以提携刘嬷嬷的。 晚上回府,吃完饭,徐冉就迫不及待地将太子教她骑马的事情告诉徐老爷。 父女俩一边剥橘子吃,一边笑得开心。 徐老爷望了望自己的腿,道:「我这腿没白断,值了!」 徐冉一口吞掉三瓣橘子,笑:「爹,殿下教我骑马,跟你的断腿有什么关系!」 徐老爷:「当然有关系!大大的关系!殿下定是瞧见我因为教导女儿骑马而断腿,欣赏我的慈父之心,所以才开恩说要教你骑马,你啊,这是沾了爹的光!」 徐冉吐舌:「上次赐药,爹还拉着我的手感动涕零说殿下越来越欣赏我了,让我好好努力报答殿下呢!」 徐老爷掰开橘子,分一半给徐冉,「赐药是一回事,教骑马是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徐冉耸耸肩。当做沾爹的光好了,横竖学神肯教她就行。 这天九月二十一,秋高气爽,徐冉提前结束完东宫的礼训,跟着太子往马场去。 徐冉第一次见太子穿戎装,束发高冠,威风凛凛,如玉树琼枝,挺拔高大。 好帅好帅,穿军装的汉子果然最有魅力,颜值又上升好几倍,完全可以冲破地球征服宇宙了! 太子亲自拿了护腕为她戴上,吩咐道:「孤为你选了匹小马驹,性情温和,你先试着驯服这匹小马驹,待掌握了御马技巧,孤再为你换匹大马。」 徐冉点点头,全听学神的! 第28章 太子带她去看马,牵了马给她,过一遍基本的御马常识,又亲自上马演练一遍。 徐冉伸长脖子望。 春风得意马蹄疾,他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姿态洒脱,马飞如箭。 杀气与贵气并糅,学的不是贵族闲游的按辔徐行,而是战场风驰电掣的纵马飞奔。 太子勒住马,将马鞭抛给她,「该你了。」 徐冉热血沸腾地上马,骑着她的小马驹,与太子并行。太子放缓步伐,一句一句提点,徐冉学得快,等两圈跑下来,已经掌握得差不多。基本能独自纵马跑场子了。 太子甚是欣慰,夸她两句。徐冉怪不好意思的,在夫子那边怎么也学不来,学神一教,她就会了。难道教学效果真的和颜值相关吗? 骑着小马驹又跑了好几圈,徐冉说要换大马骑,太子点点头,让人牵来一匹通体火红的马,道:「这是齐国国君相赠的「雪中飞」,性温和耐性好,跑万里而不知倦,以后便是你的了。」 学神好大方,一出手就是名马。徐冉试着与「雪中飞」亲近,一边摸它的鬓毛,一边道:「以后我就叫它‘阿雪’!」阿雪阿雪地喊了好几声,亲近得差不多了,便准备上马。 一开始不敢奔太快,骑着骑着便来了兴致,马上飞扬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想要告诉全世界,她学会骑马了! 她在马上奔得越来越快,一时得意忘形,马儿初次识主人,却并不是太习惯,渐渐地失去控制。徐冉一慌,待回过神想要勒住马时却发现根本行不通,只好大喊呼救。 太子见势不对,忙地上马去拦。拦不住,想让她弃马跳过来,却又怕她跌伤,犹豫半秒,千钧一发之时,索性撒开缰绳纵身翻过去。 稳稳地从后面拥她入怀。 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孤来救你了。」 耳旁是马儿踏踏发狂的蹄声和风声呼啸而过的簌簌声。他的手臂这般有力,紧紧地勒住缰绳,牢牢地护住她,那一瞬间,徐冉蓦地心安下来。 只要有学神在,什么都不用怕。 在场上驾马飞奔一圈,马儿终是得到控制,缓缓地慢下步伐,最终停下来低头吃草。 太子翻身跃下,见她呆坐在马背上,以为她还在害怕,遂张开臂膀,道:「你莫怕,孤会接着你的。」 徐冉眨眨眼睛,她不怕啊,只不过沉浸在他方才英雄救美的帅气中久久无法回神呐。 虽说刚才马儿发狂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害怕,但是!学神纵身来救她时,她已经完全拜倒在他苏破天际的伟岸中,和学神同骑一马什么的,真是超爽! 翻身跳下去,一个没站稳,往前扑去。 太子主动来接。 「冒失鬼。」 徐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趴在他胸膛上,「殿下,刚才谢谢您。」这话好像太薄弱了点,咳了咳,义正言辞吼一句:「殿下,从此以后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太子不以为然,打量她一番,问:「可有哪里受伤了?」 徐冉摇头:「这不有您抱着我嘛,能受什么伤。」 她笑靥如花的脸庞近在眼前,太子想起方才拥她入怀的情景。小姑娘那么瘦小,香香的,软软的,糯糯一团缩在他的怀里,跟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 这会子又活泼乱跳的了。 太子自然而然抬起手,点点她的鼻尖,「让你得意忘形,刚学会骑马就一味地往前冲,下次不救了。」 唉呀妈呀,她的少女心。徐冉去拉他的衣袖,「殿下,行行好,下次还是救我罢。」 太子看她一眼,淡淡道:「没有下次了。」若他不在身边,她那样子不要命的骑法,谁来救她?还是需小训,她方能长记性。「罚你牵马绕场三圈。」 徐冉懵住,好端端地怎么罚上了。委屈脸,含泪眼:「殿下——」 他丝毫不为所动。 徐冉只好苦逼地牵着马绕场三圈,牵着的还是方才那匹雪里飞。一边牵着马一边念念有词:「阿雪啊,你可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就被殿下咔嚓了,认准你的救命恩人是我哈,下次得乖乖听我的话,切记不要发狂了。」 是的,就在太子说要罚她之后,立马吩咐小太监将马拉下去宰了,并且罚跪在场的所有宫人。宫人罚跪她求不来恩典,但雪里飞这马的马命可是她救下的。 好不容易慢步走完三圈,腿都快废了。天已经昏黑,太子亲自送她回府。马车上,她揉腿捶腰的,太子见她紧皱着脸,于心不忍,出言道:「回去好好休息。」 徐冉点点头,因着今天的事情,担心他不乐意教她了,试探问:「殿下,下次我们还来骑马吗?」 太子:「当然要来。」 徐冉松口气,还好还好,学神这个老师没有抛弃她这个笨学生。想起今天与他共骑一马纵横全场的酥爽,完全没有负担感,只需要安心享受在风中飘荡的快感,弱弱问:「殿下,下次要是我怕,能找个人陪我共骑一马吗?」要骑马高手的那种哦。 第29章 太子:「那还怎么学?这种骑法,你一辈子也学不会骑马。」 徐冉缩回去。 「但既然你开了口,孤就勉强应下了。若是你下次有进步,孤可以带着你一块骑。」太子面无表情,快速丢下一句。 徐冉激动地想上去抱他一抱。鉴于学神的高贵身姿,只能在脑海中臆想一番了。 到了徐府后门,太子交待,「晚上早点歇息,在学堂要好好听讲,堂外题仔细做,切勿粗心大意。」他略一顿,「天冷了,记得添衣。」 徐冉露出大白牙:「好嘞!殿下,下次见!」 太子点点头,声音柔和:「下次见。」 晚上吃完饭,鉴于她今日骑马太累又被罚了三圈,徐老爷便免了她的习字。父女两个进书房闲聊,徐老爷一手拄着拐杖站着习字,徐冉坐着吃木瓜。 谈起今天的马场惊魂,徐冉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述太子救美的英姿。徐老爷道:「冉冉啊,幸好有殿下在,不然你也得跟爹一样,不是摔断腿就是摔断手。」 徐冉吐吐舌。 徐老爷想起什么,经不住好奇问:「冉冉,皇家马场气派吗?一般人没机会进去,你爹我也没去过。」 徐冉:「可气派了,比东郊的那个马场宽敞多了,今儿个我晃了三圈,腿虽没摔断却也快走断了。」 徐老爷:「殿下罚你是为你好,哪有你那样子乱奔的。」 徐冉撇开眼,哼,她爹还真是坚持护主一百年不动摇。 回了小院,徐老爷让人拿上次殿下赐的药过去,红玉拿着药为她擦。徐冉趴在床上享受着红玉的按摩,一边回想今天骑马的事。 忽地脑中灵光一现,想起学神上马抱她以及下马时主动扶她,再回想这阵子学神好像不抵触与她有正常的身体接触,呃,难道学神的洁癖症治好了? 不对啊,他换衣服的习惯还是和从前一样呀,半点灰尘都见不得,也没见有多大变化。 想了半晌,想不出个之所以然,翻了个身,让红玉为她捏脚肘。 真舒服啊。 缓缓地睡了过去。梦里梦见一片绿油油的草原,风飒飒作响,高高的马背上,学神抱着她,白皙俊朗的脸上写满温柔。他对她说,「小姑娘,孤心悦你。」 徐冉笑着,笑得花枝乱颤,扭扭肩开始高唱套马的汉子你威武强壮。 唱着唱着就醒来了。 ☆☆☆ 因为有了跟学神学骑马的经验,徐冉上起学堂的御马课来,感觉轻松不少,很快便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尽情飞奔了。由于记着上次学神罚她牵马走场子的事,跑起马来不敢太快,下意识放缓节奏,不求帅气,只求稳妥。 教御马的汤夫子很是欣慰,徐冉最近进步很大,值得表扬啊。 其他同学也惊讶于徐冉的表现,其中沈令音最是好奇。不知怎地,自从上次太子驾临学堂讲学后,无论徐冉做什么,她都会情不自禁地将其与太子殿下联系起来。 徐冉骑马的功夫突飞猛涨,会不会和殿下有关?难道,殿下亲自教她? 沈令音耐不住好奇,前去问她:「徐娘子,上次在东郊马场见你,你连基本的御马都不会,现在怎地这般优秀?难不成是另请了位好夫子?」 徐冉诚实道:「是啊,我跟了位绝顶好的夫子。」学神,那可不是盖的! 沈令音笑:「哦?是哪位夫子,可否介绍给我,我也想学学。」 这个嘛,不是她不肯,学神那边请不动呀。学神可就只收了她这么一位徒弟,说起来她算是关门弟子呢。不好跟沈令音说的太直白,撒了个小谎:「我与夫子有诺在先,不能透露他的行踪。」 沈令音知趣不再问。若真想知道,她让娘去问问贵妃娘娘即可,宫里的动静,娘娘肯定清楚。 当天晚上回去就同凌氏说了,凌氏跑去问贵妃,贵妃又派人去打听。 结果得知最近太子确实带徐冉去了马场,并且手把手地教她。一听,几乎气得吐血。 沈令音倒还好,毕竟她早有过心理准备,而且她对太子的感情并非是男女之间的,大抵是有种老板被人抢了感觉,外加一点羡慕嫉妒恨,缓缓也就过去了。 但贵妃就不一样了。她气啊,毕竟徐冉不是她选的人,眼见着徐冉与太子越来越亲近,她就开始有点乱了。加上上次传徐冉进宫考礼训时徐冉的优异表现,她就越发担忧。 想来想去的,决定再找个机会,将徐冉传进宫里。正好过几天是太子的生辰,宫里定会大摆筵席,届时便有正当理由让她到跟前来。太子那边无法下手,但徐二这边,那就不一定了。 度过了艰苦奋斗的七天,因为得了夫子的表扬,徐冉学起骑马来就更带劲了。不想做头名的学子不是好学子!科科满分是她的梦想!一定要好好把握学神亲自教导的机会,吸取他一身绝学! 所以跟着学神上马场学习的时候,徐冉格外认真,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懂就问,也不怕他烦。 第30章 反正学神说过,「惑而不解,是为过。」老师都发话让她尽管问,那她当然就不客气了。 对于她孜孜好学的态度,太子很欣慰。为奖励她,这天学完骑马,便带着她上马兜场子。 马一晃一晃的,徐冉喊:「殿下,快点,再快点!」 太子抽鞭飞奔。徐冉兴奋地喊叫着。 正是高兴时,脑海里忽地想起一件重要事,过两天十月初一,学神要过生日了! 鉴于上次太子差人千里送生日礼物的情义,徐冉想,礼尚往来,学神的生日礼物可不能马虎。得送份代表她心意的礼,最好是能让他觉得开心的那种。 然后就犯难了。想让学神开心,那可不是易事。他不怎么笑,情绪如白开水一样淡,基本没有很大起伏。仔细想想,还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骑完马,太子送她回府。徐冉想了想,觉得还是开口问吧。免得到时候送错了礼物,没讨着好反而惹他生气。「殿下,如果有个人要送您礼物,礼物随便您挑,您会想要什么?」 太子睨一眼,佯装不知:「这人是谁?为何要送孤礼物?」 徐冉卡壳半秒,而后笑嘻嘻道:「都说了是如果嘛,殿下您说说看,有什么是殿下想要的吗?」 太子:「孤想要的,一般人送不来。」 徐冉硬着头皮问:「是什么?」 「自然是一统天下。」太子瞧见她为难的神色,便知这送礼的人定是小姑娘自已。掐算日子,后日是他的生辰,她许是因为这个才问的,倒是有心了。略停顿几秒,捉弄道:「小姑娘想要将天下送给孤吗?」 她要这么牛逼早就上天了,还考什么试,徐冉心中腹诽,将头撇开,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叮地一声,有了! 太子细瞧着她的脸,「怎么不说话了?」 徐冉咧嘴笑,并未正面回应他,指指窗外:「到了。」 话音刚落,前头福东海喊:「殿下,徐府到了。」 徐冉忙忙地就要出马车,躬身正往外蹿,太子忽地一把拉住她的袖角。 唔? 「孤正好缺个荷包,你亲手绣个荷包就行,不要别的。」 徐冉想起自己要送的,和荷包差不了多少,当即一口应下:「好的殿下!」 回了府,晚上吃饭时,一家人围着桌子,讨论着京里的闲事,大多是徐娇和萧氏在说。谈起后日太子生辰,徐娇道:「这次太子生辰,官人在宫中大摆筵席,早一月的时候,京中各家千金就开始忙着裁衣置妆了,为了让太子殿下多瞧一眼,大家也是够拼的。」 萧氏看向徐老爷:「这次宫中筵席,三品官位者可携家眷进宫参宴,不知道能带几个,要是能将冉冉她们三个都带去就好了。」 徐老爷笑:「我也想啊,要是全家都能带去最好不过,但是只准带两个,你肯定是要去的。阿丰公务在身,去不了,剩下的就是冉冉她们三个了。」 徐佳:「我不去,去了学堂还要请一天假。」 徐老爷看向徐娇和徐冉,徐娇摆手道:「襄阳郡主生病了,她进不了宫,我若撇下她进宫赴宴,她定是要伤心的。况且我答应了她,后日会去王府探她。」 徐老爷点点徐冉,「那就冉冉跟着去罢。」 吃完饭,徐冉跟徐老爷去书房,父女俩走在长廊上。徐老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徐冉扛着徐老爷的胳膊肘往肩上放扶他往前。 徐老爷先问了她今日礼训骑马之事,徐冉说起太子带她骑马,两人飞奔的感觉要多爽快又多爽快。徐老爷羡慕啊,能和殿下如此亲近,他家冉冉真是出人意料啊。这样也好,好歹圆了他的梦。 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女儿倒是替他做到了。 太子的生辰礼早就备好了,因着上次太子额外送礼给徐冉,徐老爷提点道:「冉冉,殿下那份礼,你可千万别忘了。」 徐冉拍拍胸脯,「我记着呢,待会回去就准备。」 徐老爷:「就两天不到的时间,你能准备什么?」 徐冉将马车上问学神想要什么礼物的话一说,徐老爷哎呦呦,摸摸徐冉的额头,道:「殿下雄心壮志,你怎么不回应呢?你应该这样说,‘待小的学有所成那日,定竭尽所能,为殿下一统天下之计出谋划策,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徐冉信心满满地道:「就算我不那样说,也能让殿下感受到我的决心。我可是要将天下送给殿下的人。」 徐老爷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冉冉啊,你怎么将天下送给殿下,你要真能办到,爹还当什么参知政事啊,爹直接当天王老子得了。」 徐冉下垂眼,翻了个白眼,哼一声,「爹你等着瞧好了,我后日就能办到。」 徐老爷缓过劲,撇撇嘴,「爹不信。」 徐冉:「我要做到了呢?」 徐老爷:「爹就去撞墙。」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徐冉拍拍手,一甩头学螃蟹横着走。这墙啊,她爹是撞定了。要知道,她如今可是学神跟前首席大弟子,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岂不丢人现眼! 第31章 晚上回了小院,徐冉让红玉和翡翠找些做荷包的锦缎,要最好的那种布料。然后开始有模有样地学做荷包。灯下挑针,她这临时抱佛腿的,也学不来什么精致活,简单粗暴地将两块布料一剪裁然后一合拢,边角全部去掉,在其中一块上面画了图案,然后用了一个钟头照着图案绣来绣去。其实也就是最简单的一针接一针,反面全是线头,也就正面能稍微入眼。 红玉和翡翠在旁边看得着急,哪有人这么绣荷包的,这么个荷包挂在身上,针脚粗糙,边角扭扭捏捏,完全拿不出手嘛。红玉忍不住道:「娘子,还是让我们来绣罢。」 徐冉绣得有滋有味,她好久没干手工活了,一上手还蛮好玩的。以前她读初中时,班上流行十字绣,女生人手一个,她跟随潮流也去买了个十字绣,是小熊维尼的图案,本来打算绣完后送给校草的,结果还没绣完,校草就转学了。然后就再没绣过了。 「这荷包是要拿来送人的,得亲手绣。」 红玉翡翠听完后就更愁了。送人啊,是送给仇人的么?没听说她家娘子和谁有仇啊。 徐冉一边绣一边哼小曲,嫌自己唱的不好听,让翡翠唱首《苏幕遮》来听。 翡翠清嗓子开始唱。江南软语,配着娇搭搭的调子,音调缓且慢,徐冉绣着绣着也开始学她的调子哼两句。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甘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唱着这热暑的曲子,听着窗外秋风缓缓自枝头滑过,落叶轻旋,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至夜晚十一点时,徐冉实在困得紧,哈欠连连,绣完最后一点图案,将荷包缝好,系上流苏,筋疲力尽地往床上一躺。 红玉事先暖好了被窝,徐冉将荷包往枕头下一放,闭上眼安心睡去。 等学神见了这荷包,肯定会高兴的,说不定还会夸她聪慧机灵。 十月初一这日,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气。 徐冉换上萧氏准备好的金雀纹秋白曲裾深衣,宽袍细腰,裙摆及地,长发挽髻,鬓间簪珠玉。萧氏拉着徐冉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果然是人靠衣装,素日冉冉总是穿着学堂袍裙,素面朝天的,如今这一打扮起来,竟好看得紧,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换好了衣裳挽好了发髻,萧氏亲自上阵为她修眉抹口脂,细细的柳叶眉,红彤彤的小嘴唇,萧氏很是满意,拉起她手开始染花汁。 生了女儿,自是想着将女儿打扮成美人儿似的,穿什么衣服啊抹什么口脂啊,都想亲自来打理。可是家里女儿,徐佳虽已是妙龄少女,却不爱涂脂抹粉,徐娇虽喜欢漂亮时兴的衣饰,却有自己独特的品味,轻易不让人插手。就剩下冉冉能让她练练手了。 对于自己的第一次练手成果,萧氏表示很满意。牵着徐冉出门时,头高高昂起,一脸骄傲:瞧,这个小美人是我女儿。徐老爷在马车旁等着母女俩,一见徐冉,差点没认出来。 这还是他那个清汤挂面的女儿吗…… 女子十三即着深衣,进宫赴宴乃是正式场合,徐冉第一次穿深衣,本是有些不适应。但在萧氏的打理下,以及红玉翡翠惊艳的,目光中,徐冉马上找回了自信。 原来她也是可以靠脸吃饭的! 徐老爷一直哎呦呦地叹,「这是谁家女儿呀,她爹娘得长得多美多俊,才生得出这么俏的姑娘呀!」 徐冉得意笑,寒碜她爹:「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徐老爷伸手捏她鼻子,徐冉往萧氏怀里躲,一边躲一边冲徐老爷喊:「爹,你再捏,我脸上的粉就蹭没了!」 萧氏一把揽过徐冉,啐徐老爷:「老爷别闹!」 徐老爷坐回去,徐冉吐吐舌,一家人开始说今日宴席的事。萧氏不放心,逮着徐冉同她说赴宴要注意的地方,徐冉胸有成竹说没问题。 不但没问题,她还懂得很呢。宫中宴会礼仪她才在刘嬷嬷那边学过的,记得滚瓜烂熟,刘嬷嬷还夸她做得好,颇有当年先皇后的风范。 说着说着,马车入了宫门,一家人下马车,随内侍到各自的席桌。三人并不坐在一起,相公们一块坐,家眷们一块坐,各府子孙一块坐。 徐冉跟着小太监往前去,因上次进过宫见昆贵妃,所以并不觉得紧张,人群中有初次进宫的,免不了紧张。身后有人喊徐冉,徐冉回头一瞧,是沈令音。 「好巧,你也来了。」 徐冉回礼,「是啊,每次都能总能碰见沈娘子。」 沈令音快速打量她一眼,颇为惊艳。她打探的同时,徐冉也在看她,抢在她前头,先一步开口:「沈娘子今日真美!」 沈令音一愣,随即夸回去,「徐娘子也美。」 美的人总是容易招人嫉妒。娘子们今日都穿得光鲜亮丽,自是想着艳冠群芳,徐冉也就罢了,毕竟她年纪小,虽然好看,但身高上差了一截,没什么竞争力。沈令音就不一样了,她拔高,瘦瘦长长的身量,水蛇腰如靥面,扎眼得很。加上沈令音的名气,完全夺人眼球。 人群中不知是谁,往前一踩,沈令音被踩住裙角,脚下没留神,径直往前摔去。 第32章 说那是迟那时快,徐冉往旁一接,正好与沈令音抱个满怀。 ……女神好重…… 她是后仰的,沈令音直接倒她身上,徐冉费了好大劲,才没往后跌。 「沈娘子……没事吧……」她、快撑不住了…… 沈令音退后一步站稳,很快从惊吓中回过神。她先是往后面人群中扫一眼,眼神不同往常的温婉,透着几分狠戾。而后回过头,落落大方朝徐冉一鞠礼,「多谢徐娘子。」若没有徐冉及时接住她,只怕现在她会摔得满身灰。再一抬头,瞧见徐冉为了救她,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压,压得满脸通红,心中一动。 感激地又是一拜,徐冉忙地上前扶她。 唔,沈娘子的耳坠好像丢了一只…… 沈令音一摸,果然只剩一只了。许是刚才摔掉的,如今要找,自是要与大队伍脱离,宴席开宴在即,万万不能耽误。沈令音想了想,索性扯下另一只耳坠。 只戴一只,还不如不戴。 徐冉沉思半秒,沈校花今日这一身,戴个耳坠会更好看。怎么说也是同班同学,得相互照应才对。徐冉没多想,取下自己的耳坠递过去,「沈娘子,不嫌弃的话,戴我的吧。」 沈令音一愣。 徐娘子是装出来的,还是原本就这般真心待人? 自她一首《绝句》名扬江南之后,朋友多得是,真心朋友却没几个。徐娘子与她素不往来,何必待她这样好? 沈令音正想着,忽地前头小太监来唤徐冉,说是有事让她过去一下。 徐冉放下耳坠就走,临走前冲沈令音轻声道:「可别再让人踩了裙角。」 沈令音怔了怔,望着手里的耳坠,拾起戴上。 大部队继续前进。 入殿的时候,兵部家的三女儿忽地觉着腰间一股刺痛,一不留神拐了脚。直直摔倒,脸朝下,正好摔到台阶上,脑门划出个大口子,血汩汩往外冒。 宫人忙地将她抬下去请太监,大家惊魂未定。 沈令音脸上是同大家一样的惊恐神情,只是在回望那被抬下去的身影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徐冉跟着小太监走,好奇问:「公公,我们去哪?」 小太监道:「贵妃娘娘要见娘子。」 徐冉哦哦点头。昆娘娘又要考她礼训功课? 昆贵妃梳妆完毕,准备见过徐冉之后便前去赴宴。在殿里待着没意思,反正今日召徐冉前来,也没打算招待她,就省了赐座赐茶的礼节。 挥挥手,让大宫女阿秀扶她到殿外。 徐冉一进正德宫,便瞧见前头站着昆氏,身后跟着数位宫人。昆氏瞥见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参天大树枝叶茂密,昆氏携她在树下闲聊。 徐冉恭恭敬敬地行过礼,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动进入御敌状态。 据说昆娘娘和太子的关系不是很好,太子是她老板,老板的敌人当然就是她的敌人了,可不能被逮着小辫子。 昆氏斜眼睨她一眼,有些气瘪。 她今日不为别的,就想说几句提点徐娘子,让她不要痴心妄想,真的将自己当太子妃看。因想着徐冉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吓吓就也退缩了,所以也没有格外准备,只挑了几个宫里最漂亮最有才华的宫女。 若连宫女都比不过,徐娘子也该知道羞耻了。 哪想数月不见,今日一见,徐二穿起深衣来,溜肩窄腰,通身气派,一举一动,超凡脱俗。根本就不是她挑的宫女能比的。 昆氏不甘心,问:「娘子可知,作为一国太子妃,需得具备哪些条件?」 徐冉想了想,这个问题问得好,若要当太子妃,首先呢,得配得上学神,那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学神?光容貌一条,就足以淘汰所有妹子,更别提才华一项了。哎,太优秀了也是种罪啊,难怪学神单身至此,他还是比较适合自攻自受。 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嘴上已经准备好了答案。「无论具备怎样的条件,都无法配上我们的太子殿下。」 昆氏一噎。 这答案太完美,竟无言以对。 昆氏迅速回过神,一本正经道:「自然得德才兼备,貌美如花。」 一挥手,勾了勾那个最漂亮的宫女上前,指了指道:「徐娘子觉得自己与她相比,何如?」底气明显不足。 徐冉往旁一瞅,哇,好漂亮的大姐姐。但是呢,刘嬷嬷跟她说过,做太子妃的第一要素,是自信,要相信自己是这世上最好最优秀最能配得上太子的人,这样跟太子并行时才不会相形见拙。 徐冉挺起胸,字圆腔正,「自然是——我比较美。」 众宫人:她说的好对我们娘娘竟然无法反驳。 昆氏撇开视线。虽然低估了徐冉的档次找了几个宫女来比较,但是既然已经起了头,做事得有始有终。昆氏再接再厉,挥挥手让另一位藏书阁的嬷嬷上前。 问了个关于四书五经中比较难的点,徐冉对答如流。她可是书赛第一,这点难度完全小菜一碟。 第33章 藏书阁嬷嬷夸道:「娘子好学问。」 徐冉谦虚地一躬,她也就是多背了点书,没啥学问不学问的。 昆氏无奈,只得考她礼法。特意挑的大礼,先让她身边的大宫女阿秀做一遍,然后让徐冉做。 徐冉动作优雅,阿秀自愧不如。 昆氏还欲说些什么,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气极了,丢下一句:「总之你得有自知之明!比起其他人,你还差得远!」 昆娘娘果然好凶。徐冉眨眨眼,这就是传说中的婆媳斗法吗,不对啊,昆娘娘不是太子生母啊不应该这么操心的……想得出神,忽地风一吹,徐冉望见树上轻飘飘掉下一只大青虫,正好趴在昆氏的头上。 一挪一挪,一步两步,咦!虫子神马的,真的好恶心! 昆氏见她不说话了,满脸呆滞神情,以为她终是受到了打击,心中顺气,以后就得这么训,训着训着她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不想多说什么,吩咐人将徐冉带出去,自己也准备前往正殿。众宫人低着头,伺候昆氏出行,昆氏比旁人高出一个脑袋,那青虫在她鬓间爬啊爬的,一时间竟无人看见。 要不是徐冉正好仰着头看,不然也看不到。 这边徐冉都走到门口了,想了想,就这样走了好像不太厚道?谁愿意头顶只虫子走来走去的呢?反正她不愿意。于是回头提醒昆氏:「昆娘娘,您脑袋上有只虫子!」 话罢,一股溜跟着小太监出了正德殿。 身后传来昆氏的尖叫声。 徐冉走在宫道上,耸耸肩,看来女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怕虫子的。 走着走着,忽地见前方一抹绯红身影,身后一众宫人相拥,匆匆而行。 徐冉喜滋滋地迎上去,甜甜地喊一声:「殿下好!」 太子见着她,一颗提着的心终是放下。 之前听说她随父赴宴,差人去看,却不见她的身影,回话的小太监说昆氏将她喊走了。他一听,便赶着来了。 「殿下还不入殿么?」学神今天这身好帅,方心曲领绛纱袍,玉带敝膝,外罩一层纱衣,头戴远游冠。完全的翩翩少年,玉面郎君。 「正要去,一起罢。」太子负手在背,缓步而行。 徐冉屁颠颠地跟在旁边。 太子问:「昆贵妃找你何事?」 徐冉愣一下,学神消息这么通达?老老实实将正德殿与昆贵妃的对话一一道来。 太子听完后,眸底含笑,这个小机灵鬼,倒是他多虑了。 「她头上有虫子,你为何不替她弄下来?」 徐冉摊开手,「我怕呀。」又问,「要不我现在回去替昆娘娘把虫子弄下来?」 太子一偏头,「孤逗你的。」 徐冉抿嘴笑,学神开玩笑的样子也帅爆了。 他这样偏头看着她,眸子里像是含了整个宇宙的浩瀚星光。 哎呀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看到一次叹一次,上天真是太不公平。要是她能有学神五分之一的颜值,她就可以改写穿越生涯苏遍天下做一个名垂千古的玛丽苏了! 「殿下,你今天真好看。」 她真心实意的一句夸奖,听在太子耳里,就像是颗蜜糖,甜得发腻。太子微昂下巴,薄唇轻齿,语气快得让人几乎听不清楚:「你今天这样也好看。」 徐冉没听到,凑过去扬起脸来:「殿下你方才说什么?」 太子怔怔地看了她好几秒,回过神淡淡一句:「没什么。」 诗经有言,「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说的大抵就是她这样。从前只觉得她活泼可爱,今日穿上曲裾深衣,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竟透出几分古韵之美。 小姑娘长大了,长得真快,才一年不到而已。来日方长,以后又会出落成怎样的花容月貌 太子垂了视线。 很快到了正殿,徐冉却并不与他一起进去。「殿下,您行行好,在这等等,我先进去。」 太子有些不太高兴。 但也只得同意。曾在她跟前答应过,暂代礼训一事不会为外人所知,她这般谨慎,是情理之中的。 徐冉进殿后,太子方才入殿。 一场宴席下来,与百官同乐,其乐融融。 徐冉一直吃吃吃。本来她是不敢吃的,毕竟大场合呐,但是后来往她爹那边瞧一眼,她爹和同僚吃得开心喝得开心,然后她也就放肆吃了。 沈令音正好坐她旁边。徐冉一边吃一边欣赏场上宫廷歌舞,好不乐哉。沈令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不知为何,就是无法移开视线。 总是想着,能从徐娘子身上找点破绽也好。 她哪里就这么没心没肺天真浪漫? 徐冉余光瞥见沈令音瞧她,并不拆穿,刻意等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沈令音还是在看她。心里纳闷,沈校花不吃东西吗?盯着她肚子就能饱了? 「沈娘子,来,吃鸡腿。」徐冉拿刀割了一块肥美的烤鸡腿肉,蘸了蘸酱汁将盘子递过去。 第34章 沈令音与她回望的视线撞个正着。当即脸一红,颇为尴尬。 「谢谢。」 徐冉笑笑:「不用谢。「言毕,又欢快地开始吃东西。 沈令音望着案桌上的鸡腿肉,微微一愣,而后拿起尝了一口。 味道果然不错。 殿上,太子假装漫不经心地往徐冉那边扫了扫。 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吃东西呐。 再往对面一瞧,徐老爷吃得也很欢快。 不愧是父女。 午宴结束后,徐老爷一家往回走。等到了府里,徐老爷处理完挤压的事务,准备去前厅吃饭时,正好在长廊碰到徐冉。想起一事,问,「冉冉,你的礼物送给殿下了吗?」 徐冉:靠竟然忘记了! 徐老爷双手抱拳笑,「说好的天下呢?」 徐冉看她爹笑得一副牛气十足的样子,哼哼声,从袖子里拿出给学神的礼物。 徐老爷看后,双眉紧皱,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不愧是我女儿……够机智!」 徐冉笑得得意,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爹你快去撞个墙。」 徐老爷不动。 徐冉还要再说,前头有人来传,说东宫大太监福东海求见。 福东海是来接徐冉入东宫的,说太子请她过去。 临走前,徐冉和徐老爷道:「爹,你别忘了自己说的话,墙还等着你去撞呢。」 徐老爷假装没听见。 匆匆赶到东宫,太子在思华殿等她,摆了一桌宴,说是和她一起吃个饭。 他已换了一身衣裳,却还戴着那顶远游冠。徐冉坐在桌子旁,觉得他的帽子好看得紧。太子索性取下冠帽,为她戴上,徐冉戴着帽子笑,一直问:「好看吗?」 太子就说:「好看。」 膳食摆了上来,和午宴的菜色差不多。徐冉想起午宴时也没见他吃什么,如今又是吃的这些,好没新意。过生日嘛,就得有过日子的样子! 「殿下,您饿不饿?要是不饿,我去厨房弄点好吃的!」虽然她的厨艺渣,但要是不考虑味道的话,下个面做个糕点还是没问题的。 太子来了兴致,「你要亲自下厨吗?」 徐冉点点头,「为殿下庆生嘛。」 入了厨房,张太监瞧见是她,立即召了厨房的人交待,一定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有张太监在旁打下手,徐冉表示这一顿做得很顺利。 面,就是普通的长寿面。煮点汤下点涮子,面烫一烫,捞出来放点酱油和葱,热腾腾的长寿面就完成了。至于糕点嘛,她就让张太监教她做了超大号的绿豆饼,为凸显情调,和素华要了根蜡烛,往上面一插,嘿,生日蛋糕也完成了。 宫人端着长寿面和超大号蜡烛绿豆饼,徐冉朝太子一躬,祝他福寿安康永保颜值。 前面那个福寿安康太子听懂了,后面那句永保颜值虽不懂是什么意思,却也没问。看着这两样不怎么能入眼的食物,太子微微皱了皱眉。 这,能吃? 徐冉指着绿豆饼,道:「殿下,吹蜡烛,许个愿望。」 头一回见有人让他往绿豆糕上吹蜡烛的。 太子觉得新奇,又觉得有些荒唐,抬眸见她双手合十一脸期待神情,想了想,只得俯下身凑过去轻轻一吹。 蜡烛吹灭了,旁边徐冉喊:「殿下殿下,许心愿!生日这天许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太子勾起嘴角,声音中透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孤让给你,你来许。」 徐冉不客气地闭上眼,心中默念了个愿望。 太子问:「许了什么心愿?」 徐冉:「说出来就不灵的,反正和殿下有关。」 太子一听和他有关,几乎想都没想,便下意识认为:小姑娘定是和那些爱慕他的人一样,许了没羞没躁的心愿。 许过心愿后,便要开始吃超大号绿豆糕了。 徐冉要一把细长的刀,福东海揣着小心脏捧着从厨房要来的刀,犹犹豫豫地不敢递上前。 拿刀做什么?徐娘子这胆子也太大了点! 太子瞪他一眼,不太耐烦:「拿过来。」 福东海老老实实地递过去,心提到嗓子眼,随时准备着奔过去救驾。 徐冉切了好多块绿豆糕,第一份给太子,「殿下。」 太子接过,象征地咬了口,然后放下。 「不吃了?」 「都赏你。」 徐冉看着绿豆糕,心想这些她一个人吃也吃不完呐,要不给东宫宫人分点?大家常年伺候学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吃吃更开心嘛。留了一块给徐老爷,剩下的全散了出去。 起初大家不敢吃,后来太子发话:「既是徐娘子的心意,你们便只管吃。」 福东海啃一口绿豆糕,激动啊,这可是太子殿下吃过的同一块绿豆糕。有生第一次觉得绿豆糕竟然如此美味,果然还是徐娘子够意思。 第35章 太子开始吃长寿面,第一口入肚,眉头皱起。 好咸。 徐冉问:「殿下,怎么样,好吃吗?」 太子没说话,只低头吃面。 徐冉便杵着下巴看。 好不容易吃完了,太子松口气,口唇间咸得不行,捧起茶就喝。也不好喝得太多,只喝了一杯,然后转过头同徐冉道:「味道不错。」 徐冉咧嘴开心一笑。哎呀,她的厨艺受到学神的肯定了! 高高兴兴拿出给他备的礼物,煞有介事地站起来,一本正经弯腰一躬,双手递上前:「为庆吾大周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之生辰,小的以天下为礼,祝殿下岁岁有今朝。」 太子接过一看,是个荷包,上面扭扭捏捏以黑金线绣了「天下」二字。 徐冉:「殿下你拆开荷包看看。」 太子松了荷包流苏系带,里面是张地图,现在的六国版图。 徐冉笑:「殿下,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太子扫一眼手里的荷包,这是他见过的最丑的荷包,却也是最特别的。小姑娘如今越发聪明了,他说要天下,她便给他天下,还附带着六国的版图,倒也「贴心」。 「满意。」太子将荷包递过去,「你替孤系上。」 这个就不必了吧……腰间天天晃个绣着天下二字的荷包走来走去,而且这人还是学神,简直自降逼格。不行,作为学神的脑残粉,她必须维护自家偶像的男神地位! 「殿下,这个绣得不好,待我练好了绣工,绣个更好的送给殿下,那个时候再替殿下系上。」 太子凝视她,而后道:「你还想再送个荷包给孤?」 徐冉:「想,怎么不想,恨不得送百八十个,所有荷包都我一力承包呐!」 太子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她过来。 徐冉腆着张笑脸凑过去,「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抬手摸摸她的脑瓜顶,眸里透着欢喜,「你早点练好绣工,孤等着你的荷包。」 他定神看着她时,眼睛似星星流动,长睫毛又密又黑,像围着云雾一般,如远方宁静的大海,底下藏着波涌的暗流。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期盼和温柔。 徐冉高兴啊,她觉得男神越来越好处了,平时他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不爱笑,对着任何人都是一副面瘫脸,可她知道,学神冰山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柔情似水的心。 优秀的人总是自带神秘感的。坚持到撩开这层神秘面纱,他其实可以是个很好的朋友。 徐冉甜滋滋地应下:「殿下等着我!」感受着学神大老板摸她脑袋的关爱,心里贼开心,嘿,今天她洗头了! 吃完饭,庆完生,天色已晚,徐冉就回府了。 徐冉刚回去,这边太子便让福东海赶紧上温茶,越浓越好,最好是能解咸的那种。福东海不知所以然,忙地上了满满一壶茶。喝了一壶,口中还是咸,又要了一壶。连喝了三四壶,方觉得舒坦了些。 福东海看着太子猛灌水,心中叹道:八成是因为徐娘子的那碗面!以后可得提醒着了,万不能让徐娘子亲自下厨了。 要知道,饭做的难吃,保不齐会要人性命的! 那边东宫忙地忙外地煮茶沏茶,这边徐冉回了府,将绿豆糕给徐老爷,徐老爷果然很高兴。 哟,殿下尝过的绿豆糕呢! 正要吃,徐冉眼疾手快夺下,「爹,说好的撞墙呢。」 还记着这事呢。徐老爷瘪嘴,手指狠一点徐冉的额头,「还跟爹唱起反调了,你等着!」 徐冉一边悠闲自在地等着,一边道:「爹,您不撞墙也行,给点银子,我们私了。」 徐老爷翻翻白眼,还私了,今儿个他可得好好让冉冉瞧瞧他这个做爹的有多聪明。 拿了一张宣纸,提笔往上面写了个墙字,然后捏起纸角,往徐冉那边喊一声:「爹这就撞墙。」然后气定神闲地拿脑门瓜子往纸上撞去,撞了好几下,拿手将纸抠出一个口子,厚颜无耻道:「你看爹撞墙撞得多走心,连墙都撞破了!」 徐冉:我的内心受到了伤害。 小丫头片子,还敢跟她自家爹斗法,嫩着呢!徐老爷哈哈哈哈笑,从徐冉手中拿过绿豆糕,一口吞。 郁闷练完字的徐冉往小院走,回了小院,坐在案桌前将明日要交的堂外题重新检查一遍。从抽屉里拿起太子写的解题过程看,心里叹道,学神的字写得可真好! 不知不觉又将做错的题全部看了一遍。 然后往床上躺。 临睡前忽地想到今日替学神许的心愿。 「希望学神能够早日找到真爱白头偕老,生一堆的宝宝。」 想着想着,心里泛起酸来。翻了个身钻到被子里将头捂紧。 万一他真找着心头爱,她是不是就要提前结束礼训了? 兴许也不能再和学神这样亲近的玩闹了,不然他的心上人会吃醋的。 第36章 徐冉晃晃脑袋,越想越觉得烦闷。 想那么多做什么,礼训迟早是要结束的,她目前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好好考试,为自己挣出一片光明前途。 嗯,就是这样,奋斗吧徐宝宝!向着成功之路迈进吧! 九月加了御马课,十月份开始加乐课和射箭课。 古乐,刚开始徐冉以为是古筝之类的,结果是除了辩五音和奏乐之外,还有乐舞。 宫中庆贺燕飨之乐,必五音伴奏,即宫商角徽羽。辩五音她早早地在刘嬷嬷那边接受过训练。学堂这边上起课来,自然轻松。夫子每每出题,底下无人应答时,便喜欢点徐冉回答。数音相杂糅,徐冉仔细辩,倒也能辩个大致。故头几堂乐课,夫子给她的课上表现几乎为全优。 受到夫子表扬时,徐冉不得不叹:想她一个音痴被活生生练成辨音高手,要是受了这里的教育再穿回现代,完全混得了音乐圈文艺圈学术圈,等她上了高学再深入学习周易和天文地理,说不定还能摆个摊给人算命! 辨音奏乐以及乐舞是同时学的。奏乐一项,夫子让大家各自选乐器。徐冉选了个古琴。以前学书法时,旁边正好有个教古琴的辅导班,那时候流行学古筝小提琴钢琴什么的,没几个挑古琴。为了招揽学生,那个辅导班学费特别便宜,她妈就顺便给她报了一个。 那个时候嫌古琴无聊不好玩,声音冷冷清清的,调子又缓又长。现在一想,古韵盎然,清丽而净,乃让人心静之音。 古琴她没有学很久,学了个二年,弹得最熟的自然是《高山流水》。全曲《高山》四段,《流水》九段,她记得滚瓜烂熟。以流水声第六段「七十二滚拂流水」最为顺手,手法讲究「滚、拂、绰、注」。 夫子第二堂乐课时,做课堂小测,请大家用自己选的乐器演奏一小段。轮到徐冉时,她自然是选了《流水》中的第六段。 一曲毕,夫子惊为天人,连连追问此曲从何而习?作曲者为谁? 徐冉傻愣,这么有名的曲子,大家不知道?后一想,对哦,她背的四书五经以及史学中,没有出现过伯牙这个人。这里是架空的,有些东西有有些没有,不知道这首曲子倒也有可能。 徐冉诚实回答:」此曲相传为一名叫伯牙的人所作,鼓琴遇知己,遂作此曲。」 看着夫子的表情,徐冉便知道,好了,她完全可以靠这一首曲子撑完今年的奏乐课了。 一时间激动无比,为她妈当年报古琴班的英明之举感动得泪流满面。 当年练琴被老师训得狗血淋头的辛酸,终究还是值得的! 夫子满心欣赏地又给她打了个优甲。 徐冉:苍天啊大地啊,谢谢啊! 下了课,夫子问她能不能借琴谱一看,道:「此音如涟漪泛起,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若能一阅琴谱,乃吾毕生荣幸。」 徐冉自是应下。回家高高兴兴地将琴谱写了下来。夫子得了琴谱,自是演奏一番,夫子乃古琴汶南一派的传人,每每被人请去奏乐,必奏《高山流水》,并谦虚道:「此曲乃吾一学生所得,她奏起此曲,才是真正的高山流水,悦耳动听。」 追问是谁。夫子答:「徐参知家的二娘子。」 此后「徐二娘子」闻名文人雅士之中。文人的八卦能力和行动能力是强大的,短短一个月,徐冉就接到了十封拜帖,都是请她前去参加什么什么诗会什么什么雅宴。 徐冉一律都推了。 她忙着呢,每天学这个学那个的,加上东宫礼训,哪有时间去参加趴体。而且啊,她也就这一首曲子弹得好,其他都不行。况且这一首曲子还是沾了伯牙老先生的光,她巴巴地往前凑,实在不太好意思。 后来还是去了一次雅宴。 不为什么,只因为有个人自称是伯牙,乃此曲的作曲者。因着曲谱给了夫子,徐冉想着大家喜欢就一起弹,所以不少人都有此琴谱。突然冒出个人说是伯牙,徐冉就有点气噎了。 平生最恨剽窃抄袭之人,更何况是这种冒名顶替的。 去的那天,沈令音也在。一见徐冉前来,有些好奇,刚想打招呼,哪想徐冉没看到她,气势冲冲往前走。 众人围着那个自称是伯牙的人,百般讨好请教。无人见过徐冉,自是不知她便是传说中的徐二娘子。 徐冉穿了身嫩绿色的裙袍,二话不说,直接就上去问,「先生乃是伯牙前辈?」 那人长了张鞋拔子脸,转过头看了看:「我就是伯牙,小娘子有何赐教?」 徐冉一躬身,道:「听闻伯牙前辈所作《高山流水》惊为天人,我甚是痴恋此曲,可否与先生对弹一曲?」 那人一愣,瞧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便应下了。 他日夜熟练此曲,弹起来流畅顺手,一曲毕,众人鼓掌。 徐冉要来他的琴,闭眼弹完整首曲子,行云流水,清如溅玉,颤若龙吟。她只是交出了琴谱,却并未标注详细的手法,一样的曲子弹出来,自是大为不同。 众人怔住。 第37章 徐冉一字一字铿锵有力,朝那冒名顶替的人道:「您自称伯牙前辈,可有人能证明否?琴谱是从夫子那里流传开来的,而夫子的琴谱,却是我给他的,伯牙老前辈早已逝世,我竟不知,这世上竟还有第二个作《高山流水》的伯牙。」 说完就走,也不多做停留。等从园子里出来了,徐冉一口气呼出来。 唉呀妈呀,太刺激了!她苏起来也是可以苏翻天的! 园中众人呆住。沈令音适时插一句:「刚才的小娘子,乃是我的同堂,徐参知家的二娘子。她既说此人非伯牙,那他便不是伯牙。」 沈令音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早有存疑的人,此刻更是大声质疑。那人一瞧形势不对,便急急退场。 园中早闻徐冉之名的,便叹道:「徐二娘子所弹之曲,着实令人惊叹。」 第二天上学堂,徐冉同乐课夫子说清楚,说那人并非伯牙,还请夫子帮忙查清楚。 夫子最是爱乐之人,当天便托人去官府查户籍。一查便查到,此人真名柳元,刚从山东到望京,以前是个不知名的礼乐夫子。 夫子出面澄清,他的号召力大,柳元在望京圈子中待不下去,只好狼狈地逃往别地。 因徐冉不接拜帖,更是添了几分神秘感,文艺圈众人愈发好奇,皆想与之结交一二。 太子听闻近日京中之事,这日礼训,中午同徐冉吃饭时,玩笑道:「前几天议事,相公们聊起礼乐风雅之事,竟有人提你的名字,说有机会需得请你过府奏一曲。」 徐冉吃得开心,「最近好多人想请我吃饭呢,我爹可高兴了,说有人愿出三千两银子请我奏一曲,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听个曲花三千两,值得吗!我都替他不值。」本着不能随便坑人钱的原则,她自然是全部都推掉了。 太子凝视着看她,小姑娘这般实诚,换做沽名钓誉之辈只怕早就贴过去了,她倒好,别人想要都要不来的机会,她反而不要。 不过也是,她要那些虚名作甚?以后有的是扬名天下的机会。 吃完了饭,两人回春华殿。 太子去后殿拿了张古琴,道:「可愿为孤奏一曲?」 徐冉羞答答的,学神竟然要听她弹琴咧…… 太子斜卧软榻,拍了拍榻沿,「你坐这。」 徐冉屁颠颠地坐过去。 一曲起,悠悠扬扬,如泉水缓流,透人心扉。 太子想起那句诗来。 「白雪乱纤手,绿水清虚心。」 躺在榻上抬眸仰视,她的手那般嫩白,她的腰那般纤细,她就近在咫尺,他忽地就屏住了呼吸。 好好的一首幽静之曲,怎地听得他心都乱了? 因着加了射箭课。骑马练好了,但是射箭却学得不好。下午礼训结束,太子提前来接徐冉,并和刘嬷嬷说以后下午的礼训再缩短一个钟头,他要亲自教徐冉射箭。 刘嬷嬷听完自然非常乐意。教吧教吧,恨不得礼训这一整日都是殿下来教徐娘子呢,越教感情越好! 去马场的路上,徐冉忽地想起弹琴的事,刚弹完,便见学神闭眼睡着了。哎,还没来得及问学神她弹得好不好呢。 路上便趁机问了。 太子并未说好不好听,只说以后他弹一曲给她听,她便知道自己弹得好不好了。 徐冉撇开眼。学神出马,肯定会把她虐得渣渣都不剩啊。 太子又道:「往你账上再记三千两。以后你在孤这里存的银子,便有六千两了。」 唔!徐冉瞪大眼看过去,学神好端端地为什么也和李国舅父子一样,成了散财小童子? 太子:「你不是说有人愿出三千两听你一曲么,孤既听了你的曲子,便不能白听。」 徐冉刚想激动地尖叫,捡钱啦!后来一想,反正都是存他那里,她又碰不到,银子是不是她的还不一定呢。然后就没兴致了,平淡无奇地道了个谢。 太子斜眼瞅她一眼。 看来最近刘嬷嬷教导得不错,小姑娘越发从容不迫了,连给银子这种事,她都能面不改色。 到了马场,先骑马跑场一圈,然后太子就开始教她射箭。徐冉求他先示范一遍,学神骑马帅帅哒,射箭肯定更棒。 太子没有丝毫犹豫,拉弓上弦。 三箭齐发,百步穿杨,正中红心。 回头对徐冉道:「看清楚了吗?还要孤再演练一遍吗?」 徐冉:已看呆眼。 等到徐冉开始射箭的时候,用的是徐丰送的那把弓箭。轻轻松松拉弓一嘣,箭无力出弦,啪叽一下往下掉。 太子皱眉,让她再多射几次。 次次如此,太子索性拿起她的弓箭试手,却是百发百中。 太子道:「你需多练臂力。」 徐冉点点头,将话记下了。太子又问,「这弓箭是谁送的?」 徐冉一懵,学神怎么知道这弓箭是别人送的? 太子指指弓箭内侧刻的几个小字:「赠冉冉。」 第38章 他不说,徐冉还真没发现。当即一笑,「是我哥送的生日礼物。」 太子点点头。 等结束御射练习,回去的时候,太子道:「你的弓箭太轻,不适合练习,就算拿着练习,学会的也只是绣花拳腿,做不得数。得用真正的大弓。」 徐冉有些为难,可是这是她哥送的,而且她没有置办第二张弓箭。 太子:「以后你就用孤的金弓。」 徐冉受宠若惊:「送我的?」 太子:「拉得弓射得准红心,便算是送你的。在此之前,只算是借你的。」 为了借机私吞太子的金弓,徐冉决定一定要好好练臂力早日射中红心,虽然太子又开了三千两的口头支票,但是金弓却是她可以凭借自己努力拿下的。学神的金弓,不用说,定是价值连城! 当晚回去,太子便差人将他常用的那张金弓送去了。摸着学神的金弓,徐冉兴奋不已,将弓箭挂墙上,当即就跑到院子里,让红玉翡翠挑两桶水来。 然后红玉翡翠就看着她们家娘子双手提着水桶,艰难地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来回转了几圈,水几乎全溅身上了,冬风一吹,冷啊! 徐冉放下水桶,赶紧跑屋里换衣裳。换好衣裳胳膊酸疼,躺床上让红玉翡翠捏肩。 练臂力啊,得找人跟她一起练才好,不然这么枯燥的练习,容易放弃啊。徐冉想来想去,决定找赵燕一块练习。 第二天放学便同赵燕说了此事。赵燕自是应下,并邀她去赵府。 赵燕的骑射小考皆是满分,两人一边往赵府去,徐冉一边夸她:「阿燕啊,我听夫子说,你的骑射在全级排前三都没问题。」 赵燕禁不起夸,一被人夸就容易脸红。她比一般姑娘生得高大,平时又喜欢摆出凶神恶煞的神情,但每每一夸她,就垂下头跟小媳妇似的。 完全反差萌啊。徐冉逗她,拿手挑她下巴,装作多情公子状:「这位小娘子,你娇羞的姿态一如风中轻晃的芙蕖,看了叫人好生喜欢。」 赵燕整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徐冉哈哈笑,拍她肩膀:「阿燕啊,你以后成亲了咋办,还不得羞死。」 赵燕越发难为情,嘴上嘟囔:「胡说什么,我、我不成亲的。」 徐冉:「你不成亲?王长使还等着娶你呢!」 提及王思之,赵燕神情一变,羞愤道:「我不嫁他的。」顿了顿,道:「我同我爹说了,明晖堂我自己考,不要别人帮。」 话音刚落,前头抬轿的小厮喊:「娘子,到了。」 两人同坐一顶轿子,此刻一起牵手下轿。刚下轿,便瞧见府门口站了个人,哦,不对,应该是一人一马。 王思之骑在马上,头戴儒巾,一袭青衣,俨然一玉面书生样。 一见赵燕,便下马上前。 赵燕没料到他会来,下意识拉着徐冉就往府里走。 王思之上前一挡。 赵燕咬唇,声音细细的,「你、你走开。」 王思之凝视她:「阿燕,我就想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徐冉:好像当了电灯泡? 徐冉要走,赵燕不让,因着众人皆知王思之乃赵家未来女婿,赵府的侍从也不拦,只在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赵燕害怕单独面对他。 毕竟,最先提出退婚的人,是她。 心中百般焦急,以为王思之是来这里质问她的,赵燕拉紧徐冉的手,握得越发用力。 王思之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见她,哪里肯轻易走开。他平日公务繁忙,压根抽不出时间,前几日赵老爷来探口风,谈起近日赵燕的状态以及可能想要退婚的意愿,王思之大惊,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但这种情况下,他就是逼自己,也要将想说的话告诉她。 「阿燕,你不要退婚好不好?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都改。」 赵燕一愣,她一直以为王思之也是碍于父母之命,才肯与她定亲的。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若王思之质问她退婚之事,那她便收回此话,让他来提出退婚。被退婚和退婚者之间,显然后者听起来不至于那么尴尬。 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他为何又来说这番话?这门亲事,是她爹以昔日与王家之恩,王家勉强答应的。如今要退婚,他应该高兴才是,毕竟他一表人才,望京城许多姑娘都等着嫁他。 赵燕深呼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道:「今年考不上明晖堂,我便不考了。是我家里人的错,王长使要怪,便怪我罢。我知道的,若你被退婚的事传出去,肯定对名声有影响,这样,你来提罢,我、我没关系的。」大不了找不到婆家而已。 王思之听她这话,听得心头梗塞,怎么,她竟以为他不愿娶她? 「阿燕,这婚我不退,你也不许退!」 白弱书生硬气起来,竟也有种威慑人的气势。 赵燕一吓,反应过来时,王思之已经跨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赵燕左手牵徐冉,右手则被王思之拉着,三人排成一行,徐冉想,此刻她要变成个男子,这画面活脱脱一个三角恋啊。 第39章 王思之:「阿燕,今日这话我从未与外人道,我只说给你一人听。我心爱慕你已久,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今后也是如此,我真心想要娶你,并非迫于两家媒妁之言。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只退婚一事,万万不可。」 赵燕整个人都呆住了。「你我此前并无往来……」 王思之笑似春风:「虽无往来,可我十三岁就认识你了。」 那年他十三岁,赵燕十岁。他从小体弱,因着学堂成绩异常优秀,有一次下学途中被人欺凌,一捶捶打他身上,他竟无力抵抗。他虽怕痛,却从不哭,心想忍忍也就过去了,闭眼挨打时,听得一个清丽声音,「你们放开他!」 便是赵燕了。那个时候她长得高,比他还高,一出手同时撂倒四个人。 她伸手扶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没事了,他们被我打跑了,你不要怕。」 赵燕回过神,望一眼王思之。 他文文弱弱的,青袍外穿一大氅,不知在寒风中等了多久,白嫩的一张脸冻得通红。他凝望她,眸子黑亮,温温柔柔,却又流露出一丝怯弱。 他怕她拒绝。 堂堂一思教令长官,竟这般低声下气地求她。 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令人发羞,可他却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赵燕不由地将头埋低,埋得更低,恨不得将头低到尘土里去。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 徐冉站在赵燕旁边,望见赵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再红下去,就要蒸熟了。 这么站着也不是个法。依阿燕今日的反应来看,怕是第一次听见王长使说这样的话。 告白什么的,最有爱了。青涩的男女们呐! 徐冉拉拉赵燕的袖子,又伸出头去同王思之道:「让我们阿燕考虑一下。」 王思之也不想逼赵燕,说完那通话之后,他自己也有些难为情。如今徐冉圆场,自是求之不得。忙道:「好的好的,我在这等着,阿燕你慢慢考虑。」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哪里这么快就给答复的,徐冉道:「王长使您先回去,阿燕她想好了,自会与您联系,大冬天的,站着等容易得风寒,您要是病了,我们阿燕肯定自责。您也不想让她伤心自责吧?」 王思之连连点头,不敢多停留一刻,骑上马就摇摇晃晃地往回走。走前不忘对赵燕道:「阿燕我等着你,无论你要想多久,哪怕一年十年百年,我都等着你!」 徐冉打了个激灵。 没想到她们的教育部部长竟然是个情话技巧满级的男子,啧啧啧。 牵赵燕进了府,刚踏进屋子,赵燕便急急地将门窗都关上,似是怕人瞧见一般。而后捂住脸,急得直跺脚。 「冉冉,怎么办?」 徐冉悠闲自得地倒杯茶,递到赵燕手里。阿燕啊,就是太容易紧张,并且将事情往坏的地步想。什么怎么办,有人告白,就接着呗。合适喜欢,就试试,不喜欢不合适,那就直接拒绝。 虽然这个拒绝,可能麻烦了点。毕竟,两家已经下了定。 「阿燕,他今日来找你说那番话,证明他确实是喜欢你,你若想要多了解他一点,就不要急着退婚。」她看王长使也挺好的,在望京这里,也算得上是一枚小高富帅了。 赵燕:「光天化日,他怎可与我说那样的话,一点都不害臊,简直要羞死人了。传出去,别人得怎么说我!」 徐冉哈哈笑,「这说明你有魅力,值得被人喜欢。」要知道,连苏苏都接到过好几封情书了,上次陪苏苏在学堂里走,还有人直接过来告白的。不过苏苏平日装得温柔娴淑,确实是招直男喜欢。 她本以为这里流行自由婚配,按理说大家的思想应该各种奔放才是,没想到阿燕还是很保守的,连被人当面告白这样的事都能羞成这样。 赵燕好奇:「冉冉你这般淡定,难不成经常有人同你说这样的话吗?」 徐冉卡住。 这个嘛,倒还真没有。虽然在这里没有,但不代表她以前没有嘛,好歹读小学初中高中时也是有那么几个追求者的,虽然大学以后她太宅导致于同桃花运从此两无交集,但是,听听王长使说的告白语,还是毫无压力的。 徐冉站起来,攀住赵燕的肩,义正言辞道:「阿燕,一切随心,不要想太多。」 赵燕摇摇头:「我现在不想嫁人,我还有自己想做的事。」 哎,听这语气,王长使恐怕是要悲剧了呐。不过这也不是她能插手的,就算王长使再优秀,阿燕不喜欢他,那也是白搭。 两人不再谈刚刚的事,转而说起骑射和学堂之事。 如今已是十一月,十二月初便要进行大考。赵燕有些害怕,她已经考了两次,这次就是第三次了。 「冉冉,你说,要是我还没考上,该怎么办?」 徐冉有些心疼她,「阿燕,你尽力就好。至于考不考得上,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先专心备考,考完再说。」 赵燕还是有些焦急:「冉冉,今年大考你参加吗?要不你也陪我一起参加吧。」 第40章 徐冉愣了愣。大考啊,她爹好像提过几句,说让她今年先练练手。反正迟早也是要考的,先熟悉一下大考气氛也好。想了想,应下:「好,今年我陪你参加。」 晚上回家吃饭,和家里人说了参加大考的事。 徐老爷和萧氏自是高兴,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让她好好准备。晚上去书房练完字,徐佳喊她去院子里,拿了本自己当年大考的备考印本给徐冉,说让她好好温习。 隔天去吕夫子那里报名参加大考,吕夫子很欣慰,指着纸上的名单道:「加上你,学堂一共有十三位学子报名参加今年的大考。」 徐冉凑过去一看,名单上有韩通、沈令音,赵燕,还有苏桃等。 出耳房前,吕夫子叮嘱道:「你和苏桃素日与赵燕走得近,这次考试对她而言,至关重要,你和苏桃好好开导她,让她不要太紧张。」 原来夫子也知道阿燕考试综合症的事哦……点头应下,「我会和苏苏一起鼓励她的。」 吕夫子又想起一事,叫住她:「接近年关了,总教员让每个堂出个才艺,腊月二十八那日在城南搭台,望京高学太学也会有学子前来助兴,幼学经仪堂就只占了一个名额,你古琴弹得不错,沈娘子舞跳得不错,你俩正好搭对,估计能选上。」 唔?这里也有学校才艺展示么!还蛮洋气的。 吕夫子也没多提,说让她先专心准备大考,等大考过后,再同她商量城南弹琴的的事。 徐冉点点头,和沈校花一起演出,感觉很有压力呐。 为了赵燕的大考能够顺利进行,徐冉提出每日下学后去赵府陪她一起学习。苏桃也说去。三个小伙伴结伴而行,下了学就往赵府奔,互相督促互相抽查。 不止徐冉和苏桃两人往赵府跑,王思之王长使也常常过府探望。自那日当面同赵燕表明自己的心意后,他便不再羞于启齿。之前因着赵燕已是未婚妻,且他不善言辞,总是不敢与她有过多接触。但现在不一样,倘若他再不努把力,这个未婚妻就要飞走了。 或许是知道此次考试对赵燕的重要性,或许是得知赵燕总是容易紧张没自信,他准备了一堆的之乎者也类的鸡汤,从各个角度找寻赵燕的优点,恨不得变着法地夸她一百遍。 他是个文人,最擅长的便是纸上功夫了。每天打好草稿,作诗作赋,当面对她朗读。为了不耽误赵燕学习,他掐准时间,站在小院隔着窗户念半个钟头。 念完就走,也不要赵燕回应,第二天准时又来。风吹雨打,日日如此。 刚开始几天,徐冉和苏桃听得不习惯,听完后鸡皮疙瘩都掉落一地。后来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甚至有种「一天不听王长使表白就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赵燕想,从未有人这么夸过她。 她竟不知道,她身上有这么多优点。 这边小院里徐冉和苏桃每天陪赵燕听王思之火辣辣的告白,那边赵老爷感动至极。 得了个好女婿啊!依王长使这般决心,成亲之后定会对阿燕很好。 开心之后又开始担忧了。 王女婿虽有决心,但他家阿燕刀枪不入啊。为了女婿的终身幸福着想,赵老爷决定亲自出马。先是将赵燕的喜好一一告诉王思之,让他投其所好,然后每晚跑去问赵燕,今日王长使的一番肺腑之言如何如何。 过了半月,赵燕终于忍不住了,她简直要被烦死了。 这天王思之照常来念情诗。 赵燕起身,同徐冉和苏桃道:「我出去一会,待会听到尖叫声不要出来。」 徐冉:吼吼吼,阿燕这颗如钢铁般坚硬的心终于要被打动了么! 和苏桃一起偷偷跑到窗户边偷看。 赵燕出了门,径直走向王思之。 王思之心跳如雷。 阿燕终于肯接受他了…… 赵燕却做了个让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吓得徐冉都合不拢嘴了。旁边苏桃拍拍徐冉,道:「我……我没看错吧冉冉,阿燕她扛着王长使走了?」 徐冉咽了咽。 天,阿燕是吃什么长大的,她竟然能扛起一个男人! 当事人王思之愣了许久没反应过来,等赵燕径直将他扛出了院子,嘭地一声摔地上。王思之这才醒过神。 大吃一惊。 赵燕见他满脸呆滞的神情,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又软了,说出的话柔柔的,没有什么气势:「你别来了。」 她爹肯定不会将王长使关门外,便只能让他自己知难而退了。 王思之持续呆滞中。 赵燕咬咬牙,放出句狠话:「你连我都打不过,日后若娶了我,定会被我欺负死的。」 王思之噌地一下抬起头来。 「我愿意被你欺负。」 赵燕撇开头,红脸道:「我不喜欢比我弱的男人。」 说罢就走,关上小院的门,急急地跑回屋里。 徐冉和苏桃崇拜脸,阿燕真的是神力啊! 第41章 赵燕念着院子外的王思之,垂着头没说话。 第二天王思之果然不曾进院子念情话了。 他改成**了。而且还是赵老爷找人给支起的**。 赵燕羞愤一句:「死皮赖脸!」 冲出去跑到墙边,这次直接将他摔到府门外了。 「不许再来了!」 王思之只道:「你多摔摔我,婚后我便能早点习惯。」 赵燕握拳吓他,他却主动将脸凑过来。「你打我也行,迟早是要打的,晚打不如早打。」 徐冉和苏桃在一旁全程瞧着,看得她俩小鹿乱跳,嗷嗷嗷叫。 这完全就是话本才有的情节嘛! 上东宫礼训,与太子闲聊时,正好说起赵燕与王思之的事。 太子放下书,问:「听起来你好像很羡慕?」 徐冉转过身,双手抱着椅背,「也不是羡慕,就是觉得很浪漫啊。王长使长得俊,而且还那么会说情话,说不定阿燕早动心了。」她想起那日赵燕将王思之摔到门外后,隔天往窗户外面望。分明是盼着王长使来,哎,阿燕这个口是心非的磨人小妖精呐。 太子琢磨她话里的意思,浪漫是什么?风流散漫?她喜欢风流散漫的男子 不由地紧皱眉头,又想起她后半句。王长使?是思教令的王思之么?小姑娘觉得他长得俊? 徐冉见太子迟迟不说话,抬头去瞧,问:「殿下?」 太子回过神,问:「他都说了些什么情话?」 徐冉嘿嘿一笑,回想这些日子王思之吐过的神级情话,一句句说给太子听,完全羞羞脸。太子听后,嫌太多,让她在纸上写下来。 徐冉不知他要作甚,只好老老实实地誊抄下来。 太子拿着纸,一句句地看,而后问:「他就是对赵家娘子说的这些?」 徐冉点点头。 太子一句句念起来。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吾心思之,辗转反侧,徘徊寻之觅之……」 停下迅速往她那边看一眼。她认真听着,目光里似有星星闪耀。 小姑娘原来喜欢这些花哨的嘴上功夫。太子顿了顿,招手让她上前。 并排坐在一起,太子转过头,让她也转过来。两人互相面对面,太子道:「倘若你听了这些会动心,那赵家娘子肯定也会动心。」 徐冉点点头,说的很有道理! 太子:「那你看着孤的眼睛。」 徐冉听话地盯着他的黑眸。 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太子根本不用低头看纸,他的一双眸子凝视着,视线全部胶着在她身上,轻启薄唇,一字一字,柔情似水,说着那令人羞耻的情话。 他对她说:「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那是王长使对阿燕说过的,始听只觉令人动心,如今再听,却是方寸大乱。 砰砰砰,空气中有什么在跳动。 徐冉咽了咽,经不住要捂住胸膛。心跳得太快,仿佛快要跳出来。 手刚抬起,太子一手伸过来压住她的手腕,他慢慢凑近,一点一点地,直至咫尺,「不可分神,认真听孤一一说来。」 徐冉懵住。 眼中只看得见他的脸,耳边只听得他的声音。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富有磁性的嗓音,听得人酥酥麻麻,仿佛好几坛烈酒一起灌进身体,迷迷糊糊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太子垂眼瞧她,她的脸缓缓染上嫩粉色,那一抹红晕自她脸颊两边渲染来,蔓延到全身各处。 她娇俏的小脸是红的,她白嫩的耳垂是红的,她细长的脖颈是红的,视线再往下探,衣襟挡住目光,却是无法得知了。 太子恍然大悟,原来她脸上的胭脂,不是胭脂,而是她忸怩的羞涩。 他情不自禁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热得烫手。 小姑娘是在害羞,她对他害羞。 徐冉下意识抓紧衣袖,「殿下……」 再这么玩下去,她就真的要心跳过快而亡了。 太子猛地回过神,正襟危坐,摆摆衣袖,神情迅速冷淡下来,以此掩饰自己的慌张。 「如何?」 什么如何?徐冉一歪头,「殿下,您在说什么呀,如何?」 太子抿抿嘴,不动声色地挑起一丝期盼的语气,「是否动心?」 原来是说这个呀,联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如果她听了动心那么赵娘子听了也动心,原来他是在帮她做测试。徐冉站起来往案桌边走,「动心啊,殿下光看着我,我就已经心动不已了。这天底下,哪里有女子能抵挡得了殿下的魅力。」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 小姑娘还算诚实。 太子又道:「好好念书,专心准备大考,如今你的大事,是顺利升学,切莫在男女之情上浪费太多精力。」 第42章 徐冉坐回去,翻开书,回头道:「我每天都有很努力地念书,没有想别的。」 太子往后一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好。」 下午礼训结束,往骑射场上去。今日徐冉表现得很好,一连射中两次红心,太子为了表扬她,带她上马跑场子。 风声呼呼,徐冉展开臂膀,太子的双手环在她腰间,往前拉扯缰绳。 这个姿势让徐冉瞬间想到了泰坦尼克号。 然后就开唱了。 唱得走心,唱得深情,唱得连音都破了。 太子听着她嘴上咿咿呀呀的,全是他听不懂的鸟语,她这般高兴,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然后又多带她跑了一圈。 下马送她回府的时候,想着过几日便是大考,好生交待一番,让她好好考试。 晚上练字,徐冉想起白天太子对她深情款款念情话的事,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和徐老爷说了。 徐老爷义正言辞:「冉冉,你乱想些什么,太子殿下那是为你好,能听着殿下的情话而不动摇的,这世上也无第二个男子可让你方寸大乱了。正是需要奋斗努力的年纪,殿下这般锻炼你的意志力,实在是有心了。」 徐冉摸摸脑袋,她爹这话说的好有逻辑。再转念一想到太子今日的嘱咐,说让她不要在情情爱爱上浪费太多精力,摆明是让她力争上游为大周为百姓多贡献一份力量。 也就不再多想了。 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时,徐老爷凑过来,「冉冉,殿下具体说了哪些情话啊,要知道,那些男女间的缠绵之语,大多可以视作殿下对有志之才的赏识之言,爹也想听。」 徐冉黑线。 「不要!」 徐老爷怏怏坐回去。「最近因为江西盐运使的事情,与沈丞相颇有争执,你爹我心情不好呐!」 这件事徐冉知道。貌似江西盐运使腾了个缺,沈丞相想让自己的人顶上,她爹看好另一个人,清流胡蓝。胡蓝素日行事低调,且公正不阿,她爹甚是欣赏,故与沈丞相起了冲突。 作为下属的徐老爷敢跟上司直接争执,徐冉也蛮是佩服的,为了安慰徐老爷,徐冉只好学学神的语气腔调,夸徐老爷一句:「徐相公,孤很是看好你。」 徐老爷心情蹭地就亮了。 过了几日,终是等到大考那日,本来徐老爷想去送的,但是徐冉不让,本来就不是正式大考,她纯粹是来练手的,要是徐老爷一来,她就得紧张了。 萧氏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做好早点,让徐冉坐着吃,她则开始为徐冉打扮。 穿什么衣服,戴什么珠钗,一一精挑细选。 徐冉则一边吃一边享受她娘的手艺。 自太子生日那日进宫赴宴后,她娘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只要不是她的学堂日,逮着机会为她穿衣打扮。 「我们冉冉,打扮得这么漂亮,考场门神见了,定会保佑你考个好名次。」 徐冉点点头,忙着就要往外冲。萧氏拦住她,褪下自己手上的镯子给她戴上,「这样才完美。」 徐冉:「谢谢娘,我先走了!」 萧氏站在府门口招手:「冉冉,你一定会考好的!娘相信你!中午给你做香喷喷的烤鸡腿!」 到了考场,开考还早,徐冉在约定好的地点等苏桃和赵燕。路过的考生纷纷侧目,不由得多看她几眼。徐冉挺不好意思的,大家都穿的素朴,好像就她穿的华丽…… 不一会,苏桃出现了,上来就说:「冉冉,你今天好美啊!」 徐冉扯扯嘴角,指了指自己一身打扮,「我娘说这是她给我下的护身符。」 苏桃捂嘴笑,「以后我去你府上,也要让徐夫人给我下个这样的护身符。」 徐冉哈哈笑,「没问题!」 说话间,赵燕也来了。却不是一个人来的,王思之跟着呢。 他虽是便服出行,但考场外不少送行的考生家人都是朝里当官的,自然认得他,忙地上前打招呼。 思教令长使虽官阶小,但官职可大着呢。幼学高学,皆归思教令长使一人掌管。 王思之摆手,并不与人寒暄,只指着赵燕道:「今日我是来送我未过门的妻子前来考试,恕不奉陪,有话改日再叙。」 赵燕羞得拉起徐冉和苏桃就往考场里跑。 王思之在后面喊,「阿燕,我在这等你,你专心考试,考好考差都没关系,反正我养你!」 赵燕往后呸一声:「谁要你养!」 为时三天的大考终于结束。 徐冉不由地松口气。 虽说尽量让自己不要紧张,但是考起来还是会有点小紧张,毕竟这场考试与学堂的月考啊会年期中考都不同,一场考试,兴许就定了命运。 考题总体而言偏难,每场考试考完出考场,都能望见几个抱头痛哭的考生。哎,造孽啊! 考试期间,为了维持心态平衡,三个小伙伴并没有对答案讨论试题什么的,最后一天所有的科目都考完了,徐冉才敢小心翼翼出声问赵燕是否考得好。 第43章 赵燕闷了闷声,脸上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沉默半晌,说:「听天由命吧。」 徐冉和苏桃对视一眼,阿燕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两人齐齐上阵安慰,她们这一安慰,赵燕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道:「我没事,考完后反而觉得轻松了,至于考不考得上,我也不多想了。」 苏桃弱弱问一句:「那要是……」 话未说完,赵燕抢先道:「要是没考上,我就不考了!」 苏桃:「阿燕,你别说气话……」 赵燕认真道:「我已经浪费三年的时间了,冉冉以前说过,人生苦短,应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清楚了,考明晖堂不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是我爹和我家里人想让我做的事情,我努力也尽力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无憾了。」 能考上自是谢天谢地,若考不上……也只能安心接受了。 苏桃看向徐冉,徐冉看向赵燕。 既然阿燕自己都这样想了,若考不上就不考了,她自己做出了决定,无论怎样,只要她自己开心心就好。徐冉下意识想到武学,之前和赵燕谈过,赵燕很是向往武学。 她总是说,她舅舅是武学出身,如今保卫边疆,是个令人佩服的将军! 看得出,比起考明晖堂,赵燕更想要考武学。或许考不上明晖堂,她真的就去考武学也说不定。 想到这,徐冉有些担忧。一般考武学的女孩子教少,世家子弟中,最次的选择才是武学。 但如果阿燕真决定以后考武学,她一定会支持到底。每个人都有所长有所短,或许阿燕的长处是武学也不一定。 徐冉:「阿燕,我支持你。」考不上明晖堂就不考了! 赵燕本来有些担心,担心大家不理解她。都考了三次,坚持了三年,为什么不继续?她怕别人这样问她。 但是有了徐冉这句话,她忽地觉得无所谓了。管别人怎么看她,至少还有冉冉支持她。 苏桃没说话。 她从小被教育一定要奋力考上明晖堂,若是不考明晖堂了,她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合适的出路。对于同样是官宦子弟出身的赵燕,她不由地为她担心。 不考明晖堂,那考什么?考其他高学? 在望京,达官贵人的眼里只有一个高学,那就是明晖堂,其他的别人都瞧不上眼! 心里头虽是这样想,但这毕竟只是她个人的想法,苏桃出声道:「阿燕,我也支持你。」 为朋友两刃插刀,这是冉冉教她的。 忽地窗外传来声音,「燕燕,我也支持你!」 赵燕打开窗户,王思之蹿出头来,两手趴在窗台上,踩着窗台下养小鱼的水缸,气喘吁吁地仰起头。 应该是好不容易**进小院的。 「燕燕,考不考都无所谓,你开心就行。」王思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转眸向屋里的徐冉和苏桃问好,「两位小娘子好,多谢二位对内子的照拂,王某感激不尽。」 徐冉和苏桃捂嘴笑。 情痴啊情痴。 赵燕脸一红,「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内子?」哐当一声就将窗给放下。 而后便听到王思之噗通一声掉进水缸的声音。 三人在屋里笑,赵燕终是忍不住,跑出屋去将他拎了出来。大冬天的,身上全是湿的,王思之冻得浑身发抖,被赵燕拎出来的时候,脸上却是笑的。 「燕燕!你肯理我了。」 赵燕撇开头,小声啐一句:「讨厌!」 大考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三堂考试的人中,只有韩通入了明晖堂的标准。沈令音的成绩不作数,她早就有内定的名额了。徐冉苏桃赵燕三人,亲自跑到吕夫子那边拿详细的成绩和结果。 苏桃的成绩离入学明晖堂还差那么一小截。徐冉也是,并没能够达到入学的及格线。 赵燕,比她们二人考得更差。理所当然落榜了。 吕夫子心里也不好过,下学前特意安慰赵燕,并说她明日可以不用来学堂了,反正考都考完了,就在家休息吧。 徐冉送赵燕回家。 一路无言,徐冉也不敢轻易开口。就算阿燕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得知落第的时候,心理还是会有那么一丢丢难受的。 毕竟是一年的辛苦,没谁能做到立马豁然开朗。 等进了屋,赵燕忽地返过身抱住徐冉,趴在她肩上抽泣。 徐冉叹口气,轻拍着她的肩。 「我没用,我没用,我真是个没用的人……」 徐冉听得也想哭,但她忍住了。这种时候,阿燕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同情的眼泪。 任由赵燕哭了许久,等她抬起头时,徐冉为她擦眼泪,柔柔问:「还想哭吗?」 赵燕摇摇头。 徐冉为她挽起鬓边的碎发,声音轻轻的,「阿燕,还记得那天你怎么说的吗?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无憾了。」 第44章 赵燕点点头,一抽一抽的,「我……我就是觉得难受……」 徐冉轻拍着她的后背,「难受是正常的,但你不许再说自己没用这样的话了。阿燕在我心里,可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赵燕泪眼朦胧看她:「我厉害?」 徐冉:「放眼大周,和你一般年纪却拥有相同身量的娘子,几乎找不出几个,也就越国的孟相能比较一二了。」 赵燕好奇道:「长得高,也算是厉害的人?」 徐冉:「当然啦,胖了可以瘦,瘦了可以胖,但是身量却是无法改变的。这是老天爷给的赏赐!」 赵燕又问:「那还有呢?」 徐冉不假思索道:「你力气大,腿脚功夫好,打架一级棒!」 赵燕破泣为笑,「冉冉你尽瞎说。」 徐冉继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恨不得将赵燕身上所有的闪光点都放大一百倍。 听着听着,赵燕不由地笑起来,那股子落榜的沮丧此刻一扫而尽,在徐冉的带动下,她甚至开始展望未来。 「冉冉,你说我去考武学好不好?」 徐冉早就料到她会有此想法,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道:「你觉得合适便行。」 赵燕拉住她的手,眼里有光在闪:「冉冉,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当个大将军?」 徐冉对望她,这一次,她肯定地点了点头,「阿燕,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在她认识的人中,阿燕是最有毅力的一个。阿燕能够坚持三年考明晖堂,况且那还不是她自己想要做的事。那么为了喜欢的事情,她一定能一直一直坚持下去。 赵燕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放榜后的第二天,她便跑去报名了来年的武学考试。 常科高学是在十二月考,诸科高学和武科高学则是在来年的三月底考试。赵燕也不再去经仪堂上学,专心在家里备考,并请了个武学夫子,加强练习御射和武术。 赵老爷虽然想让赵燕继续考明晖堂或者通过和王思之早日成婚而换取家眷入学的名额,但他终究还是心疼女儿,不想再逼她,遂同家里亲戚交待一番,他家阿燕不考明晖堂了,切莫再提了。 至于王家那边,赵老爷也说的清楚。本来就是打算借着家眷入学,如今赵燕不考了,这亲估计是成不了了。 王思之道:「我等她,她什么时候愿意与我成亲,那便什么时候成亲。只要不退婚,一切都好说。」 儿子这般坚持,王家爹娘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依儿子的心愿。赵老爷难为情,他没想到王思之竟对他家阿燕如此执着,他不想逼女儿,也不想辜负王思之,只得私下偷偷给王思之开个后门。 比如说女儿专心练武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便瞅准时机让王思之进去送送花念念情诗之类的。又或者隔三差五地喊王思之过府一共吃晚饭,诸如此类,接缝插针地给两人创造机会。 虽然,每次王思之都会被他家阿燕揍得鼻青脸肿。 王思之一次次被摔出赵家大门又一次次坚持不懈地爬起来时,赵老爷就会在旁边感叹。 他要是个女儿家,有个这样的男子追求,只怕早就投怀送抱了。哎,果然阿燕这性子,是随了她娘呐! 这边赵燕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武学考试,徐冉也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学堂学习中。 这次大考,她没能到录取的及格线,其实也蛮难过的。只是因着一心安慰赵燕,所以就将自己的那份沮丧给吞进肚里了。这天去东宫礼训,太子正好问起大考的事,徐冉有些伤心。 「依如今的成绩,是考不上的。」 太子让她一一报出各科的分数。 徐冉:「周法史学周礼优甲,帖经墨义算术策论诗赋书法甲,御射乐乙。」明晖堂入学要求十一门功课中至少八门功课为优甲,而她只有三门为优甲,想想实在是忧心。 太子又问:「经仪堂提前参加大考的考生中,有几人能达到入学资质?」 徐冉一愣,答:「只五人。」 太子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八级温习的理由了,幼学七级学子去考,大多数是考不上的。」 徐冉抿抿嘴,声音细细的:「可我想成为那五个人中的一个。」 太子抬眸望她。她趴在案桌上,怏怏地翻着书看,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小姑娘这是受打击了。 太子自榻上起身,穿鞋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抬手很自然地摸摸她的脑袋。 「会的,今年没做到的事情,明年一定能做到。」 徐冉低头,「要是我考不上明晖堂怎么办?」 太子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那就不考了,孤勉强行个方便,让你直接来东宫当差。」 徐冉眼睛一亮,「真的?」 太子刻意顿了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假的。」 许是为了安慰她,下午礼训中途,太子命人端甜点过去,等礼训完毕,太子又亲自端了碗蜂蜜粥送过去,顺便接她去马场。 第45章 有东西吃,心情自然好,更何况是学神亲自端来的。徐冉开开心心地吃完,整个人又活过来,跟着太子上马车出发。 车上太子问,「缓过劲了?不沮丧了?」 徐冉懵了懵,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大考之事。一本正经道:「早就缓过劲了。」 太子点点头,心想,记得她以前说过,不开心的事情吃点甜的,心情也会随之变得甜滋滋。果然没错。 忽地又想起以后的事。 倘若将来小姑娘伤心难过了,他就将全望京的甜点都买回来赏给她,这样就不怕她不高兴了。 徐冉换了语气,又道:「大考的事,虽然缓过劲了。但是殿下捉弄我,却让我甚是伤心。」 太子皱皱眉,「孤什么时候捉弄你了?」 徐冉凑过去,「就中午午休的时候,说行方便让我到东宫当差的事啊!给了希望又让人失望,哎。」 她故作深沉的模样,太子瞧了只觉她甚是调皮,不由地伸手捏捏她的鼻子,「你倒是说说,若真来东宫当差,想当个什么差事?」 若说上次被他捏鼻子,觉得各种惶恐。那这次被捏鼻子,徐冉就已经习惯了。她不愿意被她爹捏鼻子,可不代表不愿意被学神捏鼻子。 学神捏她鼻子的时候,真的温柔爆了。 徐冉完全不挣扎,花痴脸沉思状,「东宫有什么差事是我能当的吗?」 因被捏着鼻子,她声音怪怪的,太子差点笑出来,却终是忍住了。「你觉得你能当什么差?」 「我能伺候殿下呀!」她往前凑。 太子心头一动,假做漫不经心地问:「你能伺候孤?」 徐冉抿嘴笑。这回可算瞧清楚了,刚才学神分明是快破功了!原来学神的笑点是这个!只要发出怪声他就会笑了! 摸清了万年冰山的融化点,徐冉不停地往前凑,一边凑一边尖着嗓子道:「捏肩,捶背,端茶,递水,样样都能做!」 太子捏紧她鼻头,不让她凑过来。 下定决心要看到学神笑容的徐冉豁出去了,学绵羊咩咩咩叫几声。 太子抿住嘴。 徐冉怏怏坐回去。 不闹了?太子斜眼往她那边一瞥。 徐冉却忽地转过来,自己捏住鼻子学福东海的口头禅:「殿下——小的有罪,您千万不要饶恕小的——」 太子笑出声。 他一笑,徐冉觉得整个冬日的寒冷都被驱散了。像是阳光普照大地,他便是那轮初升的暖日。 徐冉杵着下巴看。 太子转头问:「你这样看着孤作甚?」 徐冉如实回答:「殿下好看。」 太子一怔,望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面靥,忽地一颗心噗通噗通地乱跳。 忙地移开视线,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这一掩饰,脸上的笑容便散了,又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了。 徐冉暗自叹气。 学神的偶像包袱哟!还是放不开呐。连笑一笑这样平常的事情,也难得见,也算见到了,也是转瞬即逝的事情。 车外福东海听着两人的对话,撇撇嘴嘴甚觉委屈。 徐娘子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他,他有经常将请罪的话语挂嘴边嘛?偏生殿下还笑了。 难得他真的动不动就请罪? 福东海一挑拂尘,翻眼想了想。 好像……确实每天都要说上那么两三遍…… 马场练习完毕之后,太子送她回去。可能是由于大考并未如意的缘故,徐冉此次练习格外用劲,拉起弓来恨不得拉满了才射箭,上马车时,已是满头大汗。 冬日出汗,容易着凉,太子取来自己的大氅。因着此时身在外面,没有地方洗手,太子嫌众人的手脏,遂亲自为她系上。 她小小一个,缩在他的白狐狸大氅下,小脸冻得通红。太子伸手一边为她系带,一边嘱咐:「大考的事,无需再垂头丧气,孤说你明年能考上,你便可以考上,记住了吗?」 徐冉「嗯」一声。学神都这样安慰她了,她肯定不会再想那么多无用的了,继续前进,补全自己的不足方是王道。 披着大氅往马车边走。大氅太长,她完全撑不起来,拖在地上染了一地的泥土。 福东海心中哎呦一声,徐娘子这般糟蹋殿下的衣物,殿下的洁症怕是又要发作了!忙地就要上前托起大氅,还没到跟前,太子忽地一个回头,瞪着眼睛瞧他。 福东海灰溜溜地退回去。 太子继续与徐冉并肩而行。 福东海心中纳闷,怪事,殿下这会子怎么不发作了?往日衣物上沾了水渍都要大发雷霆的,今日倒是怪,竟一句话都没说,还不让人上前整理,是怕耽误与徐娘子的相处么? 福东海转念一想,想到徐冉入东宫之后太子的变化。太子殿下这洁症,好像就只对徐娘子一个人不起作用? 福东海想通了,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 第46章 这下好了,以后太子和徐娘子大婚后入洞房,便不用搓什么五遍十遍的澡了,他们这些东宫宫人也可以松口气了。 大考过后,眼见着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 吕夫子同徐冉重提城南弹琴的事情。徐冉自是一口应下,又问沈令音是否同意,吕夫子一愣,发愁道:「本来已经定好沈娘子了,但没想到有几个小娘子不服气。说什么弹琴一曲《高山流水》自是弹不过徐娘子,但是跳舞也未必跳不过沈娘子了。闹到主教员那边,说是要公平择选。这不,明天下学后公开择选。」 徐冉一听,不免觉得有些可惜。虽然和沈校花合作有压力,但她还蛮期待的,没想到会横出这一遭。人美有才华遭嫉妒呐! 又问:「沈娘子参加公开择选吗?」 吕夫子点头,「参加啊。」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事。徐冉想,本以为以沈校花的清高,肯定是不屑于争这个才艺表演的名额,给了就跳,没给就不跳,没想到她竟也参加公平择选。 完全不符合沈校花的逼格嘛。 第二天公平择选,徐冉下学后就跑去看了。 美人斗舞神马的,肯定各种美丽。对于美貌的人,她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结果刚到比赛场地,人山人海的,大家都跑过来看热闹了。大部分都是男学子,徐冉一眼望见最前排李信举着个大旗子,上面写着令音二字,他还带了自家弟弟来,一人摇旗,一人敲鼓,气势震天。 嘿哟,沈校花还有仪仗队呢! 徐冉走过去,正好听见李蒙苦逼地对李信道:「哥,你记得你说过的话,我帮你敲鼓,你帮我约夏表姐。」 李信一巴掌挥他头上,兴致勃勃:「知道了!」人小鬼大的,约什么夏表姐! 徐冉凑过去拆台道:「你看你哥这表情,就知道他不会帮你约人了啦。」 李家兄弟见是她,忙地停下手里动作。为了万无一失,李国舅对自己的三个儿子都普及了「保护好未来表嫂」的重任,李蒙年纪小,不太懂得掩饰,一见是未来太子妃,连话都不会说了。 没出息。李信给予李蒙一个鄙视的眼神,笑嘻嘻同徐冉道:「徐班使,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可是君子,君子一诺,价值千金,我肯定是会实现对我弟的承诺。」 李蒙回过神,趁机道:「你要是不帮我约夏表姐,我就来找徐班使。她可算是个见证人,到时候看你怎么赖账。」 李信咳了咳,心虚应下:「知道了!」 徐冉哈哈笑。 前头吕夫子见着徐冉,喊她过去。徐冉同两兄弟打过招呼后便过去了。 看着徐冉离去的身影,李蒙小声问李信 :「哥,你说未来表嫂什么时候成为正式表嫂呀?」他还蛮喜欢这个未来表嫂的。人看着大方,亲和,一点也不矫揉造作。关键是,长得很符合他的审美。 李信懵了懵,道:「应该快了吧?爹说了,两年礼训之后,太子表哥就该和未来表嫂大婚了,这都已经过快过去一年了,明年年底前就该大婚了。」 李蒙哦哦两声。 大婚啊,肯定很热闹,说不定学堂还会放上好几天假! 所以,太子表哥最好快点和未来表嫂大婚! 前头吕夫子将徐冉喊过去,说娘子们都在后屋更衣,让她过去看看沈娘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徐冉立马就跑去后屋。 捂着眼敲开了门,想象中美人露胳膊露大腿换衣服的香艳场景并未出现,众娘子围成一个圈,中间站着沈令音,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大家都已经换好了舞衣,就只沈令音还穿着学堂袍服,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上神情。 额,什么情况? 开门的人一见是徐冉,朝里头喊一声:「是三堂的徐班使。」 众人一愣,接而有人说:「同一堂的又如何?难不成她还会想着帮衬这个小妖精么,凡是经仪堂的女子,就不会有喜欢沈令音的。」 众人点点头,继续之前的审问环节。 徐冉站在门边听了几句,听来听去无非是那么几句,不是说谁谁谁的心上人给沈令音递了情诗就是说沈令音抢了谁谁谁的风头,一句句听下来,总算弄清楚她们在做什么了。 哎,都是嫉妒惹的祸啊。 开门的人问:「你到底进不进来?」 徐冉嘭一下跳进门里去。 许是说完了没话说,有人过来拉徐冉,「徐班使,沈娘子与你一堂,她平时做过的亏心事,你肯定也知道一二,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徐冉一囧。 谁说她要参与校园欺凌事件的! 「我觉得沈娘子挺好的。」 是挺好的啊,沈娘子长得美,而且人很有才华,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看就让人很有保护欲望!至于众娘子说的那些什么心上人递情诗啦沈娘子抢风头啦,人优秀还有错了? 一句话说出,众人皆看着她,那狠戾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第47章 徐冉倍感压力,出于良心的谴责,她往沈令音身边一靠,「沈娘子是我们三堂的学子,你们如果对她有意见,请向吕夫子反映。并且,前头比赛快开始了,夫子说,谁最后一个到,谁就不用比了。」 众人面面相觑,赶忙往屋外走,走的时候不知是谁,将门重重地关上并上了锁。 徐冉赶紧跑过去,靠,竟然打不开! 这群磨人的小妖精! 徐冉回头对沈令音道:「你不要担心,吕夫子知道我来后屋了,要是我们迟迟没有出现,他肯定会再派人过来找的。你快些换好衣裳。」 沈令音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手里的舞衣,又抬头看看徐冉:「你怎知她们不会让人半路截胡?」 徐冉一愣。 沈令音叹口气,将舞衣放到一边。「算了。」 徐冉以为她伤心了,走过去安慰:「你别难过,我们肯定可以出去的。」遂又想到方才沈令音被众人围攻的样子,不由得叹气。 换做是她,被周围学子这样攻击,估计得伤心好久才能缓过劲。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人排挤的。回想沈令音在学堂时的情景,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女性小伙伴?倒是和外面那些文人雅士以及学堂的男学子走得比较近。 沈令音抬头看她,「我为什么要难过?」方才所有站出来指着她鼻子说话的人,她一一都记住了。一群黄毛丫头而已,简直无趣至极。虽是如此,但今日这份「恩情」,她定是要全部还回去的。 徐冉听她这般说,以为是戳了她的自尊心了,连忙住嘴。 环视周围,发现左墙上有个窗口,用纱糊了,若是将纱撕掉,应该可以跳出去。外面应该是片园林,拐拐就能到广场的。 徐冉问:「沈娘子,若是让你从那里跳下去,你敢跳么?」 指的是墙上的窗口了。 沈令音不作答复。 徐冉比划比划,这里没有能够移动到墙边的桌椅,光凭一个人是不可能爬上去的。 徐冉在心中衡量一番。 今天一定得出去,她可不想在这里被关到明天早上,等学堂使女清理后屋时才能被放出去。 徐冉深呼一口气,算了,就牺牲一次吧。 「沈娘子,我背你上墙,你沿着窗口跳下去,然后拿了钥匙再来开门,可好?」 沈令音怔怔地看着她,声音冷冷的,「今天你为什么要帮我?」 加上宫廷宴席那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徐娘子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徐冉耸耸肩,开始一本正经煮鸡汤:「你是我们三堂的学子,身为三堂班使,我有责任保护三堂所有的学子们。」其实她就是被吕夫子派来察看察看结果碰到这种倒霉事啦。 不过话说回来。每次都能遇到沈娘子被欺负,她都快要怀疑老天爷是不是给她开了什么「情不自禁为沈娘子化解危机」的功能了。 出于班使的责任心么,呵,有点意思。沈令音凝视她,并不移开视线。看徐娘子这副傻里傻气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模样,倒让人忍俊不禁。 或许,徐娘子真的只是出于本心帮了她而已。 背过身去换衣裳。等换好衣裳,她攀着徐冉的肩膀,一点点往上够,终是够到了窗口,扑腾一下爬上去。 准备往外跳的时候,沈令音回头道:「徐娘子,你等着我。」 徐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扛了沈令音上墙,此刻已经快要累断腰,扶着腰艰难地点头:「我……等着你哈……」 在屋里等了约两个钟头,眼见外面天色已晚,徐冉开始着急起来。 沈校花该不会是把她忘了吧? 靠,不会这么惨吧? 想着想着,想到晚上一个人孤苦伶仃待在后屋过夜的事情。窗外乌鸦啼叫,偶尔冬风呼啸,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又饿又冻,光想想就觉得好可怜。 要是等晚上还没能回去,不知道外面等轿子的人会不会来找她?万一没找到,或许家里人会亲自来学堂找。到时候大家举着火把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等找到时,她肯定是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然后可怜兮兮地举手同众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校园欺凌事件的受害者,关爱同学,人人有责。」顺便还能打个公益广告。 啊,那场面,好丢人哦。 徐冉欲哭无泪地跑到门边捶门,「有没有人啊,来个人放我出去啊,我有幽闭恐惧症呐,待久了会死哒!救命啊救命!」扯着嗓子乱喊一通,喉咙都喊破了也没见个人影。 徐冉叹一口气,百无聊赖之际,忽地听到门边有动静。 「哐当」一声,门被打开了,沈令音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满脸惊恐地问:「徐娘子你还好吗?什么幽闭什么症,你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大夫!」 徐冉赶忙拦住她,「我没事,就关在这里太无聊吼两嗓子而已,不必当真。」幸好沈娘子是个有良心的,苍天垂怜!总算不用被关到明天早上了。 沈令音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比完了才过来的,你久等了。」 第48章 徐冉一刻也不想在这屋里待下去。一边往屋外走,一边笑:「你来了就好。」 沈令音侧着视线打探,徐娘子竟半点责怪之意都没有,果真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么? 徐冉回头问:「沈娘子比得怎么样?赢了吗?」 沈令音忙地掩饰脸上不自在的神情,微微一笑:「自是我赢了。」 徐冉:「这么说,我们俩要一起去城南登台?」 沈令音点点头,笑得温柔:「是呀,能和徐娘子一起,是我的荣幸。」 说话间已经走到广场,徐冉准备拿了书兜回家,无意间一扫,瞥见广场上好像有几个人在哭,竟是之前将她们关在小黑屋的娘子们。 那几个娘子们身上还穿着舞服,一见沈令音和徐冉往这边走,神情惊恐,颤颤巍巍地跑上去,开口就道:「沈娘子,是我们的错,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行行好……」 话未说完,便被沈令音打断。她一挑细眉,眸中似有寒光,抹过口脂的红唇鲜艳欲滴,声音却细细的,娇弱无力,却透着几分警告意味::「你们同我说这些作甚?我不是已经原谅你们了吗?」 几位娘子们面面相觑,忙地点头称是。 沈令音话锋一转,「没看到徐娘子站在这吗,你们一个个地眼睛都瞎了?」 娘子们后背一凉,赶忙上前同徐冉道歉,一个个饱含泪水求原谅,就差没趴地上跪拜了。 徐冉:额,怎么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 沈令音柔柔问一句:「徐娘子,你原谅她们吗?」 众娘子紧张地看着她,仿佛只要她说一句不,她们就会立马死去一样。 徐冉扯了扯嘴角,大家都好夸张哦。 点了点头,「没事了,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毕竟大家都是同窗,夫子说过,相亲相爱团结一心才是经仪堂学子该有的风范。」 众娘子松口气,却不敢擅自离开,望了望沈令音,沈令音使了个眼神,她们这才敢离去。 回去的路上,沈令音说今日丞相府轿子没来接,问徐冉能不能送她回去。 徐冉自是应下。 回程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与沈令音同乘一顶轿子,两人肩挨着肩,徐冉这才注意到沈令音耳上戴着的珊瑚耳坠,是那日进宫赴宴时她给的。 「沈娘子,耳坠耳坠。」她兴奋地指了指。 沈令音一摸耳垂,笑:「我竟忘了,这就还给你。」 好端端地还什么还,徐冉摆摆手,「这耳坠既是给了沈娘子,万万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我只是高兴沈娘子能喜欢我送的耳坠。」停顿半秒,加一句:「这耳坠衬得沈娘子肌肤似雪,很是漂亮,比我戴着好看多了。」 沈令音含笑,也不再推脱。「谢谢。」 轿子里坐着无聊,因两人素日没什么来往想,徐冉也不好随便搭话,只得东瞧瞧西望望。忽地瞧见沈令音纤纤左手背上竟沾了好大一条血口子,忙地上前查看。 沈令音淡然处之:「无碍,方才从墙上跳下去时,不小心划到的。」 那手又软又白,血口子狰狞极了,徐冉光看着就觉得疼,想起以前电视剧里看过的场景,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悉心为她包扎。虽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伤口直接暴露在外要好,扎了许久,顺便打了个蝴蝶结。 「好啦!」 沈令音瞧着她为自己包扎的样子,不知怎地,心中一股暖意。除了家人以外,已经很久没有人能给她这种触动了。 她不由地出声喊一句:「徐娘子?」 徐冉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她:「嗯?」感觉沈娘子看她的眼神简直要融化整个冬天的寒冷呐。 啧啧,要是李信那个臭小子知道了,估计得嫉妒死。 沈令音想要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太矫情,改口道:「以后徐娘子每日下学后便来丞相府中,与我一同练习如何?」许是觉得语气太僵硬,又道:「去徐府中也行。」 徐冉:「就去你家吧,我没关系的。」顺便还可以参观一下丞相府,她爹说过,丞相府可豪华了,比她们家要大个两三倍。 说话间,已经到了丞相府。 沈令音盈盈下轿,扶起轿帘回头冲徐冉道:「时间紧促,便从明日开始罢。」 徐冉点点头,沈令音刚走没几步,徐冉忽地想起今下午的事情。 那几个娘子突然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肯定有什么隐情。 出于好奇,徐冉喊住沈令音,问:「沈娘子,你从后屋出去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为什么那几个小娘子看见我俩就哭着求原谅?」 沈令音回头一笑,嘴角上挑,微微眯起眼睛,明明温婉的笑容却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神秘感。 「我只是稍稍提点了她们几句而已。」 徐冉哦哦点头,也不再多问。 等晚上回了家,因为她回来得迟,大家都吃完了饭,徐冉只好捧着饭菜到徐老爷书房吃。 第49章 一边吃一边看徐老爷练字,说起下午斗舞的事情,省去了她被关在小黑屋长达两个小时之久这一段。 徐老爷道:「沈丞相是个面狠心狠的人,他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天真无知。沈家娘子有手段有心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说的就是沈娘子这样的人了。」 徐冉:「爹,你说沈娘子到底使了什么计谋呢,明明那几个人之前还很嚣张地指着她鼻子骂人呢,后来哭成那个惨样,完全不忍直视。」 徐老爷放下毛笔,围过来和徐冉一起坐。 「威胁告状?」 徐冉思考片刻,「有可能。但要是换做是我,顶多害怕,哪里会吓成那样呢?」 父女两个同时杵着下巴思考,讨论好几种方法,最终还是能没得出结论。 索性就不想了。 因着第二天徐冉要去丞相府,徐老爷特意交待:「进了丞相府不要乱跑,你就紧紧跟着沈娘子,见了丞相府的人嘴要甜一点,总之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吊儿郎当。」 徐冉点头应下。 徐老爷又想说,要是在府里见了谁谁谁,回来说一声,后来转念一想,冉冉也不认得朝廷诸公,遂也就没提了。 要想冉冉做探子,只怕还早着呢。 吃完饭练了会字,徐冉就回自己屋里躺着了。 第二天照常去学堂,下午放学时沈令音来喊她。 两人进了沈府,路上遇到沈清雪,沈清雪一见是徐冉,当即好奇问:「你怎么在这?」 徐冉没有同她正式打过招呼,第一次见还是在徐娇数学大赛的时候,此时这么一见,加上她上来就问这么一句,稍稍有点尴尬。 沈令音做了正式介绍。 徐冉大大方方和沈清雪问好,沈清雪不情不愿地,直接就走过去了。 额,看不出这妹子还蛮有个性的嘛。徐冉耸耸肩,也没放在心上。 沈令音替沈清雪道歉,领着徐冉往自己的屋里去。 一路上徐冉暗自观察,沈府果然气派,像沈令音住的院子,就很像她看过的八七版红楼梦大观园里林黛玉的潇湘馆。 一眼望去,葱葱郁郁的竹林,在寒冬中显得格外翠绿。刚进屋子,脱了外氅,使女拿来汤婆子暖手,两人坐下聊了几句,前头使女传话,说凌氏有事,让大娘子过去一趟。 沈令音这才想起前日同凌氏说起要做一身舞衣拜托凌氏去请望京最好的裁缝吴娘子,想必是吴娘子请来了。因着量身用不了多长时间,沈令音让徐冉在屋里等等,她去去就来。 沈令音走后,徐冉在院子前面的竹林瞎逛,逛来逛去的也没什么意思,便又回屋了。 不多久,沈令音在前头量完了尺寸,正准备走,凌氏喊住她,问起徐冉的事情。 沈令音只道:「娘,我自有分寸。」 凌氏也不好说什么。这个女儿一向有主见,自己决定的事情容不得旁人插手。如今将徐家娘子带回府,又与她那般亲近,想来也有自己的打算。 叮嘱两句便让她回去了。 沈令音走在路上,刚进拱花门,便见大丫鬟玉容端着盘糕点走过来,低声道:「大娘子走后,二娘子听说大娘子不在院子里,便差人送了这盘点心来,说是给徐娘子的,因大娘子有过吩咐,所有吃食需得验过之后才能上桌,一验竟发现糕点里下了乌楂,吃了会让人全身发痒起疹子……」 未说完,沈令音气愤道:「岂有此理,清雪如今是越发任性了!」 当即便拿了那盘糕点,转了方向,往沈清雪的院子去。 一见面,沈清雪倒实诚,也不否认,当即便应下是她做的。 「姐,我这是为你好!只有给她点教训,她以后便会对你心存惧意,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与你争些什么。」 沈令音一摔盘子,挥袖道:「愚蠢!」 沈清雪上前拉她,诚恳道:「姐,我知道你和爹爹在谋划些什么,那日你和爹爹在书房说话,我都听见了,说什么未来太子妃的事情……徐二娘子她是你的对头,你应该狠下心对付她才是,怎么还护着她呢!」 沈令音冷笑一声,未来太子妃的事情,总归有一天家里人是要知道的。所以沈清雪知道此事,她反倒不觉得怎样。可笑的是,她竟从来不知,原来她家二妹这般耿直率性,率性得如此蠢笨。 「且不提她是不是我的对头,就算她是,也万没有你这样对付人的。在你的脑子里,难道就只有**折磨一条计谋吗?」 沈清雪哽住:「我……」 沈令音上前一步:「我的好妹妹,要想害一个人,这世上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你这样做,迟早会被人倒打一耙,兴许,你该和大哥好好学学笑里藏刀的功夫了。」 沈清雪一愣,「姐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令音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索性直接和沈清雪说清楚。 「你我姐妹几年未见,虽不能日夜朝夕处之,但我的脾性,你应该是了解一二的。徐娘子如今是我的客人,你若再敢动她,就是不给我面子。至于徐娘子是敌是友,是由我来决定的,就算徐娘子成了我的对手,那也是我的,而不是你的,就不劳烦妹妹操心了。」 第50章 语气狠决,与以往清丽温柔的形象完全不同,沈清雪从未被她这般训过,一时吓懵了。 沈令音直接拂袖而去。 许久,沈清雪才回过神,望着沈令音离去的背影发呆。 大姐这是怎么了……竟帮着一个外人,而且这人还是要与她夺太子妃之位的徐二…… 这边,徐冉已经等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到沈令音来了,这才打起精神。 沈令音见她哈欠连连,趴在桌上睡得脸上一条条红印,不免笑出声,指了指她屋里的古琴,笑:「我们开始罢?」 一人弹琴,一人起舞,弹的是绵延丝缓之音,跳的是翩翩蛟龙之舞。 配合极好。 徐冉一边弹,一边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哇哇,好美好美,沈校花不愧是校花,瞧这细腰扭的,胳膊摆的,天仙呐天仙! 沈令音一个美人梳妆的动作,回头问:「徐娘子,你觉得哪里有需要改的地方吗?」 徐冉摇摇头,给予一个大大的棒,「特别好,没有要改的!」 沈令音会心一笑,继续跳。 练了好些天,两人已经配合天衣无缝,为了万无一失,徐冉拉了好几个同学来看她们彩排。 念着李信常年追星不容易,徐冉也把他叫来了,美其名曰发福利。 李信感动得一塌糊涂,亲人啊亲人,表嫂果然待他不薄! 彩排完了,大家也都说好,徐冉这放下心,就等着过两日腊月二十八的城南登台了。 登台前两天,正好上东宫礼训。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冉同太子说起城南登台的事情。 太子感叹:「腊月二十八城南之游,也算得上望京各大学堂历年来的盛事了。大半个城的望京人都会前去观看,若是没记错,每个学堂基本只能出一个才艺,今年竟轮到你了。」 徐冉趁机拍马屁:「殿下是福星,遇到殿下之后,我碰到的好事就越来越多,往年这样的大盛会,定是没有我的份,更别提登台了。」 油嘴滑舌。太子拿筷子点了点她的嘴,而后继续吃饭。 徐冉摸摸嘴唇,往太子那边看看。 学神竟然没有另外换筷子……说不定那上面还沾了她的口水呢…… 羞死人了。 一顿饭吃完,徐冉吃得太撑,不急着进春华殿,说要散散步。太子便随她一起。 天寒地冻的,徐冉搓搓手,哈口气,「今年会不会下雪啊?」 「去年下了雪,今年应该也会下雪。」太子见她手冻红了,皱了皱眉,往旁一使眼色,福东海吓得赶忙去拿手炉。 徐冉点点头,「瑞雪兆丰年,希望今年也有瑞雪。」 福东海拿来了手炉,太子接过,递到徐冉手中。「你就这么盼着下雪?」 徐冉甜甜地道声谢,又道:「下雪多漂亮啊,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可以独钓寒江雪,也可以打雪仗,多有趣!」 太子给了她手炉,却并不放开手,与她同贴一个手炉取暖,两人一人贴一边,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只需往前再挪分毫,便能碰到她的手。 嘴上道:「哦,你竟喜欢垂钓?刘阁老也喜欢垂钓,改日你俩可以约着一起去‘独钓寒江雪’。」 手指一点点往前挪,近点再近点,眼见着便碰到她的手指尖。 徐冉一听要去和刘阁老垂钓,忙地摆手,嘻嘻笑:「不不不,我就是说着玩玩而已,比起江头垂钓,我还是更喜欢在雪地里闹腾。」 她这一摆手,他的手便扑了个空。 太子咽了咽,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做什么,喉咙一痒,脸上有些发烫。 魔怔了! 再瞧一眼小姑娘,她呆呆地望着天空,似是在学巫师召唤雨雪一般。 还好,还好她没有发现。 徐冉想起重要事,问:「殿下,腊月二十八您准备做些什么呀?」 太子回过神,佯装淡定:「嗯?你问这些作甚?孤自是和往日一样,帮着官人处理政务。」 这样啊,那看来学神没有空去看她的演出啊。 想想有点小沮丧。毕竟是她的第一次正式登台演出,也想让学神看看呢。 太子见她瘪小嘴失望的模样,当即明了,兴许小姑娘是想邀他去城南看她登台弹琴。 低头轻声漫语:「也许孤能抽出一两个钟头,去外面散散心。」 徐冉抬头:「真的吗?」 太子:「你这么激动作甚?难不成想邀孤去城南看你登台吗?」 徐冉抿嘴笑,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这个……要是殿下能来的话,自是再好不过了……」 转念一想,考虑到学神出游兴师动众的风格,额,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毕竟他也说了,可能有空而已,不是一定有空。 太子也没继续说,只是点了点头。 外面实在太冷,两人漫步一小圈便回春华殿了。 第51章 回了春华殿,殿内虽有地暖,在案桌边待着还是会冷。太子许她将位子挪到榻边,让福东海备了手炉脚炉,又拿了两条毯子,一条给她披肩上,一条给她盖着腿。 暖暖和和的,看书看着便有了困意,本想趴着休息会,因为上午实在累得紧,中午又吃太多,趴着便睡了过去。 太子并不唤醒她,起身轻轻地扶她,让她在身旁躺下。 看着徐冉熟睡的面庞,太子看着看着便恍了神,拿手碰碰她的脸。 自眉间至鼻尖,再到她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喊了声,语气又柔又软,像是喊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之名。 「小姑娘。」 腊月二十八,学堂正式放冬假,待过完年之后再开学。 一早五六点,天还没亮,萧氏就到徐冉的院子里准备喊她起床。 徐冉睡眼惺忪,艰难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啊,好冷,还是再睡会吧,手又缩回去。 萧氏坐在床沿边,轻轻掀被角,「冉冉,今天你要去城南登台,需得早日起床梳妆打扮。」 徐冉翻了个身,实在爬不起来,「娘,我穿个衣裳束个发就行,很快的,不会耽误事,我再睡会——」 萧氏不依。怎可随便穿个衣裳束个发?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来,那么多人看着,可得好好打扮才行,最好啊,扮成仙女似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那种。 徐冉迟迟不肯起,萧氏只好去伸手探进被里捞她,将她双手捞了出来,然后亲自拿了中衣为她穿上。徐冉半醒半眠地坐起来,哈欠连连。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裳,徐冉打了个冷颤,低头一瞧——这衣裙好飘逸,一层纱接一层纱,就是——太薄了点啊! 萧氏不以为然,拿了厚厚的加厚大氅为她披上,道:「登台前你披着这大氅,等到了台上,你便脱下大氅,往那一坐,风儿一吹,定跟天仙下凡似的!」 徐冉一边揉眼睛,一边穿袜,「娘,风儿一吹,我就冻死了,哪里还会跟天仙下凡一样。」 萧氏低下腰为她拿鞋穿上,云锦纹金丝绣边的鞋,与徐冉身上的衣裙正好相搭。萧氏道:「谁登台穿得跟裹粽子似的,女孩子该漂亮时就要漂亮,想当年你娘我学堂登台时,与你爹一曲凤求凰,他弹琴我伴舞,大冬天的,我穿一袭轻薄纱衣于风中起舞,一舞毕,人人都唤「碧波仙子」,直到今天还有人记着当年的那支舞呢。」 徐冉耸耸肩。 这就是传说中的要风度不要温度呐。 坐在梳妆台回头冲萧氏道:「娘,就算我打扮得再漂亮,别人也不会看我,沈娘子可比我美呢。」 萧氏轻拍她的额头,拿起眉黛低下腰为她画眉。「瞎说!我的女儿我还不清楚吗?你和沈娘子,那是各有各的美,没有可比性。今天大家都来看你登台,你若是邋邋遢遢的,对得起大家冒着风寒前来捧场的心意吗?女孩子可以不漂亮,但一定要有一颗爱美的心,尽最大的努力将自己变美,人前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懂啦懂啦,来来来,娘,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一定乖乖听话。」冷就冷吧,反正就冻那么一会会,想她身强体壮一口气能吃三碗饭的人,这点苦算什么。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结果打扮好一踏出门槛,徐冉就后悔了——北风那个刮啊,冷得呦! 萧氏为她系好大氅,又敞开自己的大氅,将徐冉搂到怀里,「娘送你去。」 这天寒地冻的,萧氏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一上轿子,拿着手炉脚炉为徐冉热身体,拢了她的手搓热。等到了城南,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和学堂学子们。 萧氏拿手指戳戳徐冉的脸蛋,戳出两个小酒窝来,嘱咐道:「冉冉,记住娘教你的,不要光顾着弹琴,弹的时候要时不时地抬起脸来,对大家微微一笑,然后再娇娇地低下头继续弹,反复这么几次,等谢场的时候,你记得要盈盈弯腰,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记得要走小碎步……」 话未说完,徐冉打断道:「好的娘!我都记住了!」 说罢就往轿子外走。 萧氏拨起轿帘喊,「我的乖女儿,登台时千万不要紧张啊,娘知道你是最棒的!」 徐冉「好的」「好的」应下,然后转身往人群中而去。 找了一圈并未看到沈令音,却倒是在前排观看的人中找到了李信和苏桃赵燕,理所当然的,王思之也跟来了。 李信第一个发现徐冉的,跳起来朝徐冉挥手,「徐班使!我们在这呢!」 徐冉艰难地人潮中一步步挤过去。大家瞧见她穿戴华丽,手腕上系着紫色绸带,便知道她是登台的人之一,忙地都让开道。徐冉拱手致谢。 等到了跟前,苏桃和赵燕跑过来,首先便开夸,什么「貌美如花」「美若天仙」啦,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徐冉嘿嘿笑,也不客气,厚脸皮地一一应下,指指自己的大氅,道:「戴我登台脱了这氅衣,那才叫好看呢。」 苏桃赵燕捂嘴笑。 第52章 「好看好看,确实好看。」 徐冉一瞥眼,望见王思之在旁边痴痴地盯着赵燕,仿佛被勾去了魂似的,显然这番夸赞的词不是对她说的。当即打趣道:「依我看呐,我们中真正倾国倾城的人儿,应该是阿燕才对,瞧,王长使都看呆了眼呢!「 赵燕抬眼一看,正好与王思之的视线撞个正着。脸一红,羞道:「呆子!」 王思之一脸痴汉笑,说话斯斯文文的,「我虽呆,却有你保护。这呆啊,呆得好,呆得秒,呆得顶呱呱!」 徐冉和苏桃笑得直不起身。 不行了,太肉麻了! 身后李信拍拍肩,问:「徐班使,瞧见沈娘子了吗?」 徐冉摇摇头,「我也在找她呢。」 忽地人群中一阵骚动。 众人抬眼去看,不远处沈令音身着羽衣,轻轻摇摇地踩着莲花步朝这边而来,曼妙身姿,妆容精致,让人几乎无法移开眼。 大家都看着她,她双目含羞,娇滴滴的,眼睛一眨一眨,似在寻找着谁。 忽地一眼看到徐冉,便立马朝她而去。 徐冉眼见着美人朝自己而来,心情激动呐,有一种被美人翻牌子的荣幸感。 李信在旁边一直大声喊:「沈娘子!沈娘子!」喊着喊着鼻血就流下来了。 沈令音到了跟前,彬彬有礼地同大家问好,然后揽了徐冉往旁边去。 徐冉俏皮地笑了笑,凑近道:「沈娘子,你今天特别特别特别美。」 沈令音低下头,将这话还回去。等走了无人处,沈令音松口气,苦着脸道:「可冷死我了!」 徐冉一愣,噢,还以为沈娘子穿这么单薄完全不冷呢,原来她也怕冷。 看来大家都一样,要温度不要风度。 徐冉解开大氅,「来,沈娘子,不要客气。」 她虽然没有舍己为人的精神将大氅献出去,但是和沈娘子一起分享大氅的温暖,还是可以滴。 沈令音稍稍犹豫半秒,而后凑过去,与她紧紧挨着,同穿一件大氅。因着大氅宽度有限,一人正好披一半,另一半身子便露在寒风中。 沈令音问:「你不冷么?还是算了,你自己披吧,反正我已经冻习惯了。」 徐冉想了想,这样一人披一半也不是个法。遂道,要不你站我前面,我搂你。然后再披着这大氅,便能全部遮住了。」 沈令音笑:「我比你年长,身量又比你高,还是我搂你罢。」 徐冉:「好啊好啊。」 被美人搂在怀里,大氅被撑开,若是从远处看,便像是一个有着两个头的美胖美胖妖怪。 徐冉叹:「沈娘子,你身上好香啊!」 「这是玉暖香,你若喜欢,改日我让人送些去你府中。」沈令音头一回做这样怪异的事,徐娘子瘦瘦小小的,被她搂在怀里一直笑个不停,她的心情也渐渐变好。 离登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徐冉提议:「沈娘子,我们出去吓人吧!」总不能一直在这傻站着,多无聊! 沈令音好奇:「如何吓人?」 徐冉:「我们背靠背站着,然后朝同一个方向去,躲在那个大屏风后面,等来人了我们就跳出去,保准一逮一个准。」 沈令音竟也同意了。 两人玩闹一番,果然吓住了不少人。 徐冉哈哈大笑,沈令音也跟着一起笑,刚开始笑得腼腆,后来兴致上头,笑声比徐冉还大。 等快要两人登台时,徐冉解开大氅,和她一起在风中凌乱地飘摇。 看着沈令音笑开怀的模样,徐冉道:「沈娘子,你这样笑比你以前那样抿着唇笑,更好看!」 沈令音点点头,「我记着了。」 等念到经仪堂时,二人准备上台。 徐冉伸出手,咧嘴笑:「沈娘子,来,该我们了。」 沈令音盯着她伸出的手,呆滞半秒,而后将手放上去,笑似春风:「走。」 两人一亮相,台下众人惊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地看着两人的表演。 徐冉记着萧氏说的,时不时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啊找,先是看到了经仪堂三堂的所有学子,微微一笑,而后又探,望见家里人全部都来齐了,坐在右下角朝她挥手,徐冉开心一笑。 目光探啊探,几乎将人群都翻了一遍,所有熟悉的人她都瞧见了,偏偏没瞧见一个人的身影。 学神果然是来不了么。 徐冉叹口气,觉得心里空空的。 一曲毕,台下众人欢呼。徐冉准备携琴下场,站在台上与沈令音一起谢场。 对于学神的缺场,徐冉还是有些不甘心,趁这会子谢场的功夫,迅速又将人群角落的地方扫了一遍。 咦,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 那边有个穿青白披风的人,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隔太远看不清面貌,但是隐约可辨他的身量与学神的差不多。 第53章 再定晴一瞧,这人旁边跟了两个农妇打扮的人,唔,难道她认错了? 正准备收回视线下场时,忽地那人却突地抬起头,举手朝她挥了挥,做了一个手势—— 让她过去? 是学神!真的是他! 徐冉兴高采烈地奔下场,旁边沈令音正要与她说什么,大抵是些夸赞以及交流台上演出感受的话,徐冉顾不得再听她说了,将手中的琴往她怀里一塞,道:「沈娘子,我肚子有点不太舒服,你先帮我拿一下,我等会再来找你。」 说毕便往学神的方向奔了。 沈令音往经仪堂学子站的地方走,没走几步,大家便纷纷围上来。徐家人也在,往她身后好奇看了看,问:「沈娘子,冉冉呢?」 沈令音摇摇头,看了看怀中的古琴,道:「她说肚子不舒服,等会再来我们。」 这样啊…… 众人便不再问了。 萧氏一听徐冉肚子疼,以为是冻的,心中焦急,拉了拉徐老爷的衣服,「老爷,我们去找冉冉罢?」 徐老爷看台上演出看得正起劲,哪里肯走开,「夫人莫急,冉冉等会就回来了,丢不了。」 萧氏哼了声,往他胳膊肘上一捏,自己拉着徐娇去找人了。 徐冉一路追到胡同拐角处,确认四周没人了,太子这才转过身,一拢披风帽,露出面貌来。 一如既往的冰山脸。 徐冉开心地往前凑,不等太子开口,上去甜甜地喊了声「殿下!」 如高山清寒般的太子立马暖了眉眼,虽仍未有半点神情,但眸中含着点笑意,似笑非笑,温柔极了。 「徐娘子。」这是回应她那声「殿下。」 徐冉太高兴了。她本来都不抱希望了,这会子突然看到他,在台上的紧张感和寒风中的冷僵感,蓦地一扫而尽,就跟看到冬日暖阳一般。 她不由地再往前靠一步,「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是否有从头听到尾,我弹得好不好?」 一口气不带喘的,哪里就有这么多问题?太子低头瞅瞅她,见她还和登台时穿得一样,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却不自知,一张粉嫩的小脸兴奋地望着他。太子忽地心中一痒,那股子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血液缓缓流向全身各处。 整个人都痒起来了。 他不由地抬起手,拢着她的肩,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问:「你怎地只穿这么点?」 徐冉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披大氅就急急跑出来了。此时被太子一点醒,寒意便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太子脱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穿上。 双手使了几分力气,越发拢紧她的双肩。她肩头的肌肤又柔又软,竟有种让人想将之圈进怀里的冲动。 徐冉扑眨着眼睛问,「殿下,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太子回过神,立马收回手,语气冷静,答:「孤一早就来了,自你登台那刻起,孤便听着了。至于弹得好不好,孤上次便回答过你了。」 徐冉想起上次他回应的话,耸耸肩,「可是殿下一直都没有功夫弹琴给我听啊,我没听到,又从何对比呢?」 太子:「下次你来,孤一定弹奏一曲。」 徐冉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周围看了看,好奇问:「殿下,您今日出来,怎么没带侍卫?」 万一来个刺杀啊什么的,那她罪责就大了。 太子指指屋顶,「暗卫随时盯着呢。」 旁边福东海咳了咳,「殿下,快到时辰了,官人那边还等着呢。」 徐冉这才注意到太子身边一个做农妇打扮的人是福东海,探身过去盯着看。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假发,梳着妇人头,鬓边簪着珠花,手里巾帕一甩一甩的,脸上涂脂抹粉的,还挺那么一回事的。 就是胖了点。 福东海被她这么一瞧,越发觉得羞愧,哎呀一声低下头,忙道:「娘子您别瞧小的了,小的要羞死了。」 徐冉捧腹大笑,「福公公,我觉着您这样特别好看,美极了!要是腰身再瘦点,往街上一站,指不定多少小伙子来勾搭,哈哈哈哈哈哈。」 福东海撅嘴一跺脚,徐冉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从头上取下一只步摇,咻地一下往福东海鬓边一插,「福公公,戴了我的步摇,您呐,就更好看了。」 福东海一张脸皱巴巴的,往太子那边瞅了瞅。太子冷眼一瞪,「得了徐娘子的赏,还不快谢恩?」 福东海忙地谢恩。 这下总算知道了,只要是徐娘子做的事,殿下呐,这是无条件坚决拥护啊。 福东海提醒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离开吧,若是被人认出来了,后果不堪设想啊,况且官人等着呢,您要再不走,官人就该等急了。」 太子一记眼刀。 徐冉本来还有话要说,听见福东海这番话,也不敢再说了,生怕误了太子的事。 学神能够百忙之中抽出空,微服出访来看她登台演出,她简直感动得不能再感动了,有这样的偶像男神,她这个做粉丝的,已经很满足了。 第54章 「殿下,下次东宫见。」 太子点点头,「孤等你。」 徐冉幸福脸,挥着小手娇羞羞地同他告别。 这边,太子在暗卫的掩护下,一路直奔宫门。等到了宫门口,福东海和其他人准备退下回东宫,太子喊住福东海,冷冷往那一站,摊开手来。 福东海一懵,「殿下有何吩咐?」 「东西拿来。」 福东海纳闷,什么东西?殿下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他又不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殿下要什么呢。 太子点了点他头上的发髻。 福东海恍然大悟,忙地取下徐冉赏的步摇,并不敢直接递过去,而是拿了白手帕一层层包着,这才敢往太子手里递。 太子满意地收进袖兜里,扬长而去。 福东海叹口气。 哎,做奴才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捞点油水,刚到手就没了。 这边送走了太子,徐冉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刚拐出胡同口,便见胡同边趴着两个人。 一个是萧氏,一个是徐娇。 萧氏正在问徐娇:「娇娇,刚才你瞧清楚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了吗?」 徐娇摇头:「就差那么一点,他走得太快,我没能瞧清楚。」 萧氏苦恼:「娘也没看到,长得倒是蛮高,就是不知道丑不丑。」 徐冉走过去问:「娘,娇娇,你们在做什么?」 萧氏和徐娇一见她来,立马端容肃貌,母女两个双手抱臂,大有拷问的意味。 「冉冉,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徐冉心中一紧,难道娘和娇娇看到学神了?下意识否认:「什么男人,没有男人啊……」 萧氏指指她肩上的披风,「娘和娇娇都看到了,那个人脱了披风亲自为你穿上,瞧你俩卿卿我我的,一看就有问题!」 徐冉低头往前走。惨了,这下暴露了! 萧氏和徐娇赶忙追上去,萧氏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冉冉,那个人长得俊不俊?多大了,家住何方,哪个高学在读或毕业的?」 额,听这语气,好像娘和娇娇没有看到学神的正脸? 冷静下来的徐冉回头道,「娘,我可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哪有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个人只是我的一个好友罢了,娘你别多想。」 徐娇打趣道:「什么好友,我看是心上人还差不多!」 萧氏点点头:「我瞧着也像是心上人。」 徐冉闭嘴不言,反正就是不理。萧氏和徐娇一直碎碎念,从一开始的相貌说到后来的上门拜访,索性连日子都定下了,拉着徐冉道:「这样,马上就要过年了,元宵十五佳节那日,你让他上徐府一趟,娘要亲自看看这个未来女婿。」 徐冉囧囧脸。 她娘也太急了点吧…… 萧氏又道:「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长得不俊,娘可不认同他做女婿。」 徐冉:没瞧出来她娘竟然是个外貌协会资深会员…… 想象着学神来徐府拜访的场景,额,以学神的颜值,估计她娘会感动得哭吧。徐冉晃晃头,哎呀又自动乱代入了,学神怎么会来她家拜访,换一个换一个。 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说起今天城南的登台,徐老爷眉飞色舞,一一将今日的节目精彩处娓娓道来。首先说起的自然是徐冉的节目,几乎要将徐冉夸到天上去,那股子「我女儿就是棒」欣喜言溢于表。 徐丰听着老忧伤了。 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就他公务在身没去成。 徐丰一伤心,饭都少吃了一碗。等吃完了饭,悄悄地拉了拉徐冉的袖子,「冉冉,要不你再重新弹一遍吧?哥也想听。」 徐冉想着她哥一年到头也没个休息的,错过了避暑游玩,这会子又错过了城南盛事,如今瞧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是怪造孽的。遂答应了下来。 不但应了弹琴,而且还许诺:「光听我弹琴没意思,得就着沈娘子跳舞,一起看才有意思。」 徐丰摸摸脑袋,「这个无所谓,我就是想着城南没去成,能听听你弹琴也是好的。」 徐冉笑:「等过了年,学堂开学之前定请了沈娘子一起,专程为我敬爱的大哥来一曲。」 徐丰嗤嗤笑,「好啊好啊「地直点头,心满意足。 散了饭,晚上睡觉前,萧氏想起今日白天见到陌生男子的事,同徐老爷一说,徐老爷心中有过一丝狐疑,却并未接着问。只让萧氏不要多想,冉冉是个听话的,哪来什么心上人。 萧氏见徐老爷如今坚定地站在徐冉那边,也不好接着说什么。只是上床进被窝时,抱了抱徐老爷,半睡半醒间道:「我们冉冉那般好看,定也要配个好看的。丑一点我都不依,老爷你也不许依。」 徐老爷拍拍她的手,「睡吧睡吧。」 萧氏打了个哈欠,这回是真要睡着了,不知是梦话还是自言自语,嘴上呢喃:「要是未来女婿们都像老爷当年那般俊朗就好了……」 第55章 徐老爷轻轻翻了个身,回抱住萧氏,往她额上一吻。「没谁能跟你老爷比俊的。」 年关已至,各家各府都已经备好年货,府里各处张灯结彩,就等着大年三十那天了。 萧氏一忙起来,就将那日和徐冉说要见女婿的打趣话给忘了。徐冉难得得了两天清闲日子,自是要玩个够。这两天睡到自然醒,睡醒来后吃早饭,吃饱了就又困了,复回暖榻上躺着睡个回笼觉。等睡醒来了,就该吃中饭了,吃完午饭,下午就出去串门子了。 去苏桃那里看她写黄色话本,苏桃将门关起来,写到面红耳赤处时,便停下来问徐冉,「是不是写得太香艳了「,徐冉摇头表示尺度还可以。苏桃写得快,一天能写完一个故事,写完了就让徐冉从头到尾看一遍。徐冉竖起大拇指表示棒棒哒,不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差,鼓励她拿到书市上去卖。 有了徐冉的鼓励,苏桃信心满满的。两人商量着,等过了初五,便到书市上探探行情。 离开苏府回家的时候,顺便替苏景行捎了封信给徐佳。徐佳接了信,心情倒是挺好的,顺便拿了碗桂花酥酪,说是下午自己往厨房捣鼓的,徐冉拿了桂花酥酪回小院,刚开始只敢尝一口,尝到嘴里入口即化,好吃得很,便将一整碗都吃完了。 和使女们打着叶子牌,等前头叫吃晚饭。故意输了一贯钱,看着使女们赢钱兴高采烈的模样,徐冉心里乐陶陶的。吃完晚饭,每晚的例行练字取消,徐老爷忙着处理公务,想着在年前将事情都做完,来年有个好的开始。 不用练字,便有了空闲去和徐娇聊话。姐妹两个一边嗑瓜子一边谈望京城的八卦,后来徐佳也来了,三个人一起聊。烤着火,吃着东西,说完了望京城的八卦,然后开始聊过年的事情。 徐娇问:「「不知道爹今年会压多少岁钱。」 徐佳:「至少一人得十两吧?」 徐冉嫌弃地摆摆手:「十两太少,我想要二十两!」 徐娇笑:「要真一人二十两,估计爹得心疼银子了。」 说着说着,说到徐丰。徐佳掐指一算,「大哥是正月初十过生日,相当于过年后就十九了,该娶嫂嫂了。」 嫂嫂啊。徐冉开始在脑海里想象他哥娶了媳妇之后的画面。 额,完全想象不出啊。 「娶嫂嫂后大哥会搬出去住吗?」徐冉有些舍不得。 徐娇支起手肘托着下巴,「如果未来嫂嫂坚持要搬出去住,还是有可能的。」 徐冉面有愁色,「那得娶个不让他搬出去住的嫂嫂才行。」 徐佳徐娇连连点头。 想着徐丰娶媳妇的事情,晚上徐冉没睡好觉。 依她哥单身十九年的感情状况来看,估计她哥还是个没开窍的。估计要想成亲,得靠萧氏那边张罗相亲了。她哥长得不错,工作稳定,妥妥的皇家公务员,只一点不好。太马大哈了。 若是换做心思细腻一点的姑娘,约莫着受不了她哥这样大大咧咧粗枝大叶的性格。说白了,就是不会疼人。不是没人追求过她哥,上回有个姑娘,送点心都送到府里来了,结果她哥一句「这点心看着好吃,我拿去给我妹妹吃。」人家姑娘从此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哎。徐冉翻了个身,要是她哥能拿出疼妹妹的三分之一功力,不愁娶不到好姑娘。 要是有那种长相好看性情温婉而且真心爱慕她哥的姑娘做嫂嫂就好了。 徐冉性子急,生怕萧氏已经开始张罗相亲的事了,第二天就跑去和萧氏说:「娘,家世不重要,哪个堂结业的也不重要,关键是要性格好,懂得照顾大哥。」 萧氏听得一头雾水。等徐冉说明了给徐丰找媳妇之后,萧氏哦一句,云淡风轻一句:「你哥的媳妇他自己找,我不操心的。」然后就去忙了。 既然萧氏都这么说了,徐冉也就不着急了。要是等她上高学,她哥还没找到媳妇,到时候她就亲自上阵张罗,说不定还能逮个同学给她哥作媳妇呢。 大年三十那晚,徐老爷一早就穿戴整齐,往宫里去拜天恩了。徐冉换上刚做的新年新衣,去找徐娇和徐佳玩。中午徐老爷回来,萧氏也忙完了手头的事,一家人坐在炕上商量晚上守岁的事。 徐丰也在。本来今天是他的班,本着尽职尽责的使命感,他一大早就去了。结果一去便被人打发了回来。他老大亲自来送他,说今天不用他当班了,让他好好过家过团圆年。笑得和和气气,和以前一见到他就凶着脸的模样完全不同。 徐丰懵懵懂懂地就回府了。往常绝对是没有这个先例的,不知今儿个是走了什么运,但既然老大都发话了,他也就不再想。此时和家里人坐在一起说笑,心里别提多高兴。 等夜幕降临,远处豆大的一滴墨渲染开来,天空便全黑了。月亮是圆圆满满的一轮,高高地挂着。徐家兄妹到院子里点炮竹玩。徐佳拿了她前阵子自制的炮竹来,本来是打算拿来炸苏景行的,结果威力太小,试验不成功,所以就改成炮竹了。 比街上买的果然要响很多,还带着彩光,蛮不错的。 第56章 徐冉最喜欢玩那种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嘶嘶作响发出彩光的执炮,和她以前小时候玩的烟花棒差不多。 有那种大一点的炮竹,姐妹三个不敢去点,怕震耳朵,徐丰便拿了火星子去点,点了就躲开,嘭得一声特别响。适时管家老唐来院里找徐老爷说明年拜年出行的事情,炮竹炸开烟灰,扑了老唐一脸,黑不溜秋的,老唐就叉腰喊:「谁,谁干的!」 兄妹四人一愣,忙地笑着往屋里躲。 等到晚上吃团圆饭时,徐冉已经饿得不行,也不要吃糕点,就想着大鱼大肉涮锅火锅辣辣地好好吃上一顿。却不能开吃,得等宫里赐的菜到了,先单独辟张桌子将宫里的赐菜请上桌,然后才能开始吃正经的晚饭。 等听见街上先行太监的马声了,仆人来正屋里回话,一家人便急急地往府门口去。 立在寒风中等了半刻,总算是等到了护送御菜的侍卫队。 恭敬接了食盒,回了屋请上桌,一家人松口气,开始高高兴兴地喊菜了。 今年的赐菜是凤于九天,其实也就是道花菇鸭掌,徐冉不爱吃,拿着筷子夹红烧肉吃。 这一口肉还没到嘴里呢,屋外有人急匆匆地喊:「老爷,宫里又赐菜了。」 徐老爷一怔,往年只一道赐菜,从来没得过两道的,今年倒稀奇,怎么还有? 领着家里人出府门去等。 徐冉想着那道红烧肉,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想着赐菜快点来,她好快点吃饭。 终于等到了,却不是宫里的侍卫队,而是东宫的。 福东海亲自端着两提食盒,恭恭敬敬地递到徐老爷手里,提前拜了个年,往后头打了个招呼,与徐家人问好。 回了屋,萧氏纳闷:「东宫那边怎么给咱家赐起菜来了?还一赐赐两道?」 徐老爷和徐冉相对一笑。 嘿嘿,别人不知道,他们父女俩可清楚着呢。 掀了食盒,里头是一道香锅炒过的大杂烩,另一道是蜂蜜奶酪粥。 都是徐冉爱吃的。 嗷嗷嗷嗷,学神殿下!徐冉激动地只差没喊出声,脸上荡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太感动了。 徐老爷也感动啊,殿下竟然还亲自赐菜,这真真是将冉冉当做跟前人了。 徐冉也不吃红烧肉了,围着盛御菜的桌子一坐,徐老爷也往这边桌子一坐。 之前那桌子上摆了官人赐的花菇鸭掌,没人感兴趣,现如今太子这两道菜一来,父女俩围着太子赐的两道菜,痴汉脸地夹起筷子。 萧氏问:「你们到底还上这桌吃饭吗?」 徐老爷和徐冉同时摇头,「我们吃这桌!」 然后各自刨了一大碗饭解决了太子赐的菜,父女俩往椅背上一躺,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好吃啊,人间美味呐! 这边太子自宫中回了东宫,想着来年开春六国盟会的事情,官人命大太监将今年各国外派使臣的折子全部送到东宫,太子拿折子看,一看便是两个钟头。 等到夜晚十一二点的时候,外面又升起烟花,却不是宫里的,而是望京城各家各府齐齐孝敬的。因是年三十,东宫各处宫人并不似以往那般严谨端敏,因太子开了恩,一个个都聚在玉阶前看烟花。 福东海守在思华殿门口,张太监来找他。端了盘炸花生,并一瓶玫瑰花酒,外加叠春卷,拿了折桌,请他坐下吃。 福东海哪里有这个胆子,张太监只笑,收起折桌,两手捧着东西和他一起站着。 「又是一年过去了。」 「可不是,这日子过得快啊,一眨眼的功夫,人又老了一岁。」两人说着话,声音放低了,细细絮絮的,生怕惊动殿里的人。 福东海问:「你来找我作甚?白白地来献殷勤。」 张太监笑:「今儿个是老哥哥的生日,我记着呢。」 福东海一怔,眼角儿一扬,瘪起嘴,纹路都笑出来了。「你个老东西!」语气中自是感动。 两人吃了花生喝了点玫瑰花酒,张太监指了指前面聚在一起的宫人们,叹:「他们在那热热闹闹的,我俩在这看烟花说趣话,总归大家都有个伴。」将声音压低,往殿里一指,「只我们殿下一人,孤单单地在里面看折子,我们殿下呐,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个贴心知意的人。」 福东海拿拂尘往他脸上一扫,「呸,说什么混话!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虽是这般话语,语气却不凶,而后又道:「这不有个徐娘子吗,你且等着,明年定是有她陪着殿下一起守岁的。」 张太监问:「真的?」 福东海:「那还有假!今儿个还让我去赐菜呢,还都是徐娘子爱吃的,你进东宫这些年,除了李国舅和刘阁老那边,可曾见殿下给第三家赐过菜?」 张太监摇摇头。 两人还准备说些什么,殿里太子喊福东海。福东海忙地收拾一番,张太监也急急地退了下去。 过了片刻,太子走到殿门口,问福东海:「今天给徐家的赐菜可送到了?」 第57章 福东海笑:「送到了,徐老爷亲自收下的,一家人别提多高兴了。」 太子本来想问,徐二娘子高兴吗,后来想想,既是一家人都高兴,她自然也是高兴的。便没问了,跨出殿门往外去。 玉阶前的宫人正在看烟花,此刻见太子出殿,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太子抬手,「你们只管看你们的。」 宫人们便又回过头去看,多了几分紧张。 太子摇摇头,往东边踱步而去。福东海忙地跟上。 抬头望,烟花如花瓣雨一般在夜空下绽放,流光溢彩,姹紫嫣红。 太子忽地想起徐冉来。 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看烟花。若是喜欢,说不定此刻也在痴痴看着烟花,脸上笑着,露出她的大白牙来。 太子想着她,一走便走到东宫宫门口,福东海提心吊胆地问:「殿下,可是要出街去?若是要出街,小的去调侍卫队。」 太子回过神,往东街徐府的方向看了看,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冉冉和太子的小番外】 这晚睡下,徐冉懵懵懂懂地感觉有人喊她。那声音喊得特别急,像是催命一样。 徐冉只好睁开眼。 福东海一张老脸凑到跟前,涕泗滂沱:「殿下,您总算是醒了!快,快进宫去,官人召您呢!」 徐冉吓一跳,好端端地她怎么成殿下。 「福公公,怎么是你,你喊我殿下作甚,太子殿下呢?」 福东海哎呦呦捂着胸口:「殿下,您就是太子殿下啊,快别捉弄小的了,官人还在等您呢!」 然后就有好几个宫女上前为她梳妆打扮。 等进了宫,官人让她凑到跟前来,摸摸她的头,道:「女儿,如今南国国君挥兵南下,现已在湖齐驻扎。他一路势如破竹,其他四国已被他攻下,南帝狼子野心,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前线周老将军和齐老将军纷纷被掳,要想击退南帝,只能靠你了。」 徐冉:wtf? 官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出发吧,大周的存亡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一定要拼尽全力打败南帝。」 说完就有一堆宫人涌上来,为她穿好铠甲。徐冉手执利剑,骑在马上,后方无数将士相随,她就这么被推上了前线。 军帐中,前方将士来报:「报——南军已拔营前进!」 众人纷纷围上来,请徐冉定夺,攻还是不攻,何时攻,如何攻。 徐冉听来听去,满脑子都是攻来攻去,心想尼玛又不是同性恋小说,攻什么攻,她还受呢。 逼急了喊一声:「攻!大力攻!」 不多时,前方将士来报:「报——我方将士不战而败,大多已被掳,被掳将士纷纷投降。」 徐冉黑线,靠,说好的忠诚呢!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传说中的浴血奋战呢! 众人纷纷又围过来,请徐冉定夺,降还是不降,何时降,如何降。 徐冉一挥剑,这群没出息的!降什么降!她要拼死奋战! 出了帐子,亲自带兵上阵。 只见千军万马前,南国众将昂着脖子哼着曲儿,一个个拽得八儿横,喊话:「来者何人,速速投降,饶你不死!」 徐冉一缩脖子,哎呀妈呀,她有点儿怯场。 「几位大爷行行好,退个兵成不?」 对方见势就要敲锣开打。 忽地南军让出一道来,万千白胄军士拥着一个戴金雕面具的男子前来。 男子身量挺拔,骑在高高的白马上,气势凌人。 南军齐喊:「帝君!帝君!帝君!」 声势震天,振聋发聩。 徐冉壮着胆子向南国帝君宣战。拔剑相对,二人对阵军前。 眼睛都没来及眨,便被掳了。 南国帝君抱着她,一路御马回帐。等入了帐子,南国帝君将她往榻上一放。取下面罩,露出艳绝天下的一张脸,竟是学神。 他薄唇微抿,邪魅一笑,奉上四国国玺,拉起她的手,弯膝跪下:「冉冉,你说要天下,朕便取了天下来。如今朕以天下为聘,你可愿嫁于朕?」 徐冉一颤,打了个激灵。 好苏好苏好苏。 「嫁嫁嫁,我嫁!」 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无节操。 笑着笑着就醒来了。醒来时红玉好奇问:「娘子,你要嫁谁?」 【番外完】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徐冉便被叫醒来吃早膳。一家人睡得迷迷糊糊,昨晚守岁至半夜才散去,没睡几个钟头便又起了床,一个个坐在饭桌边,睡眼惺忪。 起得早彩头好,哪天都能睡懒觉,唯独今天不能。徐老爷想,新年得有新气象,身为一家之主,他得以身作则。 甩甩头,一拍桌子站起来,袖子一挥,豪迈道:「走,我们出去透透风,风一吹就不困了!」 众人下垂眼看他。 第58章 徐老爷拉起徐丰就往外走,初一晨起得先点炮竹,祭神驱邪送福音,噼里啪啦一阵响,徐老爷放炮竹放上瘾了,一个接一个地点燃,一时间炮竹声不绝于耳,众人的困意也就去了一大半。 徐冉捂着耳朵同萧氏道:「娘,你快跟爹说说,让他别放炮竹了,再这么放下去,耳朵都要聋了。」 萧氏开了窗喊,徐老爷压根听不到,和徐丰玩得不亦乐乎。 等炮竹都被父子俩放完了,徐老爷回屋里来,整个人有点晕晕的,耳朵里跟堵了坨棉花似的,听啥都不太清楚。 萧氏揪他耳朵,徐冉趁势在后面捣乱,拿了两把「勿求人」往徐老爷胳膊吱痒痒的。 徐老爷一边笑一边求饶:「不放了,下次再也不放了。」 徐冉趁势喊:「震得我耳朵都不好了,补偿,要拿银子做补!」回头冲徐佳徐娇道,「大姐三妹,你们说是不是啊?」 徐佳徐娇点头,「是,爹该给点补偿。」 徐老爷哈哈笑,一拍徐冉的小脑袋,「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想要岁钱吗,给给给,都给!」 说罢便从袖子里掏出五个荷包,一一递过去。 徐冉三姐妹的是桃红色小荷包,拆开了里面有十八两银子。 这个数不错,够吉祥,比她们预想的十两要好得多。 徐丰得了二十八两,徐老爷交待说今年得开始找媳妇了,这岁钱就当做是二人份的。徐丰难为情地收起荷包,支吾道:「找什么媳妇,男子汉大丈夫,得先立业再成家。」竟是害羞了。 徐冉三姐妹围着笑他。 萧氏的荷包最大,徐家四兄妹凑过去,「娘,快打开看看。」 萧氏打开荷包,里面竟是一张素笺,上面写了几个字,印了徐老爷的章。 「万事皆应条。无论茹茹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拿了素笺来兑,老爷我一定说到做到。」 「茹茹」是萧氏的闺中小名,兄妹四个意味深长地哦一声,笑着看徐老爷和萧氏。 萧氏将素笺收好,倒是半点羞涩都没有。命使女取了金玉雕花小盒,将素笺放进去,低头数了数,语气娇憨地冲徐老爷道:「这是第二十张了。」 徐老爷咳一声,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将话说得太肉麻。端肃神情,假正经:「第二十张又如何,说不定还有第五十张第一百张呢!」 萧氏捂嘴笑。 旁边徐冉啧啧叹。 她知道的,自她爹娘成亲以来,她爹每年初一都会写个万事皆应的素笺,说是反正全部家当都由萧氏掌着,初一彩头也没什么好送的,干脆就送这个。一转眼成亲二十年,这便写了二十张。 有一次徐冉好奇问萧氏,既然爹给了万事皆应的承诺,为什么一张素笺都没有用过呢。 萧氏甜蜜蜜地回答:「因为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呀。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想要的东西都有,想做的事情也都做了,哪里需要用到这张万事皆应的素笺。」 徐冉羡慕啊,像她娘这样过日子简直太舒坦了。不过呢,以后等她找男人成亲了,也得让她男人每年写一张万事皆应的素笺。 嘿嘿,她可不像她娘这样容易满足,等她拿了万事皆应的素笺,一定要最大效应地发挥它的价值。 压完了家里人的岁钱,又命人包了碎银子一一发给府里的使子们。吃完饭,徐老爷和徐丰便准备出发前往太和殿广场,给官人拜年贺喜。 爷俩出了门,家中女眷便准备回屋睡个回笼觉。今儿初一,得到宗祠祭祖拜年顺便去亲戚家贺新年,因着徐老爷和徐丰上太和殿去了,得等他们回来之后,一家人再重新整理出发。 徐冉在床上躺着,想这几天的拜年行程。 今天先跟着徐老爷去宗祠里,祭祖上香后,给各堂伯堂奶奶爷爷拜个年,然后跟着萧氏去萧家那边拜年。这一圈折腾下来,估计能捞不少岁钱。 徐冉就开始数银子了。哪家会给多少,走几家一共能得几两银子,掰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忽地想起学神来。 要不要去给学神拜个年? 翻个身,抱了抱枕头,畅想学神会给多少岁钱。 以他东宫太子的身份,怎么着也得五十两起步吧?有没有可能更多? 徐冉往被窝里钻,打了个滚,兴奋地拍着床板,要真上东宫拜年,她可得使劲拍马屁!说不定学神一高兴,就把欠着的那几千两银子还给她了。 等着近晌午的时候,文武百官自太和殿广场散去,徐老爷回了家,徐冉上前打探,问太子和官人今日一般做些什么,忙不忙,有没有闲空见外人。 徐老爷一听就明白她的心思。拉了徐冉到角落去,道:「如今官人和殿下到寺里拜佛去了,等回来了,还要约见皇室子弟打赏打赏什么的,忙得紧,你可千万别去打搅殿下。」 这样啊……徐冉抬头问:「那我还是照常,等出了正月十五等到礼训日再去东宫?」 徐老爷犹豫问,「上次离开东宫前,殿下有让你提前去东宫的意思吗?」 第59章 徐冉回想,好像没有,他只说了下次东宫见,并没说让她提前过去。再说了,学神要是有事找她,定会打东宫的人来知会一声。大过年的,他肯定也忙,巴巴地跑过去确实不太好。 于是就打消了去东宫拜年的念头。 中午吃过饭,徐冉跟着家里人去宗祠祭祖,各家各府的跑了一趟,累得半死,晚上吃了饭泡了热水澡,往床上一躺,手里捏着大大小小的荷包,闭眼一睡,便睡下了。 此时才是晚八点不到,这头有人早早地进入香梦中,那头东宫却仍是灯火通明。 太子奉官人的命令,此刻正在宴请招待皇室宗亲。 这一天乏极了,太子喝了点酒,脑中昏昏沉沉的,趁殿中歌舞丝竹喧嚣之际,悄悄地从乌门走出。走到殿前来,抬头一望,夜幕半黑半朦,没有月亮,只有零零散散几颗星星。凉风顺着脖颈往里钻,被风一吹,醉意醒了七八成。 殿里是歌舞升平,殿外却是静悄悄的一片。再往外走些,渐渐地听不到正明殿的嬉笑声了,寂静地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太子回身,指着福东海问:「你怎地一点脚步声都不出?」这话虽是责备,语气却不尽如此,倒有几分打趣之意。 福东海笑:「殿下思事甚深,小的不敢打搅。」 太子哦一声,卷袖负手一立,问:「你倒是说说,孤在想什么?」 福东海见太子的神态比以往要宽和几分,定是醉了。因他又问出了声,不得不答,想着是新年,便大着胆子说起中午太子同官人去灵安寺的事情。 「都说灵安寺的主持方丈是神人是天外高人,今日有幸一见,果真如此。外人并不知道殿下已定了婚约,今天主持方丈说殿下鸾星已动,乃是大吉之兆。小的思量着,方丈话里说的鸾星,不正是徐二娘子么,又说大吉之兆,那定说的是殿下与徐二娘子长长久久之兆。也许殿下想的也正是这个事。」 福东海说完,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他也怕的,怕殿下一个不如意,就砍了他的脑袋。 垂手侍立许久,忽地听见太子道:「福东海,你倒惯会猜的。」语气欣然,并没有半点斥责之意。 中了!殿下果然是在想徐娘子的事。福东海腆着脸上前,问:「今儿个初一,要不要去徐府传娘子来东宫坐坐?」一副「殿下我懂你的」的表情,透着几分奸笑。 太子睨他一眼,并未说什么,手里把玩着刚从袖子里取出的荷包。是徐冉送的那个。指腹自扭扭捏捏的针脚线处拂过,声音如山间溪水般缓而清亮,反而说到徐二的时候,连语气都变得愉悦起来。 「今日初一,她定是要随父出门拜年,就不用去传了。」 福东海一皱眉,今儿个不传,那何日传?一不小心便问了出来。 太子却并未责怪他的失礼。只道:「待她得了闲空,定会自己来东宫的。无需叫人去传。」话里透着几分自信。 以她的性子,或许明日就急匆匆地往东宫来了。 太子记着那日说要弹琴的事情,同福东海交待,「这几日你不必跟着孤,只在东宫等着。若徐娘子来了,孤不在东宫,你便差人来回话。」 说罢便往春华殿的方向去,让人取出当年先皇后留下的鹤骨木古琴,想着等她来了,便为她抚首《浣溪沙》。 这一等就是五天,迟迟不见徐二的影子。太子心情不太好,先是叫人去探探徐府近日的动静,等知道她这几日东跑跑西跑跑,各家亲戚朋友都跑遍了,横竖就是没往东宫跑时,太子有点就坐不住了。 这日初六,徐冉起得早。 今日与苏桃约好,两人一起去书市探探小黄书的行情。刚穿戴好,前头有人来传话,说是徐老爷那边有急事,请她过去一趟。 此时正是早上七点不到,徐冉纳闷,大清早的能有什么急事? 等到了书房,见徐老爷披着外衣,一脸睡眼惺忪,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冉冉,东宫来人了,你收拾一下去后门等着。」说完就打了个哈欠,「定是殿下有事找你,你好好表现。」 一听是东宫来人,徐冉立马精神了,吼,学神终于想起她了么! 拍马屁,要压岁钱!一定要很多压岁钱! 屁颠屁颠就往后门跑了。 徐老爷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还来不及嘱咐一句「记得给殿下拜年」,徐冉就已经跑没影了。 冉冉就这么想见殿下么,瞧那小腿跑得多快,一听东宫二字眼睛都发亮了。徐老爷一边感叹一边回屋,不过啊,换做是他,估计也会立马跑过去。 大周有谁人不想与殿下共处一室的? 徐冉一路嘿啾嘿啾冲到后门,果然是东宫的马车,一眼就瞧见福东海在寒风中瑟瑟摇摆。 刚想上前打招呼,忽地想起和苏桃约定的事情,抬起的手立马放下,转身又往小院里跑。 得找人去苏府说一声,改日再和苏苏一起去逛书市。想到为了男神放苏苏鸽子,徐冉心中闪过那么一丝丝愧疚,好像不太厚道哦? 第60章 脑海中冒出学神那张美貌值爆表的脸,徐冉耸耸肩,面对如此美色,想必苏苏也会和她做一样的决定!得学神殿下亲自传召,说不想去的简直不是人! 这边福东海明明瞅见徐冉了,也正要上前问安,哪想徐冉转身就走,连句话都没搁下。福东海一僵,徐娘子为何一见他就跑?正想着如何回话,马车里幽幽传出一个声音,低沉缓慢,听不出话语里的情绪。 「福东海,再去里面催催。」 福东海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到底要不要跟殿下说明情况,刚刚徐二娘子已经来过了?只是不知何缘故,转身又跑了。 想来想去,福东海决定还是如实以告。 今儿个殿下亲自来徐府接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提心吊胆地将方才徐冉来了又走了的事一说,马车里没了动静。 福东海心一悬,殿下定是动怒,徐娘子这回要遭难了。 不多时,徐冉安排好了去苏府传话的人,蹦蹦跳跳地到了后门。 咦,福公公哆嗦什么?为什么一直朝她眨眼,他冻坏了么? 「福公公,新年大吉!」上去就行拜礼。 福东海扯扯嘴角,回道:「徐娘子也大吉。」哄好了殿下就是大吉,不然就是大难哟! 谁让她跑过来又跑过去的! 徐冉打过招呼后便照常往马车里钻,上了马凳回头问福东海:「福公公可知,殿下有何事召我?」 话音刚落,马车锦帘忽地被掀起,先是一只皓白如霜雪的手,指节分明,修长精致。徐冉一愣,车里还有人? 「孤找你,还需要理由吗?」而后便露出一张如高峰清寒般的冰山脸,眼眸深沉,眉间微蹙,此刻正高昂下巴,睨眼看着她。 天啦撸,是学神殿下!嗷嗷嗷嗷嗷,学神竟然亲自来接她! 徐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忙地就要退回去行礼。 太子一把捞住她的手,吐出两个字:「上车。」 马车里,两人相对而坐。 这气氛不太对劲啊……好像学神在生气哦? 徐冉微微抬了抬眼,「殿下?」 太子没有应答。 徐冉怏怏地垂下眼。可能是殿下在谁那里受了气吧,毕竟作为一国储君,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碰到点郁闷的事,也是很正常的。 不说话了?太子忍不住迅速往她那边一觑,见她坐得笔直,小脑袋却低垂着,嘟嘟的团子脸,粉粉嫩嫩,像是能掐出水一样。 看着倒是乖巧,做出的事,怎么就这么不乖巧? 竟然连着五天都没来过东宫。一想到这,太子心中就有闷气,虽是生气,但终归不好发作。他是太子,是天下雅君,若跟个小姑娘置气,有失君子风范。 指了指旁边的位子,道:「你坐过来。」 徐冉一颗心忐忑着,挨着太子坐下。 两人并坐,太子压了压心中的闷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无惊。「这几日玩得可好?」 他一开口说话,徐冉便放轻松了,殿下虽然生别人的气,但他还是很懂得自控的,至少不会将气撒在旁人身上。瞧,这问话的语气,和以往想听她废话时的语气一样一样的。 徐冉:「玩得特别好。」滔滔不绝,将这几日的玩乐行程一一道来。 说着说着,发现不对头啊,学神的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吓得赶紧闭嘴,细细回想刚才说过的话。 没有说什么能让他生气啊,都是家常事,按理说根本惹不到学神才对。 可他脸上这表情,简直分分钟想吃人的神情啊。 太子转头问,声音冷淡:「怎么不继续说了?」 徐冉张着眼睛望他,小心翼翼道:「殿下好像生气了……」 太子扭头,正襟危坐:「没有。」 哦……徐冉撇撇嘴,他是太子他最大,他说没有那就没有咯。 继续沉默。 太子忍不住往她那边探。因两人坐在同一边,他又比她高出许多,低眼去瞧,只看得见她的侧脸,小嘴微抿着,左边脸颊白里透红。 视线再一往下,她的手反扣着袖子,手指不停地揪着衣袖角。 太子想起从前与她闲聊,谈起小癖好,她说自己特别紧张时,便喜欢揪着衣袖角。心里七上八下的,便想着手里抓点什么,才有踏实感。 仔细观察,偶尔几次她没做完堂外题,被他逮着抽查的时候,确实也是如此。 衣袖都快要被揪破了。 如今小姑娘为什么要紧张?她紧张些什么,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怕他不肯开恩原谅么? 太子轻轻叹口气,真拿她没办法。 伸手轻轻按住她揪衣袖的手,声音缓和:「孤不生气了。」 徐冉:嗯哼? 碰着了她的手,便想着握紧,许是觉得这样做太过失态,太子忙地收回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并未想过责怪她,若是话说得太重,她免不得又紧张了。 第61章 淡淡道:「你素日学业繁重,得了闲空,多玩乐玩乐是应该的。」 怎么听出了原谅的口气?这是在回应她刚才说的那通废话么?徐冉怔了怔,她该回些什么话,谢谢学神体贴准许她玩乐么?可是她又没签卖身合同,她只是应了个两年礼训契约而已,如今是寒假,她并不用去东宫礼训,按道理来说,是可以自己安排时间的。 虽是觉得太子这话说的奇怪,但她还是笑着开口道:「谢谢殿下。」 太子点点头,很好。 问起刚才去而复返的事情,徐冉答:「本来今天约了苏娘子去逛书市,想着不能让她一直等着,便又回去找使女去苏府传话。」顿了顿,道:「要是知道殿下在车里,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到了门口又返回去的。」 表情真挚,一副诚实可信的正义脸。 太子闷了闷。原来她今日也不准备来东宫的,要是他没来传她,她就高高兴兴跟着好友逛书市去了。 因着打定主意将她没想起来东宫的事情掀过去,此时自然也不准备翻旧账。太子只抬手点点她的鼻子,声音狠狠吐出四个字:「没心没肺。」 徐冉摸头一笑,以为太子说的是为东宫放苏桃鸽子的事,笑咧咧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改日我定会做出补偿的。」等她和苏桃上了街,只要是苏苏想买的书,不是贵得离谱,她全部都买下来送给苏苏,就当是对今日失约的补偿了。 太子一听,好奇问:「你要如何补偿?」小姑娘这态度,竟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许多。还想着补偿呢,他能要她什么补偿。 徐冉想,也不好当着面和太子说要买小黄书给苏苏的事,抿抿嘴笑:「这个就不说了。」 故作神秘。太子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总归他是要知道的。 等到了东宫,太子心情已然大好。 他先下的马车,而后便是徐冉下马车。福东海准备上前扶,太子往前一挡,先一步伸出手去。 福东海灰溜溜缩回手。 徐二娘子也是神人,只一会的功夫,便已经将殿下哄好了。他要是能有徐二娘子哄人的一半功力,只怕这会子已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福东海羡慕地看着太子扶徐冉下车,吩咐宫人往后退几步,切莫打扰了两人共处。 太子与徐冉上台阶。 徐冉忽地想起一个事,哎呀一声,停下步子转过头,竟然忘记向学神拜年了!刚刚一上马车见着他,他又是那般阴沉表情,竟忘了说新年祝福语了。 几千银子还等着呢,这个马屁一定得拍好。 鞠鞠然朝太子弯腰一拜,说了一堆新年语,一口气不带喘气的,太子欣然受下,小姑娘还是惦记着他的。 这些天听人说过的拜年碎语,被她一人全说齐了。 徐冉偷偷抬眼瞄,学神这表情,是满意的意思?这个马屁看来他很受用,那接下来就该给她发压岁钱了? 嘿嘿嘿。 她这副得意期盼的小模样正好被他瞧在眼里,太子继续往前走,才刚刚原谅了她,此刻若是再夸她,怕是要恃宠而娇了。 于是收敛神情,淡漠道:「你这番心意,孤收下了。」 徐冉一怔,就这样,没有了? 不应该表示表示嘛! 急急跟上去,凑到跟前笑,想着应该怎么提醒他,既不能太明显,又能让太子主动提出给压岁钱。想啊想地,话还没说出口,台阶已经走完了。 太子领她往春华殿而去。 要是此刻再不提,等入了殿,要想将话题扯回来,那就难办了。徐冉一鼓作气,刚凑到太子跟前,太子便回身冲她道,「孤忘记了一事。」 徐冉:终于想起了压岁钱的事情么! 太子:「孤也祝你新年大吉。」 说罢就入殿了。 徐冉仿佛看到几千两银子从她眼前飞走,欲哭无泪地站在风中摇摆。 北风那个吹啊…… 等入了殿,太子取来琴,提起那日在城南时的许诺,抚一首《浣溪沙》。一曲毕,抬头见她垂头丧气,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如痴如醉。 旁人听他奏一曲,可三月不知肉味。小姑娘既通乐理,为何是这般神情? 难道他弹得不好? 太子这一凝眸而视,徐冉立马回过神,拍手鼓掌:「好,弹得好,简直是天籁之音!不愧是我大周的雅君殿下!」 假惺惺的。太子挥手让她坐过去,待她坐到身边了,转头问:「你为何这般怏怏不乐。」 徐冉刚要开口继续诓。 太子:「说实话。」 听起来是个好机会,要不直接说?徐冉咽了咽,轻声道:「去别人家拜年都有岁钱……」来你东宫怎么可以不给压岁钱呢! 原来是想着要岁钱,小姑娘,小财迷!太子站起来,「你在这等着。」 说罢便往殿门口去了。 徐冉等啊等的,不多时,太子终于回来,手上多了个荷包,是刚从银库里拿的。 第62章 随手往徐冉怀里一丢,昂首站立,一双眼睛斜着看过去,慵懒而自骄,「这是孤给你的岁钱,你拆开看看。」 徐冉忙地打开荷包一看,嘿哟,是三张崭新的银票呢,千两的面值,三千两呢! 太子:「可还满意?」 徐冉小鸡琢磨似地点头:「满意满意,可满意了!谢谢殿下,殿下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善人,没有谁能和您比的了。」 太子点点头,看着她笑得这般开心,心里头自是高兴。转念一想,加上这三千两,小姑娘存在他这里的银两便有足足九千两,比一般同龄人不知富裕多少倍,她这般开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徐冉正兴奋地数钱,来来回回三张,却数了好几遍。忽地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既清点过了,便收起来罢。」 然后就是一双好看的手摊开在眼前。 徐冉警觉:「殿下?」 太子轻轻晃了晃摊开的手心,「拿来罢,和之前的六千两放一块。」 徐冉捏紧荷包,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学神怎么可能用相同的手段骗她三次!这样厚颜无耻的事情,学神一定不会干的!做梦,一定是做梦! 太子眉头微皱,索性伸出手去拿。几经周折,终是将荷包从她手里扯了出来。 徐冉的双手在颤抖,望着太子往里殿而去的背影,内心几乎遭到了无法愈合的重创。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等太子归来,想着方才她定是没有用心听,于是又抚了一首《苏幕遮》。 这回,徐冉不再面无表情怏怏无力了。 太子弹一声,她就大声喊:「好!弹得好!」摇头晃脑,声音激昂,大有化悲痛为力量的意味。 太子很是满意。 就该有这种反应才对。 折腾下来,已近中午,太子命人传膳,与她一起吃午膳。 徐冉一口气吃三大碗饭。 得不了他东宫的银子,多吃点饭也是好的。要知道,狠起来吃,也是可以将一个国家吃穷的。 小姑娘胃口不错。太子心情愉悦,命福东海赏赐今日膳房当值的人。 等吃完了饭,太子拿来大氅为她披上,两人往思明殿的广场处散步去。 那里新修了凤凰楼,早就定好要建的,如今方是竣工了。 爬上高楼,徐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站在高楼处,风光无限高,太子指着前方道:「你看,那里是徐府。」 徐冉顺着他指的的方向看去,果然能依稀望见自家宅院的轮廓。 太子指着更远点的地方道,「那边是岭东,这个时节,坡上开满梅花,乃是文人雅士吟诵作诗的最好去处。」 徐冉踮起脚看,无奈身高问题,伸长了脖子还是望不见。 太子勾起嘴角,眼神柔和:「快些长,长高些便能望得远。」 收起身高的事,徐冉倒是蛮开心的。与去年九月相比,她已经长了五厘米,再长长,以后能到一米六五也说不定。 高处不胜寒,虽冷了点,但视野开阔,令人身心舒畅。 两人同时负手身后,遥望远处。 「日子过得真快,转瞬就是一年了,光阴易逝啊!」 「小小年纪,说话这般老沉,跟谁学的?」 「嘻嘻,跟殿下学的。」 太子抬手点点她的额头,「胡说。」 说话间,一片冰凉钻进脖颈,徐冉一缩,以为是学神摸了摸她的后脖颈,下意识捂住。 又不是演什么巨人,她可不想被削脖颈! 回身一看,唉,殿下没有摸她脖子,再一抬头,天空旋旋转转落下几片鹅白,竟是下雪了。 等了这么久的雪,终于来了。徐冉伸出手去接,兴奋地冲太子道:「殿下你看,下雪了!」 她看雪,太子看她,一如既往平淡的语气里多了似喜悦,「是啊,下雪了。」 因着下雪的缘故,两人很快自高楼而下,进了春华殿,在暖炉边看雪吃东西。 「若要积雪,兴许得等明日了。」 徐冉:「等地上积了厚雪,我要去玩雪的!」 太子打趣问:「与刘阁老一起独钓寒江雪?」 徐冉连忙摆手:「殿下抬举,我可没那种兴致。」 过了会,太子漫不经心地道:「雪中抚琴赏梅,想来自有一番别致的意趣,今日孤抚了两首曲子,你自当还一首,就后日罢,孤派人接你过来。」 徐冉有些犹豫,后日啊,好像约了阿燕……唔,算了,还是听学神罢,他可是大老板! 甜甜应下,「好的!」 太子今日特地腾出一天闲,等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内阁那边便差人来请了。为的是六国盟会的事,拖不得,太子只得让福东海送徐冉回去。 等到了徐府后门,福东海想着这几日因为徐冉没来东宫,东宫上下草木皆兵的情况,不由地出声提点:「娘子,您初一没来,初二也没来,殿下足足等到初五,您还是没来,殿下虽有耐心,却也经不起这般耗法。」福东海又叹,「那些朝廷重臣,皇室宗亲们,哪一个不是上赶着来东宫贺新年的,要知道,这大周除了官人,就属殿下……」 第63章 话没说完,便被徐冉打断:「福公公,你是说殿下一直等着我上东宫拜年?」 福东海叹气,哎呦呦,敢情徐二娘子还没反应过来! 急死个人呐! 徐冉回想之前太子来接她时那诡异的气氛,以及太子莫名其妙说什么不生气啊之类的话,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学神其实是希望她主动过去东宫拜年的? 福东海忍不住嘱咐一句:「娘子,过两天去东宫,您可得好好讨殿下欢心。殿下对您,那真真是上心了。」 已经完全反应过来的徐冉,悔得那叫一个泪流满面。连连向福东海道谢,感谢他的提点。 福东海摆摆手。只要这小两口好,他们这些东宫宫人才有好日子过。都是些分内事,没什么谢不谢的。 徐冉泪洒,一路朝书房狂奔。 徐老爷正在看书,抬头瞄了瞄:「冉冉啊,你回来了,殿下召你过去有何要事?」 徐冉鼓着腮帮子,气冲冲地,「爹,都怪你!殿下生我气了!」而且又没收了一遍她的压岁钱!要是她早点主动过去东宫拜年,说不定那九千两银子早就进她兜了! 如今才知,拍那么多马屁有什么用,时机不对,都白搭! 徐老爷一听,忙地放下书,「冉冉,你好好说,殿下为什么生气?」 徐冉将福东海说过的话重新叙述一遍。 徐老爷一捋胡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为父思虑不周,当初确实是该让你上东宫拜年的。」 徐冉委屈脸,「今儿个要不是福公公提点,我还不知道呢。」 徐老爷小心翼翼问:「殿下有发怒吗?」 徐冉想了想,「那倒没有,一开始板着脸,后来也就和气了。」 徐老爷松口气,「福公公说得对,后日再上东宫,你确实得好好讨殿下欢心。」 徐冉往椅子上一坐,不理他。 徐老爷拉拉她的衣袖,「冉冉,这回确实是爹判断失误,下回你要想上东宫自己做主,啥时候都过去都行,爹再也不多嘴了。」 徐冉心疼她的九千两银子呢,这次可被她爹坑惨了。 徐老爷叹:「我以为如殿下这般清寒高节的人,定是不屑于底下臣子争先献媚的,哪里知道……由此可见,殿下已经将你视为未来的一把手,所以才会一直等着你过去东宫表心意。」 徐冉瞥徐老爷一眼,「后日上东宫,我就说是爹你不让我过去东宫的。」 徐老爷腿一软,忙地上前,为徐冉捏捏肩,谄媚道:「冉冉,比起爹来,殿下更喜欢你,所以啊,这个黑锅,你背背也无妨。」 徐冉摆手。不背不背,这个黑锅她不背。 徐老爷呜咽脸,「冉冉,我知道你孝顺,你可是我的女儿,肯定不忍让爹心碎的……」 徐冉叹口气,勉为其难应下了:「再没有下次了。」要知道,冰山学神的好感值不是那么容易刷的,背一次锅,学神的好感值就下降一点,她得赶紧将这点好感值刷回去。 徐老爷一颗心放下,转而开始安慰徐冉:「作为帝王跟前一把手,必须担得起君王的责骂,背得起黑锅!」 徐冉翻白眼。 哼,胡说八道。 晚上吃饭,徐老爷特别殷勤,一直为徐冉夹菜,不停地嘘寒问暖。等吃完了饭,徐老爷和徐冉回书房练字,徐老爷难得地搬来了椅子,让她坐着练字。 徐冉指指肩膀,「爹,这边酸。」 徐老爷笑嘻嘻上前捶肩,一边捶一边问:「冉冉啊,你想好怎么讨好太子殿下了吗?」 徐冉嘴里叼着笔杆子,摇摇头:「殿下又不是一般人,哪里那么容易被讨好?」 徐老爷:「要不后日弹琴时,你专门为殿下写首颂词,一边弹一边唱?」 不错,这倒是个好主意! 父女两个一商量,最终决定还是由徐老爷操刀。当晚便写好了,徐冉一弹一唱,徐老爷鼓掌拍手,「不愧是我的女儿,太子殿下听了肯定高兴!」 徐冉嫌徐老爷写得太含蓄,自己提笔改了两句,将最后两句改成「功盖秋千无论比,恩泽万代有人夸。」 徐老爷乐呵呵一拍徐冉脑袋,「有出息!改得好!」马屁就得这么拍!他家冉冉确实比他有天赋! 徐冉得意笑了笑,她可是致力于要做大周第一马屁精的人,功力自然浑厚。 等到约定的初八之日,福东海来接徐冉,徐冉一见福东海,就道:「福公公您放心,今儿个我一定好好巴结殿下。」 巴结……徐二娘子这用词也太……福东海道:「不是巴结,是培养感情。」 徐冉:「啊对!培养感情!」培养推心置腹的君臣感情! 雪连着下了两天,地上已经厚厚一层白雪,马车到了东宫宫阶前,福东海撩开车帘,请徐冉下车。刚想伸出手去扶,提醒这路滑,话没出口,徐冉便已经一股脑往台阶上奔了。 太子立在玉阶最高处,身姿挺拔,优雅而立。 第64章 四周皑皑白雪,仿佛一卷秀白的画卷,徐冉抬头望,正好望见他如水墨般深邃的双眸,他也在看她。 太子招招手。 徐冉一怔,而后加紧步伐往上冲。 一口气爬完了玉阶,许是太急匆匆,刚踏上最后一阶时,脚下一滑,出于本能,她直直往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太子的手臂。 太子用力一捞,将她捞入怀中。 美人在怀,如玉生香。 徐冉呼着白气,小脸冻得通红,「殿下。」总算站稳了脚步,往旁一步,便要从他怀里褪出来。 太子并未放开手,低眼看她,温和自若:「一起走罢。」 徐冉舔舔舌,缩在他身边,紧蹭着他外衣上那圈毛毛绒绒的狐狸毛。啊,好温暖。 太子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紧点。隔着厚厚的氅衣,却依稀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大氅衣上下蹭啊蹭地,怪让人心痒痒的。 两人踏雪而行,至梅花树下,设案摆酒。 太子问:「想好抚什么曲子了吗?」 徐冉点点头,「保管让殿下满意。」 太子指指她,「得意,要是弹得不好,看孤怎么罚你。」说罢便与她相对而坐。 徐冉信心十足,开始弹曲子了。一边弹一边唱,声音高昂,歌声在东宫上空飘荡。 众宫人听得都低下头偷笑。 福东海躬腰站在太子身后,不禁叹,徐二娘子是个人才呐,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一流!最难得地是浑然天成毫不露怯的态度,听起来完全是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赞。 唱完最后一句「功盖秋千无论比,恩泽万代有人夸」,徐冉完美收音,期待地看向太子。 怎么样,这个马屁是不是非常受用! 太子抿嘴,似笑非笑,红唇薄薄两片,吐出两个字:「夸张。」 徐冉一垂头。 得了,马屁白拍了。 太子:「但是孤听着喜欢。」 徐冉两眼发亮,成功!好感值加一!权臣之路前进一步! 腆着脸笑呵呵地为太子执壶倒酒,太子并不举杯,亲自为她满上一杯。 「雪中赏梅,梅下酌酒,佳人当前,抚琴弄曲,美哉。」 徐冉羞红脸,学神这话太不含蓄了。不过确实是美景当前,美哉! 举杯对酌,作诗诵赋,一人一首,太子咏辛弃疾的《仆算子》。 「只共梅花语,懒逐游丝去。着意寻春不肯香,香在无寻处。」 徐冉便对一首卢梅坡的《雪梅》。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用的是她娘唱哼的苏州调,轻唱出来,自有一番韵味。 太子问:「那你是愿做梅,还是愿做雪?」 徐冉笑:「都不做,要做就要做松柏,常年青绿,昂首傲立。」 好一个常年青绿、昂首傲立。看不出来,小姑娘竟有这等胸怀。 许是今日心情好,太子主动问起前日马车上她所说的「补偿之举」。 徐冉一懵,忘记还有这茬了! 当时太子说起补偿,她以为是说给苏桃的补偿,事后回想,方知他说的是对他的补偿。 她可没想过能给学神什么补偿啊。 太子见她紧皱眉头,便问:「忘了?」 徐冉连连摆手,骑虎难下「哪里敢忘,我都准备好了!」脑中灵光一现,站起来往内殿奔,「殿下等着我!」 太子举杯,「慢点,孤拭目以待。」 不一会,徐冉自内殿而出,将一张素笺捧到太子跟前,眼睛水亮亮的。 「殿下,这个就是我的‘补偿’了。」 太子拿起一看,素笺上写着四个大字:「万事皆应。」下面留了小印章,是徐冉的学章。 徐冉一屁股坐下,往前一俯身,双手撑着下巴,露出一口白牙:「殿下,这个是万事皆应笺,只要殿下拿出这张素笺,让我做什么事都可以,上天入地,赴汤蹈火,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太子点点头,将素笺收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谁反悔谁是小狗!」 此时天空又下起鹅毛大雪来,洋洋洒洒,像是扯了絮的棉团,徐冉坐不住,想要去玩雪。却不敢轻举妄动,直勾勾地望着太子。 太子点点头。 徐冉箭一样奔出去,欢快地开始攒雪团子,又拉了几个宫人一起玩,起初众人不敢动,太子发话,今日不必拘礼,只管陪徐二娘子玩闹。 年纪轻的宫人们本就贪玩,听了这话,欢欢喜喜地开始和徐冉一起玩起雪来。 不知是谁起得头,玩到后面开始打雪仗。 一团一团地砸,碎掉的雪团子在半空中泼洒,似棉纱般在空中铺扯开来,蒙蒙地落在人眼皮子上,几乎遮不开眼。 第65章 玩得疯极了。 福东海想阻拦碍于太子的命令,又不敢上前搅兴,只得叹气:「疯了,疯了,都疯了。」 太子往后一瞪眼,福东海立马闭嘴。 太子立在梅树下,视线随徐冉的身影而移动。 她笑得这么大声,这么欢快,那笑容那般爽朗、好看,瞧一眼,竟似要刻在心中一般。 手搁在袖子里,袖兜处硌着她写的素笺。 万事皆应。 话可是她自己说的,他不需要万事,只需要她做一件事即可。 忽地徐冉抬头,朝他看去,两人的视线撞个正着,太子一愣,怔忡间,她已经直直奔来。 原来是扔雪球太厉害,扔得别人都结起盟来,打趣说要逮她。 徐冉躲到太子身后,踮起脚,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声音软软糯糯的,透着一丝狡黠:「殿下,让我躲会。」 寻迹来追的宫人正要扔雪球,一见太子挡在跟前,一个个立马缩回去。 徐冉捂嘴偷笑。 太子回头望她,正好瞅见她沾沾自喜的模样。眉眼间透着机灵劲,像极了深山中奔来奔去的小狐狸。 不知怎地,他竟起了捉弄之心。往旁一跨,神情端容:「不许耍赖。」 果真见她一张小脸随即紧皱,不得不往树边跑。瘪嘴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太子双手负背,不用问,也知道,小姑娘肯定暗自腹诽。 不厚道。 依她的唇语,说得是这三个字。 徐冉念着「不厚道」往树下躲,宫人见太子无心为徐冉做遮掩,只说要公平,便放开了胆,往她那边砸雪球。 太子往后一退,退到福东海身后,用靴尖踢了踢福东海,「去,帮衬着徐二娘子。」 徐冉以一敌三,好不容易等到「援兵」福东海到了,便愈加加快速度扔雪团。一边扔一边催福东海,「福公公,你快些揉雪球!」 福东海苦着脸揉雪球,老腰都要断了,不停地往地上捧雪攒雪揉雪,好不容易揉了个大雪团,徐冉拿起雪球就发起狠往前扔。 力气太大,扔得太远了。 随即便听到前方台阶处传来一声「哎呦」,响起骂声,「谁!谁扔的雪球!」 徐冉踮起脚尖望去。 刘阁老脸上衣领上都是雪渣子,郁闷地站在风中颤抖,不是冷的,是被气的。 竟有人敢拿雪团子砸他这个一品重臣,反了天了! 众宫人立马停下来,垂首侍立。 徐冉扔掉手里的雪团,拍拍手,和福东海小声道:「福公公,砸雪刘阁老的那雪团子,是你揉的,咱俩一条船上的,可千万别供我。」 福东海悔得肠子都青了,刘阁老出了名的难缠,不供她供谁?难道供殿下么? 刘阁老气冲冲往树下而来,并未整理仪表,而是指着一身狼狈,冲太子道:「殿下,您看,我这才到东宫,就被弄了一身雪,您可得为我做主,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宫人,竟这般胡闹。」他朝徐冉那边扫了扫,指着道:「刚才好像就是从那个方向砸过来的。」 徐冉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刘阁老……真的好凶…… 太子眯了眯眼,微启薄唇:「刚才砸雪的人,是孤。误伤了阁老,实在不好意思。阁老若不嫌弃,请入暖阁更衣,孤自当赔礼谢罪。」 刘阁老一愣,当即喜笑颜开:「这、这哪里敢让殿下赔礼谢罪呢,能被殿下的雪球砸中,那是臣的荣幸,还更什么衣呢,不更了!」 徐冉在心中暗叹,阁老这变脸功夫学得不错。 刘阁老虽是如此说,但他年纪大了,沾不得风寒,太子坚持请他入阁换衣,半推半就,也就往暖阁去了。 太子临走前,指指徐冉的鼻子,「就你淘气,看下回还敢不敢了。」 他一背过身,徐冉吐吐舌。 换好了衣服,刘阁老心情棒棒的,殿下亲赐了衣袍,虽然一看就是新衣,但感觉上面沾满了殿下的气息,穿在身上别提多高兴了。 因他比太子要矮上一截,衣袍拖地,刘阁老心疼地提袍,太子道:「阁老无需如此,弄脏了丢掉就是。」 刘阁老:「那可不行,殿下赏的衣服,臣自当好好珍藏。啊对了,殿下,这衣服是赏给臣的吧?不用洗了还吧?」 太子漠然脸:「自是赏给阁老的。」 刘阁老开心一笑。 等出了暖阁,太子问:「今日阁老前来,所为何事?」 刘阁老道:「难得忙里偷闲一日,皑皑白雪,老臣特邀殿下一起前去江头垂钓。」 太子身形一滞。 刘阁老委屈脸上前,「六国盟会一事已安排妥当,各方奏折也已下发下去,无事叨扰,且上次殿下应下的,说无论老臣何时想去垂钓,殿下一定作陪。」 太子有些头疼。既九月份答应刘阁老垂钓之后,因着政务繁忙,且忙着教徐冉的骑射功课,一拖再拖,为了不让刘阁老寒心,便许下诺言,说是他日一定奉陪。 第66章 徐冉凑过来,偷笑:「殿下,你们要去‘独钓寒江雪’吗?小的祝殿下和刘阁老,多钓几条鱼,最好啊,整条江的鱼儿,不用鱼饵,便自己跳上了岸,任君取索。」 太子看她一眼,黑锻广袖一挥,道:「你也跟着一起去,孤和刘阁老‘独钓寒江雪’,你就在旁边侍酒。」 徐冉一僵。 片刻后,东宫宫门。 刘阁老入了马车,太子拉徐冉进马车。徐冉求情:「殿下,我能不去吗?」独钓寒江雪这样有意境的事,一看就不是她的做事风格。她一点也不想要当个文艺少女啊。 太子无情拒绝:「不行。」 徐冉苦着脸进了马车。 一路前进,刘阁老聊起政事,太子时不时点头,朝徐冉那边瞄几眼。 小姑娘怏怏的,就这么不想陪他去钓鱼吗? 思及此,太子不由地多看了刘阁老一眼。 说实在的,他也不想去钓鱼。无奈阁老开口,不得不去。既然要去,就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有小姑娘在,就不会无聊。 到了地方,刘阁老直吆喝,徐冉看着他,一副「一点也不想求老司机带」的表情,生无可恋地为两人执壶满酒,然后就滚到一边拿树枝画圈圈去了。 刘阁老笑,「这个徐娘子,有趣得很。」 太子:「确实有趣。」 两人一边垂钓,一边天南地北地碎碎聊,不知怎地,话题又绕回到徐冉身上。 刘阁老仔细回想,「记得初次提及徐二这个人,好像还是因为她开学考交了八门考,哈哈,转眼一年过去了,过些日子经仪堂便又要举行开学考了,希望这次她可不要再交白卷了。」 太子望徐冉那边望,眸中似含了一瓢春水,柔柔的,亮亮的,「如今她学业大有长进,上次学堂讲学,阁老不是也在吗,她可是她们级的第十名,徐二脑子好使,又肯勤学上进,磨练磨练,将来定有大作为。」 刘阁老顺着太子的目光望去。 徐冉正在堆雪人玩。 阁老叹:「她能有作为自是好事,只是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殿下应该多想想自己的事,两年之约可只剩一年了,太子妃的真正人选,殿下可得早日定下来。」 太子没说话,一双眼睛盯着徐冉,他看得这般忘神,竟连鱼儿咬住了钩的动静都不曾察觉。 刘阁老轻声唤他,「殿下?」 太子回过神,指着徐冉道:「你看徐二娘子,多么天真无邪,堆了个雪人也能玩得如此起劲。」 那边说徐冉,这边徐冉打了个喷嚏,拍拍手舒展腰身,而后往旁边站立的侍卫走去。 一眼望见何侍卫。 徐冉指指他身后背着的弓箭和箭筒,问:「你既拿刀,为何还要背弓?」 何侍卫一脸正经:「刀剑只可近距离杀敌,但弓箭却可杀敌于百里之外。为何殿下周全,弓与刀,两样皆不可少。」 徐冉点点头,转到他身后,「借你弓箭玩玩。」 何侍卫刚要拒绝,徐冉道:「我可是未来太子妃,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小心太子殿下找你算账。」嘿嘿地就将弓箭拿了去。 箭上弓弦,于百步之外,提腿扎步,对准刚堆好的雪人,一箭射穿。 oh yeah!棒呆! 刘阁老收回视线,语气勉强:「徐二娘子确实……天真无邪……」她哪里是要堆雪人,分明是要练箭术。方才那股子射箭的狠劲,可不像是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啊。 太子咳了咳,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她这叫刚柔并济。」 刘阁老尴尬地附和,又道:「殿下,太子妃的人选,您可千万别忘记……」 这一回,太子不像以前那样默不作声,而是点头应下,语气异常坚定:「孤已经定好了。」 刘阁老怔住。 定好了? 难不成…… 太子笑而不语,只抬眸凝望徐冉。 「就她了。」 钓完鱼回去,上马车前,徐冉特意往两人的鱼篓里瞧了瞧。 刘阁老满载而归,而学神却是一无所获。 徐冉耸耸肩。 等上了车,徐冉朝刘阁老笑,「阁老,您老钓这么多鱼,分小的一点回家煮鱼汤呗?」 她爹前两日说起,想吃浒江的鱼,这时节钓上来的鱼,拿来煮汤,最是鲜美不过。如今有现成的鱼,她定是要求几条鱼的。 刘阁老瘪瘪嘴,「不给。」 一想到刚才太子说的话,他就郁闷。什么叫「就她了」,难道真就定徐二娘子了么? 刘阁老扫扫徐冉。 小虎牙,鹅蛋脸,大眼睛,小嘴唇。 长得倒是蛮讨喜的。刘阁老不甘不愿地撇开视线,长得好又怎样,那也要配得上殿下才行。 转念又想,那世上能配得上殿下的人,又是谁呢? 谁都不行,谁都配不上殿下。 第67章 徐冉继续发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厚脸皮精神,上前拍刘阁老马屁。 一连串的马屁拍下来,刘阁老依然不为所动。 这个小妖精,怎地就勾搭上殿下了。之前虽觉得徐二与殿下亲近,但不曾想过殿下竟真的会对她……哎,罢了,殿下总归是要成亲的,娶谁不是娶,总归得让他娶个合心意的。 刘阁老自我疏解,心里头终于好过了一点。 旁边徐冉凑过来,央他,「刘阁老,刘相公,您就行行好,赏我几条鱼。」 刘阁老抱肩扭脖子,往右边挪挪,横竖就是不搭理徐冉。 沉默许久的太子发话:「别求了,孤带你去再钓几条鱼。」 刘阁老一听,嘿哟,刚说要定她,这会子就已经护起犊子来了。 啧啧啧。 心中虽是如此想,嘴上却忙地道:「给你,你要多少都给。」还真怕太子殿下置气,跑回去江边重新钓鱼了。 这钓鱼啊,最忌一心二用,殿下眼里瞧着徐二,手里拿着鱼竿,哪里能钓得上鱼哟! 太子之前闭目养神,这会子缓缓睁开眼,对徐冉道:「阁老既然已经发话,待会你要多少就拿多少。」 徐冉耸耸眉毛,木问题!她绝对不会客气滴! 先送徐冉回府,徐冉和刘阁老蹲在马车下分鱼篓里的鱼,徐冉每多拿一条,刘阁老就捂着胸口眉间皱纹深一分,徐冉索性将拿出来的大部分鱼又放回去,重新往外拣了三条鱼。 刘阁老松口气,算这小丫头有良心。 徐冉扬眉一笑,将只装了三条鱼的鱼篓递到刘阁老跟前,「阁老,这些就给你吧。」 说完,抱起另一个鱼篓就往后门跑,生怕刘阁老追上来似的,撒开脚丫子跑得贼快。 刘阁老:心已碎。 重新回马车,刘阁老问太子:「殿下,既然您已经做出决定,那何时公开?」 太子只道:「既有两年之约,便待两年之期满后,再行大礼。」 刘阁老点点头,这样也好,让徐二娘子多受几次礼训,会更加稳妥。想起什么,又问:「此事可曾与徐二娘子提起过?」 太子气定神闲,吐出一句:「难道她还会不愿意么?」 刘阁老连连点头。 能被殿下看上,那是徐二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里还会不愿意呢。 因惦记着徐冉今年的功课,思及她今年年底要大考,太子道:「阁老莫要在她跟前说起此事,徐二终归是个小姑娘,依她的性子,听闻此事,定是欣喜若狂,无心学业。孤不想耽误她的正事。」 刘阁老见太子为徐冉考虑得如此周全,心中又羡慕又嫉妒,心中直叹徐二这辈子是个好命的,嘴上道:「殿下放心,老臣定不会透露一个字。」 既说起徐冉,太子便想起徐家人来,同刘阁老说起江西巡抚递上来的折子:「江西盐运使的人选还未定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出了江西私盐贩卖的事,本应该年前就解决的事,却是不能再拖了。孤记得,上次山东盐铁司冶炼的差事,是徐相公办的?」 刘阁老:「徐相公办事雷厉风行,只不过两个月时间,便将山东盐铁司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这次江西的差,殿下是想交给徐相公?」 太子点点头,「既要结为亲家,国丈的官阶自得往上提一提,这件差事就交给徐公去办。」 刘阁老记下了。 太子想起徐丰来,问:「孤记得,侍卫马军司缺一个正六品的副都指挥使,便指给徐家长子罢。」 刘阁老一回府,便急急地差人去办事。 往上面递了折子,联合其他交好官员,一致举荐徐老爷为此次江西私盐督查的人选。而后又派人往三衙跑了趟,点了侍卫马军司指挥使马文浩的名。马文浩本就是刘阁老的门生,一听恩师传召,便急急地赶往刘府。 刘阁老简单交待了两句,马文浩当即明白,回去便提了徐丰的武籍,并派人去羽林军提正那边传话。拿了徐丰的武籍与羽林军提正说了几句,挑明要将徐丰调到马军司来的事,羽林军提正自是应下。 两天后,江西盐铁司督查的事和徐丰升官的事尘埃落定。 一连吃了好几天蒸鱼炒鱼炸鱼的徐家父子俩,回府便说要庆祝,让把厨房里剩下的鱼一次性全剖了,他们要吃个够。 这刘阁老的鱼,吃了就是好,一连两件大喜事! 徐老爷先说自己的事,喜滋滋道:「这差事既落了我身上,江西盐运使一职,我便有了筹谋。我已经请旨,让胡蓝跟着我一块去,我们要是能办好这件事,便有功劳,胡蓝便能名正言顺地当上江西盐运使。」 萧氏道:「我也要一起去。」 众人一愣,徐冉更是觉得奇怪,好端端地,她娘为什么要跟着一起去以前可没见她娘这么积极过。 徐老爷一瞧萧氏的脸色,便全明白了。 只因这胡蓝是个女子,他家夫人闹小情绪了。徐老爷点点萧氏,「醋坛子。」 第68章 萧氏哼一声,「我就是个醋坛子。」 徐老爷忙地去哄,「好好好,带你一起去,咱夫妻俩正好出去散散心。」 萧氏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回头望见一桌子儿女傻愣着,忧心道:「我俩都出去了,这群小的怎么办?」 徐丰第一个答话,拍着胸脯道:「娘,你和爹只管安心出门,我年纪最长,自会照顾好妹妹们。」 徐冉三姐妹互相看了一眼,表示不太相信。 她哥丢三落四的,记起这茬事忘记那边事,若是这家交给徐丰来管,额,怕是不太妥当。 萧氏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直接忽略掉了徐丰,转而望向三姐妹。 徐丰受伤地缩回去。 萧氏点了徐佳。 徐佳也没推辞,虽然她学业繁忙,但这点精力还是有的。当即便应下了。 当晚徐老爷和萧氏定下出发的日子,因上头催得紧,便准备过完十五,正月十六便出发。 一番热热闹闹地,有说有笑到晚八点,众人散去各回各院,徐丰欢欢喜喜地往自己屋里走,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嗳,感觉好像忘记什么事情了? 哦对了,还没庆祝他升官的事情呢!就光说爹查案的事了。 反应过来的徐丰,内心受伤指数已经爆表,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 徐冉正好要同他说明日沈令音过府跳舞的事情。 本来明天是要约苏桃去书市的,哪想苏苏没时间,便又去约赵燕,但赵燕也没时间,无奈之下,便抱着侥幸心理去约沈令音,沈令音一口应下。 徐冉拍拍徐丰的肩膀,「哥,你怎么愁眉苦脸地,多笑笑,你看你笑起来多看俊,那么多羽林军里,就数你牙最白笑最甜!」 徐丰被她逗乐,心情轻松不少。「那哥笑一个给你看看。」说罢,傻咧咧呲牙笑起来。 徐冉哈哈哈笑,「哥,明儿个有好事,你可等着吧!」 徐丰好奇问:「什么好事?」 徐冉:「有美人看!」 徐丰指指徐冉:「我家二妹就是美人,我这不天天都有美人看吗?」 徐冉咯咯笑,她哥可真会哄人。要是拿出这一半哄人的功力,定是望京名列前茅的风流公子啊。 「明日上午你在家待着,哪都不许去,我知道你明日休息的!」 徐丰高兴地应下。 第二天徐冉接了沈令音往徐府来,先往自己的小院子里去,不厌其烦地为沈令音介绍自己的住所,一堆废话,偏生沈令音听得津津有味,不仅没有打断她,反而笑着看她,大有鼓励她继续说的意味。 说到一半,前头红玉来传「都布置好了,就等娘子们过去了。」 两人往南边小花厅而去。 里面好几个暖炉摆着,屋内早早地升了银丝炭,一推门进去,暖气迎面而来。 徐冉:「我哥哥已经在里面了。」 言罢,一脚跨进屋,冲着微闭着眼小憩的徐丰喊了声:「大哥!」 徐丰抬起头,一眼望见娉婷而立的沈令音。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如红艳凝香,她翩翩往那一站,便足以勾人魂魄。 徐丰心中如马乱奔,第一次,心快要跳出胸膛。 他站起来,脑海中闪过一句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说得便是此景此人了。 音起,莲足动,楚楚美人腰,纤纤皓霜手。 徐丰静静地看着,全部的视线随着沈令音的身姿而移动。 一曲毕,心旷神怡,徐丰鼓掌称好。 徐冉站起来,拉着沈令音到徐丰跟前,笑问:「说谁好,谁更好?」 徐丰傻傻地,点了点沈令音:「都好,她更好……」 徐冉一愣,唔!她没听错吧,妹控大哥竟然第一次向着外人!再凝神一看,她哥眼睛闪着光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痴汉脸…… 沈令音一欠身,「徐公子过奖,徐二娘子之琴音,乃天籁,无人能比,我不过是小献拙技罢了。」 徐丰同样一躬礼,两人离得近,隐隐幽幽一阵香飘溢,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竟似是人身上的。徐丰心中一动,愈发紧张,囔囔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冉偷笑,她哥啊,十有八九是见了美人心里头慌张了! 一边笑着,一边拉着沈令音往自己小院里去了。好生招待一番,两人闲话,中途徐丰来找徐冉,悄悄地将她喊到一边。 问:「冉冉,方才跳舞的姑娘,是哪家的?」 徐冉:「之前就说过的了呀,是沈丞相家的大娘子,沈令音。」 徐丰摸摸头,之前他就没关心这茬,想着只要妹妹肯弹给他听,其他人跳不跳舞无所谓。他徐丰活了快十九年了,总觉得世上的女人再好看,也没有比他娘和三个妹妹更好看的。 却不想,今日却见着了一个。 第69章 徐丰念着沈令音的名字,目光炯炯,只说了一句:「妹妹,我要娶沈娘子为妻。」 徐冉一囧,点点徐丰的脸,「哥,沈娘子虽好看,你也不能才见她一眼就说要娶人家啊。」没想到她哥竟然走的是一见钟情的路线。 徐丰认真严肃:「这世上,许多人见了千百回,却仍似风过无痕,有些人只需见一回,便已经刻在心里了。」 徐冉揉揉眼睛,捂捂耳朵,这画风完全和她以前那个大哥不一样啊。 肉麻麻的,显得更傻了。 「哥,你虽然说得好听,但是哦——」 徐丰凑过去:「但是什么?」 徐冉摊开手:「但是听着特别像个衣冠禽兽的流氓。」 徐丰一急,摸摸自己的脸,恐慌道:「难道哥哥长得很像流氓吗?」 徐冉摇摇头,「哥哥当然长得不像流氓,只是这话说的,像是流氓。哥哥你想,要是有个男子,见了你妹妹我第一眼,然后就说要娶我,你会怎么想?」 徐丰皱眉,肃穆道:「轻浮,风流,我若见了,定要打断他的腿。」 徐冉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没有哪个姑娘会喜欢这种上来就说‘我要娶你’的人,哪怕这人长得再俊再有才,心中也难免会反感。我们女孩子啊,喜欢的是那种既温柔体贴又英俊非凡,最好啊,家底再雄厚点,最重要的是,要一心一意,忠贞不渝。」 徐丰忙地道:「我只喜欢过她,没喜欢过旁人。」 徐冉:「这才喜欢人家一天呢,不算。」 徐丰:「那怎样才算?」 徐冉点点他的胸膛处,「坦诚相待,不隐瞒不欺瞒,用心追求,事事做到最好。」 徐丰应下:「妹妹放下,我一定用心追求沈娘子。」 他们兄妹俩在这边说话,那边沈令音寻出来,娇笑:「你二人在说什么悄悄话,竟将我一人搁在屋里。」 徐丰红着脸,诚实回答:「我们在说你。」冉冉说得对,既然喜欢沈娘子,就要事无巨细,不得隐瞒,要实诚守信。 沈令音一挑眉,「说我作甚?」 徐冉心中啧啧两声,忙地解释:「我们在说沈娘子刚才的舞跳得有多好。」 沈令音笑而不语。 徐冉连忙打发了徐丰走,牵着沈令音回了院子。一回院子,徐冉心里想着徐丰说过的话,又瞧瞧沈娘子的花容玉貌,不由感叹,要是沈娘子真能做她大嫂,她们家就捡宝了。 徐冉就开问了,霹雳巴拉一堆旁敲侧击的话,比如说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现在有没有心上人啊,诸如此类的。 沈令音一听,便知徐冉的意思。却并不点破,徐冉问一句,她便答一句。徐冉问到最后,没话问了,沈令音托腮含笑:「徐娘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徐冉回想方才掌握的信息,想不出什么问题了,心满意足地摇头,「没有了!」 沈令音眼波儿一转,笑得含蓄:「徐娘子,你问的那些话,是为你自己而问,还是为别人所问?」 徐冉脸涨红,这个……要是为她哥作遮掩说是为自己而问,听起来好像有百合的嫌疑哦?为了不让沈娘子认为她「别有用心」,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吧。 说了徐丰的事。 沈娘子万万没想到徐冉说的如此直白,半点隐瞒都没有,正要说什么,忽地有人掀了门帘而入,低着头道:「沈娘子你别怪冉冉,是我不好,你千万不要生气。」徐丰手足无措,继续道:「还有,刚刚我偷偷躲在门外听你们说话,也是我的错。」 徐冉:耿直boy,她哥没戏了。 为了圆场,徐冉忙地道:「哥,你快出去,出去出去!」 一路推徐丰出门,哎呀呀往他胳膊肘上捏一把,小声道:「哥,有你这么直白的吗!」 徐丰迷茫脸,「冉冉,我做得不对吗?坦诚相待,不隐瞒不欺瞒,用心追求,这不是你说的吗?」 徐冉:苍天大地啊,来道雷将她哥劈开窍吧。 等到下午沈令音回去时,徐冉亲自送她。徐丰也跟着去。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打扮得光鲜亮丽,与沈令音致歉。一番歉然措辞之后,徐丰抬起头,鼓足勇气,一字一字道:「沈娘子,今日一见,我心爱慕,我徐丰对天发誓,一定会真心追求沈娘子。」 这话意思是我要追求你了做好准备吧……真是……又霸气又傻帽,徐冉赶忙拉了沈令音往马车里去。道:「沈娘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哥他……有时候傻了点。」 沈令音往窗外看了看,见徐丰傻傻地挥着手,模样憨厚可笑。收回视线,探向徐冉,见徐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扑腾扑腾地盯过来,仿佛担心她会生气一般。 这天下追求她的人,她见多了。像徐家长子这样的,也不例外。看在徐冉的份上,她不会生气,也不会往心里去。左不过又是一个拜在她石榴裙下的傻小子罢了。 她伸出如葱白般的手指,往徐冉粉嫩的脸颊上轻轻挠了挠,声音软和:「无事,能得到徐公子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第70章 徐冉凑脸上前任她挠,甜滋滋地笑。 沈娘子真是个温柔的人呐。 送完沈令音,晚上吃了饭,徐冉和徐丰两兄妹往花园散步去。徐丰喜欢听徐冉说沈令音的事,徐冉也喜欢跟他说沈令音,两兄妹同时痴汉脸地感叹沈令音多么多么脱凡超俗。 徐丰道:「我调任至马军司,担的是副都指挥使,不似宫中巡卫那般繁忙,以后学堂下学,哥正好有空来接你。」 徐冉拍拍徐丰的肩膀,「哥,我懂你的,以后啊,我就专门喊沈娘子一起来徐府,这样啊,你就能一接接两个了。」 徐丰脸一红,摸摸脑袋,「冉冉真好。」 徐冉一甩头,「我可是你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气势高昂,洋洋得意。 以后啊,说不定她能帮她哥将沈娘子拐进门呢。 正月十五这天元宵佳节,街上张灯结彩,徐府里也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一家子准备在家里赏灯猜灯谜。 徐冉起了个早,东宫那边派人来接,她吃过早饭后就往后门去了。 萧氏知道她要出门,以为是去苏府,嘱咐让她下午早点回来。徐娇想吃东街卖的糍粑,央徐冉回来时带一纸袋。徐佳让她顺便苏景行带封信,徐冉也应下了。 等上了马车,徐冉同福公公说等会先去苏府,然后下午送她回来时,再往东街去一趟。 福东海一心想着太子还在东宫等。今日元宵佳节,宫中设宴,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抽出点闲空,想见见徐二娘子,自然是越快将徐二娘子送到太子殿下身边越好。便问了,能不能直接去东宫啊。 徐冉摇摇头,一本正经,「福公公,咱们现在干的这事属于地下任务,见不得光,自然需要打掩护,我得将这信交到苏衙内手中,这样我大姐才不会起疑心。」 福东海一听,还地下任务见不得光呢。甩了甩拂尘,道:「娘子,我们可以差人去送呀,不必亲自去。」 徐冉:对哦。夸:「福公公,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福东海笑,那是当然,也不瞧瞧他是谁,太子殿下第一总管太监,这名头可不是白得的。 派了个小宫人拿信往苏府去。不多时,马车到了东宫,徐冉往思华殿冲,殿前一大片宫人齐齐跪倒,比平时更为庄严肃穆。 福东海一瞧官人身边的梁公公在门边站着,当即明白过来,刚想拉徐冉一把,哪想徐冉跑得动作太快,已经直接奔进去了。 徐冉一进去就喊:「殿下,我来了!」 无人回应。徐冉一边喊一边往里去,忽地一行小太监挡住去路,徐冉一愣,随即大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徐二娘子吧,让她进来。」 这声音不是学神的。 绕过屏风,望见官人和昆氏上座坐着,太子坐在左边。 徐冉一懵,忙地上前行礼。官人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拘礼,便让人赐座。 太子挪了挪,特意让她坐到身边来。 官人和昆氏上头坐着品茶,官人仍是一副慈祥面孔,而昆氏就不同了,脸色不太好。 今日元宵佳节,夜晚宫中设宴,官人却特意邀了她一起往东宫来瞧瞧太子,摆明是知道太子今日要与徐二幽会。 这东宫挂满彩灯,殿内几案上摆满果盘什锦,都是些姑娘家爱吃的点心。应该是太子悉心准备的。 昆氏朝徐冉那边快速扫了扫,目光锋利。官人定是想让她看看,太子和徐二的感情有多好。 既是如此,那她就将计就计。她还真不信了,太子这样冷冰冰的人,能对徐二这样的姑娘动心。 昆氏认定今日官人太子和徐二要演出戏给她看,目光扫过徐冉的时候,蓦地一锋利,心中腹诽:这小妮子还装呢,瞧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知道还真以为她毫不知情。 徐冉一脸郁闷地挨着太子,今儿个这气氛不对啊,学神特意喊她过来见家长?事先可没说明有这茬啊。 一次性见两位国家最高领导人,让人压力山大啊。 轻轻地动嘴皮子,手往太子的衣袖那边揪了揪,声音放低,「殿下,要不我先撤?」 找个理由,比如说肚子痛啊,头痛啊,或者干脆装晕倒也不错。她可不想被卷进什么皇家内斗。 太子一把摁住她的手,转过漠寒的脸,吐出五个字:「哪都不许去。」 恰逢福东海进殿侍茶,一见太子这脸色,心中直叹气,今儿个殿下可算是栽在亲爹手上了。上午让人准备了那么久,就是想着和徐二娘子过个小元宵,哪想半路杀出个官人,还带了昆贵妃。 谈情说爱那是两个人的事,一下子多出了两个长辈,想必太子殿下此刻心中定是郁闷至极。 官人点了徐冉的名,先是问她平日的学堂情况,而后问她在东宫礼训的情况,以及休息时做些什么。 刚开始徐冉还是回答得很顺畅,等问到东宫礼训日休息时做什么,徐冉就不敢擅自回答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宫斗戏她也看过那么几部,一般都是逮着说话的错处,治个什么罪。官人对她无感,但是昆氏可不喜欢她。 第71章 万一…… 下意识看向太子,太子看了看她,示意她如实说。 有了老板的首肯,徐冉就豁出去了,大胆诚实地将礼训结束后,中午和太子一起吃午膳,完了往广场上散各步,最后回思华殿,太子睡他的觉,她写她的堂外题等等细节全盘托出。不带一点隐瞒的。 说完后,徐冉下意识往官人那边看一眼,官人面带微笑,问:「那下午呢?」 徐冉便又将下午太子教她御射偶尔还会送她回去的事情也说了。 官人点点头,特意冲昆贵妃说一句:「孩子们就该这般相处,瞧这小两口感情多好。」 徐冉脸一红,瞧官人这话说的,太让人羞羞了。 又说要去太子的寝宫看看,一群人便移驾春华殿。 一入大门,官人指着徐冉的案桌问:「这就是太子给你分的地方了?」 徐冉点头。 官人含笑看了眼太子,「这么点大的地方,吾儿也太小气了。这样,传朕的命令,以后这殿里的书房,便是你的了。」 福东海掌东宫内务,忙地记下,又问:「春华殿一共三处书房,官人要赏哪间?」 此时已走至内殿,官人指了指太子睡榻旁隔了花屏的书房,道:「离太子寝榻最近的。」 众人心领神会。 绕内殿走了一圈,官人皱眉,回头问徐冉:「你素日午歇,宿在哪里?」 徐冉蒙着一头雾水,弄不清官人为何这样问。只道:「小的中午不午歇。」 官人:「那可不行,礼训繁重,中午需得歇息小憩,才能精神饱满。这样,以后你就……」官人眼睛一扫,指着太子寝榻,「让人在旁边加一袭红木居床。」 徐冉一懵,官人是想直接抱孙子的节奏吗?这也太明显了。 徐冉不动声色地往太子身边一挨,不停地朝他挤眉弄眼:学神你倒是发发话婉拒一下,不是有洁癖吗,正好用这个理由拒绝官人的好意。 太子面容淡定,假装没看到。 徐冉一急,直接拉了太子的衣袖,小声道:「殿下,官人这是让您和我睡一块呢!」 前头官人正好回过头,笑:「你小两口在说什么悄悄话?」 太子顺势牵了徐冉的手,拉她上前一步,「徐娘子说另设一张床太麻烦了,儿子也觉得有理,以后徐娘子午歇,就和儿子一张榻罢。」 徐冉:几乎要吐血了。 白日宣淫啊,这样真的好吗,真的好吗! 太子压紧了她的手,一个眼神示意她要矜持自拘。 徐冉愣了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对啊,官人不知道他俩的二年契约,还以为她和学神真的是一对儿呢。果然还是学神反应快!他这是和她做戏呢。瞧这帅气的目光,摆明是让她配合点! 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咯。 徐冉娇滴滴地挨着太子蹭了蹭,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太子。 看她这么卖力的份上,记得给赏赐哈! 太子一僵,正好与她娇羞的眼神对上,被她蹭过的地方酥酥麻麻,这如鹿般清澈的眸子,看得他心都要酥了。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中愉悦,握着她的小手,表扬似地晃了晃。 得了他的床榻,就这么高兴吗?瞧这脸上笑的,都快开花了。 忍不住又抬头点了点她的鼻子,压低声音说了句:「调皮。」 徐冉开森呐,瞧,大老板认可她的演技了! 一众宫人忙羞得低下头。 官人笑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吾儿竟肯分榻与徐娘子,做得好!来人,将那对鸳鸯玉枕拿来,正好置于这床榻上。」 宫人捧了玉枕,小心翼翼放置床头。 徐冉瞧着那玉枕圆润通透,一看就值不少钱!因手正被太子紧紧握着,遂伸出小拇指挠了挠他的手背。太子低下眼看她。 徐冉耸耸眉头,又往床头看去,用目光向太子表明:嘿老板,我想要那个玉枕! 太子点点头,心照不宣。 小姑娘太心急,官人还在,哪能当着官人的面,就要往玉枕上躺呢。 「等会。」出言抚慰,好歹让她不要太着急。 徐冉一个飞眼抛过去:收到!只要老板肯赐她,什么时候给都无所谓! 官人看着太子和徐冉私下的互动,笑而不语,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 这个刀枪不入的大儿子终于知道疼媳妇了。 官人又问:「这春华殿内,素日是哪些宫人伺候着?」 这话是向福东海问的。 福东海纳闷,因着太子的洁癖,寝殿内并不让人伺候,这一点官人是知道的,何必挑明了问,难不成有什么深意? 福东海揣测着,又往前瞄一眼,见官人笑着看徐二娘子,立马明白过来。上前如实回答,殿内并无人伺候,宫人们一般都在殿外候着。 官人果然深思状,点了点徐冉:「这殿内,只徐娘子出入罢?」 第72章 徐冉茫然脸。福东海应下:「是。」 官人:「以后徐娘子来,便让徐娘子伺候着罢,旁人不必叨扰。」 福东海一听就懂。官人这话,意思是以后徐娘子和太子相处着,谁都不许过去打扰。是让小两口好生培养感情呢! 陛下也真是为殿下操碎了心! 太子拉着徐冉应下,并对徐冉道:「徐娘子,以后便辛苦你了。」 徐冉:「不辛苦,伺候殿下是小的分内之事。」演技棒棒哒! 官人满意地领着众人往外去。 昆氏气得快抓狂。等至外殿,昆氏对官人道:「今日既然已经来了东宫,中午便与太子一起用膳罢。」 官人自是应下。 昆氏又道:「离午膳时分还有一个钟头,闲来无事,要不徐娘子为大家解解闷吧?」 来了来了!传说中的宫斗招数!徐冉愣了愣,下意识问:「娘娘想怎么个解闷法?」 昆氏笑:「徐娘子作为太子殿下的身边人,自是蕙质兰心,聪慧体贴。既要解闷,自当玩乐尽兴,徐娘子可否想个点子,既要独一无二从无前人提过,又要让大家玩乐其中开怀大笑?」昆氏顿了顿,「对了,最好是不花任何银两,不用借助任何外物。」 连打个叶子牌都要有牌才能玩……众人看向徐冉,似是等她如何回应。 官人也饶有兴趣地看过去,他也想听听徐二娘子的答案。 太子捏了捏她的手,沉声道:「不会就说不会,自有孤挡着。」 不就玩个游戏吗!哪里就连个点子都想不出了,她主意多着呢!不能是前人玩过的,那就正好玩她们以前聚会时的小游戏咯。 啧啧啧,昆娘娘这个宫斗级别有点低啊。徐冉信心满满地站出来,道:「想好了!」 官人:「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徐冉笑着点头,先是让宫人做示范,分做两队。每队分别派出一人正对着大家,为‘甲子’,徐冉在‘甲子’耳边说一个成语,然后‘甲子’只能身体做各种各样的动作,来让自己队的队员猜这个成语,期间发出任何声音。一队一队来,看哪队能在规定的时间内猜出尽可能多的成语。 说白了,就是以前看快乐大本营玩的动作猜猜猜。 等说完了游戏规则,徐冉就拉着大家玩起来了。 官人、昆氏和太子坐着观看,徐冉做裁判以及出题人。刚开始大家不敢造次,扭扭捏捏的,徐冉便说,输家要为赢家提鞋,官人也同意,宫人们便放开了玩游戏。 因着大家从未玩过这种,觉得新鲜有趣,场上的人猜着动作,场下的人也开始竞猜,因‘甲子’动作滑稽,时常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徐冉笑得最大声。 很久很久没有玩过了,玩起来亲切感十足啊! 官人抚手笑:「这个点子不错!」回过头看昆氏,昆氏自己也伸长了脖子在看‘甲子’做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猜着谜底。 官人索性拉了昆氏上场,「朕和贵妃也来玩玩。」 太子也跟着上场,和徐冉一队,命福东海做出题人。 福东海刚玩上一局,还没过瘾呢。这会子笑嘻嘻地想了几个成语,先是凑到官人耳旁说一遍,然后凑到太子耳旁说一遍,两边一样的谜底,都说完了,这才退下来喊开始。 太子和官人同时开始用肢体语言表述意思。 高冷男神一秒钟变逗逼,加上太子的面瘫脸,徐冉哈哈哈哈从头笑到尾。 最终一比三,太子队获胜。 昆氏怏怏地,说要再来一局。这次换徐冉和昆氏做‘甲子’了。 徐冉放得开,毫无节操地开始做动作。好几次太子都差点笑出声,明明猜到了谜底,却兜着摇头,让徐冉换个姿势动作。 这次是官人胜。 两场玩下来,玩得大汗淋漓。官人意犹未尽,大力表扬徐冉,昆氏面上不情不愿地,却也只能说好。 徐冉老高兴了,顺便将「杀人游戏」和「谁是卧底」推广了一把。 官人命人记下,宫人们也伸长了耳朵听。 徐娘子的这些点子好,只要有人就能凑一起玩,一点也不费神,轻松又有趣。 昆氏翻着白眼,却也偏过耳朵认真听。 等中午吃过饭,官人和昆氏回宫,太子与徐冉相送。 东宫宫门前,官人招手唤徐冉。徐冉噌噌地往前靠。 官人亲切喊她「小阿冉」,语重心长道:「小阿冉,景昭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定会好好待你,你只管安心等着大婚,景昭就交给你了。」 徐冉怪不好意思的。 要是官人知道学神和她只是做戏,会不会特别失望? 唔,兴许,一不高兴还会要了她的脑袋!徐冉噌地一下直起脖子来,大声应下:「官人放心,太子殿下就交给我吧!」 官人笑了笑,领着昆氏扬长而去。 官人和昆氏一走,太子问徐冉:「方才官人和你说什么了?」 第73章 徐冉看着太子这张祸国殃民的脸,眉头紧皱,仰起脸道:「殿下,以后事情拆穿了,你可得保我这条小命啊!」 太子戳戳她的额头,「尽瞎想。」 什么小命不小命的,她人都是他的了,命自然也是他的,谁敢动? 两人回了春华殿,太子命人将她案桌上的东西搬进书房。 宫人依照东宫规矩,净手十遍,这才开始搬东西。 徐冉好奇问,「殿下,真挪个书房给我啊?」不是做戏么。 太子领她往寝殿走,「官人的旨意,君命不可违,怎么,给你书房还不想要?」 徐冉忙地应下,「想要想要!」嗷嗷嗷,终于不用当个看大门的了! 入了寝殿,太子指着玉枕道:「快躺上去试试罢。」殿内刚才许多人都进来过,他有些不适应,准备等她试躺之后便让人立马进行殿内清扫。 徐冉啊一声,丈二脑袋摸不着,躺下试试?试什么? 心中虽是好奇,却仍乖乖地往榻上一躺,斜着身子将脑袋往玉枕上一靠,触感不错哟。摸着玉枕,侧着身子冲太子道:「官人赏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太子往前一步,见她半躺着,拿脸往玉枕上蹭来蹭去,那玉质碧绿,衬得她的肌肤白透似雪,一颦一笑,好看极了。 太子咽了咽,忙地挪开视线。 徐冉抱着玉枕起身,抬头冲太子道,「殿下,谢谢!」 太子弯下头问:「谢什么?」 徐冉指指玉枕:「赏我这个呀。」 太子施施然一掀袍,挨着她坐下,「这是官人赏的,你该谢官人才对。」 徐冉微微一笑:「那就谢官人!」 太子点点头,与她并肩而坐,不再言语。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有他喜欢的寂静,也有她匀称而舒缓的呼吸声。 闭上眼睛,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太子忽地想到刚才牵她手时的情景。 十指紧握,她笑靥如花。 「小姑娘?」他蓦地就喊出了口。 「嗯?」应该是喊她吧,这里没有第二个小姑娘了。 徐冉偷偷往旁边瞄一眼,他阖着眼,优雅从容地端坐着,他的唇又红又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的樱桃,沾了雨水,看得让人想要咬一口。 这样好看的人,喊她什么,她都愿意应着。 徐冉窃喜地往他那边挨近了一点,心中感叹,学神的洁癖对她免疫之后就是好,想碰就碰,也不用怕他大惊小怪地嫌弃她了。 太子本来想问,「你喜欢和孤待在一起吗」,话语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想了想,改口道:「你现在开心吗?」 徐冉点头:「开心啊。」得了书房和玉枕,她开森着呢! 太子:「孤也很开心。」 徐冉一愣,原来学神现在脸上的这个表情,就代表他很开心!一定要牢牢记下来,以后就能随机应变地拍马屁了!看了半晌,发现—— 好像和平时那张冰山脸没什么区别哦。 哎,面瘫啊面瘫。 她凑得近,因着太子此刻是闭着眼的,她想观察得更仔细,殊不知一张脸都快贴上去了。 太子猛地一下睁开眼。 徐冉心一滞。 他并未推开她,微启唇齿,一双眸子盯着她的眼,几乎让人呼吸不过来。 「小姑娘,你在看什么?」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徐冉脑中一片空白,嘴上道:「我在看殿下。」 对视三秒后。 太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继续看罢。」 徐冉一颗心狂跳不止,脸又烫又热。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好像被什么击中了,酥酥麻麻,既兴奋又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要害怕? 徐冉晃晃头,站起来拿起玉枕往外跑,「殿下,我到外面等你!」 跑到了殿外吹风,清寒的风刮在脸上,稍稍清醒了一点。 太子跟出来。 「你抱着玉枕作甚?」 徐冉回头,见了他,忽地觉得有些害羞,咳了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声音细细的:「这是赏我的,我自然要拿回去呀。」 太子上前一步,指着她手里的玉枕,道:「虽是赏你的,也不能随便拿回府去。这是给你我二人的,快些放回去。」 要抢她的玉枕?意识到这点之后,徐冉瞬间恢复精神气,什么羞啊涩啊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之后,紧紧抱着玉枕,据理力争:「殿下答应要把这个赏我的!」 太子好奇,「孤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徐冉回想,好像是没说话,但是!「虽然没说话,但是我抛眼神的时候,殿下分明是点了头的。」 为了让太子想起来,徐冉特意往他身边靠,学着当时的情景往他衣服上蹭了蹭,使劲抛了好几个媚眼。「就这样,当时殿下分明点了头!」 第74章 太子面无表情:「哦,原来那个时候你是想要玉枕,并非想要躺下试试枕头。」 徐冉脸一红,什么躺下试试枕头!蓦地想到刚才太子让她进殿时,说的那句莫名其妙试试的话,恍然大悟,原来是指的这个! 和老板不在同一个脑电波频率上,真的是件很操蛋的事情啊! 徐冉耍赖:「不管,反正殿下点了头的。」 太子一怔。小姑娘如今越来越会唱反调了,都是被惯的。往前摊开手,「拿过来。」 这个场景让徐冉想起上次压岁钱被夺的心酸场景,摇头死命说不要。 结果还是抗议失败了。 望着宫人小心翼翼捧着包了七八层锦缎的玉枕,徐冉内心悲痛无法言说。 太子出言安慰:「放在东宫,也是你的,你急什么。」 徐冉不说话。 大骗子! 太子瞧她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命福东海去膳房,将所有的甜点都拿过来。 有了甜点吃的徐冉,眼睛发亮,很快就将玉枕的事忘记了。 等下午回去的时候,太子送她上马车。 徐冉想起一事,哎呀一声,「今儿个还没和殿下一起吃汤圆。」 太子一皱眉,问:「你想吃汤圆?」 徐冉:「吃汤圆,团团圆圆呀。」 太子想了想,交待让她先等等。而后招了福东海来,轻声吩咐两句。 徐冉好奇问:「殿下,福公公去作甚?」 太子负手而立:「等会你就知道了。」 片刻后。 福东海端来一碗汤圆。 太子蹙眉,瞪了瞪福东海,目光颇有指责之意。 怎么就一碗? 福东海心中啧啧两声,将汤圆交给小宫人,腾出手,两个食指一并拢,做了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手势。 太子立马领会其深意,清冷地啐了句:「自作主张!」话虽是如此,却是亲自捧了汤圆往徐冉那边而去。 徐冉从马车里探出头。 哎呦,有汤圆吃呢! 男神真的是超级超级超级大暖男! 便要伸出手去拿,甜甜地笑:「谢谢殿下。」 太子并未有将碗递给她的意思,而是亲自用勺子舀了一个胖润润的汤圆,往她嘴边递,神情冷峻,「芝麻馅的,吃吗?」 都喂到嘴边来了,能不吃嘛。徐冉张开唇,那汤圆便顺势滚进嘴里。 一脸享受:「好吃!」 太子舀了个汤圆,「真的好吃?」说罢便低头尝了口。 徐冉看得目瞪口呆。 如今学神真是越发接地气了……都可以解封至她一起吃一碗汤圆的程度了…… 脑海中有个羞羞的念头一闪而过。 虽然想过很多次,但是迫于现实,每一次都只能无情地否定。 但是…… 稍稍拥有个错觉……应该无伤大雅吧…… 或许,学神喜欢她? 有了这个念头,徐冉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太子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人生三大错觉—— 男神喜欢她。 男神真的喜欢她。 男神真的超级喜欢她。 反正都是错觉,就最后一个吧! 过完元宵,徐老爷便带着萧氏出门了。临走前特意嘱咐徐冉,一定要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 好好表现那是自然的,只是怕错觉误事。徐冉就直白地向徐老爷讨教经验之谈,「爹,你会对太子殿下抱有什么不纯洁的幻想吗?」 徐老爷当即应下:「肯定会有呀!只要是个人,就肯定会对太子殿下产生不纯洁的幻想,这是人之本能。」比如说他自己,他就时常幻想着能成为太子座下一把手,红红火火大江南北最好一提到太子,就会想到他徐老爷。 徐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徐老爷拍拍徐冉的肩膀:「就算有幻想,也必须认清现实,不能一味地沉沦在幻想中。冉冉,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自己的人生目标,排除杂念,勇往直前。来,我们的口号是——」 徐冉:「权臣之路,人生巅峰!万民敬仰,君王盛宠!」 徐老爷捋捋胡子,「很好。」 徐老爷走后,三姐妹聚在一起。 不得不说,她们是有点小兴奋的。距离上次爹娘同时不在家,还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 徐冉闻到了自由的气息,脑袋高速运转,想着这两个月能做些什么平时不让做的事情。 以前徐老爷和萧氏在家时,有家长坐镇,加上平时学业繁忙,每天就是两点一线,学堂家里两边跑。现在徐老爷和萧氏不在,恍惚间有种解放的感觉。 徐冉转过头,徐佳和徐娇眼里也冒着光。 三人头挨着头,围成一个小圆圈,偷偷地计划着。 第75章 「我要逛上户夜市!逛到半夜才回来的那种!」这话是徐娇喊的。 上户夜市一般是正月十六之后才有的,往往是她们开学之后才有,而且逢八休市,想要学假日去玩玩都不行。学子们要去逛上户夜市,一般都不太可能,因为夜市十点之后开市,而第二天要上课的学子们,府中长辈是绝对不允许他们耽误学业的。 「我……我想和妹妹们睡一个院子,睡同一张床!」这话是徐佳喊的。 徐佳一喊完这话,徐冉和徐娇就同时看过去。 大姐这个想法也太……普通了点。 徐佳意识到她们在想什么,咳了咳,站起来道:「作为你们品学兼优的长姐,爹娘不在,我自然不能做得太出格。就这件罢,爹娘总不让我们姐妹三个睡一个屋子,我偏偏想要试一试。」 但事实是,她根本想不到其他爹娘不让做的事情了。 徐冉想了想,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后来想了想可行性,自觉地将之掐灭。道:「我跟随你们的脚步就好。」 三人伸出手,学戏台上英雄结盟那般,击掌为约:嗨起来! 爹娘不在家的第一个夜晚。 先是实现徐佳想做的事。搬了枕被,三人一起睡。一聊就停不下来,中途起床吃吃夜宵,玩玩叶子牌,说不尽的话。小院里也没人敢管,毕竟老爷发了话,如今他不在,府里一切听徐佳的。 第一夜聊得很爽,三个话唠凑一起的结果就是一聊聊到天亮。 结果第二天起床开学日三个人都迟到了。 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接着睡一块。 然后从来没有迟到过的徐家娘子们成了迟到惯犯三人组。只因夜晚睡一块,聊得根本停不下来。太多可以一起聊的事情了,兴致勃勃,唾沫横飞。而且偷偷躲在被窝里一边吃东西一边打叶子牌,一边聊天的感觉简直太爽! 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徐佳及时喊停。 连续熬了夜的徐冉和徐娇顶着黑眼圈大眼袋,点头表示同意。 娘亲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要是让她们三个天天睡一个院子,估计晚上都不用睡觉。 姐妹感情好也是种罪啊。 再然后就是做徐娇想做的事情了。 这天三人早早地将堂外题做完,男扮女装,从府里带了好几个小厮使女,逛上户夜市去了。徐娇开启疯狂的买买买模式,将夜市每个角落都逛完了,荷包也就全瘪了。玩得太晚,第二天姐妹三个又迟到。 一开始觉得各种兴奋的姐妹三人组,渐渐地发现,不让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徐娇建议,要不大家分头行动! 徐佳点头,表示这是个好主意。 徐娇一直羡慕别人纤细的身姿,她想少吃点或者干脆不吃,但是萧氏在府中时,根本不会让她这般任性妄为地不吃东西。徐娇高兴地开始了断食之旅。 与徐娇相反,徐佳特别喜欢一边吃辣一边吃甜食。但是萧氏不让,说那样对身体不好。 徐佳开始了疯狂地一般吃辣一边吃甜食,吃吃吃,是她这几天的追求。 结果个人行动进行到第三天,就宣布失败。徐娇饿得几乎腿软,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断食了。徐佳在疯狂吃了三天辣食和甜食之后,暴长了一脸痘。 徐冉什么都没干,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该干什么。 等到上东宫礼训时,中午吃完饭,蹦蹦跳跳地跟着太子入了内殿书房。说起徐老爷和萧氏走后,这些天她家里的情况,徐冉叹气,感慨道:「还是爹娘在的时候好。」 太子一边听一边翻书看,心想在旁人眼里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们也能折腾得如此开心,看来徐相公养女儿,还真是不同寻常。 漫不经心地问:「听来听去,都是你那姐妹二人的情况,你自己就没有想过做什么出格的事?」 徐冉嘟囔:「有是有,不过嘛……」 太子合上书,「说来听听。」 徐冉缩缩头,她才没有这么傻咧,万一学神抓着她的这个小把柄,以后动不动就威胁说要告诉她爹,那就惨了。 太子只瞧她一眼,便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施施然道:「孤定不会告知他人,说不定,你说了知道,孤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漆黑眸子盯着她,似笑非笑,那迷离的目光极具引诱力。 徐冉咽了咽,说就说吧,她就不信了,学神真会做出那种到徐老爷面前告状的事。 深思熟虑中,太子已走过来,拿起她的堂外题开始披阅。一边道:「快说罢。」 徐冉嘿嘿笑两声,道:「我想去我爹的银库看看,我知道的,他有个存私房钱的小银库!」 太子转过头,无情地戳穿她心里的小九九:「单纯只是看看?是不是还想顺几块值钱的宝贝?」 徐冉脸一红,赶忙掩饰,挥挥手笑:「哪有,我才没有那样想。」 太子哼一声,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着印本道:「这题以及这题,都做错了,罚你将解法各抄二十遍。」 第76章 徐冉一僵,内心呜咽。 等到下午礼训结束时,徐冉在宫殿外等太子,准备跟他一起照常往马车出发。 却没有等到人。福东海也不在,只有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殿下说了,请娘子上马车。」 徐冉一愣,今儿个不去马场了? 本来以为就此回去了,没想到上了马车,马车却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不是徐府也不是马场,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且到了地方之后,她被蒙住了眼睛,被人塞进轿子里。 徐冉猛地一下回过神,天呐天呐天呐,她这是遇到歹人了吗!有人要害她吗!怎么害?直接杀吗! 靠靠靠,想她现在,学堂成绩好不容易到了前五,学神也快要将她视为心腹知己,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要是死在这里,尼玛就太憋屈了! 徐冉就开始在轿子里疯狂地喊「救命」。 外面抬轿的影卫听到徐冉撕心裂肺的求救声,下意识一滞,面面相觑,徐娘子这个喊法,要是被殿下听到了,肯定是会怪罪的。 影卫一出招:「娘子,您别喊了,我们不是坏人!」 徐冉:哪有坏人说自己是坏人的! 接着喊。 影卫二出招:「娘子,我们要带你去的是个好地方。」 徐冉:妈蛋要送她去见阎王咯!阴曹地府才不是什么好地方! 接着喊。 影卫们索性闭上嘴,加快步伐,恨不得咻地一下飞过去。 轿子终于停了,徐冉立马从轿子里面钻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大胆狂徒,我可是东宫太子妃!谁敢动我,太子就跟谁拼命!」 由于她蒙着眼,而且遮眼的布条打了个死结,跑出没两步就撞到了谁身上。 徐冉一只手去解眼罩,一只手狂舞,来个人救她,她好怕怕!下意识喊了句:「殿下救我!」 忽地有人一把将她搂住,「孤在这呢。」 言罢,便有人为她解开眼罩。 光亮重现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子那张精致的俊脸,他眯眼盯着她,缓缓凑过来,温热气息尽洒耳畔:「徐相公的银库孤给不了你,但是大周的铸钱场,孤倒是可以让你一探究竟。」 入铸币场,嘈杂切切,热气腾腾,工匠们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太子领她往前。 徐冉激动得不行,铸钱场啊,国家高级机密,学神说带她来就带她来了。往左一瞧,钱!往右一瞧,还是钱!嘤嘤嘤,不行了,她真的好喜欢这种满目都是钱的感觉。 要给学神一百个赞! 太子指着前方辛勤工作的工匠们,问:「你可知他们用的是什么铸造法?」 徐冉:「翻砂法!」 太子讶异,称赞道:「不错。」 徐冉耸耸肩,嘿嘿,她才不会告诉学神,墙壁上写着呢! 铜沙叠就,翻砂鼓铸。 八个大字一看,就知道是翻砂法咯。 太子领她至一木箱前,道:「排列母钱,填砂至实。而后翻转砂箱,套框填砂。」 这是在给她解释铸钱的顺序呢。徐冉忙地点头以作回应。 又往前一步,指着好几排打开来的木框箱,「分箱取钱,开设浇道,合箱排列,化铜浇铸,最后开箱取钱,收回型砂。」 徐冉哦哦点头,铸钱果真是个麻烦活啊,一道道工艺做下来,每一道都必须谨慎完成,要是任何一步出错,估计就得从头来。 恰逢刚铸完一批新铜,执掌官恭敬地呈上一贯,太子拿在手中把玩,而后又掷到徐冉手中,「这是今年的第一贯新钱,赏你了。」 那铜钱精致通圆,正面刻着大周通宝四字,熏模中带出来的松香与清油味。俗话说满身铜臭味,哪里知道铜钱出炉之始,是清寒的香气,臭的,不过是百转千回这一路见过的人心。 徐冉低头嗅了嗅,满足地露出一个笑容,新鲜的钱味!就是这么的好闻! 宝贝似地放进荷包里,屁颠屁颠跟着太子逛。 一圈逛下来,等到要回去的时候,太子问:「孤的这个‘一臂之力’,你可满意?」 徐冉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满意,特别特别满意!」 太子点点头,「刚才都看清楚了,这回知道钱是如何铸出来的了?」 徐冉:「殿下解释得清楚,我全部都记住了!」 太子:「很好,回去写篇赋文,说一说今日的感悟。」 徐冉笑容一僵,竟、然、还、有、家、庭、作、业……感悟?写她经此一游之后,发现自己更加爱财如命了么! 回去的时候,太子亲自为她戴上眼罩,徐冉不喜欢被人遮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会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轻声请求,问能不能不戴眼罩。 太子拒绝,挽她上马车。「孤能带你来铸钱场,却不能让你知道铸钱场在哪。从国法上来看,至少现在不能让你知道。」 徐冉无所谓地耸耸肩,摸索着坐下。眼睛蒙着,耳朵便变得格外机敏。听着车轱辘滚滚前进的声音,马车里寂静地令人发慌,徐冉下意识喊了声:「殿下?」 第77章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 徐冉辨认着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从她的正前方偏左一点的地方传来的。「殿下,我们现在去哪里?送我回府吗?」 太子望着她说话探头探脑的样子,似乎因为蒙住了眼,而有些不知所措。太子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没有反应。 太子收回手,「不回去,去马场,今天还没有练习骑射。」 徐冉想起一事,「今天不能去马场了。」 太子微微一蹙眉,「为何不能去?」 徐冉便将因为她们姐妹三人这些天太过颓废,所以徐佳下定决心要恍然一新规定她们下午必须几点回家不能在外逗留的事情一说。 太子面上不太高兴,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知道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片刻后,徐冉又喊:「殿下?」 这回太子并未作答。徐冉侧了侧耳朵,不由地伸出双臂摸索,「殿下你还在吗?」 问完就后悔了,马车并未停下,他肯定还在车上的。那为何不理她?因为不能去马场的事情吗,难道学神觉得她是因为想要偷懒才不去的吗? 一心在意营造标准好臣子形象的徐冉,慌忙地开始解释:「殿下,我不是不想去,而是实在拗不过我大姐,家里人如今都不知道我和殿下你的……咳咳,不知道我有幸被殿下看中,接受这一重要任务。殿下也说了,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我从不敢将此事外泄,还请殿下明察。」 对面仍旧没有回应。 徐冉着急,怎么都不吱个声,学神到底听没听到她说话? 太子下意识屏住呼吸,与她近在咫尺。 小姑娘一点警觉心都没有,连他几乎入了她的怀抱都不自知。 她直直地伸着双臂,或许因为方才那一番解释他并未回应,她显得有些担心,不敢乱动,生怕弄出一丝声响。 太子眸中含了笑,伸出手指又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样也好,她戴着眼罩,看不见他在哪里,只要不弄出动静,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这样盯着她,甚至…… 他的手一点点顺着她的脸庞而下,只隔了分毫的距离,并未触碰。看起来就是在抚摸。太子两只手都抬起来,缓缓地挨着她的细腰而落下。 隔空相拥。 恰好她伸长的手,也看起来像是抱着他。 徐冉抬手抬得累了,心想学神不理就不理吧,反正伸手去摸,他也不会让碰的。正准备收手时,忽地听见耳畔有人说话:「不要动。」 这声音,近在咫尺。学神好像离她很近? 徐冉听话地继续保持‘僵尸’的姿势。 太子上半身往前凑,双手隔空环着她的腰,他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在发号施令:「你喊孤一声。」 徐冉:「殿下?」 「声音太僵了。」 徐冉拉长声调:「殿下——」 太子不满意:「那日官人来东宫,你蹭在我身旁的语调就很好。」 徐冉迷茫,学神这是玩什么呢?声音cosy? 虽有疑惑,却仍乖乖照做。嗲着嗓子喊了声:「殿下。」酥酥软软,糯糯娇娇的。 太子闭上眼,「再多喊几声。」 徐冉黑线。 今天学神犯什么毛病!不太正常啊!难道是看她戴着眼罩,想跟她玩羞耻y吗! 哎,虽然不太乐意,但谁让他是老板呢。 连连喊了好几声。 太子心满意足。他的唇挨着她的小耳朵,白白嫩嫩的耳垂,再往前靠分毫,便能亲到。 事实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与她离得极近。明明连衣襟都挨着了,却丝毫让人没有被触碰的感觉,距离感把握得极好。 他向来是不允许自己有那种污秽淫邪的念头,但今天不同,她蒙着眼,她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她用这样软媚的声音唤他「殿下」,听起来就像是求他。求他抱一抱她。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忽地马车一晃,突如其来的颠簸让人不由自主地往前一跌。随之而起的,还有福东海的骂声:「小六子你个该死的竖子!跌坏了殿下,一百条命都不够你偿的!」 徐冉动了动手指,身上仿佛被重物压着,有什么东西,整个地都扑在她身上。 好像还是热的? 「殿、殿下,是不是有东西砸我身上了?」 闷了许久,那缓而长的呼吸声印证了她那一晃而过的猜想。 「是孤。」 太子从她身上爬起来,佯装无事地坐回去。 徐冉仍处在「靠学神为什么压她身上!」的惊吓中,话都说不清楚了,「殿下,你、你为什么会……」妈呀太羞耻,让她冷静一下。 太子咳了咳,脸上微微有些发红,由于常年讲学舌战各国群雄,已经练就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淡然处之的最高境界。此时此刻说起慌来,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孤不小心摔了一跤,多谢徐娘子救驾。」 第78章 徐冉:「哦。」马车上也能摔跤,学神自带非凡技巧嗳。 是夜,太子入寝,闭眼时忽地想起白天的事。 掐指一算,如今刚出正月,还有整十个月的时间。 再等等。 小姑娘迟早是他的。 徐老爷走后大半月,为了有条不紊地度过接下来的一个半月,徐佳决定,召开小型集会。 参会者:徐佳、徐冉、徐娇,再加上徐丰。 作为会议主持人的徐佳,尽情地发挥了她高学第二学霸的才能。洋洋洒洒写了一长篇大论,痛斥这些天来她们姐妹三人的自甘堕落,并单独就自己身为长姐却领着幼妹胡作非为,对此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检讨。 徐冉和徐娇点头表示附和。 徐丰抱拳,小小嘚瑟一把。爹娘不在家,他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该干嘛干嘛,特别自律! 「所以说,当初娘就应该让我照看你们的。」 徐冉三姐妹无言以对。 仔细想一想,大哥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徐佳自动忽略他,继续发言,说了一堆,旨在表明一切要和从前一样,并制定了一系列的临时家规。其中大多数都和以前一样。 为了尊重她家长姐的时间观念,徐冉开始了比以前更为紧张的学堂生涯。下学一个钟头内必定回府,吃完饭后立马去做堂外题,八点呈给徐佳检查,九点准时上床睡觉。 这天放学假,正好与礼训日重叠。不用特地请假一天,徐冉表示很高兴。早上照常从后门乘东宫的马车出发,刚走没多久,门后蹿出两个人。 徐娇指了指飞奔而去的马车,冲徐佳道:「姐,我没骗你吧,我就说二姐有事瞒着我们。你看,那分明是宫里的马车。」 徐佳点点头,「刚才我听见她冲那个公公打招呼,看样子已经很是熟络了。」 一想到徐冉可能藏了个大秘密,徐娇姐妹二人心中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二妹到底在偷偷地做什么呢? 下午徐冉礼训回来,心情很不错。上次太子交待要写的那篇参观铸钱场赋文,她写了几百字交上去,太子夸她写得好,还特意在骑射教学结束后,带她上马兜风。 哼着小曲一脚踏进后门,被人拦住了去路。 抬头一看,徐娇和徐佳面容肃穆,叉腰质问:「冉冉,你去哪了?」 这场景让徐冉想起了抓奸现场。咽了咽,徐冉笑:「我去外面玩了。」 徐娇和徐佳对视一眼,一把拉住徐冉往里带。 正厅。 徐丰也在,徐佳再一次进行家庭集会。 这次讨论的主题是——「二妹之谜,惊天秘密!」 首先由徐佳描述今早和下午徐冉鬼鬼祟祟出门然后又鬼鬼祟祟回家的场景,再然后由徐娇补充她平时发现的蛛丝马迹,比如说二妹每七天都要出个门,每次出门回来都是满面春风的事情。 因为和太监有关系,徐娇下意识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襄阳王世子的殷勤。又是马车又是太监的,难道是襄阳王世子为了讨她欢心,特意找二姐过去出招? 徐娇心直嘴快,就问了出来。 徐冉:「……」 徐佳比较现实,问:「冉冉,是不是因为你琴弹得好,所以宫里贵人请你教琴啊?唔,那也不对,你还是幼学学子,哪有请幼学学子教琴的?不妥不妥,应该是别的原因。」 徐佳徐娇两姐妹你一句我一句,乱七八糟的猜想全甩了出来。 徐冉托着下巴,静静地听她们唾沫横飞,一边喝茶,一边想着晚上该吃啥。 横竖她们是猜不着的。 结果徐佳一句:「难道是请你做东宫太子妃么?」 徐冉一口茶喷出来,徐丰坐她对面,被溅了一脸。 徐冉忙地上前为徐丰擦脸,心中想着如何进行强而有力的辩解,结果话还没出口,徐佳和徐娇就先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应该不可能,怎么会选我们家冉冉做太子妃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冉故作镇定地坐回去,索性将计就计:「我真是去做太子妃的。」 徐娇徐佳姐妹一滞,而后发出爆笑声,两个人笑得前俯后仰。 徐冉摊开手,无奈表情。 呐,以后知道真相,可千万别说她不厚道,是她们自己不相信的。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那么难以相信她是太子妃吗?想想也是,学神那般高高在上,而她只是个小小的幼学之子,正常情况下,他俩是不可能凑一起的。 这样也好,要是不小心露馅了,大家也不可能相信她就是太子妃。以后也就不用那般提心吊胆生怕旁人知晓真相了。 等到家庭会议结束,还是没能讨论出来徐冉到底干嘛去了。徐冉本人坚持太子妃答案,并说她出门是经过徐老爷官方认可的。 徐娇和徐佳本就是出于好奇才开的这个家庭议会,劲头一过也就不在意了。 第79章 散会时,徐佳以长姐的口吻嘱咐:「冉冉,千万不要干坏事。」 她可不是去干坏事,她这是为自己光明的权臣之路奠定根基。 回小院过长廊的时候,徐丰跟上来,悄悄地凑到徐冉身边来。 「冉冉,哥相信你。」 徐冉一愣,回头见徐丰一脸坚定表情,「哥相信你是去做太子妃的。」 徐冉还没反应过来,徐丰已经拉着她在长廊边坐下,杂七杂八地问了一堆,大多都是关于太子的事。 「殿下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殿下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殿下穿常服也那般英俊潇洒吗?」 ……额最后一个问题什么鬼? 徐冉猛地回过神,不由地晃晃徐丰的肩膀,「哥,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徐丰露出白亮亮的牙齿,「只要是冉冉说的话,哥全都相信。」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们家冉冉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人也体贴,这世上除了沈娘子,再也没有人能和我们家冉冉比肩的女子了。我瞧着吧,也就殿下配得上我们家冉冉了。」 徐冉:迷之感动。 「哥,其实我……」 看着徐丰这一脸实诚憨厚的表情,徐冉发现说谎真是件困难的事。 反正家里人迟早是要知道的。而且这是她亲哥。 徐冉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承认了,并回答道:「殿下私下里是个非常高冷寡言的人,平时没什么喜欢做的事,穿常服也是一样的英俊潇洒。」 徐丰激动中,在长廊里来回跑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脸期待地问徐冉:「冉冉,能帮我向殿下要个亲笔吗?」 这日礼训午歇,徐冉向太子说了上次回去之后召开家庭会议的事情。 太子问:「你说了之后,没有一个人相信你?」 这话颇有几分玩味之意。徐冉鼓着腮帮子,「还是有人相信我的,我哥就很相信我,他还说让求张殿下的亲笔呢。」 太子哦一声,「孤的亲笔,岂是想要就有的?」 徐冉假借弯腰拾笔之际,翻了个白眼。而后起身叹气,「知道啦知道啦,殿下的亲笔,价值千金嘛,一般人想求都求不来啦。」 大不了她回去将自己上次得的两张亲笔,分一张给她哥。 等到下午回去时,太子抽空来送她。 递了个小盒子,「这是你要的东西,下不为例。」 徐冉打开一看,是学神的亲笔咧! 晚上徐丰得了太子的亲笔,呆立许久,而后用脸蹭蹭素笺,双手捧着素笺,神情庄严:「我要将它供起来!」 徐冉翘着二郎腿吃着徐丰给掰的核桃仁,「哥,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哈。」 徐丰拍拍胸脯,「哥哥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心中感叹:等以后殿下登基,他就是国舅爷了,天呐,国舅爷咧! 怎么办好激动好激动! 将素笺小心翼翼地往徐冉那边一递,「你等等哥。」 兴奋过头的徐丰围着长廊来回又跑了四五圈。最后一圈,忽地想起什么,索性跑回自己的屋子,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锦盒。 「冉冉,这个请你代为转交给殿下,有来有往,方是君子之道。殿下赐了我亲笔,我定也要有所回报。锦盒里装着的,是我视为珍宝的东西。」犹豫几秒,慌张加了句:「你可千万不要打开看。」 徐冉往旁一丢,嘴里嚼着核桃,「知道了。」 徐丰还是不放心,索性又拿了回去。等到徐冉要出发去东宫的前一晚,才重新将锦盒交给她。 徐冉好奇,神神叨叨的,她哥这是怎么了?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虽然很好奇,但是作为一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徐冉表示,就算再怎么好奇也不能打开看!就这样一路煎熬地捧着锦盒入了东宫。 徐冉走后,徐丰正好准备去轮班巡查。往东宫的方向看一眼,想到自己呈上去的东西,心中有些忐忑,希望冉冉不要生气,毕竟那是她送给最心爱哥哥的礼物。荔枝石头,不知道殿下会不会满意? 可他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呈上去了。那块石头可是冉冉特意带回来给他的,是他最最最喜欢的礼物。为了表示这份礼物的特殊性,他还特意写了封信解释这块石头代表的意义。 想必殿下一定会为他的心意所动。 徐冉到思华殿的时候,正好碰见太子刚从东边屋里更衣而出,徐冉上去喊一声「殿下」。 太子转过身,众宫人簇拥其后。前几日起,官人命太子为其他两位皇子以及若干王府子弟讲学,虽不用每日都去,但免不得多操一份心。 如今见了徐冉,正好同她讲下午取消马场骑射训练的事情。「近两月,孤有要务在身,待忙过这一阵子,再重拾骑射一事。」 徐冉有些小失落。不能和学神一起马场兜风,好可惜的。不过呢,她的骑射长进不少,如今上课也能得个甲了,自己随便练习练习,也就差不多了。 第80章 将手里的锦盒递给太子,「殿下,这是我哥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给殿下的答谢礼。」 太子收下,却并未放下心中。想起最新进贡的奶焦糕,道:「你先去刘嬷嬷那边露个脸,就说是孤的意思,让你先吃完糕点,然后再开始礼训。宫里赐下的奶焦糕,孤不爱吃,全赏你了。」 徐冉一听说有东西吃,眼睛都亮了。奶焦糕,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咩。 「谢谢殿下!」转身就往礼训的屋子里跑。 太子抿了抿唇,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身影,心情不由地高兴起来。 今早约了内阁诸位相公,于南堂议事,时辰还早,要不先陪小姑娘吃了糕点再走? 福东海睨眼一瞧,心领神会:「殿下,早上您只用了一小碗粥,再吃些东西罢?正好同徐二娘子一起。」 太子点点头,语气明朗:「既然如此,让膳房的人再送些早膳来。」 绕过正殿,往偏殿而去,屋内摆了个长条楠木桌,桌上摆满一应果点糕食。太子坐等徐冉,无意中瞄到旁边宫人手里捧着的锦盒。 徐家长子的谢礼?他倒是懂礼数。太子招招手,宫人捧了锦盒上前。太子亲自打开,一眼望见里面的东西,神情一僵。 徐冉同刘嬷嬷禀明情况之后,欢快地往偏殿去。 美食和美梦最令人愉悦,一想到那个什么奶焦糕,徐冉就嘴馋。 等入了偏殿,宫人们齐齐跪地,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啊。再一瞧,太子端坐席间,脸色不太好。 额,殿下怎么还在这?不是走了么? 徐冉下意识垂着头踮着脚,准备一点点挪出去。 感觉学神出于即将爆发的状态中,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是她绝对不想蹚这趟浑水。 福东海还领着膳房宫人入殿摆膳,一见徐冉,出声喊:「徐娘子,你怎么躲屏风后面?」 徐冉身形一滞,恨不得将福东海的嘴封上。 太子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徐二娘子。」 徐冉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摸着脑袋,「哎呀殿下您也在这,好巧!」 太子哼一声,手指抵在锦盒侧边,往前一推,「徐家长子的谢礼,孤心领了。」 徐冉咽了咽,天,难道是她哥送的东西惹怒学神了?想她哥傻傻的,送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等走到桌边,离得近了,瞧清楚锦盒里放着的东西时,徐冉几乎吐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送什么不好,竟然送这个! 徐冉内心崩溃,面上强做镇定,摆出招牌灿烂笑容,「呀!这个是什么!好眼熟!绝对不是我送给殿下的那种荔枝石头。」 太子拿出徐丰呈上来的书信,徐冉一扫,嘴角抽搐,泪流满面。 妈蛋妈蛋!没见过这么坑妹的人!送荔枝石头也就算了,竟然还特意写了封说明这是她送的! 徐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太子瞪她一眼,心中有气。想着终须给她留几分面子,摆摆手,示意所有宫人退下。 福东海伸着脖子,「殿下,还是留小的伺候罢。」难得看殿下这般抓狂状态呢。 「滚——」 待殿内空无一人,四下寂静,太子铁青着脸开口:「犹记得徐娘子送给孤的石头,是寻遍整个白南才寻到的,好不容易得了一枚送上,说是这世上再无第二枚了。」 徐冉缩缩头,迅速回想当时自己说了些什么。 好像、确实是这么说的…… 一模一样的话,她好像还对她哥、吕夫子都说了一遍,啊对了,还加上同她一起巡堂的隔壁班班长,一个可爱的萌妹纸! 太子凑近瞧她的脸,「你怎地不说话了?嗯?」指不定背地里还将同样的石头送给了多少人。 想想就来气,她竟这般敷衍他! 徐冉一愣。犹豫着是该扑通一声跪下还是直接倒地下匍匐恳求。转念想想又觉得不行,学神是太子殿下,像他这么龟毛的人,肯定动不动就有人惹到他,旁人求情技巧肯定比她熟练许多,各种各样求情姿势也定是数不胜数,她要是来个常规的求情姿势,说不定学神看了更嫌烦。 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花样式求情呢? 太子冷眼一探。 小姑娘无言以对了。 她默认了。她就是将同样的石头送给了除他之外的许许多多人。 哼。 徐冉心急如焚,想不出招啊,苦着脸使想要使劲挤几颗泪珠,酝酿许久,一抹眼角,别说眼泪,连个眼屎都没有。 第一次为自己亮晶晶清澈澈的大眼睛感到悲哀。 太子站起来,「不用说了。」 徐冉怔住,学神这是要直接拉她下去斩头的节奏吗!竟然连个解释都不想听! 「殿、殿下。」大着胆子喊住太子,颤着声音问:「您会砍我脑袋吗……」 太子一皱眉,头也不回继续往前,「不会。」 第81章 徐冉长长地松口气:「殿下,这件事……。」 还未说完,太子挥袖而去,声音似是结了一层冰:「孤懒得跟你计较。」 说是不计较,却气了一上午。 上午议事,阁老们说到东北雪灾,如何赈灾安民,该选何人前去。议了一圈,太子一言不发,阁老们指着向他讨主意,太子却恍若罔闻。 刘阁老轻声提醒,喊了两声,太子回过神。他虽心不在此,但来之前便知道此次议事目的,大抵和从前一般。于是三言两语,挑明了其中厉害,并点了合适人选。 等到议事散去,刘阁老说起江苏私盐一事。徐老爷每七日必递折子禀明私盐调查一案的进度,如今已查明三处私下贩卖私盐的铺子。 刘阁老道:「此事牵扯颇广,与京里也扯上了关系,徐相公的意思,是想追查到底,绝不姑息。只是……」 太子蹙眉,「只是什么?」 刘阁老:「只是担心京里……」是指的沈丞相那边。 太子脱口道:「只叫他放心追查,一切自有孤顶着。」 刘阁老应下。等出了南堂,刘阁老想着下午还要和太子去城南大营巡视,只余一个钟头,估摸着太子不会回东宫,便顺势引他去南堂膳房。 太子却道:「孤要回东宫一趟。」 刘阁老蓦地想起今日是礼训日,叹气看了看太子离去的背影。 哎,自古红颜多祸水。一来一回就要半个钟头,殿下巴巴地赶回去,定是为了瞧徐二! 心好累。 徐冉趴在案桌上奋笔疾书。上午的礼训一结束,她便咻地跑书房来了,连饭都顾不上吃。 要认错,就得拿出诚意来。 刘嬷嬷说了,要想让一个男人原谅,就得拿出可怜楚楚的一面,含着泪儿咬着唇,娇俏俏地直接说那三个字。 所以徐冉去了珠钗,垂着头发,因为她已经完全做好随时在学神面前泪崩的准备了。 太子板着脸回了东宫。先是漫不经心地往思华殿望了望,福东海如今越发机敏,笑着指了指春华殿。 太子闷了闷,那股子又酸又涩的恼怒,缠绕心间,久久无法挥去。自早上见了那锦盒,到如今已经整整四个钟头,他竟还未平复心情。这放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一入殿,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房时,望见她趴在案桌上,提笔不停写着什么,旁边高高累起一堆宣纸。 太子出声咳了咳。 徐冉脑子叮地一声——来了! 瞬间进入角色,哽咽着低下头,一脑袋往桌上磕去,瞧瞧地用手肘垫着额头,从远处看去,就像是直接撞了案角。 「不……不活了……」 太子疾步走过去,扶起她的身子,「你这是做什么?」 徐冉猛地一抬头,披头散发,泪光闪闪,拽着太子的臂膀,深情吐出刘嬷嬷教的那三个字:「我——错——了。」 她嚎得这般大声,小脸皱成一堆,眼睛抿成一条,本该是痛哭才有的撕心裂肺表情,偏生梨花带雨少了点雨,一滴泪都没掉。 太子一愣,只瞬间的功夫,恢复成以往的高冷清寒。 她这是在假哭做戏,故意招他爱怜。 虽已猜破她的心思,却并未点破。一手扶着她的身子,保持方才那个弯腰看她的姿势。 徐冉心中哎呀一声,刚刚明明酝酿得极好,怎么关键时候就哭不出了呢!妈蛋,不行,要是哭不出来,她就前功尽弃了! 恨铁不成钢地准备悄悄掐一把大腿,手伸得太快,伸错了地方,掐错了地方。 太子青筋一跳,垂眼看了看下面,大腿处一阵阵地发疼。 完了完了。徐冉颤着手,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殿下,我又错了。」 寝殿。 徐冉半跪着,仰头望着太子:「殿下,疼吗,要不要叫御医?」 刚才那一把掐,她可是用足了十成的力道。 太子摇头,冷言吐出两个字:「不用。」 徐冉内心悔不当初。 要是当时没有为了讨好太子,随手将荔枝石头送出去,顺便吹得个天花欲坠,也就根本不会有今儿个认错这事了。没有今儿个认错这事,她也就不会为了营造更好的哭戏效果,错掐了学神。 徐冉伸出手指,一脸真挚:「殿下,要不我给您揉揉?」 她掐的地方是大腿内侧,太子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不用。」 徐冉再接再厉。总归今日一定要让学神感受到她真挚的歉意才行。 跑出去书房将刚才写好的几十幅横幅挂身上,展开来,上面写的全是「我错了」这三个字。 徐冉正对着床榻喊:「殿下殿下,看这边。」 太子撇开眼不瞧。 花言巧语,他这次是不会再上当了。 此法行不通,徐冉便又生一技。反正学神说了,不会砍她脑袋,既然生命安全已经得到保障,那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花样式求原谅了。 第82章 甩落满身的横幅,蹿到他面前,简单粗暴地开始扮鬼脸逗他笑。 呐,本来她是想给学神捏捏肩按按摩什么的,但刚才他发了话,她想揉一揉都不行。要是能让她碰学神的身体,兴许挠一挠他咯吱,他笑出了声,气氛一缓和,事情也就好办了。 碰不着,就只好专心致志地逗他开心了。 幸好上回记下了学神的笑点所在,徐冉毫无节操地开始扮各种各样的鬼脸,并学福东海的语调讲话:「殿下——徐二娘子她知道错了——下回再也不敢送荔枝石头了——你行行好就原谅她这一次罢——」 太子瞧着她挤眉弄眼的,扑腾来扑腾去,学着福东海滑稽的语气,夸张得不得了。 移开视线不去看她,怕自己真的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徐冉充分发挥牛皮糖精神。太子的眼神偏向哪边,她就跳到那边,到最后索性直接靠过去,企图用身体挡住他的目光。 他一躲一闪,她一蹦一跳地,目光缠缠断断的。 太子忍不住启唇:「瞎闹腾。」 他肯理她了。徐冉开心地往前凑,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鞋头,扑腾一下往旁倒去。 出于本能,她倏地一下抓住太子的衣袖。 本来就坐在床沿边,这下子一倒,径直倒在了寝榻上。 她压在玉枕上,他压在她身上。 离得这般近,呼吸声急促交错,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缭乱的心跳声。 太子屏住呼吸。只凝眸望着她。 她倒在床榻上惊慌失措,圆溜溜的眼睛扑闪着,像是林中迷路的小鹿,茫然徘徊,担惊受怕。 他瞧着她这模样,心里头什么火气都下去了。 徐冉本要准备起身,对于如此暧昧场景,她已经完全免疫,并且顺便想好了圆场的措辞。不可否认的是,刚开始那么一丢丢的时间里,她确实有过一丝丝惊慌。 慌什么呢,当然是出于女孩子的本能,害怕自己被狼吃了咯。 这念头只存在半秒不到,然后她就彻底清醒了。嘿,这可是学神,说不定她整个脱光了站他面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所以说嘛,脑补要不得,做人要现实点。 太子却在这时压低了身。 「你错哪了?」 他问这四个字,眼睛盯着她,她忽地就不敢动了。 「我……我哪里都有错……」 太子缓缓移动双臂,手一点点地向下,碰着了她的,脑海中闪过那日官人东宫探望,与她御前十指紧牵的场景。 毫不犹豫地便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从她的手指缝隙间一点点插进去,她缩了缩手指,下意识回避,却被他霸道地抵住,继而整个地将她的手心包围。 又一次达成了与学神十指紧握的成就。徐冉脑子里蓦地就有那么一个声音响起,是在用童话里小精灵的声音欢快地唱征服。 太子久久凝视她。 「你既错了,为求孤的原谅,你可以做些什么?」 脑子里的小精灵已经唱到「就这么被你征服。切断我所有退路」,徐冉下意识挪了挪背,身后是床板,确实不能算退路。 然后就注意到太子的问题,徐冉想都没想:「我可以做任何事。」 「任何事?」太子呢喃着,越发靠近,「说的好听而已。」 徐冉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义正言辞:「只要殿下肯原谅我,做牛做马都可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个她是女子,要真是很难办到的事,这话就当她没说哈。横竖先讨学神欢心! 太子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柔和,面上神情也随着变得温柔起来。 那你现在亲亲孤。他脑中就只想到这么一句。 压着她软软的身子,握着她纤细的手指,看着她粉嫩嫩的嘴唇,这一回像是着了魔似的,甚至没来及多想,便脱口而出:「那你现在……」 「殿下!」 福东海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刘阁老。 徐冉最先反应过来,意识到她现在和太子是以怎样暧昧的姿势躺在床上,猛地一把推开太子,咻地一下挺直腰身坐得端正。 太子脸上一烧,忙地也坐起来,整理衣襟,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何事如此匆忙?」 刘阁老也不想就这么闯进来的,无奈东郊忽然发生房屋坍塌,死伤数人,方才宫中派人来传,命内阁众人以及太子速速进宫。在殿外喊了许久,无人回应,情急之下这才闯了进去。 没想到,一进来就见到如此香艳的场面。 殿下赶回来,原来是为了和徐娘子做那种事么。还说什么不要让徐二娘子知道定太子妃的事情,都同卧一张床了! 两人已经如胶似膝至如此程度了么,竟然白日宣淫。 当真是伤透天下百万学子的心。 徐冉知趣地退出去。走的时候,特意往太子那边看了眼。 第83章 面若冰霜,好像还生着气呢。 哎,算了,她已经尽力了。徐冉一边往外走,脑海中的小精灵一边唱最后一句:「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剧情已落幕 ,我的爱恨已入土——」 没唱完,徐冉啪地一下将其拍死。 唱尼玛的什么征服。 烦死了。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中午,下午礼训时,徐冉渐渐地进入状态,一旦开始认真做某件事,就会忘记之前的小情绪,等到礼训结束,刘嬷嬷夸了徐冉好几句,徐冉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府。 离开时往春华殿那边一望,送人的喜公公上前道:「殿下尚在宫中,还未回来呢。」 徐冉哦地点头,闷闷地上了马车。 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徐丰。 结果徐丰今儿个当值,徐冉等到晚九点,照常教给徐佳检查的堂外题都发下来了,徐丰还是没回来。 因着徐佳规定了严格的睡觉时间,徐冉只好回小院儿睡觉。 睡一觉起来,第二天照常去学堂。 上个课,顺便和同学们玩闹一下,忙地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昨日东宫惹太子生气的事情,只是在下学回家时,见着了徐丰,恍地想起这遭事来。 上去就想哭天喊地问:「哥,你害我害得好惨啊!」 结果话未出口,徐丰提了一布袋东西往前,讨好似地递到徐冉怀里:「冉冉,这是刚从南边快马加鞭运过来的,就只这么一袋,给你吃。」 徐冉往里一瞧,好家伙,荔枝啊! 徐丰是这样想的。他借花献佛,将冉冉送的荔枝石头献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感念他的心意,定会和冉冉提及此事。与其等到冉冉主动找上门发脾气,倒不如他自己先送上门,真挚地道个歉。 所以就提着这么一布袋荔枝来了,并且语气诚恳地同徐冉说了献礼的事情。 徐冉一见她哥这副低头认错求原谅的模样,到嘴边的那些兴师问罪之语就又吞回肚子里,说不出口了。 哎,想想她也有错,不能怪她哥。 谁让她图方便,一次性批发了一打荔枝石头,见人就送呢。 徐冉收下了荔枝,也不准备和徐丰说太子盛怒的事情了。总归有她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受着就行了,没必要再把她哥拉下水。 徐丰见徐冉不生气,心中落下一块石头。语气轻快地问及太子看到谢礼的反应。 徐冉愣了愣,最终决定撒个小慌,给她哥一个圆满的幻想。 「殿下很是喜欢,说是他收到的最有心意的礼物。」 徐丰开心地不能自已,一口气又绕长廊跑了好几圈。 徐冉一回院子,就吩咐红玉翡翠去冰库取冰,说要冻荔枝吃。寻常吃荔枝,没什么新鲜的,现在虽是二月末,但天气总归还是有些冷的,她如今还穿着夹袍,这种冷嗖嗖的天气吃冷冰冰的荔枝,最是有趣不过。 拿了个瓷盘,用冰将荔枝厚厚埋住,堆成一个小冰山。等山尖上那搓冰开始融了,便差不多可以将荔枝翻出来了。 剥了皮,晶白剔透的荔枝肉,瓤厚而莹。咬一口,冰冰凉凉,跟吃果冻似的,特别好吃,吃了就停不下来。 一连吃了好几天冰荔枝,加上这几天天气变幻多端,许是着了凉,这日睡下,醒来时竟头昏脑胀。 强撑着去学堂上了天学,想着第二日还要去东宫礼训,太子定是要查她的堂外题。因为上次的事情,太子已经生气了,这次千万不能再被抓到把柄。抱着这样的念头,又熬夜写了一晚堂外题。 等到第二天醒来,整个人软趴趴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因着东宫的人还在后门等,徐冉只好让红玉去请徐丰。索性徐丰还未出门,一听是徐冉找,忙地赶了过来。 徐冉让他去后门说一声,说自己生病了,今天要请天假,不能礼训,让喜公公代为转告。 她说好的声音都不对头了,徐丰急啊,一边应下,一边忙地找人去请大夫。 匆匆往后门而去,见果真有人在等。问了哪位是喜公公,喜公公本来以为是谁,没怎么爱搭理,一听是徐冉的哥哥,忙地哈腰殷勤上前。嘿,未来的国舅爷呀! 徐丰说了徐冉今日无法礼训的事情,喜公公自是应下。围着徐丰拍了一通马屁,这才乘马离去。 徐丰回了小院,将方才与喜公公说的话全部转述一遍,徐冉点了头,他这才放心离去。 且说这边喜公公回东宫复命,将事情同福东海一说,福东海一挥拂尘,「病了?」 喜公公点头,「可不是,未来国舅爷急得团团转,看来病得不轻。」 福东海思索几秒,刚准备进殿回话,太子穿戴齐全正好从殿内出来。这几日忙地团团转,好不容易解决了东北雪灾的事情以及城郊房屋坍塌的事,今儿个早上准备进宫讲学。 抬眼往偏殿瞧了瞧,问:「徐娘子到了?」 福东海一缩脑袋,将徐冉今儿个请病假的事情一说。 第84章 太子神情一滞,问:「病得有多重?」 福东海:「说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太子踱了几步,心头烦闷。 好端端地怎么就病了? 福东海体贴地上前问:「殿下,要不要请御医去徐府看看?」 太子:「荒唐,如今徐相公以及夫人皆不在府内,徐家儿女寻常生病,也能兴师动众请宫中御医不成?」 福东海连连请罪。是了,礼训的事情外人并不知道,巴巴地将御医请过去给徐娘子看病,确实不合礼数。 哎,只是啊,难道真的什么不做,任由徐二娘子病下去么?宫中的御医,总比外面的大夫好。 虽是如此想,福东海却不敢再多嘴了。俗话说得好,皇帝不急太监急,太子殿下都不急,他这个总管太监急什么急呢。 横竖太子殿下自己憋不住的。 太子上了马,一路往宫中而去。途中思及徐冉的事情,心里越想越乱,吩咐福东海派人往徐府门口盯着,又让他去打探这些日子徐冉的情况。 短短半个钟头的路程,却下了五道命令。 好不容易熬到讲学结束,中午太子坐上马车回东宫。福东海将这几天徐冉的学堂情况一说,太子纳闷,听这话,徐二昨儿个还在上学,今儿个早上就病了,病得倒是突然。 太子忽地想起上次礼训时,徐丰呈上谢礼他当着她面发脾气的事情。 他从头到尾也没说原谅她,刘阁老和福东海那么一闯进来,她便往外跑了。许是她以为他还在生气,躲着不敢见他。 有了这个念头,太子就更坐不住了。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徐府。 命人调转方向,直接往御医院而去,请了太医院院首裘正,又让人去请徐丰,人齐了,这才往徐府而去。 望着眼前的太子殿下,徐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差点情不自禁伸出手摸摸这是不是真人。 吼吼吼,殿下!真的是殿下! 对于徐丰的兴奋不已,太子很是淡然,轻飘飘开口:「徐副使,孤想便衣入府一探,你可愿助孤一臂之力?」 说得这么客气,徐丰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愿意,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 等入了府,太子扮作徐丰的随从,裴正做寻常大夫打扮,三人一起往徐冉的小院而行。 此时此刻,徐冉正在院子里生龙活虎地和丫鬟们玩「谁是卧底」。 红玉有些担心,劝她躺下休息,徐冉摆摆手,「小小风寒而已啦,我出一身汗就好了。」上午喝了那么苦的药,倒也没白喝,至少头不疼了腿不软了,还能爬起来玩游戏了。 正玩到兴头上,前头丫鬟喊了声:「大公子来了。」 徐冉想了想,念及他哥堪比唐僧一样的嘴上功夫,见了她这样,肯定会不停地念叨。横竖他也不会待很久,为了耳根清静,徐冉散去丫鬟,往被窝里一躺。 徐丰让所有人都退下,留了太子和裴正在屋里。 徐丰看了看太子,太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急着说。徐丰点点头,转过去问徐冉情况。 徐冉假装没听到。 装睡就行。 徐丰为难地又看了看太子,太子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守在门边,不要让人进来。 徐丰自是应下。 徐冉闭着眼,听到徐丰离去的脚步声,知道他肯定是走了,忙地睁开眼,准备继续喊丫鬟回来玩游戏,这一抬眸,一眼瞧见太子。 然后啊地一声叫了出去,跟见了鬼似的。 太子及时上前捂住她的嘴,「孤微服私访,来看看你。」 他的眼神这般柔和,徐冉几乎以为自己是做梦,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嘿,不是做梦,是真的! 天,学神竟然跑过去看她! 徐冉第一个反应就是环视四周。 靠靠靠,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屋里应该没有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吧,苏苏的那些小黄书,她应该都还回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学神在她屋里咧! 太子见她左顾右盼神色焦急,皱眉问:「你在找什么?」 徐冉倏地一下回过神,「没有,没找什么。」呼,幸好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好了,齐齐整整的,有几个得力的丫鬟伺候就是好。 太子「嗯」一声,垂头细细地看她。 目光自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游荡而过。 还好,小姑娘没有他想象中病得的那么严重。 被他这样看着,徐冉怪不好意思的。她躺在床上,而且又是躲在被窝里,觉得羞羞哒。 声音轻细若蚊:「殿下,您是因为我病了,才过来看我的吗?」 太子并不回答,往后退一步,指了指裘正,「先让裘太医为你看诊。」 隔着床帐青纱,裘正上前为她看诊,片刻后开了副药方子,递给太子过目。 太子点了点头,裘正便退了出去。 第85章 裘正到了门边,长长地舒一口气。原来上次在东宫见过的小妖精是徐家的,瞧太子那心疼样,啧啧,他还当怎么了巴巴地亲自来御医院请人,不过是寻常风寒,竟也这般大动干戈。 裘正走后,屋内就剩他们两人。 太子回答她之前的那个问题:「孤担心你这病来得蹊跷,故此来瞧瞧。」 蹊跷?难不成是担心她装病吗?徐冉故意咳了几声,「我病得可重了。」 太子抬手撩开床帐,垂眼瞄她一眼,「寻常风寒而已。」 徐冉一张脸露在外头,脖子以下遮得严严实实,眨眼看着罩纱,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子瞧着她一双眼睛眨啊眨地,想起那日她装哭哭不出来一把掐过来,脸上也是这个表情。 小姑娘指不定又在想什么,许是还在为那日谢礼的事情而郁闷。她平时总爱笑,这会子心中郁结,看得人怪难受的。 叹口气挨着床沿坐下来,「你好好养病,谢礼的事情,孤不会放在心上。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不生气了?」 「嗯。」 徐冉开心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往他那边扑去,「殿下真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太子慌张站起来,背过身去,「成何体统,还不快躺下。」 徐冉「唔」一声,随即明白过来。笑着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殿下,我穿戴整齐的。」 太子缓缓转过来。 隔着帐纱,她半身倾坐起来,一只皓白的手肘轻拉着他的袖袍。她是在笑,笑容与平时一样灿烂,阳光从窗棂透过来,照在青纱上,光影随纱晃动。 美人如花隔云端。 太子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便抬手拿住了她的手腕,一点点俯身靠过去。「需得重新补过,送点别的。」嘴上漫不经心的,眼里却直直地盯着青纱那边的笑靥。 徐冉想不到能送点什么,怕送过去不符合他心意,到时候又惹得他生气。思来想去的,索性问:「殿下,您想要点什么?」 他离得越近,听见她这般问,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了她的下巴。 「孤要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如此霸道的姿势,徐冉不得不抬起头去他对视。虽隔着青纱,却也能看清楚此时此刻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啊,真是酷炫狂拽霸!令人久久无法移开眼。 来一张全景照片,标题就应该是「霸道总裁闯闺房,娇羞少女荡春心。」 流口水ing…… 徐冉痴痴道:「独一无二的礼物,那不就是我嘛。」 太子一愣,本是一句玩笑话,她却回答得如此直白。 小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送给他了。 还未大婚,她却已经想到了洞房之事。 意识到这一点,太子忽地撒开手,正经脸:「凡事不可急躁,需得一步步慢慢来。」 嗯哼?学神在说什么?刚刚她是错过了什么没听到吗!徐冉懵呆片刻,而后见太子负手背后,踱步缓行,观察屋中的摆设。 嘿嘿,学习嘛,肯定对女孩子的闺房很有兴趣。徐冉耸耸肩,反正他来都来了,那就干脆领他参观一番吧。 然后就下床穿鞋,嘿啾嘿啾两步跟上去。 太子扫了两眼。 窗几明净,花草点缀,典而俊雅,除却墙上挂着的那副字画稍欠缺了点,总体而言,小姑娘品味不错。 太子指着墙上那副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的字画,问「这是出自哪位的手笔?」 徐冉眯眼一笑:「我写的!」 太子:「……」 片刻后,太子指着案桌:「笔墨伺候。」 徐冉一愣,而后立马去书房找最好的纸最好的笔墨。 太子提笔,犹豫该题何字,旁边她小脑袋伸过来,窃笑:「我觉着‘国之栋梁’这四个字挺好的。」加个印章,下面再留行小字,写明至‘徐冉’,那她可就牛气了。 太子瞪她一眼,「胡闹。」捉弄道:「孤倒是觉得‘愚不可及’这四个字不错。」 徐冉赶忙摆手。好不容易得学神题字,她以后还想拿着显摆一番呢,怎么着就得题点夸她的。 死缠烂打地说尽好话,拍尽马屁,终于哄得太子改口,题了个「秀外慧中」。 高高兴兴地拿着字画,凑到他身边道谢,「殿下,谢谢你。」 太子看她这精神劲,竟跟平时没两样。方才求字时,还装着那般病弱模样,仿佛他要真题「愚不可及’四个字,她就能立马晕过去。 拿笔杆点点她的鼻子,「病好了?」 徐冉嘻嘻笑:「已经好了一大半!」 以后谁要是敢骂她,她就拿出学神亲笔题的这副字画,指着让人在她跟前夸上一百遍「秀外慧中」,嚯嚯嚯嚯。 当天便让人将字画裱起来挂在墙上。 本该挂在书案前,她却让人挂在正对床帐的那面墙上——这样,她一起床就能看见他的字了。 第86章 看着字画,想着今日太子特意过来探病的事情,徐冉托腮坐起来,脸上痴汉笑容。 这种感觉可真美好。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就连生气也只是气那么一下下,重要的是,他一听到她生病,就立马跑了过来探病。 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学神更好的老板了。 红玉翡翠正在悬挂字画,问:「娘子,这样行吗?」 「歪了歪了,往左边点。」 红玉翡翠夸,「这字写的真好。」 那当然,学神的字,能不好嘛。那画翻过来,背面还有他的印章和大名呢。 字画总算是挂好了。徐冉对着字画傻笑,发呆半个钟头后,忽地想到什么,从床上爬下来。 从抽屉里拿了一本崭新的印本。 呐,她现在可是青春年少一枝花,正是处在早恋春心萌动的大好时光,要是不来点什么暗恋啊之类的,说起来还真对不起她自己。 提笔翻开第一页,写下题目—— 《权臣之路之青涩时光》part1:我觉得我老板喜欢我,我爹总是告诉我不要多想,可现在我爹不在身边,我觉得我可能快要把持不住了。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必须找到另一个貌美如花的美少年,以此填补内心空虚。那么问题来了,我该找谁呢? 这边徐冉在写日记,那边太子正在东宫见宁王。 宁王其实也不想来的,更何况是要提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怎么能让皇兄督察文汇的编订进度呢?着实说不出口。但是一想到回去后昆贵妃日夜不停的唠叨,宁王就觉得头疼。 一哭二闹三上吊,母妃的招数,他着实扛架不住。 只得小心翼翼地提了此事。 因着中午徐府探病的事情,太子今天心情不错,想着这位弟弟年幼上进,正是需要鼓励的时候。便一口应下了。 宁王万万没有想到太子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连问了好几遍,直问到太子烦了,这才赶紧住嘴。 走的时候,宁王道:「每月逢八,三弟来东宫请皇兄,以后就劳烦皇兄上心了。」 太子只应下,提醒:「记得先往官人那边上道折子。」 宁王笑:「三弟晓得。」 第二天宁王入宫递折子,官人自是说好,让他去问太子意见。宁王忙地谢过,找人往东宫递笺,将官人的意思写明。然后兴高采烈地往昆贵妃宫中去。 昆贵妃一听,高兴地不得了,直夸他办事得力。 宁王自我感觉不错,有太子助力督察,文汇编制的事情便十拿九稳了。想起前几日自己那般犹豫不决,感叹幸好母妃逼他一把,否则他定是不敢向太子说那样的话。 如此越发坚定要将文汇编制做大做细做好的决心。 昆贵妃道:「儿啊,这事已成,明儿个你便借修书之名,从经仪堂以及明晖堂选几名学子去景书阁帮忙。其他人倒也无所谓,沈家的大娘子你是一定要选的。」 宁王一愣,这才明白昆贵妃的真正目的。 名为修书监察,实则是让沈家娘子有接近太子的机会。 「不行!」倘若太子察觉,定会勃然大怒。 昆贵妃一拍桌,「就这么定了。」 宁王梗着脖子想说些什么,心中有万般不情愿,却只得忍了下来。 万事孝当先。 这是他的娘。他不得不听她的话。 第二日便开始在各学堂张罗选人修书的事情。 吕夫子将班上前五名都喊了过去,韩通自是很想去。只要能进入景书阁修书,不但可以接触到各种文豪,而且还能与各堂学子精英交流,对于他这种寒门子弟而言,这是个难得一遇的好机会。 沈令音自是应下。此事沈丞相已经和她说过了,说是太子也会去,只是其他学子暂不知情而已。 问到徐冉时,徐冉表示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她一个月总共就三天休息时间,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跑去打零工,感觉不划算啊。而且只是修个书而已,并不能为她的考试加分。加上东宫礼训的事情,她实在是没有这个雅兴跑去修什么书。 便一口拒绝了。 沈令音本以为徐冉定是要去的,听到她拒绝,便问:「你真不去?」 徐冉摇头:「不去。」 沈令音想起之前太子与徐冉之间的事。虽说她现在与徐冉关系近,她也确实挺欣赏徐冉。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此放弃了太子妃之位。没有努力过的事情,便就此放弃,不是她的作风。 若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犹豫的,如今却有些彷徨。问徐冉:「徐娘子,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她忽然这么一问,徐冉有些紧张,「什么事?」 沈令音神色认真:「你心中有爱慕的男子吗?」 徐冉咻地一下脸红。沈娘子怎么突然问这种事!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沈令音:「这件事很重要,你可不能撒谎哦。」 第87章 ……沈娘子是要为她介绍对象嘛。徐冉想了想,答:「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貌美如花可以转移她注意力的翩翩少年。 沈令音放下心,笑了笑:「那就好。」既然徐娘子对太子无意,那么她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徐冉:!!! 沈娘子笑容好诡异!她这是想干嘛! 徐冉咽了咽,拉了拉沈令音的衣袖,「沈娘子,我只喜欢男人的哟。」 沈令音眨眨眼,「不然呢?」 徐冉傻笑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学堂选学子的事情一传开,东宫便得了消息。这日议事结束,刘阁老同太子道:「殿下虽是好意相助,宁王却早已做好打算,明摆着是要让那沈家的人……依老臣看,明日索性不要去了。」省得惹上一身骚。 太子抬手,「此事孤自有分寸。既答应了他,便没有不去的理。」想起昨日礼训时,徐冉说起自己不去修书的玩笑话,吩咐刘阁老:「去,在那人选上添上一个,让徐二也去。」 刘阁老立即明白过来。出于礼教,憋了一通话在肚子里,实在难受极了。 太子转眸见他这般瘪着嘴,那脸上神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忍不住出声:「有话就说。」 刘阁老张嘴就是一句:「殿下,男女之间,当守……」 话未说完,太子已然挥袖而去。 刘阁老委屈地将后半句咽回肚子。 罢了,殿下想怎样就怎样,就算当着众人之面与徐二卿卿我我,只要殿下乐意,就随他去吧。 哎。 三月初八。 徐冉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用完早膳后准备躺回去睡个回笼觉。今儿个她都已经计划好了,先陪苏苏去书市,然后再去赵家探阿燕,下午回来和徐娇一起去放风筝玩,等晚上了,就一边看上次得的连环画一边吃烤鸭。 多么美好的一天! 刚躺下不到一刻,前头有人来唤,说是学堂夫子找。徐冉一听,懵住,学堂夫子?哪个学堂夫子? 丫鬟道,说是个姓吕的。 徐冉猛地爬起来。吕夫子从来没找上过门,难道她做了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坏事? 一见面才知道,原来是找她去修书的。徐冉当然不肯咯,她才不要去给别人打下手。吕夫子却是容不得她拒绝,直接说是思教令发的通告。若是不去,便是违背学制,是要记过的。 这下好了,徐冉再怎么不乐意,也只得去了。走的路上一边骂一边叹,得赶明儿有空去见了阿燕,一定要向她好好告状!王长使怎么能这样做呢,竟然直接将她的名字加了上去,太不厚道了! 她再也不帮他泡阿燕了! 等入了景书阁,有个太监上前引路,说尽好话,那殷勤劲,恨不得直接跪在地上拜她做亲娘。徐冉瞧着这人面熟,好奇问:「公公,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牛太监笑:「娘子您忘了,去年这个时候,您来景书阁,当时为您引路的,正是小的。」 徐冉想起来了,她第一次来景书阁见太子,确实是这个小太监引的路。 牛太监激动啊,他就知道今年要走大运!眼前这个小娘子,那可是去年和宫中某位贵人幽会来着。连他师傅章太监都不敢多说,这位的相好,定是宫中大贵人。联想到今儿个修书的主事,牛太监想,不是太子就是宁王,这位小娘子是根金大腿,牢牢抱住准没错。 徐冉入了阁塔,里面诸堂的学子们早已经到齐了。韩通和沈令音一见到徐冉,颇感诧异。 韩通倒是问的直白:「你不是说不来么,这会子又上赶着来了。」 徐冉叹口气,「你以为我愿意啊。」 沈令音笑了笑,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并未十分肯定。 过了片刻,诸位长史簇拥着太子和宁王而来。太子姿态闲淡,穿一身月白锦纹袍,走在人群中,甚是显眼。 学子们一怔,而后激动不已。韩通最是高兴,嘴上直道:「没想到殿下也来了,真真是太好了!」 徐冉一愣,正好与太子对上视线。太子的目光稍稍多停留了半秒,像是在向她示意,随即转开。 等到分配挑选学子们时,太子朝宁王看了看,宁王立马凑上前。 「孤要徐二娘子。」 宁王半天挤出一句话:「要不就徐二娘子和沈娘子一起罢……」 太子冷哼一声。 宁王背后涔出汗,手臂有些发颤。却还是大着胆子将沈令音塞给了太子。 其他人瞪着沈令音和徐冉,各种嫉妒羡慕恨。 连韩通都咬牙道:「要是能让我近身服侍殿下,死一百次都愿意。」 徐冉啧啧两声,点评两个字——夸张。 入了书库,太子朝徐冉挥挥手,徐冉小碎步地跟上去,小声问:「殿下,我不想干修书的活,能不能开个恩放我回去?」 太子亲昵地拍了拍她的额头:「不能。」 第88章 徐冉忙地往后躲。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被别人看出些什么,可就不好了。 太子道:「你躲什么?」 徐冉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殿下,您说什么,小的根本听不懂。」 太子便放慢了脚步,入拐角处,趁人不备伸出手去,她的小手藏在宽大的衣袍下,他一把拽住。「没人敢说什么,你只当这是在东宫。」 徐冉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后面还跟着沈娘子啊,学神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太子凑近,「你抬眸瞧一瞧便知。」 跟过来的都是东宫近侍,众人皆默契地低下头,只一个沈令音,昂首挺胸,神情磊落,微微含笑。 是了,果真如她所想,徐二娘子是殿下特意叫过来的。 【赵燕和王思之的新年特辑】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王思之提着两壶酒到赵府来。他兜了几十个荷包,全放在一个提绳布袋里,挂在肩膀上,见人就发荷包。 那布袋扛在他肩上,他腾不出手,让人自己伸手去拿。 赵府的下人一边拿荷包一边道谢,说尽吉祥话。王思之不爱听那些废话,他只喜欢听赵家人叫他一声「姑爷」。 下人们便一嘴一个「姑爷」,王思之一高兴,直接把布袋一甩,全赏了。 等走到赵燕的院子里时,一眼瞧见赵燕正在练武。 她与木人桩搏斗着,奋力练习。大寒的天,她额上尽是汗,那汗染湿了鬓发,她喘着粗气,一看便知已经筋疲力尽。 却还是坚持出拳练习。 王思之走上前喊一声:「燕燕!」 赵燕停下来,瞥见是他,并未意外,未做搭理。 王思之放下酒,走到她跟前,张开手臂贴在木人桩上。「燕燕,你拿我练习罢,木人桩太硬,我怕你手疼。」 赵燕取下护腕,往屋里去。 王思之忙地提起酒跟上去,「燕燕,今儿个除夕,我带了两壶上好的酒过来。」 赵燕微微皱眉,难不成他想灌醉她?问,「给我的?」 王思之提起左边的一壶酒:「这壶是临江仙,岳丈大人的最爱。」顿了顿,提起右边的一壶酒:「岳母大人酒量好,尝遍天下美酒,轻易不敢随意送,我便拿了壶酒性最烈的江城子。」 赵燕道:「原来都不是给我的。你这酒既是送给我爹娘的,你找他们去,到我院子里来作甚。」 王思之忙道:「酒是给岳丈岳母的,人却是给你的。我便是你的礼。」 赵燕不喜欢听他讲这些缠缠绵绵的话。怪让人害臊的。 「你走开,我累了,要歇会。」 王思之不肯走,「我才来,想和你说会话。」 赵燕有点不舒服,许是因为方才练武时太过用劲了,只想让他快点走开,自己好歇下。「你先去前面厅堂坐,等我睡醒了,自然会来找你。」 王思之:「那你记得来找我。」言罢,便提着酒出去了。 赵燕一觉睡醒,脑子昏昏沉沉的,往外一看,天色已暗。 竟已睡了四个钟头。 猛地想起王思之,都过了这么久,他应该已经回去了罢? 不放心,穿戴整齐后往正厅去了一趟。 人不在。 赵燕松口气,还好。今日除夕夜,想必他定是赶着回府和爹娘吃年夜饭。 径直去了东厢房,赵老爷和赵夫人正在喝王思之送的那两壶酒,两人一杯干,倒喝得畅快。 赵老爷见了赵燕,便问:「王长使呢?」 赵燕道:「回去了。」 赵老爷心想,王长使说要等燕儿睡醒,同她说上一句话再走。燕儿既说他走了,想必两人已经碰过面。遂不再提。 至夜晚七点,年夜饭摆上桌,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准备吃饭时,前头小厮来传,说王老爷和王夫人来了。 赵家人一愣,随即到前厅去迎人。 王老爷见面就问:「老赵,我家儿子呢?」 赵老爷:「回去了呀。」 王老爷急得跺脚:「没回!」 赵老爷一听他这样说,也跟着着急起来:「这大年三十的,他能去哪!莫不是路上丢了罢!」 王老爷怔了怔。他儿文质彬彬手无寸铁之力,偏生长得又是那般俊俏,若要在路上被人抢了,倒还真有可能。 于是便更急了。赵老爷一边劝慰,一边带人跟着王老爷出去找。 赵燕听得心里发慌,她也要去,赵夫人不让。赵燕便在府里找。 找了一圈,没见个人影,她不想往东厢房去,怕看见王夫人担忧的脸色。好像她儿子是因为她才丢的。 事实也是如此。他要是不来找她,也就没今儿个这茬事了。 赵燕想起前阵子听苏桃说起的望京失踪案。说是有群江洋大盗,专门挑那些白嫩柔弱的男子,卖到郑国去。郑国男女皆粗犷,专好这种口味。 第89章 说不定王长使被绑了卖了。 凉风一吹,寒夜簌簌,赵燕打了个激灵。往回走到自己的院子里,不想进屋,案几上摆着他送的花瓶,她怕看了伤心。 遂踱步在院子里散步。忽地瞧见侧墙边的水缸里有个黑窟窿。 她记着那个水缸缺了一块,清水都流没了,里面的鱼也都死了,正准备让人年后修葺。如今怎会冒出个黑溜溜的影子。 赵燕也不喊丫鬟,抄手一根铁棍,轻步往里探。 若是个贼,她便逮着打死。 那人突地出声喊:「燕燕!」 赵燕一怔,这声音好熟悉,忽地想起是谁,无奈手中的铁棍已经挥下去。 水缸碎了一地,王思之捂着脑袋,哎呦叫疼。 赵燕忙地扔了铁棍就要去找大夫。王思之等了她这么久,哪里肯让她走,拦住道:「我没事。」 赵燕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躲这作甚!」 王思之难为情地低下头:「前厅离这有一段距离,你若醒了,我不能立马见到你。我想在小院里等你,你一出屋我便能立马见你,但怕你知道了不高兴,我便躲起来这空水缸里,哪想等得太久,便睡了过去。」 他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地往水缸对着的窗棂那边瞧一眼。 那扇窗对着阿燕的寝榻,稍稍开了个缝,他低着身子往里探,稍稍能看见她睡觉的憨颜。 当然,这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赵燕又气又急,简直胡闹! 拉了王思之往东厢房去,又派人去街上找赵老爷和王老爷。两位老爷回了府,见人没事,也就放下心。两家人索性凑在一起吃年夜饭。 赵燕吃过饭回院子,沉浸在刚才那事中还没回过神。 王思之屁颠屁颠跟过去。 路上走到一半,赵燕忽地回过身,一拳打在王思之身上,「你想和我说话,叫醒我便是,何苦等那么久。」 王思之挨了打,反而笑:「燕燕练武练累了,需要休息,我乐意等。」 赵燕鼻子一酸,哪有男人是他这样脾性的,怒其不争,颤声喊:「没出息!」 王思之往前凑,「我就是没出息。」 赵燕蓦地眼泪就出来了。 「你怎地半点脾气都没有,我骂你,你该骂回来才是。」 王思之一把握住她的手,主动往自己胸膛上捶,「在喜欢的人面前,谈什么脾气,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赵燕垂下脑袋。 王思之:「你怎地不追问我,心是谁的。」 赵燕咬唇摇头,「反正我就是不问。」说罢便一股溜地往前跑了。 王思之跑不过她,便在后头喊:「燕燕,我的心是你的,整颗心都是你的,是你的!」 赵燕回头,语气羞涩:「不要脸!」 王思之:「我不要脸,我只要你。」 赵燕整个人红得跟熟透的榴花一般。 忽地城墙边放起烟火来,嘣地一声炸开了花似的,那烟花一朵朵开在黑漆漆的夜幕中,几乎将天空照成白昼。 不知何时王思之已走至身畔,他们站在长廊上,同时抬头看烟花。 王思之开始许起心愿来。 「希望新的一年,燕燕不要再继续长高了,再长她就比我还高,到时候我就只能踮着脚看她了。」 赵燕看他这样自言自语的模样,觉得好笑,却应了句,「嗯。」 「希望新的一年,燕燕能够考上武学。」 「嗯。」 「希望新的一年,燕燕身体健健康康的,每天都开心。」 「嗯。」 「希望新的一年,燕燕会喜欢上我。」 「……」半晌,「嗯。」 【番外完】 【卷二完】 注1:相关书籍推荐: 01、《龙套太子妃》卷一 作者:甜宝 02、《龙套太子妃》卷二 作者:甜宝 03、《龙套太子妃》卷三 作者:甜宝 注2:本作品由豆豆提供,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