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家穿越秦朝》 第一回 笺白苹孤身试穿越 王离恩仙逝荣华前 雨色入帘,雨声入耳。春雨细密,心上烦闷。 我留恋地望了一眼窗外,转身走进那个所谓的穿越机器里边。 讲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靠不靠谱。 可也该放手拼搏一把,他们任凭自己的臆想去评价许多对于历史进程有着莫大贡献的人。 而嬴政应该是这群人里边最惨的那一个,所以为了还原历史真相,为始皇帝正名,我只好亲自出马回到过去,回到现在称之为“郑妃”的那个人身上。 不久,我苍凉一笑,带着探究阖上了眼,半小时后,忽觉光亮,复又睁眼,只觉四下颠簸,手足无措。 我揉揉眼,细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着的看样式是嫁衣。我不禁愣在那里,难道说我时间错了?到了郑妃嫁给秦始皇那天?想到此,我拢袖,轻轻掀开飘拂的围挡,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一掀,却被我的丫鬟逮个正着。她歪头看了看我,问:“小娘子,可是哪儿不舒服?”我听见这个称呼后略抖了一下,旋即适应,便问道:“还有多久?”她亲切地笑笑,“快了快了,小娘子再等等罢。”我又问她:“你可知道,我嫁过去是什么身份?” 只见那个丫鬟略震惊地看了我一眼,旋即答道:“回小娘子,是王后。”好家伙,嬴政不是一生没有立后的么?难道说我的出现改变了史实?或者说……我现在,是一位秦始皇未曾公开的王后?还是说,郑妃入宫的身份本来该是王后?难道我是那些没有被记载的妃子的一员?按理来说王后不应该不被记载啊! 一个一个谜团接连不断地砸向我,使我手足无措,只能静待往后解开。如今,还是想想怎么知道我想要的一切。 那丫鬟也着实没有说错,很快就走到了秦宫。 秦宫巍峨,庄重且磅礴,我甚至能感受到王的气息从宫殿里渗透出来。 我遵循“嬴政干啥,我就干啥”的原则走完了整个婚礼流程。整个流程下来,我竟然没有出错,我都不由得佩服我自己。 但是头上的冠太沉了,又加上婚礼流程动作繁琐,所以到了洞房,我整个人就瘫在了美人榻上。 过了一会儿,我坐上了床,靠着床柱子。 十五分钟后,秦王没来。 半个小时后,秦王没来。 一个小时后,秦王没来。 于是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刚睡着不久,好家伙,秦王着一身玄衣,贵气逼人地来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醒来后秦王站着,还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的时候我才知道。那眼神,就像是盯着六国的俘虏一样。我当时害怕极了,连忙站起来行礼,生怕第一天穿越就被砍了。 “出阁时,你娘未曾教你面君礼数么?”他坐下,问我。我听见这个问题,只好愣在那里。这我怎么知道?我连目前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只好敷衍地来了一句:“教了,家母教得可细了。” 他不答话,气氛一度尴尬起来。 我借机斗胆抬头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眼睛斜长,眼角微微上翘,鼻梁挺拔,红唇微抿。跟那些所谓的破画像,后世所作的画像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嬴政,气宇轩昂,玉树临风,这要是放在现代,那不知道得拥有几亿的粉丝。 而画像上的,故意丑化不说,还作画作得如此粗糙,真可惜,这么一个帅哥,就这样被后世的人们画成了那样。 我不禁看得入了迷。 “这么看着寡人作甚?” “王气宇轩昂,一时竟叫妾移不开眼睛。” 翌日。 我唤来我的其中一个丫鬟打听,恐她不言,于是道:“丫头,你若是答不上来问题,你便收拾收拾走吧。” 那丫鬟惶恐地睁大眼睛,跪下仔细地听着。我便开始问我想问的:“我叫什么名字?” “回王后,王离恩。” “我的父亲是谁?” “回王后,王贲将军。” “今年秦王多少岁?” “回王后,不偏不倚,二十一。” 我点点头,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于是让她出去,将另一个丫鬟叫进来,同样的开头,不同的问题。 “你叫什么?” “回王后,红如。” “刚才出去那个丫鬟呢?” “回王后,绿影。” 我点点头,同样让她出去。 现在,我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目前是王贲的女儿,估计是因为秦王迫切地想要笼络王翦,于是娶了我。现在是秦王二十一岁的时候,秦王行冠礼,嫪毐倒台。一年后,紧接着吕不韦死亡。再后来,一统天下。 我摇摇头,给自己斟了杯水。 秦王,你太狠了。但你的确有狠的能力。 不久,红如过来了:“各宫妃已经到了,还请王妃示下。” “走吧。”我站起来,抬头闭上眼,谁又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我就住在主殿,走过两道屏风就到了受拜的地方。 我走过去,只见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我也不打算让她们起来,毕竟下马威还是要有的。 “你们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我需要快速地记住她们的一切,那样才不会出什么岔子。 七分钟后,那些嫔妃都自我介绍完了。我让她们起来,并每人赏赐了同样的东西。自然,也该好好教导一下她们,我便开口:“安分自然好东西少不了你们的,不安分大秦的刑罚也不是空谈的,可明白?” 语毕,下面一片应和之声中夹杂着私语。我没有理会那些私语,听了只会让自己心情不好,何苦去听? 此刻木门“嗟呀”一响,殿内铺开一片莹白,来人是嬴政,他一身黑衣,杂佩作响,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刹那,殿内均朝他拜下去。 他的脸过分和蔼可亲,这货八成是来拆台的。 正想着,他忽然向我伸出一只手,扶我起来,我秉着不撑白不撑的原则,扶上了他的手。 我在刹那就似乎明白了,他在帮我立威。 刚站稳,只见下面一堆妃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的目光扫过她们,没想到这一扶,还挺有用。 嬴政坐上主位,开口道:“现在,下面跪着的,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是妾,寡人的妻只有一个,从前没有,如今有了。若是有人胆敢僭越,具五刑,夷三族。” 语毕,殿内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半晌,嬴政忽然开口问我:“可还有训话?” 我略带惊讶地看着他,刚想回答,此刻却好巧不巧地传来一声尖叫。 第二回 楚夫人毒害薄命姬 吕不韦暗送断命信 我和嬴政寻声望去,见一个妃子坐在地上,我送的东西落了一地。 我不敢轻举妄动,就等嬴政开口,但是好像……他也在等我开口。我只能姑且认为他在试探我的能力。 我识趣地开了口,命令红如:“红如,你去查查那人的接触与饮食。” 二十分钟后,红如回来了。她悄声告诉我:“云姬的饮食都没有什么问题,奴婢怀疑是有人在您的东西上作了手脚。”我抬眸瞥了一眼和她站得近的两人,我清楚地记得,其中有一个是楚夫人。 我看向楚夫人时,她还挑衅地冲我挑挑眉,复转头看向嬴政,只见他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我看向楚夫人,生生地咽了这口气,对那些妃子说:“回去吧,不查了,郑夫人留下,我有事情交代。”平复了一下心情,拉着她走到内阁,从嫁妆里拿了两匹绢帛给她。又问了一些秦王的历史状况,方让她走。 她走后我才了解,原来这个楚夫人,野心一直很大,现在看我做了王后,自然不服,想干些什么“大事”。 过了两三分钟,嬴政来了,想都不用想他刚刚肯定听了我跟郑妃的对话。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生气了?” 我摇摇头,“就这样吧,我也不想处理这些盘根错节的事情。” 很快,嫪毐叛乱,我也第一次见识到了嬴政的雷霆手段,仅仅五天,解决一场叛乱,简直把我震撼到了。 此时的平静如同结冰的湖面,一踏就碎。 嫪毐倒台不久,我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没有落款,很难知道是谁给我的,我也没有见到给我信的人。信中,他让我今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在院子里等他。我很想告诉嬴政,但是我不清楚从前的王离恩,在我没有穿越过来时的王离恩会不会告诉他。 我很想好好问问王离恩,但她已经回不来了,就只能靠我自己细细揣摩:现在有两条路,一是说,二是不说。若是告诉了嬴政,他就很有可能在今晚动手杀死那人,如果那人是对社会发展有一定贡献的人,那么我就影响了历史进程,也就没有办法查到真正的历史真相。 但又若是……不告诉嬴政,万一他今天晚上抽风来了我的院子,那就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了,那时,可就不止死一个人了。 我想着想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醒来时,发现有人在我背上搭了个斗篷,应该是红如帮我弄好的,那丫鬟一向细心。正巧红如此刻进来了,她告诉我嬴政在外面院子站着。 我右眼一跳,心里忐忑不已。说,还是不说?想了一会儿,心下一横,起身走进院子里。只见嬴政只身一人站在我诺大的院子里边儿,颇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我把信拿出来,深吸一口气,拿去给了秦王。他看着那封信略微有些吃惊:“这是......”我摇摇头,慢慢解释道:“妾也不知道是谁给的,方才在桌子上看见的。”嬴政看着信沉吟了一会儿:“今晚寡人留下来,不去别处了。” 我现在头上飘来一堆问号:你起什么用?我要你拨人给我...... 夜半子时。我靠着嬴政昏昏欲睡。忽然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我一下就清醒了,连忙起来,按照我和嬴政的计划开始进行。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小院里,就看见一个人在我的蔷薇花丛里挣扎,我背过身去,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方转过去,看着他挣扎。后来他好像发现了夜色中的我,对我吼道:“愣着干嘛!”我一听,呀呵口气还不小!我想着反正他快死了,索性手一抄,站在那里不动。但我不能这样浪费我的睡觉时间啊,于是就开始盘问:“你谁啊,找我干嘛啊?”他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挣扎出来了,并且开口跟我说了话:“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体内的毒还没有解,还得帮我们做事。” 我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这玩意儿给我下毒了,简直比电视剧还电视剧。看来,在打死他之前,不仅要弄到他的意图,还要弄到解药。我看着他,没什么好气儿地说:“什么事情?” 那男的递给我一个很丑的陶瓷瓶,对我说:“给秦王吃了。”我接过来,放在垂胡袖里边儿。继续问:“我的毒怎么办?”那人笑笑:“事成之后来找我。”我装着点了点头,在那人转过去的瞬间,我一脚把他踹进了蔷薇花丛,拔了他的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我用眼睛四下找了找,没有看见嬴政。以为他跑了,摇了摇头,便及其没有形象地蹲了下去,威胁道:“我的解药呢?解药在,这刀就长眼睛,解药不在,刀可不长眼睛,手也会不小心拿不稳刀的!还有,我怎么可能去对嬴政做什么?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若你有主子,那你的主子多半也是个猪脑子!” 话音未落,那男的开口道:“你没中毒,没中毒,我骗你的,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又把刀抵得紧了些:“还没完呢,着什么急?我的丈夫岂容你们说杀就杀说剐就剐?说,幕后主使是谁!”那人紧闭着嘴,不像是要开口的样子,我便继续威胁道:“哟还不开口了是吧,你说,是车裂好呢?还是弃市好呢?哎呦,我忘了,还可以夷三族......还有......”那人忽然抖了抖,打断我的话:“别说了,别说了,是吕不韦......吕不韦......那药,是好药,不是毒药......是大人从西域那边花重金买来的......说是能治好秦王的风湿.......” 我听见这话一怔,嬴政还真可能是吕不韦的孩子,不然干嘛对他那么好?半夜叫我就为了给嬴政送好东西。但真的......有能治风湿的药么? 我叹了口气,丢了刀,对他说:“你回去吧,回去时跟你的主子说一声,嬴政现在一切都好,将来的他,会更好。” 目送那人走后,刚一转身,就看见了正向我走来的嬴政。 第三回 秦王政失言于妻 王离恩打探于夫 我看着他,心里没来由地一跳,连忙回忆刚才有没有说漏些什么机密。 他走过来,什么也不说,就只是一直盯着我,我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退了一步道:“王看着妾做什么?” “刚才不是叫嬴政叫得挺顺溜的么?” 他开始步步紧逼,我也开始一步一步地退。 我从前还嫌弃这个“千古一帝”没有多大的威风,可现在,他却确确实实地给我一种压迫感。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怒自威”,尽管我接触过许多其他国家的领导。 终于,我退到了院墙边儿。在我以为命不久矣的时候,嬴政却突然轻柔地把我横抱起来,向我的卧室走去。此刻,我的大脑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翌日,我准备好好记录一下我来这儿发生的事情。主要记录的应该是嬴政的王后这块儿,还有他的样貌、喜好、身高、性格。其他的事情跟史书上大致相合,不必详细记录。 我坐在桌子旁,轻轻地咬着笔尾:我一点都不擅长写东西,尤其在大学毕业之后。一个小时后,关于王后的资料总算绞尽脑汁地写出来了一点。可是......嬴政的喜好......我从哪儿找?毕竟皇帝的喜好是最难找的。尤其还像嬴政这种高级一点的皇帝,更是难上加难。我也没有办法凭借我脑海里的印象去写秦始皇的样貌,身高更是没有量过。综合以上观念,我偷偷溜到了他的书房。 赵高告诉我,我爷爷在里边。 刚想到后来的外戚专权,就听见里边儿传来嬴政比较轻柔的声音:“将军虽病,忍心离寡人而去否?”忽然,我的嘴角疯狂上扬,从前都是在史书里看,现在终于看见真的“名场面”了。想着想着,我就开始往回走。往回走到一半时,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怎么能走呢?没办法,只能又前往书房。 我走进嬴政的书房,瞟了一眼在批奏折的他:神色正常,刚才应该没有生气。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走过去行了个礼,刚想开口问他的喜好,秦王却开口了:“你祖君现在应该还没有走远。”我愣了一下,这个语气......怎么感觉秦王在吃醋?旋即揶揄道:“王怎么知道妾不是来找王的?”嬴政挑眉看着我:“找寡人做什么?” 我拿出纸,再从嬴政的桌子上拿了一支笔,抬头问道:“王的梦想是什么?”此话一出,我自己都想抽自己,除了大一统、长命百岁还有什么?这些年的历史白学了啊......不过话都出来了,总不好再咽回去吧?只见他诧异且危险地看着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想做什么?”我强迫自己对上他的眼神,恳切地说:“留给以后的百姓看,两千余年后,他们会想知道的。”他点点头,想了一会儿道:“寡人想,一统天下,阖家美满。”我有些意外,连忙动笔记着。看来,这个问题,也不是毫无意义。一统天下,秦王有这个能力,可是,阖家美满,他可没这个运气。 我又接着问:“王喜欢吃什么?” 他马上答道:“肉糜。”嗯,有钱了不起。 “大王喜欢的书是?” “《尚书》。” 我皱了皱眉头,这玩意儿不是儒家的么?立刻好奇地补了一句:“为什么?” “虽颇具酸儒气息,但有些句子十分有理。” “可......王治国一直用的是法家的观念啊。” 他目光深沉地瞥了我一眼:“这是乱世的立足条件。”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突兀,后宫女子不能,也不该扯到这些东西。于是略害怕地笑了笑,硬着头皮继续记录。 后来,我把想知道的逐个问了一遍,开始坐着写秦王的面貌。 鼻梁挺拔,斜长的眼睛,唇红齿白。 只是这身高......我看着他看了半天,目测是目测不出来了,只能靠问了:“嬴......啊不是,王,您有几尺啊?” 嬴政头也不抬:“八尺。” 少时,我便行了礼走出了书房。 若是再走慢一点,应该可以听见嬴政狠戾的声音,“给寡人看紧她,有可疑动作则斩立决。” 第四回 秦王新年祭天神 王后开宴知不易 记录了嬴政的一切后,我沉寂了几月余。那个月几乎是将自己粘在了房内,我虽然那时还不知道嬴政留下的那句话,但知道嬴政的性子,他会给我信任,但这种信任并不是长久的,他更是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一旦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五分钟内,我一定会“因病而亡”。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我还专门从厨房拿了一把刀,放在我的床头下方,一旦有异动,那把刀,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大约半年后,那时大概已经是农历的九月中旬了,我却开始犯愁:秦代十月初一就要过年了,作为王后,我得开始准备宴席了。准备宴席那几天,我肯定是抽不开身去盘问人的,开宴那几天,我没有办法走动。男女更是分席而坐,我无法见到朝中的任何一个官员。 而我的下一个目标,是吕不韦。有史料记载,他在嬴政加冕几年内离世,在这之前,我必须知道我想从吕不韦身上知道的东西。 算了,我还是好好过个年吧。春节总得放松放松。我也正好顺便带回去一些战国末期的过年习俗。 当我钻研得怀疑人生时,嬴政竟然细心地给我请了个嬷嬷来教我。 我也跟着学,后来我意识到,其实也挺简单的,前四天就是祭祀,吃饭,祭祀,吃饭,赏人,吃饭,赏人,祭祀,吃饭。后三天就只用吃饭和赏人了。整个安排流程也挺顺利的,只用了两天,就将全部行程安排完了。 十三天后,开始祭祀了。 我戴着沉重的冠,穿着沉重的衣服,端着沉重的“贡品”,坐着沉重的轿子上路了。三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那里。准确地说,到了离祭祀大堂一千米远的地方行“三叩九拜”之礼。不过还好,没有多么地剥削我,按礼,王与王后只用叩拜五百米左右,而大臣需要叩拜一千米左右。 而今天,我也弄明白了发冠为什么在叩拜的时候不会掉:丫鬟们会用我的头发固定我的发冠底座,再在脑后把那些头发细细地扎个辫子盘起来。我敢保证,今天一过,我会比在现代熬夜工作的那几天还要秃。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祭祀大堂。将所有祭品放在大殿的门口,再由地位的高低依次传到嬴政那儿。再由嬴政放在供台上。当所有的贡品都上了供台,才开始真正的祭拜。 屋子内,我与嬴政在第一排,第二排是一些位分很高的大臣,第三排是一些在嬴政面前有头有脸的人物;接下来才到殿外,根据这个人位分的高低,一排一排地排下去。最后再拜三拜,便礼成了。 接下来就是晚餐了,没错,这天他们只吃两顿。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个大臣站起来向嬴政敬酒,本来敬酒是一个正常的举动,但他起来那瞬间,垂胡袖里边儿竟然掉出来一个粉紫粉紫的玩意儿。 那大臣自然大惊失色,急忙赔罪后捡起来放回去,在嬴政刚说话迸出来一个音儿时,一个声音开口了,他的位置离我很近,如果没错,应该是大名鼎鼎的吕不韦:“御史大人当真风流啊!” 我看了一眼嬴政,看来我得快点儿问出吕不韦脑子里的东西了,照着这个作死的劲儿,我估计他也活不了几天。 想完这些后,却开始莫名地心疼起了嬴政,如果史料没有错误,那么他从出生到二十二岁,只怕一直都被人压迫着,挟制着。 这种隐忍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所以我想他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童年,留下的可能只是阴霾,十三岁前都在为做一个帝王做准备,二十二岁后都被帝王这个职业所牵制。 我又看了看嬴政,这次,他似乎有所察觉,偏头过来看我,偏巧我又心虚,只好慌张地避开他的目光。 第五回 王离恩软语归家 梁钰予哭诉寻主 入夜,我站在院门,望着皎洁的月光,想着嬴政。这么好一个少年,被后世诟病成什么样啊。总体来说,他小时候缺少父爱,长大后缺少母爱,也没有哪个人不算计他的。 嫪毐倒台,他解决用了五天,可谁又知道,那几天,他常红着眼眶手撑在案几上发呆,仿佛一直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又仿佛在思考很多东西。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放过自己,他不狠些,又怎么行? 记得那时,我面覆轻纱,手持利刃站在高楼上,而楼下,是厮杀的两军密密麻麻地搅在一起相互乱砍,连我,也不知道哪个是友,哪边是敌。 若是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壮烈。 嬴政的反应迅速非常,也许是早有准备。此事过后,我的观察必须得更细微了,这一乱,保不齐给嬴政些什么新的改变。 此刻嬴政向我迎面走来,我行了礼,他摸摸我的脸:“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做什么,想家了?” 我点点头,若是他能让我回去看看,说不准有什么新的收获,于是我眨眨眼,极其诚恳地问他:“妾能回去省亲么?”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对我说:“三日后寡人陪你一起回去吧。” 我装作感激地笑了笑,心中却忐忑不已:这下完了,亲戚什么的我都不认识,被他看出来了就全盘崩了。 我得让嬴政别去,于是塞了几个不能拒绝的理由给他:“王整日政事缠身,妾回母家本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宫中有些思念王的姐妹都希望能趁着年初见一见王,若是王跟着妾回母家,少不得给妾惹多少嫉妒和白眼......” 他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向我的卧室,边走边揶揄我道:“是么,是谁在刚嫁给寡人的第二天对着她们说什么不安分之时大秦的刑罚也不是空谈的?” 我抿抿嘴,轻声地“哼”了一身,正当我觉得嬴政应该是没有听见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不走了,侧过身子认真地对我说:“寡人还是要跟你一起省亲,若你半路跟别人跑了,寡人该怎么办?”我只好无奈地继续往前走。 “你可是王诶,谁敢跟你抢,再说,你是这天底下最高贵的人,我又不是有病,干嘛要跟别人跑?”我边走边说,“还有,我现在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么?” 说完后,我马上捂上了嘴,慌张地转身看着他,一放松就又开始“放肆”了,君臣礼仪没了不说还敢质问,不过大过年的应该没事儿......吧?于是我又继续向前走。 他知道我失礼了,但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微微哀怨地看着我。 我一回头,想看看他是否来了,可正巧撞见了他的目光。刹那,心里所有对他的提防全部分崩离析。他的眼神,就如同一团棉花,触碰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这时,我才明白,我是真的一点都受不了嬴政撒娇似的目光。一时间,我居然分不清我是丈夫还是他是丈夫。 我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声音柔得不能再柔地问他:“王很想跟妾回去么?”他点点头。我立刻接了下句:“那王就跟妾一同回去吧。” 事后,我非常后悔,看来我的一世英名要毁在了嬴政手里了。 第二天晚宴后,我在回宫的路上听见了哭喊声。我怕嬴政听见,便悄悄地走过去,见一个丫鬟正被一个嬷嬷教训,哭喊声不绝于耳,我看那模样与我现代的助理模样相差无几,便给红如使了眼色,她出了声儿:“你们是哪个宫里的?敢在此地喧闹!没得倒扰了王后娘娘!” 那嬷嬷慌张地跪下,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与我解释:“王后娘娘,奴婢是郑妃娘娘宫里的,这丫鬟是新来的,一时犯了错,惹得郑妃娘娘生气,奴婢才教训她的。没成想扰了王后娘娘的清净,还请王后娘娘开恩。” 我沉吟了一会儿,让红如叫她们跟着我去找郑妃:今天得要了这丫鬟,长着我助理的脸就不允许别人欺负。 到了郑妃那里,仗着我的身份,自然三两句就要来了那个丫鬟。后来我领着那个丫鬟,刚走进卧室时,她忽然跪下,还有些带哭腔地问我:“谢王后相救,只是......奴婢是来找一个朋友的,王后可以屈尊帮奴婢找找么?” “你说。”我有强烈的预感,她就是我助理。 “她的样貌奴婢记不清了,只需要让她说出胡亥是谁就行了。” 我挑挑眉,笑道:“二世皇帝。” 她闻言,站起来,用力地抱住我。哭着对我说:“我还以为你死了回不去,还害我白担心一场呜呜呜……” 我笑了笑,安慰她:“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还活着么。对了,安排去查王莽的那个安排了么?隋炀帝那个呢?还有玄武门之变呢?还有还有.....” 一语未毕,她打断我的话:“都安排了,都安排了。对了,你还好吧,嬴政的难度系数最大的,我实在是不放心你......” 我躺上床,絮絮道:“一点都不好,没有空调,没有灯,这里的食物比我烧糊了的还要难吃......啊我还得在这儿至少待到嬴政四十九岁......如果他四十九岁我还没有凉凉的话我可能还会连着秦二世一块儿看了......不对,我会陪葬的......啊啊啊那更惨啊!” 此时此刻,我听见那丫头的一声轻笑,随后传来一个明朗的男声:“王后在说什么?” 我立刻坐了起来,以后无论如何得把乱说话这个毛病改了,误事啊...... 第六回 夫妻二人低调省亲 将军夫人善言铺路 一天后,我与嬴政准备省亲。 此时此刻,我的手心里全是汗,并且十分后悔带上了嬴政。但后来一想,不都是遵的君臣之礼么,按着品级的话......也该是他们先拜我,我且先受住了,找时间再帮王离恩拜回去也不迟。 上轿子了,不,这个应该叫“车”,里面扎扎实实地放着半车的奏折。我算是明白了,嬴政是真的“两不误”,也怪不得会陪我省亲。 外面看着,那“车”窄得很,尤其还堆放了那么多的奏折,但进到里边儿,却一点都不感觉窄和挤。 在车里边儿,嬴政在批奏折,我在想该怎么套话。想着想着......我又靠在柱子上,睡意渐浓。然而舒适度一点都不高:路途过分颠簸,钗子簪子什么的晃来晃去还抵得我脑门儿生疼,无法入睡。于是我灵机一动,把脑袋放在了那些奏折上。还别说,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谁知嬴政将我揽入怀中,对迷迷糊糊的我念叨道:“你怎么哪儿都能睡着?”我没心思搭理他,靠着他睡着了。 再睁眼,就到了家。 刚下轿子,我开始了张望:围墙全披着彩绸,灯笼似乎是挂了一整条街,将军府一家老小约四、五十人全站在宅子门口迎接我和秦王。 受了礼后,我把将军府的人大约记了个全,又站在门口客套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宅子里。 宅子里就家常得多了,但那些兵器让我有些移不开眼: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青铜剑,用材不同,大小不一的弩。 众人说说笑笑着,不一会儿就进了内室。刚坐下来不久,就有小丫头进门通报:“离公子来了。” 我默了默,王离......他在王贲死后发生的巨鹿之战中失败,后成为了西楚霸王项羽手下的俘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是我哥哥。思及此,便急忙让那丫头把他传进来。 那丫头刚一出去,王离就冲进来了。提着一个食盒,礼也不行,边冲边喊:“妹妹,哥哥给你带了......” 此话未了,他忽然停下了跑,跪下来行礼:“草民给王和王后请安,适才无人告知草民王在这儿,多有冒犯,还请王恕罪。” 我揉揉鼻子,好像......这人跟我怂的样子一样一样的。 嬴政看看我,又看看王离,忽然拍拍我的肩,对我们说:“寡人先去与将军商量一下国家大事,你们先聊着吧。大公子跟寡人一起。”语毕,就领着王离走出了房门。 将军夫人拍拍我的手,边拍边说:“好孩子,尽松泛些吧。”我点点头便立马趴在了小桌子上,就等她这句话呢。 我忽然想起来,昨天嬴政是帮我备了回家的礼物的,于是唤绿影叫人抬来。我抬起头,对着夫人说:“娘,女儿此次回来带了不少的好东西,还请笑纳。” 那夫人闻言,瞬间站起来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我,直看得我心虚,却也只能尴尬地一直笑。过了好久,她终于疑惑开了口:“你是我女儿么,你是将军府的小姐么?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吧,但是我总觉得不对。”我瞬间惊讶了,知子莫若母......但是我不能跟她说实话,一旦说了实话我就该回去了。 于是我立马打了个哈哈,装作十分轻松的样子:“娘,你说什么呢?需要请疾医么?” 她思索了一会儿,慢慢悠悠地对我说:“没事儿了。” 我只好瞬间无语——这不是浪费我表情么。这夫人不愧是“将军”的夫人,连脑回路都与众不同。 不久,就开始吃饭了。我对这个环节一点都不感兴趣,本来想扒拉两口就走的,可是食物一入口,我就觉得不能只扒拉两口就走了——毕竟这是我这一年来吃到的最好吃的饭了。可是一盘没有多少,两筷子就没了。光盘行动后,秉着撑死也快乐的原理,我又问了问还有没有锅里炒好但是没有装到盘子里的菜,结果十几个丫鬟全告诉我:“没有。” 将军夫人想了想,感觉不对,便叫来一个贴身丫鬟小声地问:“我记得原有一大桌子不同的菜,如今怎么只剩了这些个?” 那丫鬟撅了撅嘴道:“在刚刚咱姑爷见到将军的时候,看见了两盘糕点,觉得好吃,于是就吃了半个厨房......”夫人扶了扶额,再摇了摇头,小声念叨道:“这孩子......” 那夫人又沉思了一会儿。 “那厨子你带去吧......”夫人小声对我说道,“你也不必担心,为娘这儿还有好厨子。女儿,你且记着,这厨子,除非秦王下旨,否则你千万别把厨子给他。秦王能吃这厨子煮的东西,但你不能把她给秦王,懂么?” 我点点头,略想了想缘由:宫里的厨子没家里的厨子做的饭好吃,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这夫人是要我有留住嬴政的能力。且这厨子是自己母亲给的,自然不太可能被讨了去。再者,就算秦王得了这厨子,再差也是宫里食堂之首的位置,而这厨子,是我的人。 这么看下来,我倒是哪哪都不会吃亏。不得不赞叹她不愧是大宅子的夫人。 只是......我暂时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只要自己不死,一切都问题不大。 第七回 大雨阻挡回宫路 离恩饮酒无分寸 下午时分,在我要回宫时,忽然下起了雨,两个小时后,入夜了,雨依然不像是要停下的样子,于是我壮着胆子问嬴政:“今天能不回去么......?”话音未落,他便说:“王后同寡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母亲立刻让我领着嬴政往里走去。 我自然遵命。 半路上,月光柔柔地撒在地面上,铺开一片莹白,一阵风拂过,红黄渐变的枫叶簌簌落下,拂过嬴政的面颊耳边,路过他高挺的鼻子。 我看呆了。此时此刻的嬴政恍若不染世事的仙子下凡,纯洁得惊心动魄。 他伸出宽大修长的手,一片枫叶慢慢地落到了他的手心,他看了看手心的枫叶,微启薄唇:“好美。” 我有些错愕,看着他下意识地也跟着说:“好美。” 过了一会儿,嬴政又去“讨论国家大事”,我就正好在丫鬟的带领下回了闺房。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想着嬴政方才站在枫叶中的模样。 直到我的助理——梁钰予领着丫鬟提着一堆罐子进来。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狐疑道:“这些是什么?” 她放下罐子,让那丫鬟离开后坐在我身边,眨了眨眼,说:“我记得你喜欢喝酒。战国时期的酒度数也不高,你喝些吧,压力别太大了。” 我靠在墙上,解释道:“其实目前压力还不大,等在这个世界再过个十几年,那时,压力才非同可比。” 她看着我,又眨眨眼说:“那你喝不喝?” 我抿抿嘴,又看看酒,既然度数不高…… “喝!有花生米没?” 她立刻上手rua了rua我的脸,边rua边喊:“你是不是傻?花生1530年左右才来!” 我刨开她的手,轻轻地揉了揉脸,道:“大意了……豆子总有吧?” 她立刻拿出一盘炸的豆子,那豆子晶莹剔透,一个一个饱满得紧。 钰予昂起头,得意地看着我:“快试试,我炸的,可好吃了!” 我拿起一颗豆子,小心翼翼地吃了。毕竟她做饭什么样儿我也不是不清楚。 结果这次的豆子意外地好吃。 就这样,她提来的酒全部都被我喝了。 然而我没有想到,低度数的酒也会喝醉。 于是…… 我半阖上眼睑,遮去眼眸,将垂在脸颊旁的碎发轻拢在耳后。左手撑着脑袋,腿侧交叉着放在美人榻上。酒一口一口地喝,身上的貂裘早已褪下,取而代之的,是蚕丝所制的衣裳。 我轻柔地拿起桌上装满水的杯子,送至面前。用我看东西已经朦胧的眼睛看了看茶杯,旋即送至嘴边,一饮而尽。 刚喝完,我的视线瞄上了桌上的豆子。 一转头,看见了站在一旁看着我的钰予,下意识地问道:“你吃么?” 她不答话,咽了咽口水,继续愣愣地看着我。 我也不理她,转回头去,继续吃我的豆子。 过了一会儿,她不发呆了,脸微微地红了起来,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又过了一会儿,她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寂静的夜里,是她急促的呼吸声。 一刻钟后,我依然懒得改变姿势,豆子只剩了几颗。 开门声忽然传来,进来的,是一身玄衣的嬴政。 他看见我此时的样子,站在原地与钰予神情一般地看着我愣一会儿,便走过来坐在我的美人榻上,继续盯着我看。 我也对他说了三个字:“你吃么?”说完,我毫不理会嬴政的一脸懵,只是顺手抓起剩下的豆子,摊开掌心,略歪了歪头,毫无杂念地看着他。 最后,我的眼睛发了酸,索性不等他抉择,将豆子悉数吃下肚里。 刚咽下去,我却忽然眼前一黑,皱着眉头,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里。再一睁眼,瞥见的是少年微红的耳根。听见的,是他唤王离恩乳名的声音。 我挣脱他的怀抱,忽然有一股失落感涌上脑门。在这个世界里,我会是王离恩,一直。而嬴政记住的,也只是王离恩,永远。 我坐着,些许朦胧地看着他。我想逃离这里。 我下了地,准备走出去时,秦王忽然拦住我,将我的貂裘帮我披上,细细地叮嘱道:“出门记得增添衣物,别冻着了。 我看着他,瘪了瘪嘴,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它积累到了一个程度的时候,两行清泪,划过了我的面颊。 嬴政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我,不觉地放柔了声音,问我:“怎么了,可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看了看他,抹去眼泪,心下早已骂了自己千百遍。嘟囔道:“我有些喝醉了。” 他牵起我的手,柔声地说我道:“胡说,我刚来时,你可是好好的,是我哪儿惹得你不高兴了?” 话音未落,我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但我并不想让他看出来端倪,于是摇摇头,牵着他走向门外。 “你很好。” 第八回 王后无心听闲话 婢子误认动芳心 翌日,我与嬴政回了宫,此刻,宫里的宴席已经开始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了。但我和嬴政秉着不浪费的原理,也还是去了。 在门口,就听见了一些乌烟瘴气的话: “咱们嫁给王都有几年了,凭什么那王离恩一来就勾走了王的魂儿?” “诶,别拿自个儿跟她比,她是狐媚子,咱可不是。” “这不,还不知道她勾引着王去哪儿呢。” 嬴政的脸越来越黑,我一偏头,就看见了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打趣道:“骂的是妾,王又何苦?” 他轻轻地戳了一下我的眉心,念叨道:“傻。” 我怔了怔,对他一笑,嘱咐他道:“王且在这儿受累站会儿,妾先去解决了再说。”他点点头,我得了许可,往里走去。 里边儿的嫔妃心理素质还不错,硬着头皮给我行了礼。 我也不叫她们起来,阴阳怪气道:“本宫再如何的狐媚,你们见了本宫啊,也得下跪。你们穿不了的玄色衣裳,本宫能穿。你们去不了的祭祀,本宫能去。你们着不了的凤凰,本宫能着。诶,你们说巧不巧?哦~还有,大秦律法,妄论王后,该当何罪?” 底下谁也不敢搭话,我也懒得再训,让红如去请嬴政进来。 嬴政进来,只是看着满地的妃嫔挑了挑眉,走到我的身边,悄声问我:“解决完了?”我点点头,回答回去:“差不多了,咱俩先吃,等她们跪一会儿。”他点点头,拉着我坐下。 就这样,他为了配合我,足足吃了一个小时。 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不插手:新婚那天,他承诺我,后宫大小事宜皆归我管,管不好,是要领罚的。 如今,倒也信守承诺。 午后,我与钰予坐在一块儿。准确地来说,是我强迫她同我坐在一块儿。 自从昨天晚上喝了个酒,这丫头就对我躲躲闪闪的,甚至到了不敢直视我的地步。我十分怀疑她做了什么坏事儿。 所以现在的气氛诡异非常。 良久,我觉得时机到了,开口便问:“昨天是不是你在酒里给我下药了?” 她从凳子上跳起来,紧张地问我:“昨天那酒有问题?不可能啊……你没事儿吧?” 我看见她的神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将语气放得柔和许多,问她:“那躲着我做什么?” 她又开始目光躲闪,小脸微红。 我叹了口气,这丫头不会被我掰弯了吧?想到这里,我十分地紧张,忙催促她:“别不说话啊!” 她咬了咬唇,快步走出我的卧室。我只当她不想说,也没拦她。 过了十分钟,她竟然回来了。手上端着一盆水。 她将盆子给我,自己背对着我站着。 我看了看水面:两弯柳叶眉,一对斜长丹凤眼,挺而直的鼻子下是一张小嘴。 这是我么?说实话,来这儿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自己长什么样。别说,还挺好看,跟那古画上的长得差不多。 我猛然想起王离恩的母亲,她与王离恩的面貌差不离,但王离恩要多些英气,她要多些慈祥。 想着想着,我就理解了。我可能……真的靠着几瓶酒把好好一个姑娘掰弯了。 我叹了口气,调戏她道:“哟,小娘子不会是对我动心思了?没办法,姐的魅力无穷无尽。” 她不转身,也不说话,我瞬间慌了神。 我放下盆子,起身向她走去。 我从背后拍了拍她,柔声在她耳边说:“相信我,你没喜欢我,你只是喜欢王离恩的皮囊而已。” 她仍然不动,但说话了:“这个……” 我没让她说下去。而是开口道:“你只是单纯觉得我好看而已。” 她摇摇头。 我拍拍她的肩,对她说:“那你要娶我?” 她极其迅速地,甚至还带点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完了么?” 她转身看向我,下一秒,她边尖叫边扑进了我的怀里。 “这么说我没有动心?” “嗯。但现在只解决了一个问题,还有一个没解决。” “还能有什么问题?” “我刚刚问你娶不娶我的时候,你嫌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第九章 命妇 第二天,我是被红如和绿影联手叫醒的。 刚睁眼,就听见红如和绿影急切的声音:“主子啊,您终于醒了啊,外头的那些个夫人们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好久了,快起来栉发上妆吧!” 我皱了皱眉,看着她,脑中思考着今天那些命妇怎么来了? 良久,我猛然想起来:每年的今天是命妇进宫的日子! 我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叫了四个丫鬟进来辅助红如和绿影给我梳妆。 十五分钟后,妆容就这样粗略地完成了。 刚完成,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去了正殿。本来是不必跑的,这也怪我作死,嫌弃正殿太大,非闹着嬴政给我搬了偏殿。 到了那里,头发没有散,倒是装饰品掉了不少——后来那六个丫鬟来了,每人手上都拿了俩。 她们又手忙脚乱地给我悉数戴上。 我端坐在主位上,让红如把她们全部请进来。 门吱呀地打开了,首先进来的是穿着华丽一些的命妇,她们的衣裳上有及其工整的手绣图案和暗纹,一看,就知道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夫人。 再走进来的,是相对朴素一些的命妇,她们的首饰没有那么多,绣花也少之又少。两两对比,就知道谁身份高,谁身份低。 她们一起给我行了礼,此时此刻,绿影忽然进来通报:吕不韦的夫人来了。 我先让那些命妇都起来了,再请了吕不韦的夫人进来。 那夫人一进来,好家伙,直接把我看傻了——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她穿的裙子是红黑色拼接的。按律,红黑色只有我和嬴政能穿。 我叹了口气,合着不是单单吕不韦一人作死啊,是全家都作死。 不过我还没有审吕不韦,他不能就这样没了。而且我估计,上一世的王离恩看见这个应该没敢吱声。她如果吱声了,哪儿还用得着嬴政去查吕不韦才能处死?光凭他夫人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就足够让吕不韦倒台了。 思及此,我依然不动声色。但总不能落人话柄,于是又故技重施:让她跪着。 我站起来,忽然就觉得看着她们这些命妇有些脑壳疼。我不明白命妇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制定这条命妇进宫规定的人一定与他的王后有仇。 虽然这么想,收礼物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最后收来了一串玉手链,四个玉佩,五匹织缎,六只陶器,八个盘子,十四支骨簪。 当然我也送出去了不少,但是......都是嬴政的小金库,我一分钱没花。 这些命妇到我这儿也还安分,闲扯了一阵,就散了。 当然,吕不韦的夫人,必须留下。 等那些命妇都走完了后,我给了绿影一个眼神。绿影走上前去,把吕不韦夫人提溜起来,再给了那夫人十个巴掌。 偏偏吕不韦那夫人愚蠢至极,要不是红如和钰予冲上去拦下她,恐怕绿影现在已经被她打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悠悠地问她:“你是想死还是想被打?选一个?或者买一送一两个一起?” 她愣了一下,就开始跪下求饶、哭喊。 我扯下一根我头上的装饰玉簪,看着她说:“下次再看见,本宫会告诉王,至于他是杀你一个还是杀你全家,这就不是本宫能知道的了。回去吧。” 她又磕了几个头,才起身走。 她刚走,我就开始取下自己的装饰物,这些簪子什么的簪在头上太疼了,尤其是刚才与吕不韦夫人对线时取下来的那根,太刺脑袋了,此时此刻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脑袋已经开始出血了。 那些丫鬟见我自己在动手,都连忙过来,四个捧着拆下来的东西,两个在帮我拆下来。最后的我,是散着头发离开的。 第十章 装病 按着吕不韦还有他全家的这作死的劲儿,若是我不快些去查,只怕是再没有机会去查了。 可是......在嬴政这么严防死守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出去? 我试过让会点儿武功的红如悄无声息地溜出去,可是每次我都能看见她翻墙未遂跑回来的身影。她每次跑回来都是同一句话:“士兵守得太严实了,一波接着一波,毫无间隙。” 难道......这事就非让嬴政知道不可?可是他一旦知道,恐怕死伤无数。不......我必须找到办法。 既然古代有个东西叫上朝,那我让一个三等丫鬟派个小厮去拦截吕不韦不就好了?朝中人多眼杂,说话肯定不是个好办法,那就写信吧! 我拿出一卷空白的竹简,唤来绿影:“绿影,你会写字么?” 她点点头,并附上了一句话:“王后您莫非忘了,小时候您不愿学文,也不愿习武,将军舍不得逼着您学,但又怕您进宫没个帮手,于是挑了奴婢与红如。红如是武,奴婢是文。” 我点点头,暗自庆幸原主是这个性格,把竹简往她那边推了推:“我念你写。” “请吕大人入夜前往王后娘娘宫中一叙。” 绿影犹豫了一下,便提笔开始写。 她写得很快,字不算大,倒显得娟秀小巧。 她一写完,红如就飞快地把信密封了,把它交给二等宫女,让二等宫女交给三等宫女,三等宫女交给小厮。我暂时还不会杀人灭口,但前提是,这些人可靠而且得闭好自己的嘴。 现在是下午,我估摸着明天那封信才能到吕不韦手中,为了躲避嬴政,我得从今天就开始装病。 做戏要做全套了,于是我就请了个宫里的医生。 我以为他会给我望闻问切,毕竟扁鹊是在他们前面出现的嘛,但他倒好,问了我的情况后乱扯一通,让我简直无话可说。 终于,过了好久,他说完了,我也听得昏昏欲睡。 刚把他打发走,红如就拉了拉绿影的袖子,问:“王后这是有病还是没病?”绿影抿了抿嘴,小声说:“有……吧?”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嘱咐她们:“你们拿个人在外面盯着,秦王来了就以过了病气为理由千万别放他进来。” 她们点点头,刚关了门,嬴政就来了。 好巧不巧,此时的我正好被水呛了,真是天助我也,都不用装咳嗽了。再加上这屋子隔音效果一点都不好,周遭又太过静谧,外面一定将我的咳嗽声听得一清二楚。 渐渐的,感觉好了些了,我适时地停下了咳嗽。 我看向门外,发现丫鬟们在竭力帮我挡嬴政。我趴在桌子上,静静地听她们说话。 “王后娘娘面容憔悴,实在不宜面见王。”这是钰予不慌不忙的声音。 “让开。”这是嬴政不悦的声音。 “不是奴婢们不让王进去,而是怕王后娘娘过了病气给您。”这是绿影软软的声音。 门外忽然安静了下来,虽然安静,但我知道嬴政没走。 半晌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我松了一口气。 第十一章 扶苏 翌日午时,我坐在院子里与钰予闲谈。 刚聊了没一会儿,我忽然发现有两个小脑袋从柱子后探出来望着我们,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我眨眨眼,他们也眨眨眼。瞧着灵气得很。 良久,里面稍微大些的孩子鼓起勇气似的站了出来,问我:“您是爹爹的姊姊么?” 我心里已经有个底了,这孩子,八成是嬴政的了。于是忙说:“这可不是,我是你爹爹的王后。” 他一听见,忙把柱子后的另一个孩子扯了出来,与我下跪。 我虚扶了扶,继续问:“你的名是什么呀?今年贵庚?” 扶苏忙摆摆手:“不贵不贵,儿子名扶苏,垂髫;妹妹阳滋,孩提年。” 我看了一眼钰予,发现她看着扶苏两眼放光。 我拍了钰予一下:“人家才几岁?想什么呢?去拿点糕点来。” 她挑挑眉:“我可不急。”,话音未落,就跑去拿糕点了。 我摸着扶苏的小脸,问他:“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们呀?你的生身母亲是谁?” 扶苏愣了愣,低声回答道:“楚夫人不让儿子和妹妹乱跑,这次我们也是偷偷溜出来的。我们的生身母亲早就殇了。” 我摸摸扶苏的头说道:“那以后常带着妹妹来母亲这儿玩儿可好?母亲在这宫中可无趣的很。” 他默了默,我连忙补上一句:“放心,我不会让楚夫人责罚你们的。” 刚说完,他就飞快地点点头。 而后,我又陪着他们玩了一阵子的小物什,吃了一阵子的东西。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入夜,夜色如漆,烛影摇晃。 我坐在屋内把玩着玉簪,静静等待吕不韦的到来。 “咔嚓”,一个诡异而空灵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在这诺大的宫殿内回荡许久,说实话,我有些害怕了。 半晌后,背后又传来“咔嚓”一声,我提起床下的菜刀,用袖子掩了,慢慢地绕到声源附近。 刚走到衣柜前,我就感觉衣柜旁边的地面在动,我举起菜刀,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这......不会是个什么远古动物吧? 哐!近两平方米的地皮伴随着一声巨响忽然被翻开,从洞里边儿,走出来了一个中年男子。 我凝神望了望,这是个地道,地道的盖子用青铜链子连接地道口内侧,盖子是石头,地道是木头与石头的连接。若是用来逃生,倒是极好。 “臣拜见王后娘娘。”一道沧桑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仲父请起。”我走向椅子。 “不知娘娘想知道什么?” 我按捺心中诧异,轻声道:“坐吧。” 吕不韦应了一声,坐到了我对面。 我不想废话,开门见山:“秦王父亲是谁?” “自然是前秦王。” 我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大半夜请你来是想听这个?” 他失笑,手一摊,往墙上一靠:“那娘娘想听什么?” “当今秦王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吕不韦忽然坐起来,正色道:“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臣与太后并没有什么,她刚到臣家中半月,臣便拱手送了人。” “当真?” “当真。” “可我如何相信?” “臣将她送异人三月后,她才有孕。” 我怔了怔,道:“确定?” “当然,臣可没有什么必要隐瞒,这可是朝野皆知的。” “好吧,那你先回去吧。” 吕不韦又通过地道出了房。 我坐在床沿上,想着一切,彻夜难眠。 第十二章 华阳 翌日,我坐在我的美人榻上,思考着昨夜与吕不韦的“交谈”。 吕不韦口中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地道,又是谁的手笔? 若是真,那后世就篡改了事实,若是假…… 他既说人人皆知,那我便查查这人人皆知是否属实。也不费什么功夫,让丫鬟什么的问问在宫里伺候久一些的嬷嬷就行了。 只是这地道的创造者……估计已经去世许久了——地道内已经布满了青苔。 作用可能皇室用来逃生或私自囚禁仇人。影响么…… 不待我细想,一个声音打破了我的思考: “我的王后娘娘诶,吃饭啦!”我循声望去,原来是钰予拿着食盒,吆喝着进了门。 “今天吃啥啊?”我边说,边扯开盖子。 看了一眼,我就没什么兴趣地又把它盖上了——里边儿又是白菜肉糜。 “诶你都打开了干嘛盖上?在这个时期,这玩意儿算好的了。” 钰予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喃喃道:“现代猪肉多贵,这一盘得有半斤肉吧,大概二十几块钱。” 我听着她的话,又瞄了一眼食盒,此刻红如进门,门外透进屋里的光刚好照到那盘肉糜。 “红如!你来得正好,咱俩叫上绿影把这盘分了吧?” “等等,先别吃,这盘肉糜好像没煮熟,还是红色的。” 钰予看向我,“不会吧?” 我摊了摊手,无奈道:“你自己拿到外面去瞧瞧?” 她端起盘子,跑到屋子外面,仔细地看了又看。 忽然一脸惊恐地望向屋里的我。 我被这眼神弄得迷茫不已,缓缓地走过去一看究竟:不就是没有煮熟么?为什么是这个眼神? 但凑近一看,我就知道原因了。 并不是没有煮熟,而是被人掺杂了一些东西在里面。也正是这个东西,导致了肉和白菜都呈红色状。 我与钰予两两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砒霜。” 钰予摇摇头,轻声道:“不应该啊……这玩意儿……应该在晋代才有吧?” “那可不一定……只是晋代才有文字记载而已。”我端起盘子,“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知道谁想害死我们。” “可是……这怎么查?”钰予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话音未落,院门的丫鬟一路小跑来到了我面前,行了礼道:“王后,华阳太后请您过去。” 我轻轻一笑,“这不就来了?” 我掸掸袖子,理理头发,立刻带着红如、绿影出门了。 “孙媳见过祖母。” 我和嬴政虽然都称呼她为祖母,但其实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嬴政和嬴政他爸登上王位的垫脚石。 我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妇人,面容虽然有些皱纹,但也算得上是姣好。 “不知祖母唤孙媳来所为何事?” “何事?”华阳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音量拔高好几个度“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自然听得一头雾水:我干嘛了? 我不慌不忙地回她:“孙媳愚昧,不知何罪。” “不知?”华阳站起来,缓缓地走到我面前,忽然抬脚用力往我肩部一踹。 我受力跌坐在地,发髻歪了,玉簪掉了好几根。 我也不恼,拾起那些发簪拢在袖子里,站起来,“祖母是想要打一架?孙媳可不赞成,我这年轻力壮的,您这老弱病残的,孙媳怕您承担不起。” 华阳又抬手,准备打我,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阴阳怪气地说:“哟,祖母真想打我?你来啊,你倒是打啊!” 就这样,我俩僵持不下。 忽然,门打开了,屋内忽然充满了光,我来不及看是谁,直觉告诉我,应该是嬴政。 于是我放开华阳的手腕,顺势倒下。袖子里的发簪也正好甩出,做戏嘛,就要接近真实的样子。 我也不懂得如何周旋,于是干脆躺在地上闭眼装死。 他抱起我,甩下一句“祖母当真威风。”语毕,他便走出了宫门。这是嬴政来这儿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半路上,他忽然问我:“还装死呢?”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却发现他无奈地看着我,于是睁开两只眼睛,微微一笑,“王如何发现的?” “华阳抬的是右手,你怎么也往右边倒?” 我细想了想,猛然醒悟。脸上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这个……这个……”我支吾道。 他叹了一口气,“寡人的王后如此傻,日后可如何委以重任啊?” 我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于是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对他说:“这次是真晕了,相信我。” 嬴政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仍然不睁眼,盲摸着他的脸,想趁着他心情好掐一掐。 哪想直接摸到了眼睑。 于是……我又摔到了地上。不过还好,刚才是一个人在摔,现在是两个人一起摔了。 我们如今应该庆幸撇开了丫鬟们。 后来,嬴政干脆扯了冠,我也取了簪子。 他穿黑的,我穿白的,像极了黑白无常。 第十三章 做寿 “王后!王后!醒醒!” 不知是谁,大早上的就来叫我起床,但听着似乎是有急事,于是我便强迫自己从睡梦中抽离,一睁眼,看见的是红如那张白皙的脸。 我立刻闭上了眼——她性子急,我估计这次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她看我又睡了,似乎急了:“王后!这次是急事!咱们的王就要做寿了!”我立刻坐了起来,慌张道:“谁?” 红如理了理被子,“因为前两年长安君叛乱,今年好不容易平静一次,所以王后可能该安排安排做寿了。” 我皱皱眉头,起身换衣服,间隙,我问红如:“秦王怎么说?” “尚未知……” 我点点头,赵姬目前还在宫中囚禁,秦庄襄王已逝,按照这些个上古人的习俗实在不宜做寿。后几年都不太平,可以说,嬴政这辈子都别想好好办一次寿宴。 只是该好好记录记录了,一是嬴政的生日,二是十年一做寿并非汉朝开始,战国中期左右很有可能就出现了。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该去问问嬴政的意见,毕竟这生日宴终归会是他的。 到了书房门口,我又碰见了“自家人”,王离恩的父亲——王贲。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秦宫的宫殿布局,为什么前几届君主会将这个地方设为书房,既不在前朝后宫的交界处,也不在前朝范围内,而在后宫范围里边儿。 既然在后宫范围里边儿,朝臣就不该进。 可能这几届的君主过于信任朝臣了。也有可能……是为了更好地让君主拉拢那些重量级大臣。 “进来。”屋内传来短短一声命令,我理理衣裳,掸掸袖子,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就看见成堆的奏折环绕着嬴政,使我仿佛想起了他的未来——每天批一百二十斤公文。 然而我却觉得批这些东西没用,勤政不勤政是一回事,有没有用,那就又是一回事。 “何事?” “做寿……”我顿了顿,“还办么?” 他放下奏折,抬头看着我,半晌后,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不办,以后……也都不必了。” “好。”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嬴政二十三岁快到了,所谓的“六合尽扫”也要开始了…… 看样子,我这后位,在嬴政三十八岁以前,稳了。 翌日,我坐在嬴政诺大的书房里誊写一些到现代已经失传了的东西,至于那些字什么意思,就只能等着回现代后慢慢研究了。我也不可能缠着嬴政给我讲,而绿影只会识几个字,仅此而已。 临近午时,忽然进来一个大臣,按照六部分的话,我猜他是工部的。毕竟进来第一句话就是:“王,这是‘骊山’后半部分的绘图。” 随后,他摊开绢布,“整体布局就约是这样了。” 嬴政点点头,接过绢布,让那个大臣出去后,坐到了我的身边,冷不丁地给我来了一句:“你想葬在哪儿?” 我一抬头,就看见他颇为严肃的神情,又想起他刚刚的话,于是害怕地往旁边挪了挪,“妾还想……多活两年……” 旋即,嬴政笑出了声儿。 他这一笑,我才发现,他笑起来远远比他板着一张脸好看得多——一笑,让他眸子里平添了许多温柔。 一身黑衣,更是尽显贵气。 他这个模样,完全长在了大部分现代人的审美上。 至于后来怎么长残成画像上那个样子的,还有待考究。 渐渐地,我又看得入了神。 半晌后,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后来,我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在……嘲笑我? 我摸摸额头,怎么自己越来越傻了?分析、推理时的脑子哪儿去了? “与寡人合葬可好?”他定睛看着我,严肃地说。 我点点头,“好……王准备在自己的陵里放些什么?” “随便放些金银财宝,再存热丹砂即可。” 我默然,这嬴政的坟,怕是真的挖不得了。 不久,午餐来了。 不得不说,每次吃饭,就像是在对我用刑一样。不为别的,就因为太难吃了。 不过刚一端上来,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端上来的是白菜,准确地来说,是带了淡淡的红的白菜。与我前几天吃的加砒霜的白菜一模一样。 上次那个好歹有些技术含量,还放了肉在里面迷惑我,这次这个就厉害了,直接给白菜放砒霜,弄得好像嬴政是傻子一样。 刚想到这里,我就看见嬴政动筷子。 好吧,我信了。 我拦住嬴政的筷子,端起碗,夹了一片白菜给架子上的鸟。 它刚吃下去不久,就从架子上掉下来,奄奄一息。 我不由得思索一个问题:砒霜这东西在秦代很常见么?那为什么在晋代才有相应记载?又为什么嬴政似乎没有见过? 思索半天,无果。遂转身,看向惊呆了的嬴政。 我叹了口气,“查不查?” 嬴政略思索了一会儿,“查,但是……得密查。” 随后,又陆续端上来几盘菜,都还好,没有谁下毒。 这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下毒的人单单挑白菜下手?又为什么每次都是砒霜?仅仅是因为常见?不应该啊…… 第十四章 废后 午后,华阳太后着人来请嬴政和我过去。 至于又干什么,是个谜题。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上次是华阳给我下的毒。至于目的……楚夫人没有得到后位,华阳自然拿我开刀。 可是上次她刚下完毒,就把我叫过去几个意思? 这次……我估计不是她。她没有必要。 我望向嬴政,他正在起身收拾。 我叹了一口气,也起了身。静观其变吧。 到了华阳的宫里,嬴政先进去了,而我,被拦在门外。这一拦,我还高兴了许多,不用看见自己讨厌的人,多么快乐。 然而我觉得我好像……高兴得太早了:里边儿隐隐约约地传来“废后”两个字。 一刻后,我被召见了。 进门行完礼后,我才看见,两人都神色凝重。 好家伙,我真的不会被废了吧? 废了就该换个课题来研究了——战国末至秦代的基层人民生活方式与习惯。 好像……感觉这个课题还不错?还可以顺带到匈奴那里去了解一下他们的一些生活。 想着想着,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对废后生活有些憧憬。 “王后!” 我听见呼喊,猛一抬头,发现华阳太后正用目光凌厉地看着我。 “太后请讲。”我低下头,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地回道。 “德行有失,怎配为后?” 我抿抿嘴,一想到废后的快乐生活,我就有些兴奋,于是笑着点点头,“您说的都对。” 刚说完这句话,空气就如同一潭死水。 嬴政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华阳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直到嬴政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我才缓缓补了一句:“孙媳会加以改正,毫不辜负祖母期许。但请祖母给孙媳六年时间,这六年,孙媳一定改正完毕。” 当然,她只剩下六年光阴了。 华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但后来却又咽了回去,最后撂下一句“静待佳音。”就打发我们走了。 路上,嬴政也一直朝我这边看,但当我看回去的时候,他却开始躲避我的目光,大有欲语还休的意味。 半晌,我才开口:“王可有什么想说的。” 他忽然停下,认真地看着我说:“祖母方才,想要我废了你。” 我毫不在意地点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她说,你不顺父母、善妒。” 我摸摸耳朵,满不在意地问他:“哦?没有无子这条?” 他挑挑眉,正准备开口说话,我知道大概内容,于是率先开口道:“这些在短时间内自然是没有的事情,但……善妒是如何来的?我可一没戕害嫔妃,二没毒害孩子。” “专宠月余,这还不够?” “啊?”我惊诧地道。难道这就是战国末所谓的“善妒”? “这就是善妒?”我疑惑地看着嬴政。 他摇摇头,“寡人找不出来了,只能说这个了。” 我笑了笑,“要不我再给你买些妾?” 他没理我,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我往他后宫里塞了十个姑娘。 午后,他好像才得知这个消息,跑来我宫里质问我: “那十个人是你选进来的?”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你不喜欢?”我试探地问道。 嬴政不说话,单单看着我,眼神里只表达出来了一个意思“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那……你选?” 此话刚出,我就看见了嬴政眼里燃烧的熊熊烈火。 说实话,我怂了。实在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空气就这样一度地凝固下去。 我也不敢说话,只能害怕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嬴政叹了口气,转身离去,留我一人不知所云。 按照唐代诗人杜牧的《阿房宫赋》上的说法,秦始皇收了六国的后宫,她们被安排在阿房宫里,早上歌唱,晚上奏乐,成了秦始皇的后妃。 按这个说,他应该很好色才对,但《阿房宫赋》似乎是为了讽刺唐王室而写。这可就悬了。 只能再过久一些,看看嬴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当即之下,我最重要的事情是稳住嬴政,他刚刚那个眼神着实可怕。 于是,我就拿了些好吃的,去追上他。 哪儿想,走出院门没几步,就看见嬴政靠在宫墙边,执着一把宫扇。 我煞是委屈地看了看他,把食盒递过去,“诺。” 谁知道他同时也把团扇递给我。 于是就形成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小场面。 “把那些姑娘放回家吧,秦宫只会浪费她们。” 我点点头。 到这儿,我就走了,毕竟还有“要事”在身——我需要好好了解一下秦代建筑,更要快速誊抄一些失传典籍。 于是我拿了纸笔就在宫里瞎逛。 其实秦后宫并不大,但是很有它自己的一个特色。 处处尽显庄严。 逛了半晌,天色渐渐地暗沉下去,正在我准备返航的时候,我却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我迷路了。 在一系列的挣扎以后,我又回到了原点。 此刻,我看看我自己画的地图,又看看周围的环境,不知所措。 灵魂画手,说的应该就是我本人了。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我索性往地上一坐,今晚干脆在这儿睡算了,毕竟跟着考古队那几天,都是在xx皇帝,xx公主的坟边睡觉。这里,虽然没有被子和床,但好歹不是某个人的墓。 刚做了决定,就听见附近的草丛里传来细碎的声音,我警觉地站起来,从头上扯下两根较长的簪子和钗,一手紧握一根。 第十五章 收获 渐渐的,从草丛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过了许久,我才看清草丛里是个人。 看清是个人后,我不禁把东西拿得更紧了。天知道这人是来干嘛的。 待她走近了,我才发现,这是个清秀的姑娘。 衣裙朴素,头发也只是用寻常的木簪子绾成了一个髻。 她皱皱眉,略歪了歪脑袋,煞是认真地问我:“阁下是?” “不慎迷路。”我并未明确地报出自己的身份,只是解释了一下我为什么在这儿。 她点点头,见我不愿意多说,于是她也没有多问。 “既然王后娘娘迷路至此,天色又昏昏沉沉,不若进小女宫中稍作歇息,明日再返。” 我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王后?” 她不说话,笑着指了指我头上的玉簪。 我也笑笑,“不知汝何身份?” 她摇摇头,转身给我带路。 她虽然不回答,但我似乎有了答案。面前这人,要么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要么是嬴政或者嬴政父亲的某个废妃。 到了她的宫室,我抬头一看,蜘蛛网结了一重又一重,好多柱子已经被虫蛀了,一推就倒,近乎蛀空。 夜色衬托着周遭的竹林,显得过于可怕。 显然,这是座不折不扣的“危房”。 我叹了口气,走进了内室。 里边儿,依然是残破的,但由于有人居住,所以不至于外面看着那么残破。 “屋子过于简陋,还请王后娘娘见谅。” 我摆摆手,“没事儿。” “嗯……娘娘今日可能要睡地铺了。” 我点点头,有睡的就不错了。 半晌,她忽然来了一句:“秦王政并非良配。” 此话一出,我就知道,这个姑娘一定有故事。 于是追问下去:“哦?何以见得?” “暂不可云,记着便是。”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一定要把她的秘密全部挖出来。 翌日,我天还没有亮就醒了,在我自认为醒得早时,忽然发现昨天这姑娘的床铺空空——她早就醒了。 我走到她的寝室门口,发现她在自己的院子里锄地。 我走过去,拍拍她,“别锄了,我时常过来给你送些菜可好?就当是我是在报恩啦!” 她摆摆手,“不必了,这点儿恩情也不用还了。” “可是……我若是不还恩情,实在于心难安。” 她默了默,对我说:“从这儿走出去,忘了我,就是对我最好的报恩,也是对你最大的保护了。” 我抿抿嘴,应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多谢照拂。” 她点点头,继续锄地。 我摸索着,似乎又找得到路了,只是刚走出院门不远,就被士兵包围了。 我自然满头雾水。 过了几分钟,红如忽然冲了过来,略带哭腔:“王后!” 这阵仗,可真不得了,下次再也不乱晃悠了。 过了一会儿,正当我刚走进自己的寝宫时,嬴政也进来了。一转头,就瞥见了嬴政眼底的乌青。 “王……” 我正准备说点什么,只听嬴政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禁闭一月。”便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进了屋里。 刚进屋里,绿影就扑了过来,哭着对我说:“王后!您终于回来了,若是您还不回来,他们便要杀尽这一宫一千余人啊!” 这一句话,我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种事情,我相信嬴政真的能干出来。 我走了几步,躺在床上。信息量太大了,我得理理。 此刻,钰予忽然走过来,坐在床上。 “昨天,嬴政找你找了一夜,”她看着我,继续不急不缓地说,“动用了他手头上仅剩的两千兵力,仍然没有找到你,你去哪儿了?” “就在昨天,我发现了一个可能知道很多秦皇室秘密的姑娘。” 我闭上眼睛,回答道。 “她只说了一句‘嬴政并非良配’就完了。”我坐起来,“得想办法从她嘴里问出来些什么。钰予,你说,灌酒能行么?” “难说。谁知道她是不是千杯不醉。到时候别人没灌醉,你倒是先醉上了。”她轻轻地笑了笑。 “那姑娘……大概多少岁?”钰予问。 “十八、九吧。” “这个女子……不会是什么‘夏玉房’或是什么‘公孙玉’吧?” “钰予,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但是似乎又不像,她住的房子残破不堪,吃的是自己种的,用的是一些陈旧的东西。若是嬴政真的对她有情,怎么可能让她住那种地方?若是想对她保护,就一定不会让她进秦宫来。” 钰予揉了揉自己的脸,“是了,这就是疑点所在。但如果她真是嬴政喜欢的人,那你可要小心了,说不定哪天嬴政就会因为这把你杀了。” 我无辜地看着她,“我回现代了不是还有你么?” “我这个职位哪儿有你的职位查东西方便?” 也是,我要查什么下一个命令就好了,而钰予查什么估计要“跑断腿”。 …… 半晌,我忽然意识到,刚刚嬴政好像……罚了我禁闭? 第十六章 抚养 禁足几天后,我才明白:这个禁足,除了我不能出去,别人不能大张旗鼓地进来,其他一切照常。 所以……这一个月的史实,就交给了钰予记载。 那我干嘛呢?当然是练习刺绣,该说不说,这打发时间是一流的。 但是很神奇的是,这一个月来,我的刺绣半点没变好,耐心倒是多了许多,以至于钰予说我看上去有些“慈祥”。 “解封”第一天,最早来看我的是扶苏。两月没见,他学了许多东西,言谈举止似乎一改往昔。 唯一不变的,应该就只是他喜欢背课文给我听吧。 扶苏刚到不久,楚夫人就来了。 扶苏一看见她,便可劲往我身后钻。 我微寒暄了几句,问:“不知楚夫人所来何事?” 她没什么好气地回答我:“接回我儿。” “母亲……儿子……儿子不想回去……” 我不应他,只是负着手看着脸色铁青的楚夫人。 我有预感,不管我今天与不与她对峙,她都会想办法除了我。 但沉默,终归是好的。不说话,就没有把柄。 刚持续这种局面不久,我就看见了“远道而来”的嬴政。 “扶苏,过来。” 我推了推扶苏,轻声道:“去吧。” 终究拆台的还是来了。 嬴政忽然蹲下来,与扶苏视线齐平,“扶苏,你想王后抚养你?” 听见这句话,我整个人直接傻掉。是我把他想得太恶劣了? 扶苏果断地点点头,道:“庶母时不时会拿儿臣撒气,但母亲不会……” 嬴政又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看向我,“你答应么?” 我连忙同意。 然后扶苏的抚养权就这样草率地落在我的手里了。 傍晚,嬴政坐在我的院子里,问我:“那天,你究竟去了哪儿?” 我摇摇头,道:“本来是准备撇下丫鬟一个人散散心的,结果在一片竹林里边儿迷了路,不知道到底是哪儿。” 我看向嬴政,确保他没有多余的神色后,又开口继续说:“后来在里边儿转了好几圈。眼看天越来越黑,于是我就在那儿睡了一觉。” “醒来后,却又发现自己似乎又找得到路了,于是就出来了。” “可有碰见什么人?” 我又摇摇头,“那地方偏僻,台阶上满是青苔,我等了好久,一个人都没有,若是有人,我还能试着走出来。” 嬴政似乎松了口气,道:“下次出门记得带上丫鬟。” 我点点头,嬴政这话到是给了我一个提醒:我宫里的人,未必没有他的眼线。 不过这样似乎也好,让嬴政知道我以及王将军的忠心。 翌日一大早,扶苏就来给我请安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 我笑着看着他,“该叫我什么?” 扶苏忽然惊讶地看着我,旋即脆生生的一声“娘”直击我的心灵。 我笑着把他扶起来,理了理他的衣服,道:“以后都不必请安了,多睡会儿。” 他摇摇头,说:“儿子上课都要起这么早,否则就迟了。” 我应了一声,就让人把扶苏送去上学了。 半刻后,钰予忽然冲进了我的寝室,我只好迷茫地看着她。 她很激动,以至于说话的声音在颤抖:“李斯……李斯来了!” 不等我答话,她继续说道:“这是……这是……他第一次进秦宫!” 闻言,我立马站了起来。 “现在他在哪儿?” “他似乎快到嬴政那儿了!” 我当即命人扯来面纱,取下身上那些累赘的配饰后,立马往嬴政的书房跑去。 刚走到书房,就看见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拿着竹简,站在嬴政的书房门口。 我以为他会很快就被召进去,然而并不。 于是我在暗,他在明,站了好久。 站着站着,我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将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肩上,起初我以为是钰予,便说:“别慌,等着。” 随后,我看着也开始逐渐烦躁的李斯,问“钰予”:“带笔和竹简了么?” “没有,你要干嘛?”——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在我的背后响起。 这个声音在旁人听来还挺好听,但是此时此刻,这个声音,就像催命符一样,把我吓个半死。 声音一出,我便急忙回过头去,在看见嬴政的那一刹那,有几句话闪过我的脑中“我没了”“该怎么跟嬴政解释”“钰予呢?”“我要是现在就回了现代该怎么解释” 我摇摇头,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恰巧,我刚好退出我的掩护地。 李斯,就这样把我看见了。 嬴政淡定地扫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正当我思考我是不是在作死时,李斯忽然行了礼开了口:“不知尔是……” 不等我回答,嬴政的奴仆之一就前来解释道:“义士,这是咱大秦的王后。” 话音未落,他就跪下行礼了。 我点点头,让他起来后,问那个奴仆:“大王现在在做什么?” “回王后,王还在歇息呢。” 我挑挑眉,这嬴政到底想干嘛?把自己以后器重的人晾在外面真的好么? “你进去告诉王,我在外面。” “是。” 不久后,传来消息“李斯觐见”。我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李斯说:“必成大器。”后,便转身离去。 回去干嘛?拿竹简和笔啊! 第十七章 下棋 当我火急火燎地赶到时,李斯已经说完,快出来了。 正在这时,我看见了揉着眼睛向我走来的钰予。 看见她,就仿佛有了一线希望。 我急忙问: “钰予,你听见他们说话了么?” 钰予迷惑地看着我,又揉了揉眼睛,疑惑道:“已经开始了么?” 我听见这句话,瞬间像是被泼了几大盆冷水。 . 午睡后,我披散着头发,坐在院子里和扶苏下围棋。 接连下了好几盘,我都以失败告终。 越下越气,越下越气。 我就不信我还下不过一个六岁的孩子了? 又过了好久,我终于放弃了,趴在桌子上,带了些哭腔,“我不下了……” “真没用,不如一个六岁孩子。”嬴政的声音又在我身后响起。 我微微回头,看着他。 他不悦地看着我,“是耽误了你觊觎寡人的臣子么?” 我不答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半晌,他似乎承受不了我的目光了:“好端端的笑什么?” 我移回目光,双手一抄,脑袋一歪,“太好看了。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我又趴回了桌子,充满怨气地解释道:“昨日我本来是去找你的,结果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子,我也不敢上前,就躲在那里等着他走,结果你倒好,从后面把我吓个半死。” 他探究地看着我,问:“找寡人做什么?” 幸好这段我熟,便迎着他的目光,回答道:“抄典籍。” 他皱了皱眉,怔了一会儿,心情似乎大好了。 我一抬眼,忽然发现扶苏看着我和嬴政。 但我的目光向他一移,他便回归了平常。 嬴政推了推我,“起来,我坐。” 我不情愿地让开了。 嬴政与扶苏就这样慢慢地开始下棋了。 嬴政刚出十几颗棋子,扶苏就输了。 直接看得我怀疑人生。 敢情就我一个渣渣? 嬴政摊摊手,挑衅地看着我。 我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把扶苏赶走,自己坐在扶苏的位置上,下了第一颗棋子。 然而没下几颗,我就没了。 完事儿,他还笑着对我说:“还下么?” 我被气得不行,转身就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嬴政爽朗的笑声。 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但我却觉得他有一点欠打。 我转过身,抄着手道:“笑够了没,笑够了就走!” 嬴政摆出一副纨绔的模样看着我,“小娘子,还真不巧,公子我,今个儿不走了!” 我瞪了他一眼,又往回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从后面拽住我的手,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好了,我不闹了,从明日开始,我的政务会越来越繁忙,没法常来看你了。你千万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扶苏。” 我点点头,不知道嬴政的那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扶苏”的意义何在,但直觉告诉我,这事情不见得简单。 自从嬴政那天走后,我发现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清闲。 无聊的时候,去理理后宫的乱子,督促些扶苏的功课,日子倒也算滋润。 至于他的政治动向——尽交给钰予了。 时不时地,我会去看看那次迷路碰到的那个姑娘,只要把她攻破了,许多问题都算不得问题了。 . “你可听过扶苏公子?” 我坐在那个姑娘的院子里,表面上漫不经心地问她。 她听见这个名字,忽然停下了耕地,直勾勾地盯着我,问:“扶苏?是、是那个公子扶苏?” 我点点头,仔细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怎么啦?”我试探地问道。 她慌乱地抓住我,“那孩子……他还活着?他……有没有被楚夫人虐对?” 我冷静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实在不能轻易言说。” 她忽然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将全盘尽数告诉我:“我、我是秦王政的一个宫妃,扶苏……是我的孩子……嬴政……我后来看透了他,此刻扶苏已经降生,我……想逃离这里,于是诈死……我以为……能把扶苏带到这儿来,结果被楚夫人……抢了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年渐渐地也想轻生……但为了能见扶苏一面,我……不得不再苟活些许年月……” 不待我说话,她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抬头望向我,恳求道:“但请王后怜悯,告诉贱民……扶苏……他还好么?” 我叹了口气,心里却欢喜非常,“快起来吧,你也是个可怜人。” “扶苏那孩子现在好的很,因着楚夫人常拿扶苏撒气,他得以如今养在我的膝下,扶苏敏智慧捷,是个可塑之才。” 我又叹了口气,继续诱骗道:“你同秦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若是告诉我,待有机会,我必将此话原话讲给扶苏,让他不如此怨你。” 听完话,她似是呆滞了。 我也不怕她不说,有的是办法让她说。 半晌,她忽然开了口:“扶苏……如今怨我?” 听见这句话,我先是有些心虚,以为她发现了些什么,但后来瞥向她一脸的迷茫,这疑心,也就放下了。 顺口接道:“是啊,生母早逝,后来,他在楚夫人那儿备受凌辱……你说,他怎么能不怨?” 刚说完,我就开始心虚了。 扶苏那孩子一直都很好,也是真的心胸宽广,就连楚夫人,他也不曾怨恨过。 所以我现在算是在昧着良心说话。 过了一阵,扶苏的生母开口了。 第十八章 赵姬 “也不为别的什么,他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爱你,爱她……可其实嬴政是属于天下的,他只是把后宫的女人当成他巩固政权的棋子,除了江山,他对谁都不会有感情。利益,天下,是他唯一放在心头的东西。” 她极其认真地看向我,“所以……嬴政并非良配……我也不愿做他手上的棋子,于是就诈死,逃了。” “你也一定要当心,保不准,他哪天就把你推出去了……时刻提防着他吧……” 我微微笑了笑,对嘛,这才该是嬴政。这样的嬴政,我欣赏。 “你的话……我会如实告诉扶苏的。” “王后……别告诉他我还没有殇,我怕我成为他的累赘……” 我张了张嘴,心里的话依然没有勇气说出来,最后只好吐出一个“好。” 一月后。 阳光正好,远山上的冰雪正在悄悄融化,叶子也正在悄悄地展开……一切,都在恢复生机。 钰予传来消息,嬴政和李斯在筹划杀死吕不韦。 同时带来的,还有更令我震惊的东西。 “嬴政让我监管你。” 这是钰予的原话,刚听见这句话,我都懵了。 “你答应了?” 她翻了个白眼,“不答应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么?” “监管我的什么呐?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听他话的意思,就是看你有没有‘赵姬’行径。” “他给了你什么?” 钰予险恶地一笑:“他的令牌。” “令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给你?”我看向她,钰予可能还答应了嬴政些什么我不能知道的。 她不回答,只是险恶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并没把这个当回事儿,我相信她不会做些什么对我有害的事情,于是伸了个懒腰,对钰予说:“提到赵姬,我还想起来了,关于嬴政的身世还没问呢。正好,你有了令牌。” “你确定她会告诉你?”钰予显然不赞成。 “我有办法,走,跟我来。”我向后门走去。 “诶等等,把红如拉上。”我忽然反应过来,红如会些武功,拉上她,可以帮我一个大忙。 一个时辰之后,我们连躲带跑地到了赵姬被关的宫殿旁。 这时,我才发现——好家伙,宫殿旁围满了人。 幸好有令牌,否则别说进了,就是靠近,也不行的。 进了内殿,烛火昏暗,一女子穿着紫色衣裳,半倚在正殿主位上。 如果没猜错,上头那个,应该就是赵姬了,我当即行礼,道:“儿媳参见母亲。” 赵姬瞥了我一眼,“是嬴政让你来的?” 我心头一颤,这声音,还真是媚。 我摇摇头,说:“儿媳需要母亲如实回答一些问题。” “我凭什么回答你?” 她挑挑眉,看向我。 “凭母亲自愿,母亲若是想出去,就如实回答,若是不想……” 我叹了口气,偷偷瞥向赵姬。 “你起来吧。” 她听见我的话,似乎并没有很激动,但听着话里的意思,应该是答应了。 我站起来,这才看清赵姬的面容:两弯柳叶眉,一对桃花眼,当得美人二字,但若说特色,除了桃花眼带来的媚色,无他了。 我也不绕弯子,“嬴政,究竟谁的孩子?” “秦庄襄王。”赵姬朱唇微启,轻轻地说。 “母亲,您难道不想出去么?”我装作半是失落地提醒她。 她半阖上眼睛,有气无力地看向我,“我有什么可骗你的?” 我点点头,嬴政身世的问题,暂且信了吧。 “儿媳会尽力救出母亲。” 我勾起一抹浅笑,转身走了。 第十九章 好傻 入夜。 我摸着黑起床喝水,就听见门外传来的刀剑声。 很显然,有人想杀我。 不过多时,我的脖子边就多出了一把刀。 来人是个姑娘,一开口便问:“你就是王贲女儿?” 好家伙,这人指不定跟王离恩的父亲或者爷爷有仇。 估计又是个什么“亡国公主”之类的,敷衍敷衍就行了。 “你说的是那个王后?” 她看了看四周,把刀架得离我更近了,“快说!别浪费我时间!” “我可不是,你见过哪个王后半夜从榻上爬起来自己找水喝的?” 她又抵了抵刀,那刀似乎已经快戳到我的脖子了。 我有些害怕,连唾沫都不敢咽。 “那王后住哪儿?” 我声音颤抖着回答她:“我不知道,你你你上别处找去吧。” 她收回刀,似乎骂了我一句,骂的什么倒是听不懂。 然后她一出门就在我的院子内被活捉了。 我依然觉得她武功似乎不错,如果能把她变成自己人,以后用处大着呢。 我穿好衣服出了门,看着被六把刀逼得跪在地上的姑娘,柔声问:“你是谁派来的?赵?” 她哼唧了一声,似乎不愿意说。 “你最好告诉我,否则事情捅到秦王那儿去可就没救了。”我蹲下来,看着她。 “别想诱惑我!你见过谁为了利益而卖国的!”她定睛看着我。 “那好,你就告诉我为什么要杀王后就行。” “滚!我才不会告诉你!” 我抿抿嘴,这姑娘脾气倒不小。 我凑过去:“你做我的丫鬟好不好?” 她撅噘嘴:“不好!” “那你想干嘛?” “我……对啊,我想干嘛来着……” 我微微地笑起来,这孩子傻傻的倒挺可爱。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要把王后拿去给我们做人质!” 我挑挑眉,这比预想中的,似乎还要傻。 我摊摊手,看着她。 良久,她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就开始哭起来。 我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继续威逼利诱她:“你想死么?” 她停下了哭,怔了怔,“你的意思是……我会死?” 我站起来,慢慢地说,“如果你不肯做我的丫鬟,秦王可就会对你用刑,大秦的刑可多了,当然,你也不一定会马上死在刑罚之下,比如黥,磔刑,定杀,梳洗,瓮杀,劓,斩趾……一旦受罚,生不如死。” 我微笑着看着那位惊慌的姑娘,继续道:“做我的丫鬟,我不会拷问你的身世,不会让你死,每月还有俸禄可拿,不好么?” 她愣愣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知道她在思考。 过了好久,她依然不说话。 我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看她,“还没有想出来么?想到秦王那儿去?好吧,我成全你。” “你们几个,把她……” 此话未了,她就打断我的话开了口:“好,我做你的丫鬟,可是……你不能逼迫我干我不愿意的事情。” 我心底一盘算,她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是么?那你还是过去吧,也让我睡个好觉。” 正当她快被拖出院门时,这才松了口:“好!我我我不谈条件!” 这才对嘛…… 第二十章 交易 翌日。 我把那姑娘叫来。 那姑娘竟然没跑,实在是奇迹。 昨天晚上天黑,没看清她的面容,今天早上总算是看清了。 这姑娘一张包子脸,白白嫩嫩的,煞是可爱。 “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谁?” “姒回。” “好,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 “以后你就跟着钰予吧。” “嗯……” 我转头问红如:“钰予呢?” “她呀,她自从今天清早出了大门,就再没有回来。” 我心下一沉,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你可知道她去哪儿了?”我试探地问她。 “不知,但……似乎是向着大王那边去了。” 好家伙,所以他们究竟交换了什么。 秉着好奇的初心,我拉上红如去了嬴政的书房。 刚走近不久,就听见了嬴政威胁钰予的声音: “你就不怕寡人杀了你?” 钰予丝毫没在怕,语气依然不慌不忙,不急不慢:“我说过,我只能给你出主意,你自己实施,除此之外,她的一言一行,我不会告诉你。” 嬴政似乎忽然发了狠:“是么?那看看你在死亡和开口之间该怎么选吧。” 我暗道大事不妙,便急急忙忙地冲到门口去,让人赶紧通报。 但当我进去时,钰予却早已经不见了。 这下,她算是凶多吉少了。 嬴政不冷不热地看向我,“你来做什么?” 我有些心虚,是啊,我还没有编好理由,进来做什么? 我惊慌地看向他,“我……” 嬴政森然开口道:“是寡人过于纵容你了?” “寡人想,你应该知道,脑子里东西太多……会发生什么。” 我打了个寒颤,用跟嬴政一样的眼神迎上嬴政的目光,心里尽管害怕,但为了钰予,也必须不害怕。 “我丫鬟呢?” 这无疑是一句质问。 嬴政自然怒气升腾,他一拍案几,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凝视了我一会儿,便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刹那,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过多时,我已经快气息奄奄了,我睁眼,有气无力地看向决绝的嬴政,他触及我的目光,似乎手松了松,但不久,就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力道,甚至更甚。 随后身子一软,意识似乎飞到了天边。 昏迷中,我在梦里迷蒙地看见了一束光,这束光将黑暗分为了东西两半。 从光里边儿,走出来了一位仙子似的人物,他离我越来越近,可奇怪的是,我丝毫看不清他的面貌。 在他走到离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 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嬴政怀里的。 “你的丫鬟我已经送回去了。” 我点点头,挣脱了怀抱想起身回去,不料重心不稳,又跌了回去。 他动作极其流畅地接住我,语气分外温柔:“别逞强,休息会儿。” 我瞥了他一眼,翻脸比翻书还快。 以后,要小心才是,嬴政或许真的喜怒无常。 嬴政看我不说话,便问:“在生气?” 我不回答,又开始挣脱他的怀抱。 他紧紧地把我禁锢在怀里,任我如何挣脱,都走不了。 好吧,嬴政力气大这个传闻,可以证实了。 我停下了无谓的挣扎,往嬴政怀里一瘫,开始“装死”起来。 “我掐你,你就不会撒个娇求求情?” 我摇摇头,睁眼望着精致的窗户,“我的命在你手里,凭我怎么挣扎,终归死路一条。” “你就那么确定我舍得杀你?”嬴政笑了笑。 “不确定。” “既然不确定,又如何偏来惹我生气?” “我同那丫鬟的情分高,是患难中的帮手,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自然拼尽全力救她。”我扑闪着眼睛看着嬴政。 不等嬴政说话,李斯就冲进来了。看见屋内这幅画面,李斯立马捂着眼睛,背对我们蹲到了墙角。 “哎呀呀呀大王臣有罪” 我猜,他现在慌得不行。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导致没了,那就…… 我忽然想起一个事情,古代男女有别,于是出声问:“妾要不要先走?” 嬴政瞥了我一眼:“如今来了可就别想走了。” 第二十一章 黛玉 “那你总得让我坐起来吧?” “不许动。寡人说这样,就这样。” 嬴政提高声调:“卿过来!” “是!” “你那小姊呢?” “大王,她在门外,臣这就带她进来。” 我的担忧终于消散了,原来是纳妾,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谈政治。要是谈政治让我旁听的话我才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不过一会儿,进来一人,弱柳扶风,一副忧郁之色,大有林妹妹之感。 “小女参见大王,王后。” 这声音,也柔得可怕。 嬴政摆摆手,让李斯出去。 李斯一出门,屋内的我就明显地感到了气氛的尴尬。 毕竟我现在这个姿势真的很奇怪诶! 嬴政递一个东西给了那姑娘,那姑娘略嫌弃地看了一眼,还是接过了。 看见姑娘那个眼神,又看见她的行事作风,我满脑子都是“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不要它!” 嬴政居然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掐我脖子的时候不是凶神恶煞的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转头就被嫌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思及此,我心情大好,不禁轻轻地笑出了声。 “谢大王赏赐。” 我听着姑娘话里的犹豫,我笑得更厉害了。 嬴政低头掐了掐我的脸后,抬头对那姑娘道:“进了宫,你要记住,寡人的妻只有王后,没有妾可以爬到王后头上,若是出了以下犯上的事情,立马夷三族。” 那姑娘听完,面不改色地领了旨意。 我轻轻地嘟囔了一句:“都这么教的?” “寡人不这么教阖宫能安宁?” 我闭上了嘴。 “奴婢有礼呈给王后。” 闻言,我立马挣开怀抱坐了起来,“呈上来。” “听闻王后的父亲是王贲将军,特呈此礼。” 我打开盒子,看见的是一把长剑。 刀刃似乎非常锋利。 我转头看向嬴政,按道理,这种东西是不能带到他面前来的。 嬴政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可以收下。 我们俩似乎都知道,对方若是想杀自己,早就动手了。 于是我便心安理得地收了。 那姑娘或许也觉得气氛太尴尬了,于是自己退了出去。 “我能走了么?” 嬴政眯起他漂亮的眼睛:“寡人好像说过,来了可就不能走了。” “你不忙了?”我挑眉看着他。 “今日吕不韦一来,便能闲一阵儿了。” 话音未落,吕不韦跟李斯一样推门而入。 相比之下,我还是太温柔了些,还找个人通报。 “听说王找臣?”吕不韦依然是那个沧桑的声音。 “寡人记得仲父有一块封地,仲父可在那里安度晚年。” 吕不韦伸了个懒腰,尽显随意之态,“好,臣告退。” 我看着吕不韦的背影:遇上嬴政这么个“奇祸”,也是倒了大霉了。 毕竟吕不韦棋下得再好,也不可能下得过随时能把棋盘掀翻的嬴政。 转头一看,嬴政正从出神中恢复过来。 “好了,现在有空闲了。”嬴政边说,边俯身向我靠近。 我忽然觉得这玩意儿吃人,于是下意识地准备向后挪几步。 但嬴政直接揽住我的腰身,让我向他怀里倒去。 嬴政把我扶稳,旋即轻笑一声,“还想跑?以为偷听就只是被掐一下那么简单么?” 我皱着眉闭上眼,以为又会被掐或是什么的,然而额上却有些蜻蜓点水的温热。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了一脸得意的嬴政。 我似乎明白是他亲了我一口,于是立马顺手扯来他的袖子擦额头。 虽然唾液其中含有有机物为0.5%,无机物为0.2%;虽然这是帅哥的唾液;虽然质量可能1mg不到……但我还是嫌弃,必须擦! 嬴政皱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唯一的妻竟然嫌弃我?” 我很想用力地点点头,但还是怂,不敢。 于是只能摇头。 嬴政笑着看着我,眼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可你这分明就是嫌弃。” 我不做回答,只是轻轻抱住他,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完成一系列的动作后,某千古一帝明显地身子一僵。 我没有留意,心里只想着嬴政刚才的那个眼神。 朦朦胧胧地似乎知道那个眼神的含义,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是撒娇卖萌,又似乎多了几分苦楚;说是失望透顶,可偏偏又存有几分期望。 这样的眼神,似乎过于奇特。 我不得不试探着用语言找出缘由,“错了,不论谁嫌弃你,我都不会,我是你的妻,我的余生,尽和你捆在一起了。” 我抬头,想看看嬴政的目光有没有清明。 结果一抬头,好家伙,更五味杂陈了。 妙哉,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二十二章 没了 三日后,嬴政终于把我放了回去。 刚到院子门口,就瞥见院子内红如和绿影的背影,她们似乎在烧些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她们仍是没有发现我的身影,红如含着泪念叨道:“钰予执拗,不肯相信小娘子的死,还请小娘子莫怪……若是有机会,奴婢一定杀了嬴政给小娘子报仇!” 我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我,她们在“祭奠”我。 绿影梗咽了一下,接过红如的话:“主子,您就安歇了吧,我们会杀了嬴政为您报仇的!” 我笑了笑,这俩丫鬟没白疼。 可嬴政哪儿是所杀就杀的?纵观历史,张良,荆轲,高渐离,那是一个都没有成功啊! “你们要杀谁?”我冷不丁地开口道。 红如转头看见我,立马吓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没跌火里边儿去。幸而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红如。 “王后……”她似乎哭得更厉害了。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回来了。” “对了,我知道你们的一片好心,可刺杀大王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有。刺杀他,唯有死路一条。” 红如迟疑着,点点头。 我看着火里的东西皱了皱眉,“你们在烧什么?” “是……王后的衣物。” “我……我衣服?”我的笑容逐渐地凝固了。 我快速地冲进我的房里,看着我空荡荡的衣柜,绝望地慢慢蹲了下去。 花了好久囤起来的漂亮衣服,一把火,没了。 红如见此,立马过来请罪,“王后恕罪,奴婢以为王后死了,按奴婢家乡的规矩,是得烧了过世者的衣服的……“ 我站起来,得到这个风俗习惯真耗成本。 钰予从帘后走了出来,问我:“你还好么?” 我指指空荡荡的衣柜,生无可恋地看着她。 钰予一脸担忧与愧疚,“不,不是这个,我是说,嬴政有没有虐待你” 我不回答她的话,让红如和绿影出去后,反问回去:“你究竟答应了嬴政些什么?” “嗯……简单来说,他想知道你的全部喜好。但后来问着问着,他开始盘问你的日常行动,于是就……” 我长叹了一口气。 翌日,李斯的妹妹找上了门。 她来时,我还没有起床,睡得正香。 刚起床,梳洗好,一走出房门,就看见了在院子里站着聊得上好的李斯他妹和钰予。 “奴婢李衣轻拜见王后。” 李衣轻与钰予笑着对视一眼,神秘得很。 我迷迷糊糊的,还在状况外,“起来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我迷惑地看向两人,又思及钰予上次闹出来的幺蛾子,瞌睡在一瞬间醒了大半。 李衣轻给我抛了个媚眼。 我错愕地看着她,几天前不还是林妹妹般的人物么,怎么一下就成这样了?钰予传染的? 我看向钰予,发现她憋笑得脸快成了猪肝色。 我扯过钰予,走进屋里。 “你又干嘛了?” “啊……没有哇,多正常一个人。” 话音未了,钰予又开始笑起来。 我急了,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钰予笑够了,缓了缓气息,问我:“在现代的时候,听过李衣轻的大名么?” “李衣轻,不就只是李斯他妹么?” “现代,想想。” 我皱眉思索了许久,忽然从记忆里蹦跶出一个人来。 没错,现代是有这么一个名震九垓的人。 这个人,是世界顶尖的心理学家,我跟着老师学东西那阵子,有幸沾老师的光,曾打过两次交道。她研究成果无数,一个眼神能让你不寒而栗,我可以说是十分敬佩她的才华。 我还曾经想过,把她拉到穿越小组,可后来事情一多,就给彻底忘了。 该不会,外头那个李衣轻……就是她吧? 我看向钰予,钰予颇为灵性地对我眨眨眼。 我立马走出去,“不知李小姐驾到,我笺某不甚荣幸。” 她一改方才的疯癫,“可是笺白苹?” 我点头,她笑道:“这下没找错人了。没碰见钰予的时候,我差点没有走到郑妃那儿去。” “不知道李小姐怎么有兴趣来?” “嬴政多厉害啊,‘功盖五帝,德过三皇’有机会能看见,自然要牢牢把握。也正好,帮你们弄清楚嬴政到底怎么一回事。相信有了我,你们会更加顺利。” 我刚准备开口,她接着说道:“放心,我来之前做了功课,多少了解了一些,不会耽误你们的进度,我也跟旁人打了招呼了,不会再有穿越者来了。” 我点点头,考虑得是真的周到。 “好了,我也该走了……对了,我带来了一堆药、日用品还有好吃的,要用记得来找我。” “慢走不送。” 第二十三章 名令 窗外的叶子被烈日照得反光,云朵随意地躺在一尘不染的天空上。 是个好日子,可院外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我好奇地走出门,看见了好几个快被侍卫拖出院门的丫鬟。 我心微微一颤,这……不是个好兆头啊。 于是连忙叫来红如,“这是……” 而红如却很冷静,“王后,大王下了逐客令,非秦人均退出境外……” 我笑了笑,心中石头落了地,小场面,不要慌。“那这宫里岂不是一半人都得走?” 红如偏头看着我,“王后可要劝劝大王?” 我摇摇头,“会有人去劝的。” “对了,李衣轻有没有被逐出宫?”我有些紧张。 “王后,宫妃暂且还没有被逐出宫的。” 我放下了心,轻笑了笑。 绿影含笑进门,盈盈一拜,“王后,李姬着人来请王后前去,说是有吃食……” 一语未了,我立马起身,朝衣轻那边奔去。 时隔多日,我的味觉终于有救了。 我一路小跑,不到半小时,我就到了她宫里。 丫鬟刚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空气中顿时充斥着火锅的香味。 一进门,看见一个矮鼎放在一个高鼎下,矮鼎里边儿搁着正在烧的木头,高鼎里边煮着火锅。 鼎旁,坐着钰予和衣轻,钰予和衣轻的旁边,有两架菜。 “这鼎是……” “是我从你宫里拿的,放心,消过毒了。”钰予接道。 我点点头。 “好香啊,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个袖子怎么吃?”我忽然意识到。 “啊我有准备,既然我从那边拿了我一别墅这么多的东西,肯定没有少衣服。噢当然,我拜访了一下你家,我把你全部衣服都拿来了,不止你的衣服,还有你的护肤品,化妆品,首饰……” 我瞬间两眼放光芒。 但同时,我也感到了危险所在。“这么多东西……你放哪儿的?” “嗯……你还记得你的老师给我设计的那个指环么?” 我一惊,“它?” “嗯!可好用了,里边有我八层的别墅这么大。里边放的菜,够我们吃二十几年了。” 我惊讶地张张嘴,这是开了金手指? “好了好了,别纠结那么多了,我去给你拿你的东西,这次正好全部都带去你宫里。” “千万别,我让你搬到我宫里去。”我连忙制止。 “笺老师宫里的东殿还有扶苏住那儿呢!”钰予又接道。 “扶苏?扶苏!!扶苏!?” 我点点头,又是一个一听扶苏就激动的女孩子。 “可是嬴政未必同意。”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后宫是我的天地。” “那可说定了,今天下午我就搬到你那儿去。”衣轻这算是同意了。 我可高兴了,她这一来,真的对于我们有莫大的帮助。 衣轻慈祥地笑了笑,转身进内室,拿了一件纯暗红色的中长连衣裙出来。 “这件可以么?”衣轻微笑着问我。不得不说,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给人一种温润、慈祥的感觉。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不觉道:“可以的,给我吧。” 于是,我就换上了这件衣服。 “啧,王离恩身材竟然挺适合我的裙子。”我念叨着,慢慢走出来。 “啊,那王离恩有一米七啊。”钰予喃喃道。 “如果没错的话。” 我款款落座,拿起筷子,看着红汤滚滚,香气扑鼻的火锅,准备开吃。 此刻红如却进来,“王后,王来了,现在已经到院门了” “什么!?”屋内的我们异口同声道。 “红如跟绿影快翻墙回去,衣轻,千万别说漏了我在这儿!”我慌慌张张地起身,扯了两块布包在手上,抢过两个鼎就往内室跑。 我这一身衣服,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这鼎里的东西,更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我还是过于大意了, 刚藏好一切,躲在屏风后,嬴政就来了。 “王后呢?” 我隔了老远,都感受到了嬴政的不悦。 “大王,王后刚走不久,若是追去,或许还追得上。” 嬴政不说话也不回答,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他似乎在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我双手紧紧地攥住裙子,手心薄汗微微。 嬴政走到屏风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按他们那个时代的规矩,嬴政是不会到屏风后面来的,可我依然怕得要命。 衣摆拂动的声音想起,我猜是嬴政弯腰拿起了我刚才脱下的衣服。 细碎的,近乎是摩擦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嬴政把我的衣服放在手上搓了搓。 衣轻闻声疾步跑来,嬴政看着她,“寡人记得嘱咐过你,不可僭越。这种布料,岂是你一个妾能用的?” 衣轻不慌不忙地跪下,解释道:“大王息怒,王后穿了奴婢的一套衣服走,这套或许是王后忘拿走的。” “王后为何拿你衣服?” 嬴政开始咄咄逼人。 “奴婢实在不知,此等事情奴婢是万不能过问的。” 嬴政放下衣服,又在屏风前踱步起来。 我闭上眼睛,不禁在心里骂人。 第二十四章 懵懂 良久,他又停下。 找了个人,吩咐道:“去王后宫里请王后过来。” 闻言,有如雷霆轰顶,这是真的要了我的命了。 不过还好,嬴政说完后就走向了内室。我连忙轻轻地翻找衣轻的衣柜,随便拿了件衣服套上了。 随后步子轻轻地走向了后院的墙。我得翻墙出去。 不料翻到一半,脚莫名地踏了空,我便跌落在地,落地声将四周的鸟吓得飞散。 我猜,里面的人应该听见了。 我捂着腰面对着墙站起来,身后如预料般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我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渐渐地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那个人,倒是让我安心,是衣轻。 衣轻叹息着对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一定不是好的方面的。 “拜见王后。” 衣轻给我磕了一个头。 我顺其自然地应了一声,她走过来,柔声对我说,“珍惜。” 我有些懵,完全不能了解含义。 “请王后移步。” 我叹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嬴政端坐在内室主位上,他的衣服上用红里发金的绣线绣着团龙,身上佩了一把青铜剑及两对玉色禁步叮当作响,看上去足够贵气逼人。 只是他神色冰冷地看着手上的东西,浑身都散发着“莫挨我”的气息,像极了民国时期冰窖里边儿的硕大冰块。 我真想去摸摸他,看他是不是像冰那般凉人心肺。 “王……”我唇齿间刚蹦出第一个字,嬴政手里的竹简便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我身子缩了一下,急忙伸手挡住,可脑袋还是被砸了一下。 “自己看看竹简上那些字吧。” 我晕乎乎地捡起竹简,看向一堆神奇符号。 此刻衣轻悠然道:“王后,您拿反了。” 我把竹简转一圈,这才认出来,噢~是大篆啊。 “那个……”我支吾地看着嬴政,嬴政也看着我,气氛有那么一丝尴尬。 “我不识字啊。” 嬴政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慢慢悠悠道:“自己想办法。” 最后喊来了绿影,这尴尬才算散了。 可绿影念出来的东西,着实让我害怕。 “秦王政二年,王后离恩携令前去探望帝太后。” “可听见了?”嬴政斜睨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沉默着不说话。 嬴政缓慢地起身,走到我的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 他离我很近,可我却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 他眼眶微红,我感觉到他正在渐渐地起了杀意。 “寡人的底线,好玩么?” 不等我回答,他的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脖子下方,另一只手扶上了剑柄。 我一惊,他他他他他……不会要来真的吧?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不曾言语,只是静观其变的衣轻大力地将我扯到她身后去,柔声地对嬴政说:“大王,奴婢有话对您说。” 嬴政把我遣出门,这才算是逃过了一劫。 刚出门,屋内就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生怕出些什么变故,便趴在门上听里边儿说话。 “大王先息怒,您且听听奴婢的拙见。” “说。” “大王,方才奴婢看见,您对于王后……” 衣轻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有劝告的感觉。可我没有心情去品味其中的学问,现在的我满脑子都是懊悔。 过了不久,有人来开门,趴在门上的我措不及防地向着门内倒去,恰巧开门的又是嬴政,我便放心了,摔不了的。 我也没有扑他个满怀,只是挣扎了两下,复站了回去。 站定后,我忐忑地望着他,“还生气嘛?” 他不说话,但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 “如果王想听我同帝太后说的什么,妾可以说的。”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嬴政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说下去。 “也没别的,就……问了一下……”我故意支吾道。 看他神色微变,我知道说到了点上,于是慢慢地继续说道:“问了王的喜好。” 嬴政依然不说话,轻轻推开我,走了出去。 据宫人说,他是笑着走的。 我知道,私自了解嬴政的喜好,是大罪。 但是比起与赵姬勾结,这就算不得什么了。 他一走,我们又架起了鼎,将红油烧沸腾后吃了起来。 · 太阳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埋入远方的山坡,渐渐地,大雾开始游荡在我的四周,偶尔掀开,露出的或是若隐若现的繁星点点,或是月光透过千层蒙雾的零零散散。 四周是静的,有时能若有若无地听见窗外细微的,某些昆虫鸣叫的声音。 常有鸟飞过,落下一片又一片黄绿色的小羽毛。 我坐在窗边,感知着一切。 不过似乎这个环境并没有让我静下心来,反而让我更加烦躁了。 我现在在琢磨,我来干什么的。 每以王离恩的身份做一件事情,都在害怕影响历史进程,每看见这里的每一个人,我脑海中就显现出那些我熟记在脑海中的,这些人的命运,甚至是死亡日期。 现在的我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局:我到底改没改变历史,若是改变了,那么我记载这些的意义何在?甚至于,我“烧钱”来这儿意义何在?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很明显地对这儿的人产生了感情。 对红如,对扶苏…… 这些感情是不可磨灭的,也是正在滋长的。 或许,我只能任其发挥,但那时,记载就只能指望钰予了。 而钰予与我一样,对着扶苏有特别的偏爱,难免…… 正思索着,忽然听见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微微往窗外偏了偏,看向外面。 第二十五章 奇葩 只见一人,打扮怪异,似乎又是为了行刺而来。 我翻了个白眼,终于体会到了在嬴政身边的生存压力。 我到底结了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么吸引刺客?想着,便慢悠悠地下了塌,从床底抽出放了许久,落了不少灰的菜刀,隐在袖子里边。 “砰!”一声巨响传来,是门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来人是爬着进来的,而且……似乎是个十岁小孩? 我被震撼到了,只好无奈地看着地上这个奇葩。 那人爬了两步,偏头看向我,便又爬着出去了。 正当我正疑惑着,外头忽然传来弱弱的声音:“那个……我走错了……” 我笑起来,快步往外头走去。 只见那孩子贴在墙上,抱着一个包袱,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蹲下去,问:“你是谁啊,为什么来这儿?” “我来找娘。” “你娘是……?” “她叫姒回。” “什么?”我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孩子。 那孩子缩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我。 我缓了缓,承认了这个事实,叹了口气,确认四下无人后将那孩子带到了姒回身边。 于是…… “先别急着要孩子,先回答我,你夫婿是何人?” 姒回冷哼一声,“王后犯不着威逼利诱。” “你不告诉我这个孩子是谁的,恐怕我留不得这个孩子。除非……受了腐刑,做下人。” 姒回绝望地看了我一眼,良久,似是自言自语道:“说了,这孩子就更不能存活了。” “哦?让我猜猜……李牧?” 她悲凉地看着我,不言语。 “这倒让我难了。” 姒回看向我,“你究竟想要些什么?” 我轻笑一声,“我么?我什么也不要,活下去,就够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现在想想,怎么让我活下去。” “你是秦王后,何愁?” 我摇摇头,“你的孩子留在这里一日,我便不安宁一日。现在好好想想,怎么让你的儿子在不威胁我的情况下活下去,否则明天一早,你们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她麻木地行了礼。 翌日,我起身时,红如来报:“姒回逃了。” 我一点也不惊讶,相反,我昨天那些话的意思,就是让她们快跑,不跑就得死。 只是可惜了,因为嬴政可能出现的猜忌而放走了一个人才和一个奇葩。 不过我依然害怕,嬴政所具有的能力非比常人,或许很快,我便又该面临如同昨天那样的场面了。 鸟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枝桠上的绿叶层层叠叠。阳光似乎照得一切都在发光,而我坐在寝宫里热得冒烟。 我快速地扇着扇子,可它扇出来的风,似乎都是热风。 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忽然这么热了。 衣轻的丫鬟从对面一路小跑过来,传话道:“李姬请王后赴宴,李姬说,她有办法。” 我一愣,赴宴?又是什么的办法?传错人了? 我拿了些东西遮阳,走了过去。 门口有两个丫鬟,似乎是在等我。 “拜见王后,李姬在内室等王后。请王后随我们来。” 我点点头,走了过去。 到了里边儿,看见衣轻坐在凳子上,煞是悠闲。 “哟,来了,快来坐快来坐。” 我一靠近,便感到一股凉意,于是皱了皱眉。 衣轻看见,轻笑着拉开案几上的桌布,露出两盆冰来。 “这是哪儿来的?” “emmm或许我忘了告诉你我带了用电池的冰箱。” 我笑起来,不愧是她。 “那宴会又是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无聊嘛,总得捣鼓些事情出来玩。正巧,我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宫斗不是。” “你确定她们会来?” “应该会,毕竟你这个地方是嬴政常出没地段。” “千万别玩得过火了。” “好嘞。” 半个时辰后,宫妃如同衣轻设想的那般,几乎全来了。这下好了,本来人就多,再加上丫鬟们,甚至于有些堆不下,我只好将主殿腾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个宴会是真的烦。 一个殿里全部都是女人,全部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这聊这儿的,那聊那儿的,吵得头瑕疵欲裂。 半晌,衣轻又绕回来,懊悔地在我耳边道:“我失算了,这些人压根没有宫斗思想了,每个人的统一回答都是‘我们都是妾而已,思考那么多干什么?思考得再多,那大王的妻不也是王后么?我们既然都低贱了,又怎么可能做王后?’” 她叹了口气,似是感慨道:“也怪不得嬴政可以安心扫六合。” “但你也别大意,她们的眼睛中含着不少对你的怨恨。” 我微点头,上次与嬴政省亲,回宫时,就听见了那些妃嫔乱嚼舌根。 不过好在,她们不敢僭越。 此刻又好巧不巧,嬴政身边的太监来了。 刹那,殿内就安静了。 所有妃嫔都在翘首以盼他接下来会说的话,或许内心都在期盼圆满自己所想。 而那个太监也是丝毫不留情,“王后,大王那边出了些状况,需要王后过去。” 我点点头,着人送走了他。 于是我被太阳晒着要死不活地过去了,到了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第二十六章 安心 我刚推开门,就有一把刀飞来,与我擦肩而过。 嬴政低声道:“王后呢?王后若是再不来,你就可以滚了。” 我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谁又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事情呢? 我理理妆容,缓缓地走向嬴政。 他的宫里放着许多盆井里刚打上来的冷水,所以炎热倒是降了几分。 “拜见大王。” 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这味道,似乎也是从嬴政身上来的。 好了,现在我算是明白我为什么会被请到这儿来了,敢情是来陪酒? “过来。” 我听话地走了过去,坐在凳子上。 嬴政却又忽然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向西殿。 他推开门,里边各式花样的衣服整齐地摆放在好几个架子上。 嬴政放开手,指了指那些布,“挑,喜欢哪个拿哪个。” 我看了他一眼,确定不是在说醉话? “大王这是喝了多少?” “我没喝!” “这都是我的尺码?” 嬴政点点头。 “那……我选?” 嬴政不说话,又点点头。 我假装晃了一圈,问道:“能全拿走么?” 嬴政闻言,立马就命人给我送去了。我在一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看过了,制成衣服的这些布随便挑一匹出来,都老值钱了。 何况还制了那么多件,且花色丝毫不重复。 嬴政怎么说也因为赵姬而对女人有厌恶之情,所以怎么可能给我那么多呢?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原因,他喝醉了。 “真醉了?”我戳戳他的脸。 “我没喝!” 我叹了口气,旋即却眼睛一亮:这么说,我可以……敲诈他了? 我轻轻地指了指他腰间那块看上去就很值钱的环佩,“那个,可以给我么?” 他立马把那块玉解下来,递给了我。 “大王,酒要少喝……” 嬴政无奈地看着我,“我应该怎么让你相信我真的没有喝?” “真没喝?” 嬴政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这么多东西……还有酒味……” “你说你高低也是个王后,没几件漂亮衣服怎么能行?” “那酒味呢?” 嬴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含糊道:“给扶苏上课呢。” 我转念一想,“你给他喝了多少?” “也没多少……但是小家伙好像醉了……” 闻言,我急忙向扶苏寝宫跑去。 虽然知道他不会出什么事情,可还是莫名心底隐隐地害怕。 看过扶苏,心底的石头才隐隐落了地,扶苏暂时还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回眸一看,衣轻房里的灯还亮着,我便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衣轻与钰予的私语:“嬴政恐怕,对白苹动了心思。” 我吃惊地推开门,“谁!?” 衣轻跑过来关了门,将食指放在唇上,“嘘,你小点声。” 我关好门,自觉地坐下了,无奈道:“这怎么会呢?”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衣轻皱了皱眉。 我摇摇头,“这不是专不专业的问题,这是嬴政自身经历所导致的。这样,我讲故事,你设身处地地想,看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出生在仇人家里,回不了自己的家,而且这个仇人呢,没有你团队强大,所以那些仇人一失败就来针对你,可以说,十天里,有九天别人都在虐待你。” “后来,你爸逃了,留下你和你妈妈在仇人家里,十几岁,大概小学五六年级,或者初一那个时候,你终于回家了。” “再后来,你当了一个被架空的皇帝,身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大臣,他几乎只手遮天。” “他是你的老师,挑拨你与弟弟的关系,并杀了你的弟弟。” “然后你从小依赖的母亲有了两个私生子,你的母亲为了私生子以及你母亲的情人,不惜起兵造反,目的有两个,一是为杀了你,二是为弄到皇位。” “你很愤怒,也很无助,渐渐地变成了冷酷的人,你害怕权利分散,对女人近乎厌恶。你用所谓的“雷霆手段”,将那个曾经只手遮天的大臣连根拔起,随手一扔,开始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帝国。” “那么你认为,这个时候,你会愿意放弃自己唯一的‘求生路线’,去谈恋爱么?就像我们高考一样,好不容易考上高中,读到高三,那个时候,你愿意放弃自己的前程,然后去谈恋爱么?” 她立刻摇头,“绝对不会,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挡了我的道。” 我摊了摊手,继续说道:“而且嬴政他妈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吧?” “他虽然表面不显,但是内心里肯定是抵触的,这个抵触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也不仅仅是抵触他妈赵姬,肯定会连带后宫一块的。” “你不提倒算了,一提我才想起我也很久没有干过正事了。” 她笑了笑,轻轻抬起手打断我说话:“等等,你怎么能这么笃定?你不是他,你没有办法真正了解他,那些所谓的推断,真的靠谱么?就像……外界推断我有些变态,恐怖,甚至还有说我不是人的,那可信么?不过正事……倒是该做了。需要我的帮助么?” 第二十七章 找人 不知过了多久,衣轻的丫鬟来报,吕不韦被贬四川,即日启程。 半小时后,丫鬟又报,嬴政派李斯将吕不韦秘密杀死于河南。 我闭眼为秦朝默哀了两分钟,要是吕不韦活得好好的,说不定,秦朝可以多活个几年。 可惜了,谁让吕不韦太厉害,也太不知收敛,惹得旁人猜忌。 下一个我应该注意的节点,就是韩非了。 那丫鬟转身告退,我恍惚间抬头一看,透过窗棂,瞥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半刻后,嬴政便派人前来敲打衣轻。 我手撑在桌上,望着门外太监的背影,忽然就悟了:该杀的还是不能放过。 至于怎么杀,还得多费一番心思。 半夜,我穿一身黑走在某个楼上找灵感,微微低头,便能看见咸阳城中的万千屋舍,抬头,便是繁星点点缀着的深黑夜幕。 “韩非的书不错,卿可还有?” 说话声伴随着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我一惊,蹑手蹑脚地躲到楼的柱子后等待来人。 等了半天,才听见他们坐在了内室,压根不准备出来,于是我又低着身子走到离他们最近的地方窃听。 “有,臣明日就拿来。大王要多少?”我笑了笑,在门外都能听出李斯的迟疑。 “先把你有的全部拿来。” “是。” “李姬……在家中与你关系可好?”嬴政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年之中见不了几次。” “是么?”嬴政继续他的漫不经心。 “万不敢欺君。” 嬴政的环佩忽然作响,脚步声也渐渐朝我逼近,我连忙手忙脚乱地脱下鞋子下了楼。 跑至寝宫,这才敢停下。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底都似乎有些发黑。 我深呼吸了两口,便立马拉起钰予向衣轻房里走去。 “李衣轻!看你干了些什么!”我提高声调吼道。 她停下手上的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我,我干什么了?” 我指了指她的窗户,她转了转眼珠,旋即点点头。 “还装傻?钰予!给我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钰予凑到我耳边,轻轻地问:“真打?” 我摇摇头。 “那怎么办?” “装得像一些就好。” 衣轻闻言,咬咬唇,似是下了决心,轻声道:“真打吧!” 钰予看向我,争取我同意后二话不说立马上手开打。 我看向衣轻的窗户,果然,又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 那人影停了一阵后,转身离开了。 我立马让钰予停下,等了一会儿,才走出门。 “红如,去看看宫里所有的丫鬟是不是都在做分内事,若是没有,等她回来后带到我跟前来,就说要提拔。” 吩咐完,我长舒了一口气,又走回到衣轻那儿。 她担忧地看着我:“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下一步怎么办?” “正想说呢,你今天暂时忍忍,不要擦药,明天一早就去嬴政那边哭诉我跟你水火不容,请求搬离。嬴政不一定信我们之间生了隔阂,但起码会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 “那……他不同意搬怎么办?”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第二十八章 催眠 翌日清晨,红如抓来三个人。 这三个,应该都是昨天那个时候没有在岗的。 我表面不慌不忙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内地里其实已经扯成一团乱麻:谁最可疑?杀谁?用什么借口杀?怎么杀? 现在才恨自己昨天晚上睡得好了,这些都还没有想。 “王后,您看……”钰予看我半天不动,有些急了。 “具五刑吧。”我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三个人。 其中两人苍凉地对望,哭着磕了三个头,告退领了罪。 剩的那一个,站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道:“你就是个居心不轨的小人!胆敢勾结李斯!惑乱朝纲!如今还想杀我?做梦吧!你德不配位!迟早会滚下后位的!” 我微笑起来,让红如和绿影擒住那人后,着钰予去赦免那无辜的两人。 “嗯……不管我下场好不好,反正你这种卖主求荣的下场,是不好了。” 我拿起一旁的绣花针,轻轻牵过那丫鬟的手,让针缓缓地嵌入指甲盖周围进行左右活动,再向外一剔,伴随着那丫鬟痛苦的呻吟声,带着血沫和肉渣的指甲盖就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真恶心,一会儿好好打扫打扫。”我冷冷道。 “骂啊,怎么不继续了?”语毕,我又吩咐道:“钰予,一会先让她受鞭刑,注意别打死了,然后用酒精淋上她的伤口,再立刻拿布包了,等肉连着布长时,记得把布拆下来。” 我用手背拍拍那丫鬟的脸,“记住,买主求荣在我这里,下场不可能有多好。” “对了,大秦的将士们厮杀于战场,应当很缺女人……我看……” 她恐惧地摇摇头,用刚才喊哑了的嗓子求饶道:“不要……不要……王后想要什么?奴婢……奴婢会干的可多了!” “我要知道嬴政知道了些什么。” 她舔舔唇,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王后,您看……” 她指了指掐着她手腕的红如。 我不做任何表示,冷言道:“本宫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或者……你还是更想……” 那丫鬟打断了我的话,道:“哪儿敢劳烦王后,我说,我说。” 她四下望了望,声音放小:“每日的一切他都知道。宫里的眼线,不止奴婢一个,但奴婢也不甚清楚是哪些人。” 我向红如点了点头,她带着那丫鬟出去了。 “衣轻回来了么?” “没有,她还在嬴政那儿。” 我狡黠一笑:“走,偷听去。” 钰予在后面喊道:“诶,小心又被发现!” 我转身朝她挥挥手,表示不会,遂反身向嬴政寝宫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衣轻的轻笑。 下一秒,衣轻就出来了。 “怎么样?”我拉住她。 “里头那个玩意儿胆敢让我喂你喝药,刚才正被我催眠,扇自己耳光呢。哼,便宜他了!这次因为他对你还有一丁点用处,没让他自杀,下一次,他可没那个好运气。” “什么药?”我好奇地问道。 衣轻没说话,径直向外走去。 第二十九章 恨意 我进了门,就看见趴在桌子上的嬴政。 我看是好奇:催眠后的人,到底什么样。 外观上似乎没有变化,那……性格上会有么? 外头的太阳透过窗户照进内室,空气中翩跹着各式各样的灰尘。 我席地而坐,仔细地瞧着嬴政。 睡着了的嬴政,失去了所有的坚毅,变得分外柔和起来。 半晌,他才惺惺松松地睁眼,倒吸了一口气,摸摸自己的脖子,坐了起来。 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落枕了。 “大王醒了?”我随手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凉白开,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恍惚地问我:“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辰了?寡人怎么睡在这里?” 我一个问题都没回答他,反问道:“大王感觉如何?” “尚可。” “寡人今天……见了大夫们了?” 嬴政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催眠后,难道说最近干的事情都会忘么? 过了一会儿,我才悠悠道:“似乎没有。” 坑人坑到底,我又补了一句:“王不是刚醒么?怎么会见到他们呢?” 他点点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就这样吧,寡人不想见了。文人嘴碎,见了也烦。”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放开!我要见秦王!” 听见这句话,我在刹那绷紧了神经。 是扶苏的亲生母亲。 “大王!王后心狠!大王!求您救救奴婢吧!” 我抬眸瞥向嬴政,他倒是淡定得很。 “要放进来么?”我笑着问道。 恰巧此时,那姑娘又喊:“嬴政!别逼我把你那些破事抖出来!” 我不禁笑出了声。 “借大王的剑一用。” 嬴政把剑拔出来,递给我。 我拿着沉重的剑过去开了门。刚开门,我就看见一个疯女人扑向我,手指着我嚷嚷:“王离恩!你个贱胚子!” 我一个侧身,她就摔到了门槛上。 那剑,此刻也正好抵在她的脖子边。 “来,说说,我怎么了。”我和蔼可亲地看着她。 “这……这……” 她支吾半天,说不清一个所以然来,只能无根无据地继续喊冤。 喊着喊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一个翻身,边喊着冤,边不惜命地大力推开我的剑,冲向内室。 等我提着剑慢慢走进去的时候,她头上流出的血染红了地面,显然已经死里边儿了。 可这时,她离嬴政还有三米远。 我好奇地看向嬴政时,发现他也好奇地看着我。 半晌,他幽幽道:“她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 “这是谁啊?”我探究地看着嬴政。 “巧了,我还想问你呢。”嬴政一脸单纯地看着我。 我又悟了。 我又被骗了。 但是究竟是被那个姑娘骗的,还是被嬴政骗的,着实有待商榷。 但不必商榷的是,现在秦宫的某个角落里,有人正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第三十章 伤痕 烈日高悬,树荫成片,水波漾漾。 这么一个好天气,好地方,猛然一抬头,却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她看见我时不可察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方反应过来,恢复正常行了礼。 表面功夫亦如往常。 “王后闲情,奴婢心安。” 我没应她,侧身对钰予道:“你看,那两条鱼,身旁明明有芦苇,却偏偏要浮现在清水里。再愚笨不过。” 钰予略带嘲讽地笑笑,“是啊王后,怎会有如此蠢笨的玩意儿?” 我又瞄了一眼楚夫人,轻笑一声与她擦肩而过。 离开?并不。 我躲在竹林里,听着动静。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她飘飘然一句:“什么暴不暴露的?有用不就行了么?”离了去。 我扯下一片竹叶,将棱角快速地往手背上一划,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从皮肤里渗了出来。 我将手下垂着,任凭血滑到指尖,甚至滴落,这才准备缓缓离去。 刚一抬脚,就听见了钰予的惊呼:“公子!” 转过头去,心中暗道不好。 是扶苏。他葡萄似的眼睛水润地看着我。 “娘!” 我连忙走过去,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 “你在这儿做什么?”我将语气放得柔和了一些。 “父亲刚才在检查我的功课呐,对了……父亲让我把这个给您。” 过了一会儿,他的婢子拿出来了一匹布。 薄如蝉翼。 还没等我说什么,那孩子又看着我怯怯地问:“娘……不疼吗?为什么要自己划自己呢?” 我四下看了看,始终觉得不安全。 “这样,娘回宫跟你说,好么?” 他乖巧地应了。 我轻轻牵起他的手,慢慢悠悠地走。 半路上,我问他:“儿子,可曾见过蒙将军?” “儿子见过。” “此人如何?” “待儿子很好,性格也好。” “蒙家……有没有姑娘?” 他皱着眉头,抿抿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有!蒙将军有一个很好看的姊姊,还来过宫里,还给过儿子吃食,还说……” 他的话戛然停下,我一转头,他正皱着眉头看着我。 “嗯?说下去吧”我微笑着看着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她还说过几天要来做儿子的母亲呢……”他越说越小声,似乎很害怕我发怒。 我看着远处,陷入了沉思。 到了宫里,关了门,我看着扶苏那好奇的眼睛,不禁叹了一口气。 “扶苏,娘先不说,你先说说你怎么想的。” 他又沉思半天,半晌后…… “哦!!想出来了!” 我被惊醒了瞌睡,认真听他说话。 “娘,您是不是要帮父亲试药?” 我张了张嘴,终究不忍反驳他。 “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因为父亲前日手臂伤了,但是他又不肯说,所以……” “啊对对对,扶苏真棒!猜得真准!”我随意地夸了两句,心底更在意背后所蕴藏的。 “那……他的手臂是怎么来呢?为娘只知道他有伤,但……”我竭尽所能地套话。 扶苏清了清嗓子,倒了一杯水喝,似乎有什么长篇大论要发表。 第三十一章 贿赂 “这也与蒙将军的姊姊有关了。” “那日蒙将军的姊姊在给父亲舞剑,可剑柄脱落,那剑就径直冲向正批公文的父亲,父亲未完全躲避其剑,所以中伤。” “父亲大怒,可……并未治罪于她。” “娘知道了,你先出去玩会儿吧。” 我在屋里思忖良久,不觉皱起眉头。 这蒙将军的妹妹,到底是个什么神奇人物。 在嬴政前舞剑,颇得嬴政信任。 在嬴政面前露脸,好家伙,这不进宫都不好解释。 那嬴政在她舞剑时看奏折又是什么鬼?不可能待见蒙家却不待见蒙家姑娘吧?我倒不信奏折可以多到这种程度。 再听敲门声阵阵,遂红如进来,瞧着她恹恹的,便开口问:“身子不舒服?”她红着眼眶咬了咬唇,一牵裙子跪下带着哭腔禀报:“王后……蒙家的娘子要进宫了,大王这正请您过去呢。” 心底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腾了起来,柔和问:“你哭什么?” 红如摇摇头,“奴婢……王后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我起身,风轻云淡地拿起一旁的宫扇,“走吧。” 出门见绿影,绿影也一脸忧虑地看着我。 究竟怎么了?威力这么大?王离恩“生前”跟她有仇?终究百思不得其解,到了嬴政书房门口,只闻屋内娇笑阵阵。 缓缓漫步了进去,才发现,画面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嬴政身上透露着微不可察的厌恶,他收敛得很好,可惜还是被我看出来了。 还不等我行礼,他就把我扯到他身边坐着。 “这是王后。” 下面的姑娘盈盈一拜,极其不情愿:“王后安。” 还不等他叫那姑娘起来,嬴政又开口道:“王后,寡人想纳这位娘子,可同意?” 我正诧异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下一秒,他求助地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一脸纯真地着看着他,摊开手掌,要奖赏。 他轻轻叹一口气,拿出一些新花样的玉簪和木钗,放在我手里,我掂了掂量,立马置气般开口:“妾不同意!从前的美人是妾未曾入宫,但妾既入了宫,就断不愿再有旁的美人共侍一夫,今日若纳了她去,那明日同样也纳一个,后日又纳一个,妾还活不活了?” “王后,你要大度!” “大度?把自己心爱之人拱手相让,就称之为大度么?若是这样的大度,妾宁可不要。” 嬴政装模作样默了一会儿,半晌开口:“既然王后执意不肯……那此事便罢。” “哟,姑娘还没起来呀,快起来罢。”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奴婢听闻前几月李姬进了宫,怎么到奴婢这儿就不行了?莫不是王后针对我蒙家。” “以姑娘的身份地位可作当家主母,何苦来宫里受罪?” “王后不也进了宫?” “虽位至王后,可到底也是嘉礼那天被人打晕了送进宫的。姑娘,细细思酌罢!” 她忽然定在那里面露苦色,犹豫了。 “姑娘,听我一句劝,珍惜生命,远离秦宫。” 那姑娘忽然惊恐地抬头,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退下了。 第三十二章 真假 “你真的……” “假的。”我打断了嬴政的话。 “人家姑娘颇具灵气,为何不让?” “蒙家不愿让这个女子进宫。且宫里暗杂,恐毁了她的灵气。” 我无话可说,为王离恩叹了口气,也退下了。 “王后。” “姑娘还没走?”我看着面前的蒙姑娘。 “王后可称奴婢为阿婉。” 我知道她或许有事相求,所以置之不理,径直离去。 还没踏出院子,那姑娘喊道:“王后,请等等!” 微转身,看着她,“姑娘有事?” “奴婢……”她咬了咬唇,终是把后面的话尽数吞了。 半晌。 “奴婢想同王后谈谈!”这次,她开口十分坚定。 “是么?谈什么?” “谈大王!” 我十分诧异:“他有什么好谈的?” “你今儿个谈也得谈,不谈也得谈!” 她用力攥着我的手,拼了命般向外跑。 我用力挣脱,以为至少有人来帮,可周遭几个官兵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动的,红如也被我支开,不在身旁。 她拉着我飞檐走壁,不到半刻,就到了秦宫外。 我吓得冷汗直冒,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靠人工起飞。 原来人能飞,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她把我扯进了一间饭店的包厢,锁好了门,这才放手。 “好了,我们来聊聊阿政吧。” 闻言,逼得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地看向面前这个姑娘。 “等等,我先问。”我掏出竹简和笔,再默默地铺陈好。 “大名?” 她很不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也不必同你聊些什么了。”我作势要把竹简收起来。 那姑娘似乎急了:“别!我告诉你就是!” 我又把竹简摊开:“好啊,说吧。” “蒙执。” 我写了两笔,又问:“我祖君和你父亲关系如何?” “挺好啊,和谐共处。” 于是我又提笔写。 “你和嬴政什么关系?” “你你你竟敢直呼阿政性命!我……” 我轻轻扫了她一眼,她立马就闭了嘴。 半晌,她悠悠道:“什么关系都没有,若非说有,那就是君臣关系,不能再多了。” 这次我怀疑有诈,没有再提笔书写。 她忽然凑过来看,半晌,咋咋呼呼道:“你这写的什么鬼啊,我都看不懂。” 我把竹简一卷,“看不懂就对了!” “问完了?到我了吧?” 我端坐在席上,等她开口。 “你刚才在宫里的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 我疑惑地看着她:说了这么多句,鬼知道是哪一句,这么直接地开口,我真的回答不上。 “‘珍惜生命,远离秦宫’还记得这句话么?” “这宫里,死的人可不少。我嘉礼的翌日,便莫名死了一个,看样子,是毒死的。后来,又有人在我饭菜里下毒,且至今没有找到那人。”我用手托住下巴,“嫁给嬴政到至今,被刺杀了也不知几次了。” 她也摆出跟我一样的姿势,“好像很刺激诶。” “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我忽然抬眸,才发现和她的脸相隔仅仅一拳。 就那样,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的眼睛。 她忽然明媚一笑,无痛亦无忧,干净,清澈。 我的心里刹那没了底,“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我说呢,阿政对你如此好,肤如凝脂,眼若流波……如此美人,怕是神仙看了,也要心神动荡一番。” 我不自然地缩回我放在案几上的手,不过似乎没有地方可供我的手放置。 “你问不问?” “阿政……是不是挺厌烦我的?” 我很想告诉她实话,可又于心不忍。 最后只得勉强蹦出几个字:“他脾气古怪,本就如此。” “没事,你不必安慰我,我能体会到。你来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救命恩人。”我能看见,她眼中很快就蒙了一层水雾。 也不由得感叹,爱情这东西,伤人呐。 “你家兄长如何?我要不随便找个嫁了吧?”她忽然支棱起来,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按理说,你长这么好看,你的兄长应该也不会差!”她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好吧,我收回那句关于爱情的感慨。 “好啊,嫁过来当我嫂嫂。” 当然……前提是嬴政允许两个将军联姻。 “什么时候放我回去?”我看着外面渐沉的天色,起了戒心。 “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在阿政面前说的话并非真心吧?” “有真,也有假。” 第三十三章 入宫 “时候不早了,走吧。” 回宫里时,天已经尽黑了。 “你还不走么?” 蒙执扭捏了一会儿,“内个,我能不能挨着你睡,太晚了,我有些……害怕。” 我迟疑了一会儿,刚想拒绝,又抬头看见她惹人怜惜的眼神,心下不禁微微动摇。 “行吧。” ———— 夜半,我迷迷糊糊地听见门开阖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人轻柔地将我抱住。 我竭力想睁眼,可似乎失了所有的力气,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翌日破晓一睁眼,嬴政已经在看书了。 再环顾四周,这也不是自己的寝殿,而是嬴政的。 窗外细雨绵绵下细叶绿得刺眼,瓦当滴答落水,远处高山映点青。瞧去,一片上好的和谐。 “醒了?” 我轻轻哼唧了一声。 “王后。”钰予,红如,绿影从床后一个接一个探出头来。 “这……怎么了?大清早的。” “不早了,我们服侍王后起身吧。” 我点点头,任凭摆布。 上钗环时,钰予在我耳边细语:“蒙将军改了主意,蒙执今天入宫。” 我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但事后反应过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叹些什么。 “你……” 刚弄好装束走了出去,便收到了嬴政打量的目光。 今天的衣服,配了钰予给我挑的礼服款纱罩。 所谓礼服款纱罩,其实就是曲裾外配的那层加长版纯白真丝的外披,拖地长度足足一米。 那层罩纱加得极好,让我红黑间色曲裾上的兰草暗纹若隐若现,更觉端庄。 “好看吧?”我转了一圈,得意地瞥向嬴政。 “你里边这衣裳,没觉得眼熟么?” 他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跟他穿了一模一样布料做的衣服。 只是形制有变,他身上的,是直裾。 “那我换?” “不必,挺好看的。” 嬴政领着我走到宫门,“想问什么,问吧。” “丫鬟已经告诉我了,有什么好问的?” 他侧过头盯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些什么。 不久,到了宫门,嬴政牵起我的手站在那里,等着蒙执。 “咱们大婚,依稀也是这般。”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蒙执从宫门执宫扇缓缓走来。 她似乎不太情愿,往日灵灵的眼睛没了神,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奴婢请大王,王后安。”蒙执僵硬地行了礼,眼中似乎蓄满了泪水。 “怎么不高兴?”我在扶起她的刹那在她耳边道。 她睫毛一眨,豆大的泪珠划过宛若白面馒头的脸颊。 “走吧,不哭。”我帮她将泪擦了,放开嬴政的手,转而牵住她。 半路,我问她:“究竟怎么了?” 她又泪下,“我……我爹爹不要我了。” “他说你太得宠,恐王氏盖过我蒙家,所以拿我作棋子分宠,制衡。” “可他又怎么知道,除了家世,我根本没有能与你争的东西。” 她又继续哭:“这宫里,明争暗斗,下半辈子的光阴,也只能浪费在深宫里了。” 第三十四章 争夺 安顿好她,我前去了嬴政的书房。 “蒙执……” 嬴政打断我的话:“没错,用来牵制你的棋子。” “那你……” 他又打断我:“牵制你又不是牵制我。” 我撇撇嘴,“那怎么……” 他放下手上的竹简,“方才不问,现在终于记起了?”默了默,又道。“我不会亏待蒙执,但愿他们也别搞出什么事情。” “好吧,我先走了。” 衣轻那儿有好吃的,得快点过去。可没料到: “留下陪我吃些东西。” “啊……”我转过身,无奈地看向嬴政。 他走过来敲敲我的头,“旁人挤破头也未必能有的殊荣你竟然嫌弃?” “你怎么知道?”我两眼一亮,装作惊讶。 他皱起了眉头,“哼,那寡人去传蒙夫人。” “好啊。”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寡人有让你走么?” “诶!”我刚想回答,没想到嬴政将我一把向他扯过去,不偏不倚也正好落进他的怀里。 “想去李衣轻那儿,对么?” “寡人与你同去便是。不必告诉李衣轻,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搞些什么幺蛾子。” 半刻后,就到了衣轻那儿。 我深呼吸了一口,毅然决然地推开门。 只见门内的钰予和衣轻正在争夺一包还没来得及开封的辣条。 刚开门,她俩就愣在那里,仿佛定了格。 嬴政走上前,也与我一样看着她们。 我双手合十,祈祷他看不见。衣轻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扯着钰予跪下行礼。 “你们在干什么?”嬴政大步走向前去,死死盯着她们。 “不过女子间的把戏,何足以让大王挂齿。”衣轻迎上嬴政的目光,似乎能一眼看到嬴政内心深处的动静。 衣轻的目光刚停留四秒不到,嬴政就倏地移开目光。 “寡人先走了。”嬴政仓促地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此情此景,难免让我再一次后悔:当初怎么没有选学心理学?偏偏钻牛角尖,选了历史。 和衣轻玩闹时,敲门声阵阵在耳畔响起。 “谁?”钰予前去开了门。 “我。”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是蒙执。 “怎么了?”我关切地看着她。 “诺。”她递给我一卷布帛。 我收下布帛,她又补充道:“这是翦将军给你的。还有,我要告诉你……” 她忽而戛然停下,凑到我的耳边:“现在,我必须和你争,不论手段。最后,嬴的将会是我,一定是我。” 我一头雾水,打开了布帛。 唤来绿影念: “今思王,得之。念小人遍布,辗转难眠,王后应除其患,恰时挥刀亲斩。望王后念祖薄恩,速从。终,切忌招惹蒙执,但当其欺人过盛,可适打压。” 衣轻听完轻轻掩面笑了笑,“让你去杀?分分钟改写历史的事情。” 红如忽然轻笑着进来,“王后,那蒙执方才前去邀宠,出言不逊被仗了十板。” 这……果然不太一般。 第三十五章 弹劾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门口就聚集了一堆“弹劾”蒙执的妃子。 蒙执犯错,我是最惨的那个——现在太阳都还没有出来,天刚蒙蒙亮,五点钟,不能再多了,就被那些妃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吵起来了。 “什么事情?”我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人忽然就安静了片刻,她们反应过来的刹那,如洪水冲垮大坝那般,全部都张嘴开始嚷起来。 吵得人头疼。也许是因为气愤,此刻的她们竟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忍无可忍地关了门,便听门外开始哭喊了:“王后!王后!求求您帮奴婢们做主吧!王后!” “红如,你让她们按位分两个两个地进来说。”我沉着脸,压抑得很。 “再敢在外头嚷,立马让她们滚。” 红如刚一出去,外头就噤了声。 只是,我没想到,第一个进门的,竟然是楚夫人和衣轻。 楚夫人“扑通“一声跪下,嚎啕道:“王后,那蒙执过分猖狂了,竟在夜半削了奴婢一截青丝去,您说说,这……”说着,她扯出那一节狗啃似的头发。我使劲地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衣轻空洞地看着我,抿了抿嘴,“我们可能要饿死在这儿了,蒙执拿了我从那边拿来的黑科技。” 我惶急地站起来,“真的?”“真的。快去吧,晚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我冲出门,领着一堆美人儿直接杀进了嬴政的书房。 好死不死,蒙执正靠在嬴政肩上睡觉。 向身后望去,好家伙,那群妃子动作统一,都边跪着边抬头瞪着蒙执。 我略向嬴政低头:“妾僭越了。“ “放肆。”嬴政扫了一眼下面跪着的妃子,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 “大王,容禀。” 嬴政放下书,点点头,我看向身后的妃子们。 一个一个说完了后,嬴政冷笑一声:“证据呢?” 楚夫人一咬牙,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奴婢们均瞧见了。” “王后可有损失?” “还未回去细查。” 蒙执忽然起来,嘤嘤地哭着。 “怎么尽诬陷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我早料到她要哭,打了个响指,身后那一堆妃子也作势开始哭。 衣轻站起来,又用她那专业的眼神看着蒙执。 “蒙夫人,你究竟将我的指环放哪儿了?” “我没拿什么指环,何苦为难我来?” 半晌,衣轻偏过头,声音放低对我说:“她慌了,应该是在她身上。” 闻言,我挑眉看着蒙执:“是么?那我可是要搜身的。” 蒙执似乎慌了,她紧紧的攥着嬴政的袖子。 “大王……”我转头看向嬴政,他神色似乎有所松动。 那指环,我一时半会儿是要不回来了。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作妖的蒙执,正色道:“我希望蒙执对我们有一个交代。” 语毕,冷冷地扫了一眼嬴政和蒙执,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王后,现在怎么办?”楚夫人急切地问我。 我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你平常对我使的那些绊子呢?怎么如今没了主意?” “有主意……但不知道能不能行……现在大王的态度尚不明确,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第三十六章 破摔 “蒙夫人……”身后有说话声传来。 “她挺聪明的,知道美人们的痛处在哪儿,尽拣着美人们的痛处去做了。也知道哪些人不能动,哪些人能动。” “可惜的是,她似乎一个不慎,惹到王后了。” 半途上,俩太监急急忙忙地追上来,为首的那个堵着衣轻,开口道:“李姬,这是大王给您的。” 衣轻手一扬,打翻了那盘绸缎。 “你告诉他,他就算用尽整个国库,都赔不了我的指环。” “诶……是、是……”那俩太监忙不迭地应道。 看这情况,估计那指环是真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彼时枫叶正红,打转着落在那堆绸缎上,衬得那缎子越发地白皙。 衣轻后来还是捡了起来,赏给了她的奴婢们。 “接下来怎么办?”衣轻甚是烦恼地搓着丝帕。 “唱大戏。” ———— 午后。 外头传来杂佩轻响的声音,我知道,嬴政来了。 我与衣轻对视一眼,她便立马嚎起来。 “王后!您都做不了主了……奴婢的指环,这辈子是要不回来了!这可怎生是好啊!” “那指环实在于奴婢有重大意义,奴婢不能抛了它去啊!” “我想想办法,先别哭了,好么?” 我边说,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嬴政似乎还没有走。 “不怕,爹爹说当今大王是明君,指环,终有一天会回到你手上的,只需多待些时日。” “多谢王后!”衣轻哽咽着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不出我们所料,嬴政听到这儿,便推门而入。 行了礼,衣轻便退了出去。 我不疾不徐地问:“大王一直在门外?不然如何我同衣轻一讲完你便进来?” 嬴政不言语,默默地掏出了那个玛瑙指环。 “你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寡人的?” 对上嬴政失落的眼神,不禁有些心虚。 仿佛在刹那,世界都安静了。 我偏过头,抄起那枚指环,“如此,便多谢大王的恩典了。” “你,到底是不是王将军的女儿?”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感觉不论说什么,都有些怪怪的。 不管怎样,嬴政能这么问,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证据,他一贯做事都经过了反复思考,这次……一定也是一样。 “王离恩不曾习武,偏偏你一脚可踹到八尺男儿;王离恩不学那许多典故,偏偏你却似乎什么都知道;王离恩生性冷淡多愁,偏偏你这般爱笑……” 嬴政轻轻摩挲着我的脸,“说吧,你到底是谁?” “大王,一个人多变很正常……” 嬴政不以为然地笑笑,“是么?王离恩自小厌恶煮梅,几乎见那煮梅就恶心,你却几乎每日食半尊。” 我无法辩驳,只怪煮梅太过好吃了。 “说吧,你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就算你杀了我,也只是换个地方活罢了。当然,你也没必要知道我究竟是谁,那于你无益。我说了,你也不会听懂。目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在青史上留个好名声。” 我有些愠怒,不想多说,更自责自己没有藏好。 刹那却闪过一个念头:破罐破摔。 “名声我不需要,你若动机不纯,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我不理他,兀自介绍自己:“叫我笺白苹吧,以后我活着,可就按我的心意活了。至于干了这些事情后要打要杀,随你。” 语毕,我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 嬴政走后,唤来钰予,说完一切后,钰予柔声地安慰我: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不会被改变的,况且你被发现了又能怎样?又没人知道你是现代人。被发现了反倒更易行动,咱还能正大光明地用现代的东西,用风俗俩字敷衍敷衍嬴政,岂不美哉?” 第三十七章 寻仇 “来人。上妆。”我攥住那枚指环,心底已经谋算好了。 亲自去衣轻那儿还了指环,当即命所有的妃嫔全来我宫里侯着。 我与衣轻回了宫里时,里边已经骂起来了。 听了半晌,不出所料,全在骂蒙执。 推门而入,里边儿倒是在刹那安静了。 受了礼后,我落座于主位。命蒙执出来跪着,便让人一条一条阐述她干过的事情。 “今日呢,我便让大伙儿好好撒个气,但是可别弄死了。撒气够了,再来禀报我,我接着说事。来人,把蒙夫人捆了。” 语毕,我缓缓走出主殿,进了偏殿。 莫约过了小半天,才来人找我。 去了主殿,每个人似乎都把蒙执在自己身上的所作所为还给了她。 刚进门,蒙执就朝我吼道:“公报私仇!你不就是嫉妒么?” 我觉得十分好笑:“对啊,我嫉妒你没我身份高,我嫉妒你没好看的衣服,我还嫉妒你长得没我好看。啧,这么说来,我真挺嫉妒的哈。” 刚说完,底下的妃子全捂嘴开始笑起来。 “你……”蒙执双眼通红地瞧着我。 “我好的很,谢谢关心。” 蒙执不理会我,自顾自说:“你不就是怕我分了恩宠么?” 我笑得更厉害了,“错了,我是怕后宫因为你而终日不宁。”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恩宠从来不重要,最靠不住的就是这玩意儿,我要是靠这个活,早不知道尸身埋在何地了。就当今来看,就算大王这辈子不来我宫里,我仍然活得好好的,说不定还要快活些。” 蒙执咬牙切齿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自然不给她机会,开口道:“往后若是还有这种事情,告诉我,我把那人拉出来打一顿,千万别背后给人使绊子。” 众人都应了一声,看着倒像是都听进去了。 月余后,蒙执身子恢复了,便去嬴政那儿哭闹。 自然无果,还被罚了半年的禁闭。看样子,她春节都过不了了。 虽然罚了,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嬴政对我的态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或许因为我骗了他罢,或许因为我罚了人罢,不得而知。 第三十八章 又来 蒙执被罚那天,嬴政也曾来质问过我。 “你就当真如此狠心?她还是个孩子。” 我反问回去:“你是想你的内宅安宁些,你可以安心扫你的六合好,还是内宅乱如麻,你天天来处理好?” 嬴政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半夜,我似乎有些怏怏的,便独自一人穿了红如的衣服登上了楼,俯瞰咸阳。 现在的咸阳似乎睡着了,黑压压一片,静谧也庄重。 “王后也来散心?”楚夫人迎面走来。 我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哟,那儿有俩贼!”她忽然惊喜地叫起来。 “这么多天,奴婢还是第一次看见贼呢。”楚夫人笑盈盈地指着他们。 我也向那边望去,果真有俩人在一路躲避官兵。 “你每日都来?”我看向楚夫人。 “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睡不着。” “是一天天想着害人了?” 她笑出声来,“哪儿有,从进宫到现在,奴婢可只给王后使绊子。但是现在,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哦?” “王后,你其实挺好的,颇有将军女儿的特点,只是偏巧,霸占了我多年谋划的位置。” “那你忧思什么?蒙执?” 她摇摇头,“大王把她当姊姊看,你和蒙执,是这个宫里最贵重的。那截头发最终会长出来,命不会有第二次。” “我忧的是,楚国,现在大王已经开始打赵国了。楚国,很快了。多次给他们递信,让人提防,每次换来的回信,都是在说我没用,毕竟我来,就是来调和关系的,他们又哪儿知道,秦王丝毫不沉溺于美色。” “现在渐渐的,我也不发了,灭了就灭了吧。可我一想到母国子民的笑颜,就害怕。” 不等我安慰她,身后就有一人大力地将我和楚夫人推下楼去。 耳边的风簌簌作响,不久,我似乎运气好,落在了一座高大殿宇的屋顶上,渐渐地没了知觉。 茫茫中,又看见一个仙子似的人从混沌中走来,不管走得多近,我都看不清他的容颜。 他柔声问我:“想回现代去么?”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好吧,可千万别沉溺在这里了。” “想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能听么?”一语未完,那仙子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撕开了这片黑暗。 “王后无事,只是受了惊吓,昏了过去。” “这楚夫人也命大,只摔断了一只臂膀。” 这是疾医。 “领我去楚夫人那儿。”这是衣轻。 片刻,她似乎回来了,喃喃道:“又是蒙执。” “还没醒?”嬴政进来了。 “大王有时间做无谓的关心,不如去查查是哪位去推的王后,现在王后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总该有个说法。” “寡人自有定夺。” “是么?”衣轻又轻笑了一声,便走出了门。 衣轻刚走不久,我就醒了来。 接过嬴政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他问我:“谁干的?” “蒙执。”我相信衣轻,便脱口而出。 “她在禁闭。” “那你得回去好好查查你的虎狼之师了。” 第三十九章 黥刑 第二天,传来一个令我十分意外的消息:蒙执受了黥刑。 面对这个消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左右为难之中,竟然选了欺君的我。 不过多时,钰予来问我:“她受罚,你高兴么?” “高兴。” “高兴怎么不笑?我总觉得你这两天怏怏的,怎么了这是?” “我也不知道。”望着天上悠闲的云,自己莫名麻木得很。 “需要心理辅导么?”衣轻笑盈盈地走进来。 我兀自望着天空。 “钰予,你先出去吧。”衣轻与她对视一眼。 “来吧,说说。莫不是红鸾星动了?” 我看向衣轻,她与我对视半晌,便轻笑道:“还真是,你努力掩藏,竟也无用。” 又看向天空,有些莫名地想哭。 “没事,动心就动了,我帮你便是。” 我沉思良久,摇摇头。 “不,不能逃避,这种事情,逃不了。”衣轻走来关上窗。 “完都完了,喜欢了一个三妻四妾还不沉溺于美色的。”我捂住脸,深感无力。 “我倒是有办法,但是得你和嬴政,都同意。”衣轻扯开我的手,直勾勾地盯着我。 “很简单,把嬴政拉去现代。但你确定,他人品没问题么?三妻四妾惯了的人,就像抽大麻的人,一时半会可戒不了。是,他功绩是很高,对大家都还不错,没有暴君的样子,甚至有时候还很二,可是谁能担保这是一个真实的嬴政?为什么在《史记》那些书上未曾出现过嬴政的王后,你……好好想想。” “嘶……我还是好好搞钱吧。” 然而此刻,我并不知道蒙执正在经历些什么。 “寡人似乎跟你说过,伤到王后,你会经历些什么。你应该好好叩谢这皇天后土,王后无恙。来人,解了蒙夫人的禁闭,但蒙夫人病了,且病得严重,防止他人过了病气,不许探视,寡人说她何时病好,她何时才病好。” “若是再有这般的事情,下次就直接病重亡故。” 蒙执颤抖着求情,嬴政毫不理会,径直走了。 干什么?巡察军队。 午后,嬴政给我送来两个丫鬟,想都不用想,这是拿来监视我的。 这两个丫鬟,竟然是双胞胎,长得一般无二,但性格完全不一样——妹妹看上去含蓄内敛,但其实目光锋利得很,姐姐看上去张扬胆大,但其实她处处都留了意。 “会武么?”红如问。 “回王后,奴婢们会。” “你叫什么?”绿影指着略微张扬的那个问。 “奴婢们都还未名,求王后赐。” “你叫古音,你的姊姊叫古佩。” 第四十章 亲笔 “你们先出去吧。” 两丫鬟面露难色,“大王吩咐了,王后不论走到哪儿,奴婢都跟着。不论对谁,说什么,我们都必须听着。王后也放心,奴婢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你们……”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将军来了,让王后去大王那儿。”我看了那俩丫鬟一眼,起身过去。 “拜见大王,见过父亲!”这一次,我行的是大礼。 “这……” “坐吧。”嬴政打断王贲的话,微微颔首。 “你父亲想跟你说说话。” 嬴政刚说完,王贲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刹那,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嬴政压迫地与王贲对视一眼,王贲愣了愣,立刻接道:“是。臣有罪,方才有些走神了。” “父亲,祖君可曾遣蒙执来送信?”我抢在王贲说话前开口。 “信?”我看着王贲更一头雾水了,“你知道的,你祖君连字都不会写,怎会写信?再说了,蒙家向来与我关系不大过得去,怎会让蒙家丫头送?” 闻言,再瞧瞧王贲那认真的神色,我越想越气,再回想衣轻的话…… 我不是那种为爱情能放弃一切的人,比起痴情,我更愿意冷血。 理理心绪,了然一笑。便道:“女儿竟忘了这许多事。” “听闻王后前日失足跌落高台,可有大碍?可好些了?” 我瞥了一眼嬴政,失足? “女儿无碍。”我向王贲僵硬地笑了笑。 “好,那便好。” “臣不得久留,臣告退。”王贲得了许可,退了下去。 我微微松开了被我抓在手里的衣服,似乎接受了这一切。 “来人,呈上来。” 进来十个人,八个人手上,每人平端着约半米的竹简,另外两个人站在他们的两旁,将单一个的竹简高举过头顶。 “这是八人端着的是我珍藏的书目,拿去罢,我已经着人誊抄了一遍。阿房那二人拿的是我的亲笔。” 我瞥了一眼,冷冷道:“妾不识字。” “那也无事,那八人手端书卷里面的内容包括天文,地貌,花草,历法,秦法,制约江山等。” “那两卷亲笔,是……我连夜撰写的自己前半生以及吕不韦和先秦王的一生。” 我盯着他,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扶苏若是要看,便给他好好看,不懂的地方让他来找我。” “送我宫里去吧。”我点点头,才反应过来。 没想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得来毫不费功夫。 “王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 “李衣轻来过了。” 我欣喜得很,抽身去找衣轻。“王先处理政事,妾告退。”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见我如此,便挥挥手,让我走了。 第四十一章 同文 刚出门,便撞上了衣轻。 她冲我眨眨眼,又把我推进去了,“嬴政今天可是下午半日专门腾来陪你的,你就不准备干些什么?外头那院门我也帮你锁死了,出不去也进不来的那种。你们就……想干什么干什么。” “对了,翻墙也没有用哦,外头我叫了一圈侍卫来,就这样翻出去可不太好解释。” 于是我又心(迫)甘(不)情(得)愿(已)地进去了。 嬴政愣了,抬头看着我;我不知道说啥,也看着嬴政。场面一度僵持。 “过来坐吧,站着也不是个事。想干什么,我陪你。过了今日,我可又要忙政务了。” “要不……你教我认字?” “好。”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翻来两卷空白竹简,给了我一卷。 “你们那儿的字长什么样?”他冷不丁问道。 我懒得遮掩,题了一个“人”字给他看,“这字儿,是人迹的‘人’。” 他在那个“人”字下面又写了一个篆书,字形像是“尺”。 嬴政顿了顿,又在下面写了几个不太一样的字。 算上我那个,一共八个。 “这是七国各自的‘人’字。学哪个?” “秦。”一劳永逸的办法。 嬴政教着教着,忽然问我:“你说,若是书同文,是否就好些了。同了文,往后,你不论走到哪儿,都不必再学别的字了。” 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是这确实没错,“没错……还要统一度量衡呢,还要……”我忽然反应过来,住了口。好家伙,这一下子都快剧透完了。 不过见他似乎没有放在心上,我也就放心了。 学到日落西山,这才算完。 这一下午下来,我能连蒙带猜地读懂论语了,也算是颇有收获。 第二天一早,回宫把这事儿讲给衣轻听,衣轻无奈地摊摊手:“我特么是让你们谈恋爱交流感情的!顺便还可以弄个孩子出来什么的……你倒好,在里面学习!气煞我也!再也不牵线了!” 语毕,拂袖而去。 笑了笑,没放在心上,让人拿来嬴政给我的书,细细地读起来。 特别是那两卷亲笔的,甚至把那些人之间的“阴谋诡计”都写了。可谓是事无巨细。 但是因为我只能连蒙带猜,我不能完全明白其中意味。 此刻我不禁祈祷:啥时候再像这样跌个楼吧! 第四十二章 报复 “赵国的雁门和云中被吞并了,现在设了郡,改叫雁门郡和云中郡了。” 抬眸望向院门,外头的白云正柔软舒适地奔向彼端。 枝桠上枯黄的叶被风轻轻一摘,回旋着慢慢落到石板地面上。再被风又一次带起,继续于空中盘旋。划过一人跟前,他将这片叶子拾了起来。 “娘!” 扶苏得到了嬴政的优良基因,小小年纪看起来已经颇有玉树临风的资质了。我这也第一次领会到,什么叫做“粉雕玉琢的娃娃”。 他往我怀里扑来。 我接住他,稳稳地抱住。 “今日没上学?” “对,夫子病了。这才得闲来看看您。” “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扶苏点点头,“想吃梁姑姑做的煮桃。” “钰予,弄些来吧。”钰予向我眨眨眼,出去了。 “扶苏,如今你有几个姊姊?几个弟弟?” 他愣了愣,“嗯……见过的姊姊有四个了,弟弟有七个了。” “还有没见过的?”我又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那可说不定。”扶苏意味深长地笑笑,引我多思。 “对了,父亲让儿子趁夫子生病教您写字。”说着,他挣脱我的怀抱,拿出自己的课本和笔递给我,一个一个地教我念。 后来念着念着我才发现:上面记载着秦法的一部分。 看出这个,我立马就来劲了。 理解完这一小部分秦法,顿时百感交集。这一卷规定的是农业方面,很全面,大到土地卖出去怎么办手续,小到一颗小小种子在不影响它的生长的情况下可以埋多深。 “扶苏,你觉得秦法如何?”我放下书,等待回答。 “条例清晰,善恶分明,无荒谬之论,可制国泰民安……在儿子看来,十分有用。且‘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可知无法就无国。” 我点点头,“不错。” “儒家又如何?” “有可取之处,仅此而已。” 我挑挑眉,谁传的扶苏喜欢儒家? 正觉得好笑,扶苏忽然话锋一转: “娘,蒙夫人要害您是不是?”他抬起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沉吟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儿子不会让她好过的。”扶苏微微一笑,令我莫名毛骨悚然。 “娘,蒙家都已经宣告没有这个女儿了,何用如此谨慎?即日她就是死在宫里,那又如何?” 我有些被吓到了,七八岁的孩子,就懂这些了?实在是难以想象,皇宫里的孩子,长大得多恐怖。 “扶苏,你还太小,听娘的话,先别掺和,好么?” 他摇摇头,“听儿子的宫婢说,从前儿子的生身母亲就是如此被人逼死的,若是娘再走了,那世上真的再没有第三个对儿子如此好的人了。” “何况蒙夫人心有不轨,她盼着的,不仅仅是恩宠这么简单,更是王后这个位置。” 第四十三章 嫁妆 “这些……都是我的嫁妆?”我拿着嫁妆名册,站在门前望着里面那几十多个一米高,两米长的箱子。 这个样子的箱子,要不是红黑色的,我都怀疑这是给我备的棺材。 “不止,还有好几座仓库存放。”绿影又看看名单,“这一间的话……只有一点典籍。” 好家伙,这叫一点? “奇闻四十卷,礼册五十卷,秦法六十七卷……” 我打断绿影,“秦法多少?”她怔了怔,“王后恕罪,秦法八十卷,地貌六十七卷。” 轻叹一口气,命红如打开记载秦法的两个箱子。 灰尘被箱盖掀起的风所带起,在空中翩跹着,盘旋着。绿影挥挥绢帕,阻挡灰尘向我飞来。 “你们先出去吧,我慢慢看。” 我随意抽了一卷,拂去灰尘,细细翻阅起来。 手气不错,这一卷不得了,并非秦法,是一封信。落款更令人吃惊——王离恩。 这信,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往后,我就是王后了,恩怨就此忘却罢。我们的关系,若暴露,就是灭顶之灾。守好这个秘密,于你我都好。——王离恩” 这是王离恩的原信。 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王离恩随手塞的?而且王离恩不是不认字么?但是写的的确也是白话文……这…… 我把绿影叫进来,“我出嫁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落楼之后,实在是想不起了。” 她探头看看门外,嘱咐红如守好门,声音压低: “王后您……当真要听?这一段伤心事,还是不要忆起的好。” “没事,说吧。”到此,我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公子缭与您相识于年十四,欲待提亲,可秦王那封后的旨意就下来了。 那旨意下来,您闷沉了几日,夫人也曾来开导您,您始终不愿听。公子缭也不再同您联系。 但在出嫁行嘉礼的前日,您收到了公子缭送来的信,便提剑割了秦王送来的嫁衣,闹着不嫁,将军命人将您打晕,这才成了。” 她顿了顿,气愤地继续说:“后来才知道,那任缭是想换个自己人当王后。他也从没有娶王后之意,只因王后家世显赫,蓄意巴结罢了。” 我不说话,就笑笑。好一出平民才子与官家小姐的戏码。这王离恩也是,好说歹说也是个在豪门见过世面的,怎么那么容易就被拐了? 不过我可真能耐,竟然在那天劝蒙执别当妾的时候蒙对了,真的是被打晕后结的婚。 “我可会写字?” 绿影立刻摇摇头,“但……奴婢曾看见,您伏在闺房的案几上,煞有介事地写些什么东西。”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我:“王后可千万别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来啊……若是真做了,奴婢便去地下陪您!” “放心吧,你主子我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 绿影点点头,但仍然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我说真的,这么多天,你见过我干出些什么事来么?”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慢慢走了出去。 我在箱子里又抽了一卷秦法,怎么看都看不进去。 看王离恩这信,应该是想通了。但是为什么又大闹一场呢? 我灵光一闪,万一那封最后的信也在这些箱子里呢? 于是便急急忙忙地找起来。 八卦真的是人类的本性,现在更是成为了我动力的来源。翻了七个箱子后,终于找到了另一封。 “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 看完这一行字,我就了然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史记》上写的尉缭。 嘶……这下可遭了,有个更严重的问题:按现代的研究来说,尉缭在嬴政二十二到二十三岁时见嬴政,而王离恩出嫁时嬴政才二十一。 而且相识于王离恩年十四,也就是说,嬴政二十岁这个“任缭”就来了秦国。 又得记载了。 第四十四章 摆谱 整个宫室都居于雾中,檐上淅沥滴落几颗晶莹的水珠,在地上溅起,炸裂。 透过雨帘,朦胧地可以看见天光正在慢慢燃烧,照耀万物。 扶苏躺在床上,目前看上去情况不容乐观。 我坐在床边,转身给扶苏掖掖被角。却看见这小子向我眨眨眼,咧嘴笑了笑。 “衣轻,不用了,这小子蒙我们呢。”我扯回正在找药的衣轻。 衣轻一抬头,“好家伙,那还找不找下药的人?” “要找!娘,是真的有人往儿子饭菜里下药,要不是奴才们看见了,儿子就真的快死了。” 话音刚落,恰巧侍卫捉来了一个丫鬟,“王后,人带来了。” “谁指使的?”衣轻省略了开头,直奔主题。 没想到那丫鬟死鸭子嘴硬,“奴婢可什么都没有做过,何来指使?” “你是蒙执的人,对吧?”衣轻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等待那丫鬟回答。 “这又关主子什么事?全是奴婢一人所为!” 衣轻不理会丫鬟的嘶吼,传蒙执来。 我看向红如,点点头。 红如立刻把那丫鬟拖出去折磨。 很快,蒙执带着嬴政来了。 她今日着了一件胭脂红的直裾,上缀点点白花。整个人隐在其中,更显得娇小可人。 木簪绾发,腰佩宫绦。美则美矣。 行过礼,嬴政看了看扶苏,皱紧了眉。 “谁干的?” “大王帮我审审?“我歪歪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嬴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红如,把那丫鬟带上来吧。大王,这是下药的人。” 蒙执看见来人,慌了一瞬便冷静下来。 她反应过来,便立刻战术性引火,“哟,看着倒像是奴婢宫里的。你叫什么?” “奴婢春归。” “哦……想起你来了,你是那个手脚不干净被本宫罚去洒扫的?啧,没想到如今更甚,竟敢毒害公子。” 那丫鬟闻言,惊惶地看向蒙执,或许她也知道,这意思,是不打算救她了。 “依奴婢看,这种人就该受了庭杖在将死不死时五马分尸罢。”蒙执笑道。 “倒也不错。”我应和了一声,还真不信有人傻到这种地步,还要帮害你的那人保守秘密。 “拖下去吧。”衣轻明白了我的意思,跟着接道。 那丫鬟见事不妙,便跪着跑去抱紧蒙执的腿,边跪边爆料,“夫人!奴婢可是给您做事啊……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也是照您的旨意在做啊!” 此刻侍卫上前来拖,那丫鬟喊得更起劲了,“夫人!您不喜王后,于是想杀死公子!奴婢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啊!夫人!您救救奴婢吧!夫人!奴婢可是从姑娘成夫人便跟着的啊!” 蒙执尴尬地笑笑,“你被本宫罚了,倒也不必如此怀恨。快把她拖下去!” 我捂嘴开始笑起来,这就是传闻中的狗咬狗?今日倒是有幸见识。挥挥手,撤了侍卫,静静看戏。 “你还有什么话说?”嬴政近乎厌恶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话一出口,蒙执便慌张起来,连忙用尽全身气力甩开春归,跪下狡辩。 “大王,奴婢……她、她是在栽赃陷害奴婢啊!” 那个叫春归的丫鬟忽然也喊道:“是不是夫人做的,大王一搜便知。那药,就放在夫人的衣柜中!” “搜。” 约一刻钟后,侍卫便捧着一个罐子来了。 “药医,看看。” 那药医走上前去,仔细查看了一番,看他那架势,就差没有舔一口了。 “大王,这的确是公子饭菜中所含之毒。” 我淡淡然地瞥了一眼蒙执,等嬴政下决定。 “既是人证物证俱在,寡人念在蒙夫人年少无知,大病在身,明日起,便每日领五鞭子,一年为期。至此之后,蒙夫人好好养病,只得留下两个丫鬟,宫人及主子只要不是涉及生死,一律不可踏入前殿半步。至于那犯事的丫鬟,打死就行。” 蒙执无力地往后一坐,垂了眼眸,不知又在盘算些什么。 “谢王的恩典……奴婢告退。”蒙执抬头剜了我一眼,敛了神色慢慢出去了。 蒙执一走,嬴政屏退了旁人,温柔地拍拍扶苏的小脸,“别装了,起来!” 扶苏瘪瘪嘴,无奈地坐起来了。 “父亲恕罪。可那蒙执的确在儿子饭菜中下了药。” “这次便算了,下次直接告诉父亲就是,不必绕这么大圈子。” “大王怎么看出来的?既然看出来了,怎么还帮我审?” “寡人还不了解你么?政务繁忙,不是每一次寡人都有空,此次也正好,一了百了。” 我点点头,“你要不还是回去处理国事吧,我想去衣轻那儿。” 嬴政叹口气,“先别忙,寡人给你看个东西。” 不久,仆从端来一个杯子,我定睛一看……这不是玻璃杯么? “这是昨日李斯进献的水晶杯。” 那杯子呈淡粉色,外表似圆台形。目测高十五厘米,底面宽二十五毫米,杯底厚一厘米,杯身厚五毫米。 我拿起它对着光细细端详一番,这个杯子的杯底有斑驳的细丝纹路,是水晶不假。 但是这玩意儿是真的和现代的玻璃杯大体看上去相差无几。 水晶能找到这么大一块儿,且拿来打磨得这么光滑,照我的话来说,这人也是个人才。 而后拿去给衣轻看,衣轻皱了皱眉:“你哪儿搞来的玻璃杯?我这儿的杯子一个都没有少啊。” “是吧,我也觉得这玩意儿是个玻璃杯。可这是实打实战国生产的水晶杯。” “不对啊,战国的杯子怎么是这个模样,既不像‘爵’也不像‘角’,更不像‘觯’,这怎么解释得通呢?” “可能为了最大限度地动用原料,碰巧长成了这个样子。” 衣轻点点头,“咱可真先进。”,顺手给我拿了两个肉包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得了吧,你十天里面七天都不带吃早饭的。” 第四十五章 找修 夜里心事繁多,直至破晓,这才阖眼。而刚阖眼,红如就火急火燎地前来把我摇醒。 “王后,别睡啦!蒙老将军的正夫人来了!” “谁?”我被吓了一激灵,坐了起来。 这下完了,这人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嘶……看来等会儿我有必要把嬴政推出去。 没办法,谁让咱看重人家呢?只得强打着精神去。 “织姜特进宫参拜王后,问王后安。” 我虚扶了一下,“一切安好,夫人请起。” 刚起来,她很自觉地就坐到左下首的那个位置去了。 “夫人怎么来了?” 她睨我一眼,“王后,臣妇不来能行么,再不来,阿婉可就要死在这儿了。” 一番话看起来委婉,实则语气再咄咄逼人不过。 “所以夫人今日是来……” 她打断我的话,“王后直说,怎样才肯放过阿婉。” 我笑着点点头,摆出王后的架子来。 “夫人觉得呢?” “阿婉秉性纯良,定是有人谋害于她。王后……亏心事,还是少做为好。” 我懒得争辩,喝了一口白水,慢慢说道,“蒙执现在所受之刑是大王判的,你找他去,烦我有什么用。” “咱们大王英明得很,若不是王后陷害,怎会有如此刑罚?可怜我的阿婉……” 我打断她,“陷害她?她什么都没有,陷害她作甚?既然夫人不服,红如,一条一条说蒙执的错犯在哪儿。” 红如行了礼,“第一,偷盗物品。盗了李姬的指环一枚。第二,戕害美人。割了楚夫人的头发,也让楚夫人断了一只手臂,伤了郑夫人的单耳。第三,冒犯圣意。在禁闭期间出了自己的宫。第四,以下犯上。推王后下了高台,使得王后昏迷整整一日。第五,谋害公子。给公子扶苏饭菜中投毒。” “想必贵夫人熟读秦法,夫人可以算算,这几条,够她死多少次。” “荒谬!怎知不是王后故意构造?”那夫人急了,我倒是挺高兴的。 “大王全都知道,你的意思是,大王也在造谣偏帮我不可么?” “你……” 我微微勾勾嘴角,嘲讽道,“夫人打住,蒙家已经和蒙执断了关系,就不要来趟这趟浑水,夷三族,不是说说的。大王已经足够怜惜蒙执了,若是再闹,谁又能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 那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皱眉沉思。 “今日就到这儿,夫人自己想想,是死一家好,还是死一个好。送客!” 正当我又要躺上床时,红如又打破了我的幻想: “王后,您表妹快到了,只怕这会儿还不能睡。” “不行,她来了你让她等会儿便是……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语毕,倒头就睡。 第四十六章 来俩 再起身时,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已然西斜了。 信步到正殿,见着了三个人。 “懿赵携幼女拜见王后,问王后安。” “一切都好。起来坐着吧。” 细细打量那两个孩子,一个看上去灵气得很,另一个看上去有些腼腆。 “王后,这是臣妇的一点心意,还望王后笑纳。” 我摸了摸那两匹布,这夫人是真下了血本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有道理的。 点点头,着红如收下。 “此次前来,臣妇为两件事,容禀。” “请说。” “这第一件事,是您母亲让臣妇捎句话,她让您自个儿衡量:‘无子即位不稳’。” 我点点头,“还有一事呢?” 她忽然跪下:“求王后派人指导臣妇的两位幼女。” “臣妇银钱不够,请不到一个好的知礼婢子……所以……” 我复杂地看着面前跪着的人,能拿出这种布的人……缺钱? 见我不对,她又补道:“王后,那布……是臣妇嫁妆里所剩唯一值钱的两样东西了。” “好吧,待会儿我派一个去。” 那夫人仍然不起,似乎话没说完。 “怎么?一个少了?”我无语地看着她,怎么我不问你就不说了是吧,这不是存心勾起我的好奇心么。 “不不,王后能派出一个,臣妇已经知足了,只是能否让幼女留在宫里,那家中还有个争宠的小妾,臣妇实在是不希望她的女儿也受此恩惠。” “哦?你可得想好了,这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也不是个什么温柔贤良的人,这孩子一旦给我,我可不能保证这孩子活得怎样。” 她默了默,随后倒是挺坚定的,“臣妇想好了,但求王后能留下她们。” 我瞥一眼那两个孩子,看上去倒也乖巧。 “好,你退下吧,我有话问她们。” “你们几岁了?” “回王后,我八岁,妹妹六岁。” 这孩子还这么小,这当妈的怎么舍得为了那点儿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放到皇宫里来? “叫什么名?” “回王后,我名作锦田,妹妹哲田。” “好,你们记住,在宫里,规矩比家里多,一会儿有人来教你们规矩。如是触犯了这些规矩,就即刻回家,我这里不待见。明白?” 她们点点头,我把那夫人唤进来,“这两个孩子我暂且收在宫里,若是日后她们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刑罚自然少不了。若是只是犯了宫规,即刻遣送回家,我这里不待见。” 那夫人谢了又谢,拜了又磕,这才走。 把那两个孩子交给红如安排,总算是完了。 现在只能希望,我是收来了两线阳光,而不是两个地雷。 第四十七章 丞相 过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哪个官姓田啊? “绿影,是田氏的官员……有谁啊?” “王后,田氏单有一个右相启。”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钰予凑上来,“怕不是就是那个史书上没有记载的丞相。” “嘶……照这么说,这家伙不缺钱,那这厮是不是人品有问题,怎么倒让妾压妻。” . “别看了,我耽误你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我一把扯过嬴政手里的竹简,冒着冷汗看向他。 嬴政不耐烦地迎上我的目光。 “你姓什么?” “秦。” 我继续问:“那为啥我前面叫你‘嬴政’你也答应?” 此刻我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这种底气不足地跟人对视的感觉真的要命。 至于为什么底气不足……我也不太明白。现在我的大脑基本一片空白了。 我还是个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孩子,他为啥要拿那种眼神看我。 “秦之先为嬴姓。” “那……称你为……‘赵政’妥当么?” 话音未落,我就感觉他的某根弦一下就崩得死死的。 “出去。” 莫非……这俩字真的能让嬴政想起在邯郸时所受的凌辱与伤害? 一抬眼,一双杀气升腾的眼睛与我直视。 “……我马上走。” 立刻把竹简小心翼翼地塞回嬴政手上,快速地离开座位冲了出去。 “我错了,别生气了。” 嬴政正准备开口,说时迟那时快,我立马关上了门。 钰予看见我便迎了上来,“怎样了?” 我扶着门口的柱子缓缓蹲下,“等我缓缓,我腿软。” 半晌,我才慢慢站起来。刚站起来,某个太监就在我身后喊:“王后,大王请您进去呢。” 我的内心在这个时候达到了崩溃的巅峰。 生无可恋地进去之后,我才发现嬴政会错意了。 “我可以给你唤寡人大名的权利,但若是再唤我赵政……” 他平淡地扫了我一眼,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懂,懂,我懂,嗯……” “姓和氏有什么区别?”没错,我又开始了。 但是这次的问题不会踩雷……希望吧。 “姓是区别血脉所用,氏是姓的某个分支。” “扶苏的生身母亲是谁?” 他沉默许久,“她是个赵国的平民,名作绕许。那是一个奇女子,说起来,竟比你大父还刚毅,拉到战场上去,怕是比将军们还能厉害。”他摇摇头,“只可惜,生下扶苏不久,身子不大调理,便就此逝去了。” 他叹一口气,“你的性子有时候有些似她,但你就是你,终究不一样。” 我只能笑笑,要是我也有那份刚毅,我刚出去就不腿软了,怪不得是‘有时候’和‘有些’。 第四十八章 阴谋 堂阔宇深,肃穆庄重。扆上刻龙,梁上画兽。嬴政披着他的秀发安静地坐在远处看竹简。 不得不说,嬴政的侧颜美炸了,温润如玉又不失男子气概。 刚睁眼,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好像……这又是在嬴政的寝宫。 我迷迷糊糊地忽然想起来,昨晚去衣轻那儿咨询关于心理方面的问题,天色晚了,就在衣轻那儿睡下了,怎么今早…… 梦游也不至于跑那么远还不被人拦下来吧? 迷瞪地坐起来,嬴政似乎有所察觉,“起来了?吃点东西罢。” 换好衣服……不对……哪儿来的我的衣服? 走过扆,到饭桌前坐下,我有一种在玩密室逃脱的感觉,更有一种喝醉酒断片的感觉 “我怎么在这儿?”坐了一会儿,清醒许多。我看着嬴政,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他耸耸肩,“寡人怎么知道?” 我试着把昨晚和衣轻的交谈融会贯通,实际操作,然而过了一会儿后,我发现这东西对我并没有什么卵用。 “栉发。学过么?” 我抬眼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几个礼冠,我又可以了。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一上手,我真的直接好家伙。 嬴政的头发又长又多,难梳不说,还盘不上去。 看来我是碰不到那个冠了,于是只好暗戳戳地数冕旒的数量,以至于我盘了个什么出来我都不知道。 一数最大的那个,不禁让我感叹,小伙子有毅力,有梦想,十二条旒。 其次就是九旒,七旒。应该还有五旒和三旒的,不过不在这里。 数清楚之后,再目测了一下冠顶长度。 最大的那个应该宽十八厘米左右,长四十厘米。 另外两个大小相近,应该都是宽十五厘米,长三十厘米左右。 当然目测还是不行,必须得找个时间拿尺子来量。 决定好,便立马撒手不干了。 我把刚盘的头发拆了,“不行,还是不会,大王等着,我叫人来。” 于是我将丫鬟唤进来,仨丫鬟一起盘,又加上我把头发梳得很平顺,那做发型叫一个光速啊。 这年头,丫鬟不容易啊。 “寡人见人去了,别乱跑,就在寡人宫里好好学学栉发。” 我应了一声,转身赶忙叫钰予去衣轻那里拿尺子。 量了量,大的那个宽一百八十五毫米,长三十七厘米;小的那两个都宽十六厘米,长二十八厘米。 十二旒的每旒贯白玉十二颗,九旒的每旒贯翡翠类的东西九颗,七旒的每旒贯与九旒一样的翡翠七颗。 “啧,你在现代研究出来的东西,还真的八九不离十。” “那必须,也不看看我是谁。”我笑了笑,把冠放回去。 “对了,我为什么在这儿?我昨晚不是在衣轻那儿么?” 钰予神秘一笑,这是有阴谋时才会出现的神秘表情。 恭喜我,我又解锁一次。 “你要不要先猜猜?” 我叹了一口气,“是衣轻?” 钰予灵性地摇摇头,“非也~” “你?” 钰予更灵性了,“你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啊~” “说吧,别绕圈子了。” “不是我不跟你说,是我觉得这话由衣轻来说更有信服力。” 此时此刻,门打开了,进来俩嬷嬷似的人物。 第四十九章 弹劾 我连忙把尺子塞进我的中衣里藏着。 “婢子等奉命前来教王后栉发。” 嘶……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还来真的。 “王后,烦请您配合婢子。” 我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髻,一撂钗子,“我尽力了,真的……我能不能不学了。” 那嬷嬷又朝我行了一个大礼,“王后,大王的吩咐,婢子不敢违背。” 叹了口气,接受现实。 “得,开始吧。”我拿起桌上的小钗。 其实静下心来学,还是挺简单的。 不就是这个搭上去,那个弯两下嘛。 不管怎样,我还是在嬴政回来之前学会了个七八分。 “学得如何?”嬴政抄起奏折,又在梳妆台前坐下。 “七成……吧?” “试试。” 我二话不说上手拆了嬴政的髻,顺便有事没事地瞄一眼奏折。 让我惊叹的是,碰巧又碰巧,这一看就看见弹劾王老爷子的奏折,弹劾内容也写得千奇百怪,什么长期不洗澡啊,什么随地吐痰啊……类似这些的都有。 靠这个弹劾,怕不是吃饱了没事做。 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嬴政好像略有感应,微微侧了侧头,我马上敛了神色。 他立刻放下了奏折,又拿起一本书看。 如果没错,这本书应该是韩非的《爱臣》: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主妾无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此明君之所以备不虞者也。 这奏折和书还呼应上了。 “王后,你嫁妆多少担?” 这个问题就不好回答,我怎么知道啊?只好含糊道,“看起来不少,但是我打开的时候一半以上都是典籍,头面,珠宝甚少。”说着,我还缓缓叹了口气。但是瞧我小生活滋润得,其实鬼信啊。 嬴政揣起了他的手手,“好吧。” 盘好头发,我便走了。 “钰予,我到底是怎么来这儿的?” “白苹,这事,你还真得去问衣轻。我觉得她说得比较生动形象。” 见她不愿说,于是我就乖乖去了衣轻那里。 “哟?来了?已经等你半天了。” 衣轻放下练字的笔,笑盈盈地看着我。 “钰予,关门,我俩好好唠唠。” “你想问啥?” “昨晚。” 衣轻神秘对我一笑,“昨晚嬴政召见你来着,我和钰予怎么喊你都喊不醒,还是钰予给你穿好衣服抬过去的。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对了我跟你说啊……你还说梦话,叽里咕噜念了好大一串,可惜没人听懂。” 我自己被自己笑到了,无奈一摊手,“好吧,但是为啥我没感觉啊?” 衣轻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忘了你吃了我的安眠药?” “嘶……对哦,我还吃了你的安眠药。你那药也忒生猛了。” 第五十章 韩非(一) “白苹!快看!快!” 衣轻向我奔来,将手里的竹简使劲塞给我,眼中闪烁着欣喜。 我打开一看,李斯已经开始着手去请韩非了! “这次比较重要,就不能只待在宫里了。姐要出去浪了。” 天助我也,嬴政这两天事情多得脱不开身。 我寻来一套侍卫的衣服换上,带了大量的辣椒和小部分钱财及化妆品,化了个精致的男妆,便溜出了宫。 咸阳的百姓生活多少有点现代九九六制,丝毫没有慢生活的感觉。 街市倒是繁荣,卖什么的都有。 买了一身直裾,去了李斯的府上坑蒙拐骗。 “长史斯安。”我朝李斯行了个大礼。 “不知阁下前来,有何贵干?”他细细打量了一下我,我相信我的化妆质量,丝毫不担心。 “属下笺云慕名前来,只为投奔长史。” “你为何要投奔我呢?”李斯轻笑一声,不以为然。 我稍微放宽了心,“属下打听过了,长史此人,既有智谋也有上进心,且诸多看法与属下相合。假以时日,定会是个大功臣。” “哦?”他在我面前踱起步来。 “那你对大王一统六国的路子,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属下以为,可先贿赂各国大臣,使得他们去劝服自己的王整日沉迷于歌舞声乐之中,再逐一击破,那时,他们就不会出兵相救其他诸国。” “不错。我可以收了你。投奔我,你是想要官职么?” 我摇摇头,“属下这一生惟愿每月有俸禄可食,可养活家中一家老小,足以。” “是么?做大王的臣下,有更多俸禄可食。” “常言说伴君如伴虎,我这人啊,怕死得很。” 李斯深沉地笑笑,“好啊。这两日我有公务在身,你正好可以随我前去。” “公务?”我装作不知。 “害,就是去韩国将韩非请来。” 我心里狂喜,但是还是得推脱一番,“这……属下跟着怕不好罢。” “无事,此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鸡毛蒜皮般的小事罢了。” 我依然沉吟了一会儿,“好,属下愿随长史前去,多谢长史信任。属下这就去收拾收拾东西。” 看上去就这完了,但我觉得李斯没这么好骗。 “你可以先歇着,明日出发。” 我点点头,“属下告退。” 给我的那间屋子,我看了看,挺洁净的,也说不定是李斯真心想收,但说实话,我不信他是真心的。 毕竟他曾经是吕不韦的门客,后来竟然和嬴政商量着推吕不韦倒台。 难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造成些不好的影响。 刚收拾完,李斯就派人来问我,他问我要不要去面见嬴政。 我一听,便使劲摇头,“不去不去不去不去……我个市井小民,怎可面见大王?没那胆量……没那胆量……” 事后才反应过来,这会不会是李斯的试探? 第五十章 韩非(二)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斯才从房内出来,准备出门。 门口停着两匹马,以及一堆的侍卫。那马鞍韂鲜明,毛色十分纯净,一看就不便宜。 令我诧异的是,竟然是骑马去。 更令我诧异的是,李斯竟然会骑马。 我只好硬着头皮试试,天助我也,没想到还挺简单的,当然,因为没有安全带,所以十分颠簸,略显刺激。 快马加鞭,骁腾千里。七天的时间,就到了韩,又过了半天,便进了都城。这速度,把我整得一愣一愣的。 住在当地给使臣备的驿站,李斯将我叫过去,他问我:“韩非此人,我自认才华不及他,当如何自处?” “属下以为,韩非,是一定要请去的。” 他扫了我一眼,“不错,和我想法一致,到了又该如何?” “您已经在秦待了十余年了,而韩非才去几次啊?到时还怕没有办法么?况且不论怎么说,韩非都是韩国的公子,怎么可能沉下心来辅佐秦王?” 李斯不说话,让我退下了。 到韩国一来……这里的伙食似乎别有优待,比我在宫里吃得还好,韩王这得多害怕秦国啊? 一天左右后,韩非就被送来了。 韩非和李斯叙旧了许久,我也听了许久。 韩非其实……并不是口吃到很严重的地步,但是仍然有一点,所以说起话来有些急人。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大概知道,这俩其实上学的时候关系还不错,但是因为韩非是公子,所以多多少少李斯有点嫉妒。 现在可不一样了,李斯是秦国的官员,再久一点就可以飞黄腾达了,而现在的韩非,只是写了几本书,还被他们韩王送出来当做两国停息战火的物件儿。 其实韩非现在的处境,类似和亲公主,但比和亲的公主要更惨些。 就这样,接到了人,又骑马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李斯在最前面,我本来是减了速,想把韩非排在第二的位置的,结果被李斯扯到了他后面。咱也不知道这俩有啥深仇大恨。 所以韩非相当于跟侍卫处于差不多的位置。 甚至韩非不太熟悉骑马,赶上侍卫都有些吃力。 八天后,算是到了咸阳。 韩非休息了一天,这一天,我跟李斯告了假,说家里亲人身子不好,回去照料。 换上红如送来的宫装,卸了妆,喝了些柠檬水,变回从前的相貌和声音,即刻就回了宫。 衣轻正在我宫里忙得不可开交。 “怎么了?” “楚夫人没了。” 我错愕地看着周围忙活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昨天,被毒死的。” 我略一沉思,“谁干的?” “现在还不知道。” 不到片刻,华阳着人来请我。 我真是回来得太及时了。 “楚夫人已经死了,肯不肯为我所用?” 得了,开天辟地头一遭。 “为你所有?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就不想知道,关于孝文王和庄襄王的事情?”她用试探的语气问我,向我抛来一个诱饵,但我并不觉得诱人,“我干嘛非得问你?其他人也知道啊。” “那你要不要现秦王的后妃以及孩子们的详细境况?”她无奈了,感觉在放杀手锏了。 我一盘算,反正你都要死了,还不如接受了。 “好,但我可先说好,我不做损伤自己利益的事情。” 华阳准了。 “东西什么时候送来?” “当月内。” 第五十章 韩非(三) “应、应、应该、……应该要、要、要、要……”韩非已经进去了,我在外面听他说话,要急死了。 跟我见着他的时候的说话速度完全不一样,那时只是稍微有点卡,现在是很卡。 “白苹,韩非这……”钰予皱着眉看着我。 “估计紧张出来的。”要是韩非今天不这么紧张,没准嬴政即刻就把他提拔了。 “我、我、我、我以、以以、以……以为……应、应该、用、用、严苛、苛、的法律、去、去……” “急死我了……去干嘛啊去……”钰予把笔一丢,趴在墙上。 “嘘,仔细听。”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听着。 嬴政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左摸摸右翻翻,但是没有出言打断,应该还是想听的。 “约束…和…管束…民众,若…无法…天下…则…大乱。” 韩非几字几字地停顿着说,总算好些了。 “当然…在此……基础上,君主之道……君主的……权势…也…十分…地重要……” “在选官……之、之时,更……更要注意……名实相符……” 他现在好像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也或许是激动了,又好了一点。 “其、其余的……大王……都做…得…很好,但是……要、要、要注意……法律……的传播…否则…制定了…也……无用…群众也…没法用……只能…任由某些……做官的…任意……曲、曲、曲、曲解、解。” “若是……有幸,我……愿意,做秦的……丞相。” 会话到这儿就结束了,我与钰予也就回去了。 “现在,就等李斯的下一步了。我很好奇,韩非究竟是怎么死的。” 显然,这个答案,第二天就浮现出来了。 外头隐隐约约地传来说话声,我仔细一听,是李斯在说话,“大王,大事不好!臣昨日发现……发现……”李斯欲言又止。 我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就精神百倍。 立刻起身躲在嬴政身后的屏风后听他们说话。 “继续说。” “臣发现公子非在与一个韩人送些什么东西出去,那人和公子非臣已经着人抓住了,可公子非毕竟是韩的公子,臣不敢轻举妄动。” 李斯走向前给了嬴政个什么东西,嬴政忽然一拍桌子,似乎很生气,“让他禁闭着,有任何可疑举动立刻禀报寡人。至于那韩人,斩了!” “退下吧,把韩非叫来。” 嬴政冷静了一会儿,起身像是要往回走,我吓得立刻跳回床上。 “白苹,醒醒,醒醒。” 我紧闭眼睛,他又喊了几声,但装睡的人是喊不醒的,所以……他叹了口气,就放弃了。 “算了,睡吧。” “大王,找、找、找我、我何、何、何事?” “你对韩国有何看法?” “韩、韩、韩、韩……是我的、母、母、母国,自、自、自然、然有、有、有感情、情在。” 韩非又变回紧张的样子了。 “哦?若是寡人要灭韩,你会干什么?” “我、我、我、我、我、我……” 糟了,更严重了。 “我、我、我定、定、定、定、定会、会、会舍、舍、舍命劝、劝、劝、劝大王、王,不要、不、不、不要攻、攻、攻……” “若劝谏不成当如何?”嬴政打断了韩非的话。 “做、做、做、做、做、做、做一些、些、些公、公、公子当、当、当、当做、做、做、做之事。” 嘶,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我都替他捏一把汗,这怎么让人不多想? “可你昨日才说愿当寡人的丞相。” “我、我、我的确、确、确、确愿、愿、愿作……丞相,可、可、可、可我、我、我不、不管怎、怎、怎样、样、样、样,我都是、是、是、是、是、是一个韩、韩、韩人……” “大王,应当如何处置此人?”李斯忽然打断韩非的话,蹦出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韩非急了,更是说不出话来。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韩非憋红了脸,可还是急到说不下去。 我不想笑的,可是他好像在使用什么放大魔法…… “你先回去吧,长史留下。” “盯紧韩非,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连忙换好衣服,坐在床上。 得想办法又溜出宫去。 第五十章 韩非(四) 刚到李斯府上的门口,就听见吵架声。 “不、不、不是你、你叫我、我、我必须、爱、爱、爱国的、的、的么?你、你、你……” “诶公子此言差矣,我李斯,何时何地说过这话?” “你、你、你、你、你、你明明说、说、说只有、有、有这、这、这样,秦王才、才、才、才会重、重、重、重用我……” 李斯的话韩非也信……我该说他单纯呢,还是傻呢?而且看这架势,韩非应该不知道自己勾结了韩人。但也不一定,谁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呢? 听到这里,我就没有再进去的必要了,于是回了宫。 该去楚夫人的葬礼看看了。 也只有楚夫人那一宫,是挂了白色缎子的。 仿佛也只有这一宫,在为楚夫人悲痛。 这是宫里死的第二个嫔妃,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我支走了所有的人,拍拍她的棺材,“安心去便是,我帮你找凶手。但你也千万别忘了,变成鬼之后,去索她的命。” “说来你这一生也可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位置和权力,就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但我相信,秦宫,也不是你愿意来的地方。” “这就是我怜惜你的地方了……权力真的有这么重要么?这么浮云的东西,能拿来做什么?无非死的时候多几个人陪葬。” “对了,我不得不提,你好像被华阳骗了。随着秦国的强大,哪儿还需要什么和亲公主啊。全是炮灰罢。” “我每月都给你烧点东西吧,你想要什么呢?” “烧点儿……烧点吃的吧,主要我也不知道该烧点啥。你们那个钱币……估计我被烧化了它都没化。” “你终究没能回到故土。安息吧,最后待在秦也挺好,能免受暂时的战乱之苦。” “这两日埋下了,几千年后,我们把你又挖出来。真是个轮回啊……” “就这样吧,我也没啥好哭的,毕竟跟你交情也不深。大姐,缺东西记得托梦啊,别闷着不吭声。” 转身准备回宫,半道上看见有一处乱哄哄的,便上前去看。 那人脑浆血浆涂了一地,面目全非。只能勉强从首饰的佩戴和衣着中看出来是个姑娘。 再往上看,是座高楼。如果没错,这姑娘是从上面跳了下来或是掉了下来。 得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是谁?”我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人,不肯放过丝毫细节。 “王后,这是杨美人。” “杨美人?”我思忖一番,才想出这是谁。 大婚的第二天早上,我见过的。那日看,这人便是一副得了抑郁症的模样。 或许,这人真的是从楼上自己跳下来的。 我也没再多问,回了宫。 刚坐下,就有人献东西来,“王后,这是杨美人的遗书。您看……” 我接过略翻了翻,上面大体意思是说:人间没啥可眷恋的了,人间不值得,死亡才是归宿。 每个人的看法不同,经历不同,我也不能评价这样的做法是对是错,总之,她认为她对自己负责了,对身边的人负责了,那便没什么事了。 人生在世,开心就好。 我没有追究其他的罪责,生者没有必要平白为死者的所作所为承担罪责。 我掐指一盘算,还省钱了,可以跟楚夫人的葬礼一起办了。 第五十章 韩非(五) “王后,韩非求见。” “韩非?他见我作甚?”而且后宫,是他一个外男能进的么? “奴婢也不知道,王后请。”红如给我戴上面纱。 “公子此次前来,不知是何目的?” “蒙武其人,对将军翦诸多刁难,难道王后不想做点什么?” “几日不见,公子的口吃竟然好了么?” 韩非轻轻一笑,“这恐怕不是王后应该关心的,我认为,王后应该好好关心关心将军。若是王后不作为,恐怕后位难保啊。您真不怕那蒙执抢了您的王后之位?” 我很无语,挑拨朝臣就挑拨朝臣去,到我这儿来算什么? 就算蒙家跟王老爷子不咋对付,但是也不会在韩非一个外人面前干些什么。 “王后可是将军之女,哪有不懂之说?王氏一脉的兴衰,可系在您身上啊。” 抬眼匆匆一瞥,看见了站在宫门口,一脸黑的嬴政。我就知道,韩非无了。 “那我明说。在我大秦之地,就算两家将军在朝堂上打起来了,在必要时刻,他们也是团结的。还有,挑拨离间可以试试李斯和姚贾,就是别妄想将主意打到我这儿来。” “既然王后如此,那我也明说,李斯和姚贾,如今已经被我弄得互相不安宁,缺不缺王翦和蒙武的怨仇都一样,如今,可是水深火热。” 我诡秘地一笑,“对了,公子,忘了告诉你,这宫里,可放了不少秦王的眼线呢……“ 韩非顺着我的目光往后瞧去,也看见了气得发抖的嬴政。 “好你个韩非!枉费寡人如此敬重你!” “大王息怒,我是韩国的公子,不得不为了韩今后的生存与发展铺路。您是个好君王,只可惜我们无缘,我不能为您所用。”语毕,韩非向嬴政郑重地磕了个头。 嬴政叹了一口气,“进大牢待着吧。过两日,寡人再决定你的死活。” 韩非闭上眼,任由侍卫拖走,仿佛早就准备好了。 韩非入秦,坦然为韩而死,我敬佩他。 这边差不多落了幕,楚夫人之死的调查就该开幕式了。 其实很简单,把食堂的和伺候楚夫人的叫来一问,威逼利诱,就差不多了。 但是怕就怕,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正审问着,扶苏忽然就进来直直地向我跪下。 看他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我只好屏退了下人。 “母亲息怒……是儿子干的。” 我震惊了。刚才我还说让楚夫人索命呢,这就尴尬了。 不等我说话,他又补道:“她给您下过毒,给父亲下过毒,常常给您使绊子,还毒打过儿子,这样的人,留着什么用都没有。但害楚夫人此事,也并非儿子一人的主意,华阳太后,也参与许多。” 眼看着楚夫人手骨折了,就立刻弃了她。 好一个华阳。 “扶苏啊,下次这种缺德事情少干,容易折寿。” “儿子不怕折寿,只求母亲能够平安。” 没错,这就是被后世起义那些人所宣扬的扶苏。 什么信奉儒家啊,什么温柔善良啊……这就不是一回事! 这些人为了名正言顺地起义与拥护,也是拼了老命了。 至于后世根据项羽起义口号推断扶苏生母是楚夫人,也可能和楚夫人从扶苏出生就开始抚养有关。 第五十一章 靠山 “王后……蒙执有孕了。”红如一甩帘子,颇是烦恼的样子引我发笑。 这蒙执也真行,真是天不绝她。 “夫人!您不能进去啊夫人!” “门外的是谁?” “王后……是……蒙夫人。” “让她进来。” 蒙执来这儿做什么?碰瓷? “没啥事……我是来道歉的。”她忸怩地站着,丝帕被她拿在手里绞作一团。 “你看我信么?” 她嘟哝道:“这次是真的……” “得了吧,说,又想干什么?改邪归正那么容易?” 蒙执瞄向我身旁的衣轻,“夫人,你倒是帮帮我……” 衣轻毫不给面子,“她想说,你不接受道歉就是你的错,如果接受道歉往后她干些什么就又多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借口。” 我既不说接受,我也不说不接受,直接将蒙执轰了出去。 结果蒙执一直堵在我门口,看这架势,是不准备走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趁着我不敢打你?” “奴婢是真的来道歉的,王后就接了吧……这次是真的没诈。奴婢真的只是单纯怕这个孩子被害,想找个靠山。” 回头去看,衣轻正一脸玩味地看着我。 “靠山?我可靠不住。” “要不是形势所迫,谁靠你啊?说吧,怎样才让我靠?” 诶~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把你全家人的详细情况写给我。特别是你的父亲,以及你的伯氏,兄世。” 蒙执略沉吟一会儿,“行吧,写他们的什么?” 我掰起手指头跟她算,“生平事迹,生死日期,他们之间关系如何,为人如何。” “一人的写一卷,去吧。” 蒙执抬眼看了看我,“你……图谋不轨?” 用嬴政的眼神瞥了一眼蒙执,她立刻闭上嘴,走了。 不得不说,真好用。 蒙执前脚刚走,后脚华阳那边就送东西过来了,并且请我过去一趟。 “王后来了?坐吧。” 挑了个地方,坐下了。 刚坐下,华阳就问:“不知王后有没有想过……外戚专权?” 我立刻警觉起来,“不知太后想……” “很简单,蒙夫人的孩子活下来,扶苏这个嫡长子就有危险了。也不是哀家不信蒙家,而是未雨绸缪。” 她瞥了一眼我,“王后若是有孕,自然也同样。所以哀家备了药。” 我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也挺乐意的,毕竟这里医药不发达,生个孩子要是把自己弄没了,可就不划算了。接碗便喝。 别的不说……好苦…… “好孩子,梨甜,吃些梨吧。” 我闷下一口白水,“不……不必了,祖母是想让妾除了那孩子?” 玩人家孩子,感觉好缺德啊。 华阳点点头,“不错。” 思忖许久,“请祖母指点。” 第五十二章 憋坏 “很简单,给她灌药。但至于怎么灌……还需王后费心。” 我想了想,若是这么快就答应,于我而言没有半分好处。 “容妾回去想想。” 溜之大吉。 这事儿不小,不仅需要华阳的默许,更需要嬴政的默许。 可没承想,我还没去呢,嬴政就着人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奴才们站在门口端着药等我。 “这碗药,你喝了罢。” 又来了。 颇烦恼地看着面前这药,刚才的苦味还久久未曾消逝,现在又要喝。 “给你备了瓜果,不必担心它苦。” 瓜果……不起用啊!喝完药就吃还容易串味…… 皱了皱眉,还是一口气喝了。 没想到这俩药苦得还有差别,华阳那碗,喝完嘴里还有回甘,嬴政这碗,才是真的苦到自闭,苦到情不自禁地眼泛泪光。 “不怕寡人下毒?”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苦到像是得了帕金森,手停不住地颤抖,于是连忙拿起杯子,倒满水喝,以冲散苦味。 “好,蒙执那胎,留不得。寻个机会,王后便除了罢。” 末了,他又跟我说:“做得隐蔽些,别伤了自己。” 不等我问,他就开口:“方才那药每月会给你一次。” 这这这……这么苦还每个月喝一碗,太恐怖了。 “蒙执是每日一碗。”他又补道。 但其实,蒙执不喝都跟我没关系。 “要不……请药医换个配方?华阳太后那碗,可比这个好喝。” “怎么?祖母也找过你?”他甚是诧异。 “嗯……同样的内容,同样的药。同样的瓜果,不同的苦。” “若你……不爱喝,你不喝便是。”他抬眸看着我,“你大父年迈,父亲又性子颇急,王离不成气候,更无雄才大略。并不必如忌惮蒙家那般。” 我默了默,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了,既然已经喝了两碗了,每月再多一碗也没事。” 如果每月的一碗药能打消嬴政的顾虑,那就值了。 “白苹,我凉薄么?” 我不暇思索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又摇摇头。 怎么现在感觉,嬴政在心理上有些矛盾呢。 “帝王之术,本该如此。” 他抬眼望了望自己的宫宇,轻叹一声,“你先走吧,我还有政务在身。给蒙执的药待会儿会有人给你。” 我又走了。路上,小腹隐隐作痛,药来劲了。 好吧,我收回我乐意喝的那句话。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愿意吃衣轻给我的避孕药。 到了宫里,冷汗都下来了,差点没跪倒在门口。 直到第二日,我的面色都特别苍白,用钰予的话来说,我是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躺了两天。 当然我也没闲着,憋了两天的坏。 总得对嬴政和华阳有个交代不是? 想了想,药物打胎其实不靠谱,有很多都打不下来,但是现在好像只有这一个办法。再有,就是像我之前那般在城楼上被推下来,当然,这也是个概率问题。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得先买通蒙执所有的丫鬟。 第五十三章 服毒 这样吧,先药物试试。 不是古代要喝什么保胎药么?在上面做手脚,就可以了。 为此,我让古音和古佩去干这事儿。 这俩丫鬟也没直接下药,而是通过蒙执的丫鬟,将另一种药抹在了蒙执的衣服上。 这下是真的查不出来了。但是成功概率远远低于百分之五。除非这东西是真的的毒。 果不其然,这药白弄了。蒙执没有半点反应。 三日后,蒙执把她写的东西送来了,满满当当的正好十五卷。但我不准备收。毕竟拿了东西就要替人办事,而我又护不了她。 嬴政和华阳那边我倒是想推辞,但不行。这俩就像我的老板,让我做个啥事儿,我总不见得对他说:“你自己为啥不做?” 难就难在这儿,于是我将东西退回去了。 “不是说好了么?王后怎么又不收?” “天要亡你,我护不了,另寻高明吧。” “这样,你拿一千石的俸禄跟我换,我可不想白写。” 我向红如点点头,给她了。 “对了你说的……天要亡我是什么意思。” “蒙夫人自行猜测吧。你我都有同样的难处。” 直接告诉她,还是残酷了些。 蒙执忽然身子一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奴婢……知道了,多谢王后。” 不过多时,古音和古佩来报,蒙执自己喝下了药,孩子已经没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谁又傻得过谁呢?她自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只怕我不知道的她都知道。 衣轻也没闲着,“韩非自己服毒死了。” “自己服毒?” 亏得我们猜这个猜那个的,还曾经因为这个跟人吵过架,搞了半天是他自杀的。 气死我了。 “是啊,据说是受不了狱里的折磨。” “不对啊,他哪儿来的毒药啊?” “他自己带的。” “李斯发信告诉你的?” “不,我去了一趟大牢。” · “王后,请。” 我慢慢走入大殿落座。 坐好了,给红如使了个眼色。 “带上来吧。” 看着面前的三人行过大礼,便问。 “你就是将军樊於期的女儿樊乔?” “回王后,是。” 我不说话,又瞥向红如,等她说话。 “王后封您为良人,望今后安分守己。” “王后,恕婢子多嘴,这李衣轻区区一个长史的姊姊,一来便是美人之位,怕……” 不等她说完,我打断她,对红如说:“降她一级。” 这人还不知道五年后她爸会干些什么吧?要是知道,现在肯定横不起来。 “是,婢子退下了。” 绿影急匆匆地进来,“奴婢听见刚才那个说要去找大王控诉王后。” 红如看了我一眼,“王后……这……” “随她去吧。” “王后,封了。” “这孩子瞎说啥呢,我可没疯。” 绿影憋着笑摆摆手,“王后恕罪。是那个樊乔被大王贬成了少使,还责令其思过三月。” 好了,原本这人只跟美人差一个等级,稍微努努力就能成了,现在差了五个等级,可以说这辈子都爬不上去了。 所以啊,人生就是这样,不作不死。 第五十四章 赵高 “好无聊啊。我都要发霉了,你说古人是怎么打发时间的?”衣轻徒手捏死了一只蚊子,“都这个季节了,怎么还有蚊子啊?” “对了,钰予呢,我好久没看见她和你同框了。” 衣轻随口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是啊,钰予呢? “完了,不会出点什么事情吧?” “没事,死不了,我今天早上才看见她呢。” 话音刚落,钰予就红着脸进来了。 衣轻眼睛一亮,“噫~你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钰予一跺脚,“谁有情况,那是我跑回来累的。你俩倒是玩得开心。” 语毕,她甩出一卷竹简,“呐,看看?笺白苹啊笺白苹,可上点心吧。” 我伸手接住,展开一看,嘶…… 上边儿写满了可以令嬴政杀了我的理由。 “这……” “嬴政已经看过了,赵高给我的。” “赵高?他现在的职位是……中车府令?他怎么跟我们攀上了?” “胡亥没出生,扶苏在你手下,他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不是。” “这谁写的?” “不太清楚……” 忽然我灵机一动,既然这个东西能拿出来,那其他的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真行,这么一来就能看到政治动向和朝里那些大臣究竟怎么回事了。 “钰予,你试试,把赵高秘密请到我这里来。” 她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不可能的,你忘了那两个丫鬟么?” “现在她们似乎不在宫里……走,搞快些,带我去见赵高,是时候祭出我的化妆术了。” 衣轻打了个岔。问我:“赵高,不是太监么?怎么又中车府令?” “先秦的宦官不一定是太监。中车府令是他的职位。” . 钰予领着我,在宫里七拐八拐去了赵高那儿。 虽然这人老奸巨猾,但还是有必要利用起来的。 “此次前来,我跟你不谈君臣,谈合作。” “王后……” 我不理他,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赵高看着我,略一沉思,“王后,我与您不熟。” “的确唐突,但既然你叫我一声王后,你可想清楚,王后这个位置能帮你些什么。过了这个时候,可就没这机会了。况且如今你有我的把柄,我也有你的把柄,不必担心违约。” “而我想要的公文,你也可以很轻易地拿到,何乐不为?” 他又想了想,食指和拇指摩挲一阵,是在认真思考。 “王后为何选我?” “若是有其他的人选,倒也不必上你这儿来。” “王后拿这些公文作甚?” “宫中无事可做,打发时间。”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每月十五,我会把每月重要的公文送到您那里,王后也不必担心途中被发现,我自有道理。至于这些公文,看完后,务必灭迹。” “好。我不宜久留,先走了。” “白苹,你真的相信他么?”钰予边走边问。 “不信。赵高城府极深,老奸巨猾,不是我能拿捏住的。但是他肯定不会放弃利用我的权力。今天我来见他,也一定在他的计划范畴之内,不然答应不了。” 第五十五章 牢笼 “王后,锦田求见。” 我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上次送来学礼仪的孩子。 “让她进来。” 那锦田进来,四下打量,踌躇一番,双手奉上一枚玉佩:“王后,这是……我与妹妹在后花园中亲眼看着蒙夫人落下的。” “好,我会择个时间送还给她。有心了。” 抬眼瞧瞧红如,她便会意,递上赏赐,“这是王后赏姑娘和妹妹的,以示品德嘉奖。” “谢王后恩典。锦田告退。” “王后,这玉佩……打算何用?” 我摇摇头,“不打算用,但也不打算还给蒙执。你拾好了,别叫别人发现。” 拿起细看,玉佩的缘边刻了一整圈小小的“蒙”字。 这或许是她蒙家子孙独有的玉佩。 “王后,有人送东西来了。” 我过去一看,是赵高承诺的的东西。 整整四车…… 那送货的小厮告诉我,这些是从全公文中挑出来顶重要的一小部分…… 也就是说,嬴政平常的工作量,远远超过四车。 这得啥时候才能看完啊! 知道皇帝不容易,但是没有想到原来这么不容易。 “王后,古音古佩那边……” “就说是……每月采办的典籍。” 忽闻雨声,紧接着,越来越大,跟催命似的。 外头不冷不暖的太阳也渐渐在雨声中蔽了下去,天光暗淡,似有大事快要发生。 哐当! 门被风吹得阖上了。 “王后恕罪。”古音和古佩急忙来请罪。 闪电乍现,闷雷一声。 天色晚了,黑压压地一片。 直至夜半,我怕被人发现私藏奏折,还在挑灯夜读。 奏折这玩意儿真不是人看的,读一卷至少得一个小时。 照这个速度,我又喜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估计明年都不一定看得完。 刚准备睡觉,蒙执来了。 “王后还没睡?” “有事儿快说……我困。 “是这样的,我怕打雷……你香香的,软软的……我想挨着你睡。” 我满脑子的问号。 “你半夜给我一刀子怎么办?” “王后可以搜身!这次我是真的啥都没带。” 我刚想拒绝,就听见她搁那儿嘀咕:“要是不让我睡我也不让你睡……” “……” “……行吧,你睡。” 躺下半天,睡意全无,时时提防着旁边这位。 还不如刚刚让她出去。 蒙执好像也没睡着,半晌,她忽然转了个身,在我耳边轻声道:“其实我……在喝完那碗药后就想清楚了,跟你没什么好争,就让他们骂吧,横竖在这宫里他们打不着我。” “大王也不是个什么好人……亏我从前那般喜欢他。毁我半生光阴!” 她在那儿独自生气一阵儿,便沉稳地睡去了。 听她睡了,我便也睡了。 翌日醒来,蒙执便让我配合她在嬴政面前演一场戏。 她不想再在这个黑暗的牢笼里待下去了。 第五十六章 血流 抚上瓶里的花,花瓣是那样地凉,那样地柔顺。 一掐,花瓣上多了一个褐色月牙。汁液在指尖停留。 “王后,您……” “不必多说。” 床边的轻纱被风吹起,在空中柔顺地盘旋,如同半山腰一簇无暇的云。 蒙执抬手接住,看着这块轻纱沉思许久,恋恋不舍地放在手中摩挲。 “从进宫来,我的目的,就是能正大光明地穿上此等的布帛,与阿政并肩站在城楼上,俯瞰偌大咸阳城,俯瞰这片我热爱的土地。” “王后,今日,我想穿你的衣裳。” “挑吧。但此招风险极大……” 她摆摆手,眼光集齐犀利地挑出最尊贵的礼服。 “今日不穿,往后就没有机会了。” 她笑得苍凉,好像知道自己的结局一般。 我忽然忆起,初见她时,她笑得有多明媚,干净。饶是我,也不由得感慨一番。 但是可以看出,能逃离这个地方,她是发自肺腑地高兴。 穿上这套衣服的她,就如同一朵红得鲜艳的玫瑰,娇艳欲滴,但也不乏灵动可爱。 她长叹了一口气,“走吧,开始吧。” “把握好分寸。” “多谢。” . 大概半小时后,就来信了。 “王后,请。” 将那块轻纱拈起,在空中放下,任由它飘荡。 “走吧。” . “拜见大王。” “何事?为何行这么大的礼?” “此事关系甚大,妾已全面封锁消息,蒙执那边,还需大王亲自去一趟。” 很难想象待会儿嬴政的盛怒会达到什么巅峰。 反正血压飙升是肯定的。 蒙执这招可能不行,不但达不到流放蜀地的目的,反而容易被车裂。我也劝过多次,不起作用。 嬴政好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脸刹那就黑了。 “王后,跟上。” . 到了蒙执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疾医~” 这声儿一出,我就感觉她无了,不,不是感觉,是她真的一定会没命的。 嬴政推门而入,里头蒙执衣衫半散,当然不得不提,腿是真白,微显的锁骨是真的好看。 “你在干什么?!” 蒙执佯装慌乱一阵,“大王,婢子……婢子只是有些热……大王此刻怎么来这儿了?” 她猛地倒吸一口气,“是不是又是王后又开始胡编乱造了?” 说着,蒙执连衣服都不拢拢,就向我扑来。 嬴政朝着她心窝,踹了她一脚,“放肆!” 抽剑,手起刀落,嬴政这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两条人命交代在这儿。 血星星点点地,溅在墙上,地上,床上。 这跟蒙执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还要解释一番,撕扯一番才算完事的。 这医生也是真的冤枉,但不杀也不行,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做到守口如瓶。 我被吓得愣在原地,不敢有什么动作。 嬴政回眸瞥了我一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眼眶微红。 “出去。” 就等他这句话呢,待在里边儿也不是事儿啊。当如何自处? 于是我行完礼便溜。至于蒙执的结局——病重亡故。葬也不甚隆重,只是敷衍了事之态。 随葬品少不说,还没有什么价值,也没有值得考究一番的地方,对后世的作用不大。 嬴政呢,三月未踏足后宫半步,且又每个宫多安排了几个眼线,这下可好,做点儿什么能让我夷三族的事情就更难了。 第五十七章 吃鱼 “你真的……不去看看嬴政?” 我抬眼看了一眼衣轻,“我去看他干什么?” “送温暖啊!” “他不需要。” 衣轻狡黠地笑笑,“不,他需要。你听我的没错。” 思考一阵,我选择从心。 “你不去,那我去?”衣轻站起来,看着我。 “你横着出来怎么办?” “没事儿,反正我也是来玩的。” 衣轻带着扶苏,去了。 钰予摇摇头,“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咱应该可以多给她搞一点陪葬品。” 半个小时以后,衣轻没回来。 一个小时以后,衣轻没回来。 两个小时以后,衣轻回来了。 凭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回来了。并且不只是一个人回来的,还给我带了一堆赏赐。 “衣轻,真行啊,你又干了啥?” “没啥事,我跟他聊了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 “哎呀就是聊了会儿天,思考了一下人生的道路。” 朝衣轻竖起大拇指,又探身去看嬴政给我的赏赐。 打开盒子,不出我所料,是书。 缓缓展开,刚看两行。完了,这书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奏折。 再往下抽两本,完了,还是奏折。 “嬴政说赏的我什么?” “天文的书啊。” “但是好像是他的奏折……” 苍天啊,难道非要我去跑一趟么? “你看这,一开始就你去不是挺好。你认命,去吧。” . “回王后,大王现在在处理政务,不见人。” 我松了一口气,把那个盒子往那个奴才手上使劲塞,“记住了啊,记得给大王,我先走了。” 走了几步,我又倒回来,“对了,除了把这个东西给大王让他看看之外,什么都别说。” . 刚回去,我就看见衣轻在掏东西。 “内啥,白苹啊,你会不会做鱼啊?我有点馋了。” “对啊,好久没吃鱼了。”钰予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略一沉吟,“酸辣鱼吃么?” 钰予两眼放光,“吃!” 衣轻把材料递给我,“我们帮你把风,你加油。” 莫约一个小时,鱼就差不多了。 “我好像手抖,醋放多了,你们试试。” 刚放下盘子,两人就冲我挤眉弄眼。 还在想究竟怎么了,身后的嬴政大步上前,抄起筷子开始吃了。 完了! 完了!! 完了!!! 衣轻看着嬴政面前那盘鱼,满眼都在嘶吼着告诉我:“我的鱼啊!” 等着嬴政慢条斯理地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味道不错。” 衣轻偷偷拍了拍钰予。 “王后,您不是要秦律么?婢子去拿。”钰予溜了。 “王后,奴婢也去。”衣轻溜了。 “……” 嬴政抿抿嘴,站起身来。 第五十八章 卿筠 “你送回来的东西,看了多少。” “读了两行,发觉不对,便送还了。” 嬴政略一沉吟。 “鱼不错,每两日给我送一盘子来。” 这下可好……但其实我想问,他不怕我把他毒死吗? “往日只觉鱼腥味重,不曾想还有物能盖过腥味。” ……难道这就是,爱吃鱼? 又是一个新知识呢。 现在有一个不得不说的问题。我抄手凝视着他,这人能吃辣? 刚才那盘辣椒放得可是不少。 这就离谱,平常吃得清汤寡水的,竟然能吃辣? “你……喜欢吃姜?” 他瞥了我一眼,摇摇头。 “两日吃一次这个……不腻吗?” 他不说话,走了。 . 在秦宫里的小花园逛着,一转角,就被人撞了。 眼前的人似乎似曾相识,我想了半天,这人是谁。 这人皱皱眉头,说了两声“不好意思”,便把目光定格在钰予身上。 “梁钰予?” 我转头看了一眼钰予,“你认识她?” 钰予暗地里扯扯我的袖子,一脸无奈。 那人目光移向我,“那这个是……笺白苹吧?” 我不作回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脑中闪过一个人——卿筠。 “你怎么在这儿?” 我很看不起这个人,她所有的学术类“着作”,都是抄袭。并且这个人从来不认真搞研究,只知道凭空猜想。偏偏她还想着争这个,抢那个,真真可谓是臭名昭着,但又因为她背后站的人而屹立不倒。 “笺白苹啊笺白苹,就不允许我来分一杯羹?”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一定比你的位置高就是。还不行礼?” 她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但其实,我懒得理她,准备离开。 本来是想直接乱棍打死的,但如果现在她的家世显赫,那是万万不能动的。 刚迈开腿,就听见身后有人跪下,“拜见王后!” 再一抬眸,就看见卿筠那副错愕又惶恐的表情。 “王后,这是您今年应得的地方上贡的东西清单,请您过目。” 绿影受了我的旨意,问,“前几年都没有这个单子,今年怎么……?” “诶,姑娘有所不知,今年独独领了一份单子给王后,也好收纳些。” “劳烦了,多谢。” 一抬眸,又让红如塞些赏赐给来人。 卿筠干笑两声,“怎么可能?秦始皇不是没有皇后么?” “哟,我还以为你连秦始皇是谁都不知道呢。” “怎么会呢,他可是家喻户晓的暴君啊……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研究的,一个继承咖而已。”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就无语,这是一个考古系毕业的学生应该说出来的话么? 第五十九章 廉耻 不久,衣轻在宫道上碰见我,便问:“我刚碰见了那个叫什么筠的,是谁啊?怎么感觉……” 衣轻皱皱眉,没再说下去。 刚准备解释,就听得仆从禀报:“王后,右相的小妾,要把锦田哲田带回去,还请王后示下。” “小妾?” 转念一想,这人不会是卿筠吧? “似乎……似乎叫什么卿筠。” 钰予轻嘲笑了一声,“把卿筠带上来吧,王后要跟她说说话。” 卿筠一进来,不行礼。 红如大喝一声,“放肆!见了王后和夫人,还不行礼?”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我一把拉过红如,“是啊,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怎么配和我这个王后身边的一等丫鬟说话?” 红如是我的心腹丫鬟,如果这个时候不作为,怕是人心涣散。 “你到这儿来,究竟想干什么?你不是一向看不起专心于研究的人么?” “名利你们双收,凭什么不能让我来分分?” 衣轻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一声,偌大宫殿,没一个人理她。 卿筠仍旧高傲地昂着头:“那孩子……” “孩子,断然不会轻易给你。” 卿筠想了想,“你要什么?” 刚准备开口,就远远地瞥见嬴政打外头来了,只得作罢,明日再说。 领着她们行了礼,忽然听见:“暴君?”,能说出种话的,只有卿筠。 嬴政将我扶起来,卿筠盯着他,在原地愣了许久。 嬴政也看着卿筠:“不知廉耻。右相是该管管自己的家事了。都退下吧。” . 翌日,卿筠一来便带着高傲。 我没理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还想睡会儿。 “笺白苹啊笺白苹,把柄被我抓到了不是?你对这里的人,产生了感情呢~既然秉笔直书你是做不到了,所以,你还是死吧!” 说着,还不等我反应,她便拿出一把利刃,抵在我的喉咙边上,“答应我三个条件,我便放了你!” 看着她得逞的眼睛,不由得发笑,“就这?还敢劫持我呢?” 利刃又靠近几分,但我有底气。丝毫不慌。 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很明显,面前的人,很紧张。 从容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不敢杀了我,我一走,剩一个外行李衣轻,一个经验不足的梁钰予,还有你这个废柴,还怎么研究?你的名声,还怎么得?” “这么说,你答应给我名声?”卿筠又笑了笑。 “看你能做些什么吧。”我抬眸,笑着压迫性地看了她一眼。 她与我对视不过一秒,便木讷地盯着我微微摇头,退了几步,喃喃道:“你们……好像……怪不得……怪不得……” 我趁她出神,便夺了刀,死死抵在她的脖子上。 “这不就好了?”话音未落,我朝着她和蔼地笑了笑。 第六十章 秦律 挑灯夜读秦律,还是有点收获。 这东西,可以用两个字来评价:先进。 而可能就是因为太先进了,落后的人民思想跟不上,所以才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而且,我得出了一个结论:秦律和道家儒家不是背道而驰。 孟子曾提出:“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垮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老子的:“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庄子则有:“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兽固有群矣,树木固有立矣”。这些都在《田律》中有相应体现。 孟子又说:“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可知孟子反对王者的苑囿。 而田律又说:“邑之紤皂及它禁苑者,麛时毋敢将犬以之田。百姓犬入禁苑中而不追兽及捕兽者,勿敢杀;其追兽及捕兽者,杀之。河禁所杀犬,皆完入公;其它禁苑杀者,食其肉而入皮。”,虽然不达到孟子那种与民为乐的大境界,但也特别富有人性化色彩。 此类的例子在秦律中比比皆是,我这才读多少,就已经这么多鲜明的例子了。 但是严苛也有严苛的地方,不过经过我们的分析,这些却并不是剥削百姓的条例,而是在督促他们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做事。 得了,嬴政又被证实多背了一个锅。 本来我看他的眼神就很……怜悯,现在更是收不住,这也导致嬴政逐渐失去耐心。 “看够了么?什么眼神?” 于是我转移了目光,看着窗外的花丛。 多有生机啊,多和谐啊,多…… 啪叽一声,嬴政把窗给我关了。 我对上他的眼睛,不知所措,后来只好故作深沉,装作我妈语重心长的样子,又算了算嬴政还能活多久:“等再过二十几年你就知道了。” 嬴政喝了一口白开水,我摸了摸杯子,哦豁,食道癌预定。 于是我又盯着他,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又摇摇头。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又埋头于政务。 “大王啊,你觉得你自己惨不惨。” 我又打开窗户,不敢看他。我怕我的眼神又传递出什么东西。 他不回答我,愣了愣,就又开始批奏折。 半晌,他悠悠然冒出一句话:“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 “衣轻,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衣轻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 “我……” 不等我说,衣轻垂眸略一沉思,“懂了,等着吧。” . 落地的花瓣被风拾起,红波席卷,漫天琳琅。衣轻踏着风进来,衣袂拢下好几瓣花,发丝耷了几根,垂在脸上,肤如凝脂。 她满眼的笑意,“我慢慢跟你说。” 果然,衣轻就没有失手过。 第六十一章 做妾 “嬴政确实有疑心。而且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对近现代有些浅薄的了解。” 听她这么说,我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失误,这失误太大了。 “白苹,你怀疑是谁?” 衣轻这话问到点上了,直觉告诉我是钰予,但也无法确认。 衣轻轻笑一声,“你也怀疑是钰予?” 我轻声承认,望着一旁的花花草草沉思起来。 · “笺白苹,你要的东西。” “就这点儿?糊弄谁呢?” 我看着面前一卷没写完的竹简,嫌弃得很。 “我可弄不到,你行你上。” 说着,卿筠翻了个白眼。 这幅高傲样子,看了真让人无语。可我又要用她,只好忍着。 “我不管你行不行,用什么手段,七天之内,我要看见右相的全部资料。” · 闲步芳尘数落红,春风拂面,侧耳听得流水潺潺。 走在园子里,远远瞧见钰予的影子。 我驻足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钰予徘徊许久,时不时地就往几处小径张望。 看样子,是在等人。 再细看,今天她是特意打扮过的,头戴几朵粉桃花,几个六珠排簪相间插放。 不过多时,嬴政从花丛中漫步而来,钰予忙迎上去行礼。 看得出来,钰予很高兴。 思忖几番,忽然悟了,便继续冷眼看着两人。 他们又说了些什么话,内容不得而知,倒是钰予脸上一直挂着一抹浅笑。 没多久,嬴政差人递给钰予个什么东西,便继续向前走去。钰予注视他的背影许久,又紧紧将那东西护在怀里,笑着也离了去。 直觉告诉我,要坏事了。 当机立断,立刻往回走。 “红如,让钰予在正殿里头侯着,我一会儿就来。” · “白苹,叫我来做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神躲闪,似乎心虚了。 “想当妾?” 她错愕地看了我一眼,“什么妾?” 我看着她,等她自己悟出来。 “你看见了?” 抬眸微微一笑,钰予从椅子上跳起来,手紧紧攥着衣裳,“是又怎样?” 我早料到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是钰予。 “我能怎样?自然是把你扶上去。” 钰予愣了。 “当然,我不做无谓的事情,你该做的事情还是一个不能少,不该做的事情也别去做。” 她很是高兴地点点头。 “但是你得想出来一个办法,怎么不牵连到我而能爬上嬴政的床。” “这……”她犯难了。 “算了,今晚,我让你进来你就进来。不过成与不成,全在你。” 窗外树影婆娑,窗内烛光摇曳。 “王陪我喝两杯罢。” 他迟疑一会儿,“好。” “你来自的地方,肯定很美吧。” “是啊,很美,像是天堂。国泰民安,都没谁敢轻易打我们。” “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你的故乡。”嬴政嘴角擒着一抹微笑,“看看有没有我秦好。” “我故乡的地,可比六国加起来还大。那里有无穷的美景,无尽的美食……” 你一杯我一杯,不多时就两两趴在案几上了。 我还算清醒,嬴政是真的睡着了。 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喃喃道:“算计到你身上,我很抱歉,若是你真的能到我的“故乡”去看看,便想办法还你。” 指尖拂过他的脸颊,立起身,深吸一口气,唤来钰予。 翌日起身,是在衣轻处了。 “王后,大王请您。” “笺白苹,你心真大。”衣轻说着,便扯着我往我宫里走。 一进宫,钰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王后,寡人亏待你了?” 我皱皱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钰予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向我行礼,“王后。” “钰予?” 今天要是我瞒过去了,干脆回现代就演电影吧。 “王后当真不知?” “妾干什么了?不会把……把大王……掌掴了?” 不等嬴政接话,我继续说:“不不,应该不会,妾记得昨日迷迷糊糊地去了衣轻那儿那东西,就没回来过……” 嬴政见状,也懒得理了。 “罢了,封梁钰予为少使。” 他扔下一语便走了。 钰予恨恨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位分虽低,可也遂了愿。” “嬴政昨夜其实根本没动我。” “那他为什么要收了你?” 钰予摇摇头,衣轻答道:“看样子,他知道他没动你,但又觉得你是白苹的人……” 衣轻轻笑一声:“看他的神情,他也知道是他的王后干出来的事情。笺白苹啊,可长点心……” · 第二天,在宫道上,碰见了跪在衣轻宫门口的钰予。 我正欲上前询问,樊乔就走向钰予。 得了,又偷窥吧。 只见两人絮叨几句,钰予站起身来,白了一眼衣轻的宫门,便扶着丫鬟走了。 完了,这下是真的要坏事了。那时就不该扶她上位。 瞥了一眼钰予的背影,连忙往衣轻那儿跑去。 殿内,衣轻正在用水泡她的玉镯子。 见我来了,她含笑看我一眼,抖抖镯子上的水珠,又擦了擦。 “外头钰予怎么回事?”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茶香飘飘,今天倒是让我见识了。” 我满脸问号,但我确定,钰予干了些衣轻觉得不行的事。 “刚才在园子里碰见了,在嬴政面前刻意栽赃我呢,现在好了,跪外头了。” “衣轻,你这两天小心着她,她可能会跟樊乔一起搞事情。” “知道啦。”衣轻换了个镯子,继续泡着,“你也得小心了,那些什么奏折啊,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啊,都烧了吧。” “你怀疑她在这上面大做文章?”不可置否,但我觉得钰予不会是那样的人。这些东西烧了,会影响考察程度。 “你别觉得她不会如此。我记得我有研究过,你似乎也有看过,叫……叫《人性的转变和性质》。” 我回去没多久,就有人来搜宫。 这事儿想也不用想,肯定和钰予有关系。 这下可遭了,我都还没来得及烧。 不过钰予也蠢得可以,既然她以前的身份是我的丫鬟,那么时至今日,我三言两语就可以把她一起拖下水。 几句话把她要过来给她希望,几句话也可以把她的希望摧毁,我还有衣轻这个buff加成,她死不死,就看她怎么表现吧。 第六十二章 公文 刚回宫不久,我住的殿,就被包围上了。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那些东西一个都没有处理,但是还是丝毫不慌。 牡丹在窗外被大雨摧残,花瓣零落地半没入土。 我坐在里头,眼睛半睁半阖地等着。 赵高跪在我跟前,“王后莫急。” 末了,他看着我勾了勾唇,转身离去。 一个老奸巨猾的人,忽然对你笑笑,绝大多数事情不会是好事。 果然,不久,赵高一脸笑地进门,“王后,请。” 我从容地起身,理理衣裳,优雅地对他笑笑,走出门外。 梁钰予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身边怎么还是会出现这种人? 到了主殿上,我笑着瞥了一眼钰予。 “王后私藏公文?” “什么公文?” “寡人已经看了,王后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着钰予又笑了笑,慢慢走到她身边喃喃:“梁钰予,你真不错。” “既然这样,钰予,你告诉了他些什么现代知识。” 瞥向钰予,她心虚了,我也不去追究,反正这玩意儿我已经看淡了,早就瞒不住了,所以我的重心大部分都放在了社会现状和君臣性格等方面。 “王后领罪。” 闻言,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嬴政,没跪下。 “容辩!谁能保证那真是从我那儿搜出来的?而且梁钰予从前是我的近身婢子,调换个东西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我还有人证证明她常常出入宫库。” “那是你自己要拿!”她急了。 我也知道是我自己要拿,但是很抱歉,你不仁我就不义。 “是么?既然是禁品,我为什么会频繁去拿?大王常来我宫中,若是真有,难免来不及掩藏,为何那么多次都没有被发现?” “这……”不等她说完一句话,我又打断,“况且若是我要,一拿一放为两次,来回次数该是两次两次算,为什么记录在案的次数多了一次?那单独的一次你又干了什么?拿出去亦或是调包进来?难不成我把这种东西放在自己的殿里边儿惹人发现?” 当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次,毕竟我也不注意这个东西,但只要有莫名的底气,说话不软下去,假的我也给你变成真的。 “况且这东西于我没有丝毫用处,我要做的,就是不得罪大王便是保家族平安,这个东西放宫里岂不是惹人猜忌?倒时候夷三族可不好搞,我这人,生平最怕死了。” 语毕,嬴政看着我沉思,手指一下一下叩在案几上,偌大个殿堂,就只回荡着他叩案几的声音。 此刻我注意到,赵高见我没有供出他来,便溜了出去。 不久,赵高回来了。 他拿着一些竹简。 “大王恕罪,臣罪该万死。听了王后的话,方才又命人去寻了深处几个箱子里头的书,却没想到,均是一些典籍。” 说着,他双手奉上东西。 “臣当真是糊涂了,查到两本便因着关系重大急匆匆就来了,却没想到细查一番。还请大王降罪。” “罪不至此。”嬴政笑着看了我一眼。但这种笑,不是很和煦温和的笑,而是带着些森然与猜忌的笑。 笑不达眼底,就是这个样子了。 我闭上眼睛默了默神,知道自己算是又活下来了。 至于梁钰予…… “大王,钰予能否交由妾处置?” 他点点头,我便将钰予领回去了。 第六十三章 徐福 “钰予……跟嬴政交代了些什么,细细说吧。” 看她踌躇半天,我不由得道,“我不治罪,没准过两天,我就死了。嬴政已经起了疑心了,不过多时,自然下手。届时就你去查该查的就是。” “教授……我经验不足……恐怕……”她面有难色。 我看着她轻笑了两声,“现在想到自己的经验了,想到文凭和工资了?早干什么了?” “是我糊涂……”她眼泛泪光,我也不忍心再说她,“看嬴政杀不杀吧。” 没过几天,嬴政随便用了个借口,我被要求住到了另外一个宫室。 偏僻潮湿的同时灰尘遍布,比原来的狭窄了许多。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冷宫? 那这么一说,我可以长期“驻外”,去李斯那里玩了。 更何况我的权利分散,现在已经是个架空王后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权利从我这儿溜走,到了衣轻手里,也不算是个什么坏事。 算算时间,天热了,韩、赵该灭了,现在去李斯那里住着,不过几天就恰恰好可以赶上嬴政去赵国。 · 刚到李斯府门口,便遇见了个白白胖胖,满身稚气,身高最多一米四的人。似孩童非孩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两手揣在一起,瞪圆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我。 我的目光刚移到他脸上,他便旋即脸色大变,打了个趔趄,急忙后退一步站稳,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害怕,又像是激动:“掌人间万事兴衰的……笺……笺……” 他又喃喃了些什么,便行礼问安,“久闻苹婆婆芳名,百闻不如一见……在下徐福,刚才失礼了。” ? 苹婆婆? 我在意的倒不是他把我喊得多老,而是他怎么知道苹字儿跟我有关,怎么知道我是个女的?化妆不行了? “小术士,乱打些什么诳语?” “婆婆竟女生男相么?” 我听了这句话才放心,化妆是没有问题的。四下张望一阵子,小声地对徐福说:“待会儿详谈,这里不方便。” 他好像很高兴,“婆婆要跟我谈谈嘛?早就有人告诉我,婆婆这么高的地位还平易近人……没想到……” “别说话了!”我喝了他一句,转身走进里头。 李斯正在看书,脸上表情扭曲得好像那本书在要他的命一样。 “长史。” “回来了?令尊可好?” “有所好转,多谢长史关怀。” “风尘仆仆地赶来,想必倦了,卿可先去歇着。” 我嘴上答应着,但是怎么可能真的去歇着,徐福和李斯谈的东西总得听听。 “听闻你本领高?”李斯声音里带着凝重和质问。 “不敢不敢。” “那算算大秦国运?” 一语完,屋内沉寂许久。 半晌,徐福才开口:“国运……不敢不敢……” “看来就是个张谣撞骗的骗子啊,你出去吧。”李斯的声音又凝重了几分。 徐福没有争辩,出门便和我打了个照面。 “婆婆?” “走吧。” 把徐福带到山林里,周遭鸟鸣蝉鸣交响,纷乱错杂。树影交错,层层叠叠。 如果隐居避世,当是首选了。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女的?有从何得知我的名字?能耐竟大到这般么?又为什么称我‘婆婆’?” 他眨眨他的圆眼睛,“婆婆竟然不知道自己颇出名么?古今的人,有怨有憾,往您那亭子一过,恩怨尽消,戾气尽灭。无一不是挂着笑出来,无一不是心满意足。我见过的神仙,个个夸你和蔼可亲,似乎他们都受了你莫大的恩惠……竟无一个神仙不想着来报恩的。笺白苹这三个字,徐福可是听过好多次啦!” 听完,我笑了。 我就一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更是一个无神论者,你跟我讲这? 况且就算有天上神仙,我哪儿认识他们去?更别说报恩了。 “婆婆是记不起了对不对?小辈可以帮您恢复恢复,不过需要一个人帮忙……与您同来的李衣轻。” 第六十四章 能力 不久,徐福被我请到宫里来了。 “夫人,我需要你催眠王后。”徐福带着不确定性的试探看着衣轻。 衣轻盯了徐福一阵子,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后,起身向我走来。 她伸出她的手,笑着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握手,她忽然把手收了回去,声音比棉花还柔,“睡吧。” 并且没过多久,我开始无意识地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 尽管头脑很清醒。 “坐吧。” 衣轻的声音依然柔得像是棉花,我不知不觉地照做了。 “刚入天庭,你那时答应人家什么了?” “保我麾下国泰民安……永不颓落……” 话音未落,我失去了知觉。 “笺白苹……用你的神力……去主宰万物枯荣……” “白苹婆婆……我想要找一个人……” “婆婆,我想回到过去。” “笺白苹……我需要你。” “众仙定会合力保得您……永生永寿……” 许许多多纷杂错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折磨得我想扯开这片朦胧的画境。 我捂住耳朵走上前去,想一窥朦胧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没想到越往前走,雾气越浓。 终于最后忍无可忍,不知道哪儿学到的诀,念了出来,大雾消散,后头的画境,慢慢显现出来。 “恭喜你,竟然发现了重得法力的诀。” 是那次在混沌中问我想不想回去的少年。 只是他换了个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还是一身绿,这次就一身红了。 “又是你,你到底是谁啊?” 他笑了笑,点点我的额头。 只觉世界瞬间便开阔了。 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还真是个神仙…… 这次下凡就是快灰飞烟灭的时候,抽空下凡渡个劫。其实也没多大事,但是那些小辈看得很重要。而且我太作了,所以只好合了全界仙子的法力保我不在凡间非自然死亡。 面前那个少年,就是他们法力的合成成果。 “想起来了?他们让我提醒你,先别回去,渡完劫再回去。” 我心下了然,道了谢,便走出这个幻境去。 “醒了?”衣轻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接过衣轻递来的镜子。 模样变回去了,从王离恩变成了实打实的笺白苹。 “你不惊讶?”我笑问。 “你忘了,我信奉某些宗教。” 衣轻与我对视,也笑了笑。 玉手划过脸庞,定定地看着自己,嬴政,老娘不陪你在后宫玩了,我跟你去前朝摸爬滚打。 “一比起来,王离恩实在是不好看。从前觉得你身上的那股气质是因为你学历史,现在看来……原来是仙气啊。”衣轻依然定定看着我。 我一时间和她对视,莫名生出许多尴尬来,只好转移话题:“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了,就说王后不见了。这里对我来说还是太束缚了,以后钰予和你,在后宫。我去前朝。” 说走就走,带上钱就走。 在宫道上,转角就遇见嬴政。 行了礼,他停下脚步盯了我一阵,问我:“哪个宫里的丫鬟?” 我面色不改,风轻云淡,“回大王,婢子是王后宫里的。” 第六十五章 上路(一) 当务之急,是要找个现成的官去当当。 可是哪个位置呢?一旦选错,秦今后的兴衰荣辱将会被彻底颠覆,这是谁都不想看见的。倒时纵使我能耐大,也再改不回来了。 静静地坐在客栈里头,翻开此时的政治时局。 左相和右相是一派,李斯和蒙家在一边。 翦老头子稳稳卡在中间,不做抉择,只偏向帝王。 目光划过朝中百余人,没一个我中意的身份。 再过不久嬴政就该出发去邯郸了,但这事又必须从长计议,就等回来后再说吧。 轻轻抚过脸颊,容貌刹那变换。 刚到李斯府上没多久,就被传唤了。 “邯郸被攻破,陛下要去。”李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 我心下会意,“属下和随您一同前去,届时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是个明白人。” . 行程颠簸,风沙不是一般地大。 平常在秦宫里头一点不觉得风沙摧残人,现在深有体会。 每次一歇脚,脱下直裾略抖一抖,灰就在阳光的照耀下纷乱地漂浮。 走得也是真慢,中途零零散散地下了几天雨,被迫停下。嬴政半路感冒了,又停。 这一去就是一月余。 看着邯郸都城,我真想好好哭上一场,到这儿来真是受了千辛万苦。 终于知道唐僧取经有多困难了。 到都城休整没两天,正当我以为会去主宫的时候,却拐弯去了一个行宫。 帝王站在行宫门口,轻声叹息,缓缓步入中庭。 他四下转了转,抚过这里的影壁、阖、楔,后头的官员带着仆人,大气也不敢出——没人知道秦王究竟在想些什么,持什么态度。 整个院子,只听见贵族衣衫拂地,鸟儿此起彼伏鸣叫的声音。 “李斯,带人。” 李斯得了令,我也低头跟着他走。 一路上无言,但有时瞥他一眼,可以看得出他在同情。 同情谁呢?我不知道。 是嬴政?抑或是那些嬴政派他去找的人? 到了地方,一堆人被捆住,跪在地上。瞧着衣着,他们之中有奴仆,也有贵族,更有赵王。 李斯向两旁的官兵点点头,带着他们往回走。 我同着李斯站在这堆人的两边。 这些人瑟缩着跪在地上,唯唯诺诺。 “你们都把头抬起来,看看,认得寡人么?”嬴政笑着,好似很和蔼般。 他们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个任人践踏的质子,而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哪里认得出来? 嬴政走下阶梯,在赵王面前噙着胜利者的浅笑蹲下,“成为昔日阶下囚的手下败将的滋味如何?真可惜,寡人这辈子怕是没办法尝到这滋味了。” 我默然,暗戳戳在心底补一句:你儿子帮你尝。 赵王青筋暴起,瞪着嬴政。 嬴政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第六十五章 上路(二) 不知他俯身对着那老妇人说了什么,一语毕,那老妇人颤抖着护着身后的少年,不一会儿就无助地哭起来。 “往日都是庶人的错……都是庶人的错,您贵为一国之君,何必降贵来处理我们……” 那老妇人喊得哀恸,歇斯底里的声音足以让人动恻隐之心。 嬴政走回高台,“往日要把寡人逼死时,也该想到有今日!” 撂下话,嬴政慢慢地推开主殿门,走了进去。 留下大臣在门外面面相觑。 右相微一沉吟,再一望天,喃喃道:“快要正午了……” 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转身瞥了我一眼,我会意,领着这群人去刑场。 “大人!救救庶民吧……我们是无辜的啊!!!” 到了刑场,他们哭着求我。 求归求,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起码要先查查他们干了些什么,值不值得我帮。 左右明天才行刑,一切都还来得及。 入夜,我溜进嬴政的寝殿,将手轻轻放到他的额头上,悄然探入他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是一个寒风刺骨凉的夜晚,鹅毛大雪伴着风在空中飘荡,积雪在月光的普照下,将夜幕映成了淡淡的灰紫色。 屋内,小嬴政被赵姬抱在怀里,赵姬穿得单薄,倒是怀里的孩子身上披着看上去有些发旧的斗篷。 看见小嬴政,我才猛然发现,扶苏和嬴政是那么地像,但很明显有不同的地方:小嬴政瑟缩在赵姬怀里,显得很乖巧,而扶苏……除了睡觉,不管是生病还是怎样,都很淘气。 记得上次扶苏感冒,本来我是好好抱着他的,但抱着抱着,我突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好家伙,这孩子在拿我的袖子擤鼻涕。更可气的,是他还看着我“嘿嘿”笑了一声。 “娘,什么时候有药喝啊……”小嬴政的声音糯糯的,含着鼻音。 “政儿乖,过一阵就有人送来了……快了……快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扣门。 赵姬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开门,门后的,正是刚才在嬴政说话后哭得厉害,吼得也大声的的老妇人。 赵姬连忙拿药,正当要到手了,那老妇人将药忽然拿到身后,“钱呢?没钱想拿药?” 赵姬咬咬唇,拿出自己的首饰,不舍地递给了那妇人。 那老妇人看了,很高兴,高兴得眼里都闪着光,但是出于贪欲,仍然不屑地对着赵姬说:“就这点东西就想拿药?” 但其实,那些首饰算是真金白银。 “没了……真的没了……求您宽宏……” “好啊,如果给我跪下,我还可以考虑考虑。”老妇人抬高头,睨着赵姬。 赵姬垂眸,攥了攥袖子,便毅然地跪在雪地中。 过了一阵,妇人满意了,得意起来,才缓缓开口:“起来吧,看你可怜,药就赏你了。”话语中,有着不知哪儿来的高傲。 她将那几服药扔下地,赵姬如获至宝地飞速捧起来,没来得及拍拍身上的雪,便转身回去。 屋内,小嬴政看着赵姬裙子挂着雪,垂下眼眸,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赵姬捧住小嬴政的脸,亲切地笑了笑,“记住,凡事总会有三种及以上的解决办法,娘去煎药,你乖乖的待在这里好不好?” 背过嬴政,赵姬倏地堕下泪来。 轻轻一挥手,是另一幅画面。 第六十五章 上路(三) 这次的小嬴政,好像更惨。 在被群殴。 小嬴政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几个大孩子殴打、欺辱。 “我是秦国公子!秦国!最厉害的那个!”小嬴政气呼呼地大喊,妄图震慑他们。 “什么?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打他的人都笑起来,我瞥了他们一眼,这是今天正午的时候跪在殿前的颤抖着叩拜嬴政的王公贵族。 “好厉害呀!秦公子!”打他的人笑得更大声了,不久便一变脸:“秦公子?谁承认你是秦公子?照着你娘那个劲,你是哪儿来的还不一定!而我们背后可是赵王,赵王知道吗?就是能常侮辱你父亲的人!” 小嬴政使了吃奶的劲不要命似的向他们扑过去,“不许污蔑他们!管他什么王,还不是打不过秦!” 小嬴政的劲像是在挠痒痒,大孩子们便大力一推,后头正好有一块石头。 我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伸手给小嬴政的脑袋垫了一下,顺势手一揽,把他护着。 这可好,现形了。不过也没什么问题,最多让嬴政现在做个梦,不会改变什么现实的。 小嬴政怯怯地抬头,又大又圆的眼睛扑闪地望着我。 那些贵族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其中有一个反应过来,嚷着“鬼啊”跑回去,很快又有几个跑了,独独剩了一个大胆的色狼。 “好美的妹妹……”这人明明才十几岁,就油腻成那样了。说着,他还向我走过来,很是猥琐。 不管是在天宫还是在地府,这是第一个敢对我这么说话的,还是年少不知天高地厚。 他继续走过来,我掏出拂尘,挑出他的魂魄来,“孙子,你还需修行修行。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给你了。灭。” 刹那魂魄被撕扯开,灰飞烟灭。 转头一看身旁的娃娃,他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我。 幸而娃娃看不见魂魄,倒也免了一番解释。 他给我行了个礼,“多谢相救。” “你不怕我?我可是要吃人的哦。我一顿能吃三个娃娃呢。” 说着,我蹲下去,捏了捏他的脸,软软糯糯的,又想到嬴政要是做着这个奇怪的梦,会有什么奇怪的感受,思及此,不觉笑起来。 “天仙姐姐笑起来好美哦。” 小嬴政的声音糯糯的,眼中泛着光,可爱极了。 “对了……姐姐,你是仙子对不对?那你是不是……”他顿了顿,“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我可不一定答你。” 他往前走一步,扯扯我的袖子,“还烦请仙子告诉我……爹爹,到底是何等模样?他……会接我们回去吗?” 小嬴政大大的眼睛里,期待和小心翼翼共存。 拂尘一甩,映出画境:子楚正端坐在上位,写着奏折。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子楚:他眉目中含着笑,看上去很温柔。下颌线和薄唇堪称完美。嬴政那张脸真的绝了,集齐了赵姬和子楚最好看的地方,却又不男生女相。 “这就是你爹。他在着手接你们母子回去了。” 远远地看见赵姬朝这边走来,收了画境,等着赵姬过来抱孩子。 她抱起小嬴政,一脸防备地看着我。 “下次看好孩子,今日有我护着,倒是没什么大碍,但往后,别让他乱跑。” 赵姬这才反应过来,匆匆行礼便往回走。 “娘,爹爹好好看呀,仙女姐姐说,他快要来接我们啦……我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啦……” 看着两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此景,却发现,除了这两个记忆可以随意探查,其余均上了一重又一重的枷锁,锁链有一个拳头那样大,重重叠叠地绕了好几层。 那是他不愿面对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心理阴影。 拿拂尘一点,拂尘便被弹开老远。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能释怀。 天快亮了,我忙忙地出了来。 出来的时间,我也卡得很好,刚好他睁眼…… 我但凡快一点…… 嬴政眼疾手快,大力抓住我的手腕。 试着用法力挣扎出来,然而这点弱弱的法力终究胜不过执念。 “你不是王后的宫女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寡人的梦里?” 我划破手,众仙合成的少年出现,打晕嬴政,将我带走了。 第六十五章 上路(四) 正午,烈日高悬。 抚过开得娇艳的花,露水打湿了衣摆。抬头望望,碧空如洗,几只大雁在其中盘旋。 再一低头,一声声落地的闷响传出,血汇成一条条小流,流进坑洼,仔细瞧瞧,里头还飘着白沫子。 一个个魂魄飘出,白无常提着他的袋子,一个个捉进去。 “婆婆!” 我看着他,点点头以示回礼。 “天宫出事了,那边管着女娲、盘古这些的天帝自从婆婆下凡二十五日后就不见了,婆婆晚些回去吧。玉帝这几日管不下来后羿和夸父,急得跟什么似的,就盼着把您捉回去帮着找人呢。”语毕,白无常行了礼,拢拢他的袋子,回去了。 我打了个寒颤。上次被玉帝捉去找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差点没耗尽我的气血,找了几百年,又足足修养了三百年,才算恢复,再去找,我还活不活了。 但是细细算来,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相当于我刚到秦,他就不见了。 傍晚,我坐在床上选当朝适合让我上身的人选。 眼睛都看花了,还是没能找到我想要的。 半晌,我愣了愣,看向自己的手——既然我现在有法力了,为什么我不卡bug呢? 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还时不时用法力把朝堂上的事情翻出来,诶我还能边吃饭边看。 嘿嘿嘿嘿……有被自己聪明到。 三天后启程回宫,回宫路途又是月余。 一回宫,钰予就告诉我,赵姬病危。 于是收拾整齐便忙忙地往那边赶。探了记忆后,才能真正百分之百地确信,嬴政对赵姬有感情,很深的感情。 到了门口,却被拦下,“王后,大王有令……” 我瞥了他一眼,他便自觉地让开了。 赵姬立在门口,面色苍白如纸,没了生气。 她看见我,牵强地勾了勾嘴角,“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你……” 她红了眼眶,慢慢走进去。 “我这一辈子,说来糊涂,也荒凉……” 她自顾自地说着。 “他答应过我,要护我一辈子,可转头,他就将我拱手相送!何况又是那样一个没有担当的男子……我不过是个物件……”说着,她的声音弱下去。 “我自小锦衣玉食……从未试过跪在雪地中,乞求别人的施舍……” “我恨秦政!更恨庄襄王!!我就是要让他们不得安生!” 赵姬靠着墙无力地滑下去,“可是……我又想快些见到子楚……” 她看着我,晕倒在地上。 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在发烧。将她扶到床上,便扯了张席子坐下。 轻轻将手放到她的额头上,正准备探寻记忆,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嬴政来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责罚我,而是默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的眼睛,好奇怪啊,我现在已经有法力了,可还是看不透他。 不久,他往前两步,也扯了一个席子,扶着柱子,坐在我旁边。 暮色很快降临,如同水墨晕染一般,天空被染成了黑布,不透一丝光亮。 “何曾几时,她也是这样守着我……” 我无奈地偏头,这家伙不会也要晕吧?赵姬轻盈,我还能搬动,嬴政……太高了…… “太后说,她想去见庄襄王。” 嬴政垂下眸,他在沉思。 第六十六章 殡天 再过不久,赵姬醒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先是看着我一笑,瞥及嬴政,收了笑容,伸手柔和地摸了摸他的脸,再将手往下一移,便狠狠掐住嬴政的脖子,像是拼尽全身力气在作斗争。 “我如今这个模样,全都拜你所赐!”赵姬嘶吼着,偌大的宫殿里被蜡烛照得昏昏然,回荡着她的声音。 嬴政不可置信地抬头,牵强地扯了一下嘴角,就立刻从一个乖巧的孩子变成了无情的君王,眼中满是狠厉和失落,掰开赵姬的手,他的脖子上留下几条红痕。 他站起来,“如今,你还想置我于死地么?”语气中,有无奈,有痛心,更有绝望。 语毕,拂袖而去。 看着嬴政的背影,我知道,这下该轮到我发挥了。 “大限将至,还有要说的么?”我尽力掩盖住心里的疑问,慈祥一点说话。 她听了我的话,仿佛想到了什么,眼里都闪着光。 赵姬把手搭在我的手上,“将我,与子楚……合葬……” 须臾,她便落了气,飘出魂魄来,刚被收了去,嬴政就不知怎么的半路反悔了,又倒回殿上来。 “王,节哀。” 他看着躺在床上逐渐冰冷的赵姬,立在门口,仿佛什么都想忆起,又仿佛什么都想遗忘。 他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又呆呆地站着,眉宇间有不可磨灭的哀愁,也有些许的不解。 我往前走两步,虽然很不应该打扰他的沉思,但我必须告诉他:“太后想和先王合葬。” 他点点头,忽然抱住我,将脑袋放在我的肩上。 半小时后再放开时,摸摸衣服,冰冰凉凉,湿了一片。 “往后这宫,还是交给你打理罢。”嬴政叹了口气,走出了殿门。 · 葬礼将完未完,饥荒到了。 我刚接回来就又来活了。 为了让国库看起来正常,我把后宫的开销缩了又缩,大家的俸禄是降了又降。 可以这么说,除了嬴政和孩子们,各宫在生活上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不是没想过把嬴政的钱也省出来,而是他本来就已经降无可降了。 他每月的钱也只是够他那一宫的人吃饱,最多再剩个裁几身新衣服的钱。 “王后啊!你看看婢子吧!婢子已经没有钱裁新衣裳了!” 我穿着纯白色的衣服,戴着一朵白花,抬眸瞥了一眼樊乔。 她看看我的衣服,再看看她自己的衣服,默默退出去了。 “白苹啊!我都没有打点下人的银子了!” “忍忍,用你的眼神抚慰他们,加油!” 我向衣轻竖起大拇指,示意她可以的。 一番带头省钱带下来,饥荒结束时,粗略估了估,这一共省下来的钱,够修一宫室了。 虽然中间大家闹腾得挺多的,但是也没有谁是真的很抵触,都在力行节俭。 再同年,樊於期畏罪潜逃,置一家老小于不顾。 随后,我每日用画境盯着嬴政,等着荆轲刺秦王。 皇天不负有心人,等到了。 第六十七章 荆轲刺秦王(一) 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起承转合,都被我在嬴政的记忆中看个正着。 故事先是发生在小姬丹和小嬴政的身上。 两人同在赵国为质子,自是惺惺相惜。 “你再高点,快够到了!”六七岁的小嬴政站在仆人的肩上,奋力去够。 四五岁的小姬丹在底下泛着泪光,很委屈地看着他。 “够到了!放我下来!” 嬴政捧着一个鸟窝,里头装着几个一指宽那么长的小鸟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姬丹的掌心。 “这附近的鸟窝都没了,可别再让人抢了。” 说时迟那时快,真的又被抢了。 小姬丹瘪瘪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嬴政叹了口气,冲上去就跟人干架。 啪叽一声,鸟窝被打翻了,里头的蛋碎了。 该说不说,好好笑。 “别哭啦……” 小姬丹闻言擦了擦泪,仍是一抽一抽的。 画面移到被打的大孩子身上,真·鼻青脸肿。 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一个初中生打不赢一个小学生。 是因为力气吗?不,是因为霸星命格。 沉浸在思考中,却忽然有人在背后大力推了我一下,迫使我现形。 等我回头去找,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孩子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片刻,小嬴政反应过来,跑过来扯着我的衣角。 “姐姐!” 我一时没忍住,又蹲下捏他的脸,“你竟然还记得我。” 姬丹在一边怯怯地看着我,瞥他一眼,他便跑了,躲在柱子后看着我。 “怎么了?我难道不好看么?不过也是,我一顿要吃三个娃娃呢!” 上次这句话没吓唬到嬴政,我还不信了,这次换姬丹试试。 果不其然,姬丹听完后瞳孔地震,连忙用柱子遮住小身板。 一挥拂尘,接下来是太子丹入秦为质子时,面见秦王。 两人比小时候,有所相同,更有所不同。 秦王有决不屈服的骨气,燕太子有闪烁希望的眼睛。 但当他们坐在一起,能明显地能感受到两者的不同,身份地位,甚至是气质。 秦王威严,贵气逼人,如同栖息在最高枝的凤,睥睨天下。 燕太子畏畏缩缩,就像那地上蹦蹦跳跳的小麻雀,四处觅食。 太子丹拿起杯子,感慨道:“这一别,竟如此多时日了。” “现在我们,都并非小时候那般了,我是燕国的太子,而你,是秦王。” 太子丹眼中有欣喜,抬眸,刚好对上秦王清冷的目光。 “不,这还不够。”嬴政微微勾起嘴角,眼里装满了野心。 “你难道想……”姬丹又开始瞳孔地震,与小时候的表情一般无二。 秦王收起笑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燕丹惊恐万分,“能将燕留下吗?只留一个燕……” 他声音愈来愈小,直至消失。 秦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起身便走。 或许,这就是荆轲刺秦王的诱因。姬丹想要护住燕国,但是没办法,燕国那地方,要兵力没兵力,要粮食没粮食,要钱没钱,只能依托一个不入流的莽夫来保家卫国。 第六十八章 荆轲刺秦王(二) 接下来是某陛下的黑历史。 一大早上,他一醒来就很高兴,跟我说,今天要摆宴。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就像看个二傻子一样看他高兴。 说完之后,他翻身下床,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看,最后亲自选了一件一只肩膀处绣有金龙的玄服,暗纹底子是祥云团。 我上手摸了摸,那只龙今天大概会头身分离。 给他佩剑的时候,我有点憋不住笑,想到他扯不出来剑,所以我贴心地调整了一下剑的位置。 吃完早饭,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敢笑出来了。 . 嬴政的记忆算是探完了,这不,换个人继续探。 只是很不巧,记忆被零碎化了。 燕国。 天色昏暗,阴沉欲雪。 “黑云压城城欲摧”,风卷起几片发黄的落叶,落了一片在姬丹身上。 他伸手取下落叶,细细看了一阵,便泄愤般撕毁了它,随手往风中一扬。 紧了紧衣服,抬头望望快要压下来的天,便走进屋内。 “子丹。”田光行了礼,“有一卫人,姜姓,庆氏,字次非。此人恰好游历于燕,平日里喜爱侍弄刀剑,武艺高超。有他去,此计定事半功倍。” “我要见他。” . 一长身鹤立的少年于树下舞剑,那树的片片落叶,在他身侧飞舞、盘旋。 少时,少年停下舞剑,剑尖落了一片完整的黄叶,身侧飞舞的落叶则徐徐落下,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啊,好啊!不知少侠,可担当大任?”姬丹一脸期待。 荆轲皱了皱眉,“你要担你自己担去,我不。”拂袖而去。 . “你不知那秦王,如同地狱爬上来的厉鬼般,生性暴戾又极其丑陋,现在竟妄图吞并六国,让六国成为他一人的奴役!我得了败仗,他便绑了我的亲人,还想灭了我们一族,幸而我跑得快,否则,这……我都无法替我的族人们申冤呐!” 樊於期说着,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世间竟存这般的暴戾之人,还统治着那样一个强国,若他当真并了天下,那天下,迟早会深陷水深火热啊!!!这又叫你我,如何看得下去?!况且,次非,你武艺如此精湛,当有所为啊!” 樊乌鸡这番言论,把我震惊得许久未曾缓过神来。 谁稀罕砍他了,打了败仗不过罚点钱……他法盲吗? 而且,畏罪潜逃的是他樊於期,背叛嬴政的是他樊於期,丢下一家子不管的还是他樊於期,这般没有担当,怎算个男子?怎算个大丈夫? “如此……我少不得去一趟了……”荆轲信了,面色凝重起来。 . “现在……我有计谋了。只是……要与你借一个东西。”荆轲面色仍是凝重的。 “借什么?只要我樊於期能办到的,尽数献之!”樊乌鸡拍拍胸脯,我替他捏一把汗。 荆轲递出寒光闪烁的长剑,“我要借你的项上人头用用。” “这……恐怕……”樊乌鸡抬头,正好对上荆轲的清澈目光。 “你不是要我救你的亲人和苍生吗?我既然能做如此抉择,甘愿赴死,你也能。大家都是勇士,心系苍生……现在这是唯一的计策了……” 这下可好,一下就把樊乌鸡逼到死胡同上。 众所周知,樊乌鸡出来就是因为怕被砍头,这下可好,还是要被砍。 他的被砍体质太旺盛,非常人所能及。 “既如此……”樊於期颤抖着摸索那把剑。 荆轲见状,以为他不忍下手,所以拿起剑,“这么说,於期兄答应了?” 樊於期点点头,正准备开口,荆轲手起刀落,乌(於)鸡(期)的头掉了。 场面一度血腥,当然,还有点恶心。 第六十八章 荆轲刺秦王(三) “太子,樊将军为了我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甘愿献出头颅,现在已经身亡……” 姬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凝重地看着荆轲,后来走了个流程,人死了好歹意思意思,假哭也是哭不是?总之礼数算是尽到了。 这就是所谓传颂的:“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此臣日夜切齿拊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刎。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 . 接下来,是一个夜晚,外头风吹得门外树枝桠上所剩不多的叶子簌簌地响,恰巧外头有一户人家死了人,哭丧的声音一阵比一阵大,好不苍凉。 “你……当真要去?非去不可?” 荆轲点点头,对高渐离挤出一个笑容。 谁一天天有事没事地想去赴死呢?不过是他心中装有让他觉得更值得守护的东西罢了。 高渐离什么也没说,他们是知音,自然不费唇舌,便能知道对方所想。 高渐离抿抿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荆轲没听清。 他转过身,“什么?” “我……我是说……”高渐离似乎意识到不妥,慌了神。 高渐离没待解释出来,他看着荆轲的眼睛,却渐渐安静了。 两人无言相望,我看着他们,总觉得眼神里有些什么。 “保重……” 荆轲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身踏出殿门,忽然红了眼眶。 那头的高渐离呢?他望着荆轲的背影,竟然也红了眼眶。 不愧是知己啊,伤心都是同步的。 . “太子,我愿随次非一同前去面见秦王!” 姬丹坐于上座,一下一下地叩着案几。 高渐离见他无甚反应,便开口道:“多一人多几分胜算,自古行军打仗,哪时不是拼人多?” “况且此次,若是两位勇士于秦王跟前周旋,我大可趁乱从背后进攻……” 太子丹略一沉思,好像是这个理,但又觉得有些不妥,还在轻叩着案几沉思。 “太子!多一人便多如此多的胜算!为何还如此纠结?” 姬丹抬眸看了一眼高渐离,“好,那……” “不可!”荆轲闻言,打断姬丹,贸然冲进殿来,一把扯过高渐离。 “你怎能如此莽撞!” “此去凶险,不是能轻易说笑的!”荆轲紧皱眉头,“况且……太子,高渐离此人,武艺不精,只会侍弄他那些筑,无用至极,跟着我们,只怕会成为累赘。” “次非……”高渐离委屈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荆轲大力一甩,“没得商量!” 我撑在案几上陷入沉思,高渐离也这么不太理智么?恐怕要探究一番。 说不定,还能搞点什么奇奇怪怪的八卦出来。 . 落雪纷纷扬扬地在天地间铺开,到处都是皑皑的一片,阳光一照,天空似乎都变得洁白。 河水被冻住了,也是晶莹剔透,亮得惊人。 姬丹一行人,个个是当真地头戴白帽,身着麻裳,这是送出去就没打算迎回来啊,当真的不吉利。 但是好像也……确实没回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高渐离停顿了会儿,叹了口气,才真正地开始同着荆轲唱起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 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他们在这儿忘我地唱,唱得红了眼眶,伤感严肃得很,而那边的整个场面也是真的好笑。 太子丹在画面的右边微抬手假惺惺地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后面的仆人和宾客见着太子这个主子抹,他们也跟着抹,所以哪怕除了高渐离和荆轲没有一个人是真的难过,画面总体看起来,气氛还是蛮不错的。 一曲毕,高渐离暗暗拭泪。 “我会回来的……好好照顾自己。” 荆轲眼含泪水,却仍对高渐离粲然一笑,荆轲看着他,一直就那样看着,好像看不够似的。 忽然,我不受控制地落下了泪。 我觉得奇怪,人间生死这件事我就没有放在心上过,如何来的泪? 我看向荆轲离去时车马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是我所探记忆之人——荆轲的感情。 当记忆的主人情感过于浓烈时,那探入记忆的神仙,也会跟着那情感,不受控制。 第六十八章 荆轲刺秦王(四) 蒙嘉坐在屋子里从容地看着来人取下帽子。 “带来了?” 荆轲点点头,献上珍宝。 这些宝贝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如同群星般璀璨。 蒙嘉喜笑颜开,“既然如此,我便帮你这个忙,到时次非兄加官进爵,可别忘了今日是谁将你送去的。” · “大王,荆轲到。” “请。” 荆轲抱着装地图的长方体盒子,秦舞阳抱着装人头的正方体盒子,趋步上殿。 两个盒子都是木的,黑色的漆上画着朵朵金花,在光影的交错中显得若隐若现。 秦王探身看着两个盒子,微微勾了勾唇。 “拜见大王!” 荆轲领着秦舞阳行了大礼。 “他这是?”秦王看着秦舞阳,眯了眯眼。 闻言,荆轲转头看向身后的人,这才发现他抖个不停,面色惨白。 荆轲愣了一会儿,这是他没想到的。 就这个样子,还怎么刺杀? 荆轲很无语,就差没有当场撂挑子了,队友是真的不太聪明。 还好,很快,荆轲反应过来,似乎自顾自地说,“奇怪了,上次他见燕王还英勇得很……怎么到了此地……也是……秦王的威严,也怪不得他惧怕……”说完了,还暗自叹了口气。 嬴政那个位置,如果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还是皱了下眉。 这是在等人大声夸他(?) 一旁的赵高看着嬴政皱眉,适时地出声提醒,“大王叫你回话!” 荆轲好像如梦初醒般,惊恐地低头回话,“大王,或许是您的威严震慑到了他。” 嬴政看上去龙颜大悦,“先把东西呈上来吧。” 这家伙是真的在等人夸他啊。 此刻的赵高和另一个宦官得了令,一个伸手去取荆轲手上的盒子,一个去取秦舞阳手上的。 秦舞阳乖乖给了,但荆轲却躲了躲赵高伸来的手。 “此物不是一个的宦官能一窥的,相信大王知道其重要性,还望能让次非亲启。” 秦王没直接同意,反而低头掀了盖子,一脸嫌弃地看了看正方体盒子里的人头,确保无误后,这才“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荆轲手捧盒子,恭敬地低着头,看上去人畜无害,跟个小绵羊似的。 一步……两步……三步…… 这是走向秦王的步伐,亦是赴死的倒计时。 走到倒数第五个阶梯,荆轲将盒子放在嬴政面前的案几右方,再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用双手取出地图,缓缓向左打开。 荆轲瞥了一眼秦王,确保他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地图。 此时就像是时间被定格了一般,大殿上甚至没有丝毫的杂音传出。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幅图“面世”。 这张图非常长,所以秦王这边在看右侧的图,荆轲那边在打开左侧的图,以至于利刃露了出来,秦王仍不知晓,仍沉浸于得到此图的快乐中。 “秦政……”荆轲低低地喊了一声嬴政。 “大王!小心!”扶苏大声一喊。 嬴政转过头,有瞬间的错愕,荆轲抓住机会,快准狠地抄起匕首准备往秦王的脖子上来一刀。 群臣皆惊。方才的宁静一去不复返。 大家都很担心,担心秦王没了,国家没个像样的国君了。 当然,担心多余了。 看看秦王有多灵活吧。 坐着的秦王往后一仰,上半身再一躲,荆轲的匕首如果按着原来的运动方向继续运动,就只能擦到嬴政的胳膊了。 而此刻秦王忙忙地站起来,就更不可能让荆轲砍到任何一个地方了。 荆轲也不傻,见他要起身,情急之下便抓住了他的右手袖子,狠狠地往下一拽。 但这一拽,只是让秦王晃了晃,稳了稳重心,并没有真正地跌回去。 荆轲见还不行,而秦王的手臂也离自己不远,于是手持匕首向嬴政的右手胳膊砍去。 秦王见状,直接动手撕扯布料。 丝绸的布料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很快,衣服的袖子就整截没了。 荆轲现在已经激动得红了眼,便踢翻案几,两三步跨上去追着嬴政砍。 正当要砍到了,忽然药香弥漫。 是夏无且。 荆轲下意识地揉揉眼睛,药粉应该是进了眼睛了。 虽然这不影响荆轲去刺杀,但秦王获得了时间,才能够跑到柱子那儿。 仔细一闻,是几种味道大的中药材:独活,木香,薄荷,穿心莲,黄柏。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风骚政——秦王绕柱。 他追,他逃,他绕了整整十七圈。 李斯和扶苏在一旁好像比嬴政还着急:“剑!剑呐!” 嬴政这边:“我也觉得他贱。” 已而,嬴政反应过来,挣扎一会儿便仓啷啷宝剑出鞘,这次换嬴政追荆轲了。 长剑就是比匕首好用,没几个招式荆轲就倒了。 我掐着点算了算,此刻该我出场了。 果然,万物变为静止,几根法术的游丝慢慢地伸入殿内。 我蹲在荆轲面前,伸手去掉了对他施加的法术禁锢,浅浅微笑。 “……你是来救我的?” 他大口喘着气,大限将至。 “那倒不是……我是来取记忆的。人各有命,谁又能多加干预呢?” 我的指尖划过荆轲的面颊,“只可惜……还有人在等你呢。” “我知道……”荆轲一语未毕,我抚上他的额头,强行把他的零星记忆调出来。 · 荆轲的记忆算是探得差不多了,到此,我抽出魂魄,这一切的一切的,荆轲刺秦王的发生过的前因后果,大概就到这里了。 “你要的拿走了……等我的那人……我要见见他……” 我微微勾了勾唇,对着旁边的小白无常吩咐,“此人的魂魄,先放在我那罐子里,等我回去,我亲启。” 小白无常闻言,嘴角抽了抽。 “婆婆……内个……内个……” “怎么了?” “嗯……”小白无常抿抿嘴,“罐子……罐子被……被青鸾……叼了……然后就……啪,碎了。” ? ?? ??? “青鸾呢?!”听完,我差点背过气去。毕竟那是我最好看,也最难得的一个法器啊!!而且还是新的,还没用过!!! “婆婆别急,青鸾说,找到神界天帝之后,让神界的天帝赔……” 我无奈地摊摊手,“他拿什么赔?” 过了很久,我才从沉痛中恢复心态。 “算了,这个魂我来收,你先回去吧。” 一转头,荆轲捂着自己的伤口,满脸问号盯着我。 我也不多解释,走到屏风后,一挥手,收了所有的法术,两人继续打架。 荆轲见秦王正步步逼近,于是奋力扔出匕首,做最后的挣扎。 只可惜失血过多,眼睛昏花,扔偏了。 嬴政拖着剑慢慢往前走,剑锋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又上前补了几剑。 荆轲的魂魄飘出,我拿拂尘勾了来,领着他往我宫里飘。 第六十八章 荆轲刺秦王(五) “带我去找高渐离,不然你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看着荆轲,浅浅微笑。 “你想做什么?” “怕我杀了他?” 他提防着我,我不禁失笑。 “荆轲啊荆轲,你这脑子,真就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也罢……若是你提防我,那就只有这么算咯。”我撇撇嘴,把拂尘掏出来装模作样地把他送下去。 “且慢!!我……我带你去。” 我看着他,得逞地挑挑眉。 小样儿,老娘还治不了你了。 刚收拾好准备动身,嬴政来了。 他真的好疲惫的样子。 而瞥向一旁看着嬴政慢慢退出殿去的荆轲,他面上淡淡的,好像从来没刺杀过秦王那样。 “王……” 还不等我行礼,嬴政就抱住我,“我好累……这王……不当也罢……往后扶苏若是也如此,我倒希望他不做王。” 我没应他。 立储的事情,谁沾谁阵亡。 鬼知道是不是他借此机会来试探我的野心。 于是整个殿就这么安静下去,直到我好像感觉嬴政在朝我这边压。 一抬头。 淦,这家伙迷迷糊糊地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仰天长叹一口气,被迫成为搬运工。 淦,我还要给他解衣服。 …… 翌日,搪塞了嬴政,我便与荆轲动身。 半路运气好,捡了荆轲的尸体。荆轲可高兴了,能入土为安了。 一路上,好奇宝宝荆轲叽叽喳喳地问我许多问题。 “笺白苹,你是不是会飞?” “笺白苹,你为啥能飞?” “笺白苹,你飞一个我看看?” “笺白苹,你……” “闭嘴!”我叹了口气,打断他。 “不是……我是想说你钗子掉了。” ……我无语了……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北极帝不见了。 “你能不能安分点?” 荆轲闻言,悻悻地闭了嘴,我终于得了片刻清闲。 来到一个屋子前,便有清越的击筑声传来。 我轻轻扣了门,是一个少年人。 长得颇为柔美,但眼神格外坚毅。 “姑娘是……” 我向他挑一挑眉,“可有妻室?” 这句话不是单纯地为了调戏他,毕竟万一人家有家室,我不被追着打才怪。 他支支吾吾了一阵,半晌,他摸了摸头,“还没有……姑娘生得好看……别被我糟蹋了……” 我慢慢走进他房里去,“没有妻室就好,免得打我。” 他温柔地笑了笑,“那姑娘……” 我回眸朝他一笑,“认识荆轲么?” 瞥向荆轲,他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高渐离看,都忘了进门了。 叽嘎一声,高渐离把门关了,“姑娘……可是有他的消息?” 然后荆轲就开始嚎了。 “笺!白!!苹!!!快来!!!” 我走到门口正准备给荆轲开门,却忽然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高渐离!开门!!”听着声音,像是一个壮汉。 回头看向高渐离,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便退到一边,等他自己处理。 高渐离刚开门,那壮汉便掐住他的脖子,“高渐离!债一放就没踪影了是吧?让我好找!” 他把高渐离狠狠往地下一甩,瞥了一眼我。 “这敢情好,回去娶夫人了是吧?有钱娶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没钱还债?”他啐了高渐离一口,转头对我说,“姑娘,别跟着他了!这人自己都吃不饱,还能指望养活你?看你娇生惯养的,哪儿能受这苦?” “不是……那个不是我夫人……”高渐离弱弱地开口辩解。 此刻荆轲不忍看此场面,忙忙地向我喊话,“罢了,笺白苹,把钱帮他还了,我不见他了……” “是吗?你真的不想让他见见你?真的要我帮他还了?可就一个愿望能实现,你可得想好了。” 他洒脱地笑了笑,“死都死了,我走前看看他,足矣。” 说完,大笑着,执念散了,魂魄也散了,老老实实去阎王那儿报到了。 “你能帮他还债?” “自然。” 我拿出一大袋子的钱,递给那壮汉。 “拿去吧,往后别来找他了。” “这……这太多了,我没借他如此多……” “让你拿着就拿着,若受之有愧,往后多加照拂就是。” 壮汉点点头,走了。 “多谢姑娘,那个……我有了钱之后,还你吧……原是有的,但一路行来,钱袋子被偷了。你放心,过两日就能还了……” 我微微摇了摇头,“记住,这是荆轲帮你的,而非我。你要还他,自己去地府还去。” 他听了我的话,怔了许久,眼神从微微带笑到痛心、绝望。 嘶……是我的错,不该如此直白。 “我是不是太直白了……” 他摆摆手,转身拭泪,“从他一出去,就……就没准备见他回来……”他说到最后,梗咽得咬字都不大清了。 “你……你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怎么……” 我挥一挥手,将大殿上的画面呈给他看。 还没等看完,到了嬴政拖剑补刀那阵子,高渐离像是发了疯一样,跑着去使尽全身力气将画境打散。 我被迫收回,“节哀。” “他……他葬在哪里……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不得……安眠?” 他痛哭着问我。 “没呢……我在来的路上给捡回来了。” 手轻轻一挥,荆轲的尸体就躺在屋子里。 高渐离看着荆轲,缓缓跪在他身旁,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哭了莫约半小时,终于把自己哭晕过去了。 第六十九章 高渐离 哭晕过去就好办了。 埋了荆轲不成样子的尸体,轻轻抚上高渐离的额头,我缓缓阖眼。 刹那,混沌中画卷展开,我慌乱地四下环视,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施法状态。 正常状态,是直接身临其境,何来画卷。 现在身处茫茫的一片,我掏出拂尘,牟足了劲退出去,却硬生生地被拽住,没办法,只好伸手摸摸画卷。 那画卷却像是湖面一般,漾起波纹来,再慢慢合上,落到我手里。 再准备打开时,忽然有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转头一看,是天帝。 “天帝?” 他轻蔑地笑笑,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睨着我,“笺白苹,该回去了。” 说着,他还上手挑我的魂,我法力只有一点,自然打不过,正在弥留之际,高渐离忽然好奇地蹦出来看热闹,“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醒了。 我从混沌中得以抽身,只是出来后仍是虚弱。 “姑娘……见笑了……” 我摆摆手,这才缓过神来。 天帝怎么……不大对劲?阴鸷又高傲的样子,可不像他。 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惹得天帝变成这幅鬼样子。 抑或是……a货?或许什么时候,需要去将那位逮出来。 若是天帝被调包,我的仙体,只怕也不会独善其身。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怕倒是不怕,只是好奇又是什么黑恶势力。 “姑娘……你刚刚……在……?” 他没有说完,只是坐起来看着我。 整理整理心情,对着他明媚一笑,“我没事,倒是你,接下来当如何?” 他长叹一口气,“也不能让次非就这么走了。还劳烦姑娘指条明路。” “或许你可以叫我笺白苹。”我顿了顿,“明路倒谈不上,只能算是一个建议:扬长避短。” 说着,我看着高渐离沉思,便起身准备离开,留他一人好好琢磨琢磨。 “笺白苹,先别走,我需要你帮帮我。” 他说得恳切,我不忍心,便停下来。 “我虽名动四方,但击筑上的确诸多问题。”他看着我,眼神坚毅。 “可我也不善于击筑。”我这句话是真的实话,毕竟没来这儿之前连筑长什么样都不是很熟悉。 他摇摇头,“不,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神仙了,我知道你能帮我。”他顿了顿,“这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敷衍地笑笑,便抬脚就走。 高渐离却一个箭步,挡在门口。 “我……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是荆轲来,一定是与你做了交易的……”高渐离说着,声音逐渐软下去。 我皱皱眉,无言以对,“我真的帮不了你,我也不白要东西。” “那你帮我些别的什么不就成了?”他眼睛在发光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轻挑眉,算是接活了,“好啊,我要你的记忆,夜半时,你只管睡你的,我来取就是。” . 入夜,我小心翼翼地溜进门去取记忆,这次高渐离是答应了的,好取得很。再不会出现上次的局面了,只是我很好奇,他会给我看些什么记忆呢? 正午烈日高悬,高渐离独自喝着闷酒,发着呆,一口一口地往自己嘴里灌酒,好像喝的不是兑了水的低浓度c?h?o,而是什么琼浆玉液一般,让他永远惦念着那一丝沁人心脾的芳香。 喝醉了,便红着脸,趴在案几上那是又哭又笑,不过好在,外头嘈杂,也听不见包间里头的高渐离在发疯。 不久,门开了,来人是荆轲。 “阁下……介意我与你一起么?外头没空的位置了。” 看样子是第一次见面。 高渐离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趴案几上,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外头阳光变得愈加昏暗,已经是黄昏了。 高渐离捂住头,“你是……” 荆轲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本无意打扰,只是方才外头没有多的座位了,所以借用了一阵子。后又见阁下睡着,恐别人来盗取财物,这才等到现在。” 高渐离仍是头疼,点了点头,“不知您大名,在下高渐离。过两日前来答谢您。”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在下荆轲。” 这场记忆后的没过几天,高渐离和荆轲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常常联络。 下午,他们相约在外头散步。 “你那日究竟怎么了?怎么喝成那副模样?你明明不是那样放纵自己的人啊。” 高渐离凝视着自家屋顶,喃喃道:“那日,我很喜欢的人嫁给了另一人,可原本,我们是订了婚的。” 他说到这里,不再言语,长叹一口气,停下脚步捧起一捧沙,再由风将它吹起,带到别处。 “婆婆,大王有请……”徐福的声音将我推出画境。 第七十章 神界帝 瞥了一眼一直垂着眼皮子的徐福,总感觉哪儿不对……坏了,指定有诈。 刚想开口问徐福,可他却就这么消失了。 我虽然怀疑其中有诈,但我觉得有必要去试探试探。 就这么走也不行,既然打了我笺白苹的名号,又答应人家了,一定得帮帮人家。 我看向高渐离的筑,是时候给他换一个了。 手一挥,送他一个上好的,还镶着玉嵌着银丝的那种。 变出这个东西后,一细琢磨,好像太过招摇,现在他也不太发达,恐怕被贼人盯上,不行。 于是我这个良心商家就又送了他一个赠品筑:外表平平但是音色出奇地好,随便敲两下都好听。 什么金啊玉啊的,我给他留了一麻袋,应该不会再还不起钱了。 既然送了东西,就该打道回府了。 回宫路上,像是有谁在指引一般,我不自觉地走了另一条路,似乎进了一片森林,灵气丛生。 风扫绿叶,激起千层碧浪。 山涧的一泓清泉空明澄澈得如同琉璃一般,倒映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潋滟波光将两岸的石壁映得五彩斑斓。 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形成错落有致的光斑,森林中,有鹿踏光悠然而来。 朝气蓬勃,给人以无限生机。 是灵兽。 它看见我,啼叫一声,鸟鸣声也随之自树后冉冉升起。 说实话,虽然这是正经迎神仙的礼节,却着实地把我吓了一跳。 那只鹿化为小仙子过来牵着我走,我也乖乖跟着她在树林里穿梭。 走了很久,她停下了。 四下环顾,走了半天跟没走一样,好像树都长得差不多。 小仙子对着我诡异地一笑,如同徐福般消散了,我抬眸,前面林子忽然出现个人首蛇身的家伙,还顺带搭了个台子,这是女娲吧? 刚想行礼,可她伤痕累累,像是奄奄一息。 天庭究竟发生了什么破事?我怕是少不得要回去一趟了。 我看着她满身伤痕,于心不忍,便以微薄的仙力一点一点地去填充她消逝的神力。 拼尽全身气力,她这才有睁眼的力气了。 “始母。”我按着礼节给她行了礼。 “孩子……快走……快走……神帝……神帝……”她气息微弱,声音蚊子大小,说着,还艰难地抬手指了指我身后,等我往后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一转头,好嘛,女娲又晕了。 再转头向身后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再转回来看向女娲时,看见的不是女娲,是嬴政。 他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骇人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吓得我连连后退,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见这种眼神了,现在看还是觉得害怕。 等等,我好像忽略了重要一点:他怎么在这?! 嬴政像是没有看见我一样,从女娲的鳞片里自顾自地提取东西。 “秦政?” 我准备靠近他,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被打飞了。 幸而只是被打飞,不像女娲那样命悬一线。 我也在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就想通了,这哪儿是嬴政,这tmd是神界的天帝,就是不见的那个家伙。 所以他和嬴政长得一模一样,嗯?一模一样…… 信息量忽然就变得大了起来。 现在我合理地怀疑嬴政等于神界天帝。 当然,也有可能是借凡体这一说。 第七十一章 平替版 终究还是小觑了神帝这一掌。 我以为我会完好地落在地上,然而刚落地就昏迷了。 他这一掌好神奇,居然我连自己的梦境都进不去了,过了没多久,我才发现更神奇的——我能听见他说话。 “我既然出来了,又哪儿是你们这种仙力薄弱的小仙能带回去的?再差也得是笺白苹的水平才行,你看你们那玉帝找的什么人呐,不过生得倒是好看……” “依我看,那天宫传言笺白苹是什么群芳之冠,只怕你才该是。” 暗地里叨叨一声他废话好多,我也知道他在夸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仍然想一拖鞋给他拍过去。 他轻笑一声,“都这样了还在认真听我说话呢,好吧,饶你不死。等你醒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吧。可记好了,从这儿往北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 接下来的故事迷幻得很,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昏迷醒来后,我……回宫了。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然而一醒来就踩地雷——嬴政来了。 “神帝?” “你说什么?”他看着我。 我看他不承认,暗地里变了只小虫子出来咬他。 结果他还真的傻愣愣地被咬了。 当然,我还是不信。 半夜准备探记忆,结果他连夜加班批奏折。 还是半夜,准备拿仙法跟他打一架,得,他去大臣那儿辟邪了。 容易误伤。 后来没发现什么奇异行为,也就作罢。 约过了月余,嬴政接了位新夫人,叫姚蒙,是李斯给他淘来的楚国歌姬。 没背景没身份的,一来就是夫人的位置,在没见着人前,还是觉得挺离谱的。见着了,我就知道嬴政被美颜暴击,色性大发了。 因为她长着一张我笺白苹的脸。 略圆的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含情目,随意瞥个东西都好像在暗送秋波,用那眼睛瞥人一眼,只怕是心都软了半截,若是再微微皱眉,稍稍重的话就半个字也说不出,面容姣好,脸上半分瑕疵也无有,白皙得很,稍一抬头,露出一节细嫩的脖子,下颌线又分明…… 真是长得和我笺白苹一模一样。 摸摸她的脉搏,是个人。 只怕是女娲照着我的模样做的小人偶。 跟她说话,我语气都不由自主地变得软和几分。 正说话呢,嬴政这时笑盈盈地走进来,当他用鬼迷心窍的眼神看着姚蒙时,我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扣下来。 哪怕只是我的脸,不是我这个人,也不容许别人拿这样的眼神看,产生亵渎的想法。 成为后妃的是姚蒙和王离恩,否则若是我笺白苹自己的仙身,嬴政早已被千刀万剐,在整个世界的地狱中经历一遭了。 我自己冷眼旁观眼前这一幕,就好像在某个寺庙里,有人想亵渎慈眉善目而又清静庄严的观音。 一边的姚蒙居然还带着一脸献媚的表情给他跪下…… 我感觉我好心累。 算了,他们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第七十二章 闹挺啊 别看这几年嬴政又被刺杀又被背叛的,进后宫那是一天没懈怠。 他倒是高兴,我可不高兴。 五个……五个孩子! 再加上那些稍大些的孩子常来玩,我宫里快要成幼儿园了。 你说要这么多孩子来干什么,反正最后胡亥会把他们砍死或虐死,最后随便埋了。 这些妃子也真聪明,全扔给我了,自己倒去逛园子,美名其曰:“王后应当兼顾一宫上下。”“子嗣问题应是重中之重”“母亲要像个母亲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一个孩子哭后,另外四个也会被传染,然后一起哭,最后在大院子里形成环绕立体音,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我叫来照料五个孩子的自己宫里的十个丫鬟,应该也蛮想骂娘的,是时候给她们涨涨工资了。 至于这些钱从哪里来……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当孩子到了能跑能跳的时候,也是很好玩的,我可以跟他们一起挽满、掩雀、捕蝉、鸠车、博局…… 那时,整个院子都会充斥欢声笑语。 小孩子的世界很干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同时,这些孩子也很聪明,更是温文尔雅,知进退,点到为止。 但是扶苏……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着他了,想念得很。 扶苏好像知道我内心所想一样,还没等我偷摸着蹿出去他就跟他爹一起来了。 “母亲……” 再过几年,扶苏就该弱冠了。 那时再见,可是难上加难。 “扶苏想见见你,寡人也正好来与王后谈谈扶苏的婚配。”嬴政顿了顿,“寡人以为……” 我向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他不再往下说,而是侧过头问扶苏,“儿子,你觉得哪家姑娘好?” “全凭二老定夺。” 行,给机会不说,那我说。 “蒙家如何?”我掐着点问扶苏。 现在马上要开始灭楚,嬴政过两天该上门去求王翦了,这个时候提出两家将军联姻,是最好的时候。 这时候提,嬴政后头答应的可能性才大于百分之七十。 瞥向扶苏,结果扶苏一脸不情愿。 再看嬴政,嬴政的表情很沉重。 良久,扶苏皱着眉开口,“蒙家所剩的女儿,听说是为无福之相。只怕她不能。” 嬴政听了,惊诧得头疼。 我也头疼。 嬴政刚才还头疼两个将军联姻势力过大,现在他该跟我一起头疼扶苏不知道该如何抓权利,收人心了。 几句话就能得来的势力,硬是推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被嬴政派去监军了,现在我都想把他搞去监军。 缺乏帝王心术,这点儿最浅显的都不愿明白,当真的需要历练。 他或许不明白自己身上的重任,这就是嬴政的不是了。 争权夺位固然可怖,但是连最正统的继承人都自我不知,只怕更加大乱,不得安宁。 第七十三章 择贤将 扶苏走后,剩下我和嬴政两人在殿内。 “不知大王起先说的是何人?” “右相启。” “也颇不错,但似乎……” 他叹了口气,“的确没有蒙家来得好。”讲到这里,他顿了顿,“此事还需斟酌一二,马虎不得。” 没过多久,灭楚之战即将来临,王老爷子恰时又告老还乡,不愿再回朝廷。嬴政急得很,又觉得就这么去有损威严,于是这天来找着我,毅然决然地命人拿出几箱子的宝贝,亲自来我殿中。 瞥这些东西一眼,心下了然。 “灭楚在即,望王后同行,共劝将军。”嬴政握着我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我有些受不了这眼神,便不动声色移开眼睛,再抽出手,“可我去了,大父那个倔强性子,恐怕仍非六十万兵不可。” “已矣,王后随我去便是。” . 这次的排场还是跟上次一样,几辆车,一堆仆从,再一堆侍卫,就回家去了。 嬴政仍然丝毫没有皇帝的架子,况且这次目的不同,只怕会放得更低。 见着王老爷子,我盈盈一拜,眼泛热泪,娇滴滴地喊一句:“大父~” 翦老爷子瞥了一眼嬴政,惊恐地跳起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哦,过头了。 我为君来他为臣,激动得拜反了。 不过没关系,这么一拜,老爷子就知道我们来干什么了。 “听闻大父卧病在床,离恩甚是担忧。好在大王宽以待人,这才得以回来。” 王翦轻叹一口气,一撩衣裳便跪,“王后切勿以老臣残年为念,懑愤金怀,更祈自加珍爱。惟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以待上,庶不负上体贴眷爱如此之隆恩也。”1 嬴政连忙把老爷子扶起来,“诶,将军客气了,此乃人之常情。” 场面话算是完了,我的戏份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他们自己谈吧,我外头站着就好了。 偷偷探头窥,嬴政命人斟了茶,摆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李信他果辱秦军。现在楚军一天天向西逼近……” 王翦摆摆手,也来装得楚楚可怜,“大王,臣已经年老,以残年余力,怎能再攻楚?” 王翦顿了顿,又生怕嬴政再说些什么,“大王,您再择贤将吧……” “已矣~将军勿复言~”说着,嬴政叹了口气,用手垫着趴在案几上,委屈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说完,还嗔怪地哼了一声。 王翦恐怕再扯下去两方都下不来台,便道:“那……要不……” 一语未毕,嬴政便来了精神,好好坐起来,用期待的眼神盯着王翦。 “臣……可以去!但必须六十万兵,不能少分毫。” 嬴政听此言,甚是高兴,王翦肯出兵了。 大不了把身家性命掏出来,也要灭楚。 “好呀好呀,就听将军的!” 王翦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嬴政这边就喜滋滋地掏出印,准备亲自给王翦系上了。 , , 1:化用自《红楼梦》。 第七十四章 听娘的 不久,嬴政将华阳公主下嫁给了王翦。 不必担心辈分,辈分没乱,只是说华阳公主从王室里剥离了,由君到臣。 华阳公主听令后,接受得很坦然,也很无奈。 她聪颖通透,八面玲珑,正当二八年华,却嫁了个老将军。 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任凭摆布。 封建思想害人不浅。 不久,嬴政又派蒙武前往助阵。 为了让两个将军心连心,嬴政同意了我替扶苏提的这门亲事。 只待弱冠,便可成婚。 我怕扶苏闹腾,便把他叫来,问他:“想做王么?” 扶苏点点头,又摇摇头。 “为何不想?” “虽大权在握,但诸事繁杂,勾心斗角。况且……儿子现在不应该觊觎王位。” “好没意思的话。” 我风轻云淡地笑着,说出残酷的事实:“你别现在看着,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到时你父亲一去,你若不争不抢,就只有沦为鱼肉了。” 扶苏没回答我,也许,他不认同我的话,但是我必须继续说下去,不然我最后看着他被杀,良心不安,心痛不已。 “我想你也知道,你父亲对你给予厚望。”我抚上他的脸颊,“你也长大了,不再是为娘跟前那个爱吃甜食的孩子了。争权夺位,从来不是四个字那么简单,你死我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可……儿子不想去争……” 我叹了口气,又头疼了。怎么就说不明白了。 现在很难找到词语描述我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罢了,你再多过几年,应该就明白了。” “可儿子不想去争。” 扶苏皱着眉,垂着眼睑,把刚才的话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复叹气,“你长大了,有独立的人格,自己的想法。我理应尊重,但我也理应尽好一个母亲的职责,教你生存之道。今日娘说的话,望你回去仔细想想。” “若是你回去想好了,还是实在摒弃这王位,那明日,来找娘,娘给你指条明路。” 扶苏点点头,前面的似乎没听进去,这句倒是听进去了。 翌日,我足不出户地等了扶苏一天,不出乎我的意料,他果然没来。 王位这种东西,谁不想要?权力和地位最是诱人,也最是危险。 · 嬴政这几日专宠姚蒙,不过多时,姚蒙便有孕了。 姚蒙亲自去求了嬴政,搬到了我的偏殿来。 于是我时不时地就要看着我的脸干着献媚的事情。 想到很久没有见到衣轻了,又不想见到姚蒙,便脚底抹油地溜到她宫里去。 我跑过去抱住衣轻,然而她指了指身后。 我一看,正是是姚蒙。见她没有看见我,便马上准备又溜。 衣轻扯住我,给我做了个口型:她不对劲。 我明白了,便慢慢地转回身去,等衣轻开口。 她慌乱一阵,“你能调取记忆吗?” 我点点头,她松了一口气,也向我点了点头。 “花园见。”我看着正在玩杯子的姚蒙,给衣轻传了音。 这不来衣轻这儿倒好,一来就挖着个炸弹。 第七十五章 苛待?! 到小花园,找个隐蔽的位置,伸手抚上衣轻的额头。 正待探入记忆,嬴政路过了。 “王后,随寡人来。” 他一脸沉重。 我担忧地看了一眼衣轻,低下头跟在嬴政身后。 内心早已一团乱麻。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杂乱:姚蒙进宫,王翦出兵,扶苏定亲。 这三件事,每件都值得让我细细处理,但是反而因为事情的穿插错乱,接踵而至,导致我毫无空隙去处理它们。 它们似乎一天天地在发酵,在无限膨胀,但它们又膨胀到了什么地步? 我不清楚。 面对每件事情,都是迷迷糊糊的。 走到一个亭子那儿,嬴政坐下了,面无表情地命令我:“跪下。” 四周来来往往的奴隶多得很,我瞥一眼,得出结论,要么他不想给我留面子,要么是要人听着。 “王后苛待子嗣,可有此事?” 正准备回答,姚蒙居然过来了。 她一看见我就眼含泪水。 “王后……” 我抬头一看,好嘛,仙女落泪,楚楚动人。 可是现在你哭干什么。 是想陷害我? 你祖宗我拿某大型宫斗剧下饭下了好几年,就你? 于是我不紧不慢地掏出手帕,替她拭泪。 小声地念叨,“别哭,唯有三事值得你哭,一是国家灭亡,二是亲人过世,三是诀别友人。” 姚蒙怔了。 她轻轻推开我的手,默默地去嬴政身边,哭得更厉害了。 也不知道哪条触动了她。 我瞧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应该不会干些什么奇怪的事情了,这才娓娓道来。 “不知大王为何说我苛待子嗣,劳烦大王举个例子。” 嬴政看着我,“你不喜欢他们,自是做了许多亏心事。” “我既然不喜欢他们又岂会让他们进了我的院子?我既然不喜欢他们怎会耐心地陪着他们玩闹?”我慢慢悠悠地说,好像根本不是在辩解。 “既如此,妾倒是白费力气,自讨苦吃。” 说着,我行了礼,也不管嬴政准不准,自己就走了。 背后传来姚蒙撒娇的声音,“大王,您看看王后~她怎么……” 我径直回了院子。 不知怎么的,后来越想越气,便想起来一句话:“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当机立断,写了这段话,送给嬴政。 嬴政收了东西,几次过来,我都称病不见。 久而久之,他就不来了,我也乐得清闲。 往后再有孩子送过来,我找到了由头,也一一推辞。 但那群孩子还是蛮喜欢我的,没白养。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聚众去嬴政跟前闹事。 闹得嬴政连政事都处理不好,他就只能拿出君主的威严去恐吓孩子。 这一恐吓,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就都出来了。 孩子们都挺害怕他的。 当嬴政想抱抱他们,刚伸出手,孩子虽不说话,但此刻他们满脸都写着不情愿,嬴政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为此,嬴政自然日益苦恼。 而姚蒙呢?孩子们知道是她干的,所以也就个个都不喜欢她。也不知道等姚蒙的孩子出生,会不会被孤立。 第七十六章 妙仙丹 “白苹,姚蒙目的不纯……我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衣轻望一眼身前的宫门。 “锁宫吧……” 衣轻谎称病入膏肓,细细地静心钦点理应带回去的东西。 · 某日正午,我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把孩子们放进来的好,多热闹。 我想着,望着明媚的阳光,慢慢走出了院子门。 哪想一出门,就看见几个小团子站在门口,围成一圈商量事情。 看他们严肃的表情,像是在商量国家大事。 我不弄出动静来,在一旁听他们奶声奶气地说话。 “母亲病了,我们这么多人进去,会不会打扰到她呀?” 其中一个团子摆摆手,“我觉得……母亲应该很高兴的!她那么喜欢我们。” “可是父亲说……她病得很重啊……这……” 我满脸问号。 嬴政是想我因病暴毙吗? 我心下藏了疑问,凑过去抱起一个。 “怎么啦~怎么都站在外面呐?” “母亲……您进去吧,您病了,吹不得风……” “嗯?我何时病了?谁说我病了?” 我一挑眉,赌一把,看孩子们相信我还是相信嬴政。 再往下瞧,个个都是满脸震惊,“父亲……父亲……他……” 得,嬴政诚信积分扣十分。 我怀里的那只团子反应过来,大喜过望,“这么说,我们可以来母亲这里了?” 摸摸他的小脸,“当然啦!” 跟他们玩得正开心,嬴政来扫兴了。 他们忽然调成了静音模式,小嘴一瘪,行了礼。 嬴政落寞地瞥了一眼孩子,我忽然就觉得我做得有些过分了。 没错,我的本性被唤醒,心软了。 “大王,他们好的很,未被我伤着分毫。”我挂着淡淡的微笑,以失望的眼神看着嬴政。 我希望快些结束这场闹剧,但也不希望嬴政这么容易地就弥补了过失。 嬴政给孩子使了眼色,他们退出去了。 “这阵子,王后都不肯见寡人了。”嬴政冷着脸,缓缓走进殿门。 我不搭话。 “王后这是想僭越?” 我微红着眼眶,以失望的眼神,与嬴政冷冰冰的眼睛对视,仍不立刻搭话。 良久,我跪在他面前,落下一滴泪。 “若是大王以为……妾这是僭越,那……” 嬴政打断我,“若是寡人要杀你呢?” 我皱起眉,把泪擦了,“那……要不……就……emmmm……算了?” 嬴政忽然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这是得逞的笑容。不久,就把我扶起来坐在他身边。 “我许你随意向姚蒙动手,还委屈吗?” “你舍得吗?” “姚蒙那张脸才是我要的,至于其他的,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我看着他,同样露出得逞的笑容,“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可别来揪着我的错。” 我险恶地一笑,“秦政,我问你。你是不是要找长着姚蒙那张脸的神仙?”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怎么,你也见过么?” 闻言,我就开始不要脸地自夸了。 “害,这个神仙,相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她那日入了我的梦,我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绝艳的人物。她又慈悲为怀,据说她手上还有许多的丹药。” “吃一颗,能长生不老呢……” 第七十七章 长臂猿 我边说着,边观察嬴政。 他果然稍有动容。 暗暗一笑,开始忽悠。 “不过……你此番,怕是惹了她了,再想要东西,可难了。” 嬴政略一沉吟,面色变得凝重。 我接着说,“姚蒙长着那张脸,天天做着谄媚的事情,你还把她娶为夫人。这不是亵渎,是什么?” 我嘴上没说,其实你还色眯眯地看着人家,这才是恶心的地方。 嬴政不说话,起身回去。 我深刻地认识到,今天晚上是个探梦的好时间。 半夜我拔腿就去。 潜入嬴政的梦境,做了我和某些人一直想做的事情:实名制打了他一顿。 明天一早,他会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起身,但身上又没得伤口,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无法治疗又疼得厉害。 在梦里他也不服,原因是他觉得他比神仙厉害。 既然如此……多去几次就好啦! 三次后,他服了。并且保证再也不起邪念。 嗯,孔子他老人家说得没错,果然要讲(物)理。 · 最近在宫里坐着,那是越来越惊悚了。 就在这几天,一只长臂猿,跑进了我的院子。 没错你没有听错,这是一只: 站起来跟我差不多高还浑身黑不溜秋甚至我觉得它坐位体前屈能做满分的长臂猿。 看着它在我的院子里沾花惹草的,身旁没有一个人敢上去。 我吓得边腿软,边扯着丫鬟们退进门里把门锁死。 听见门外道:“上啊!你们咋都看着啊!” “那是……夏太后的……”另一个说着,声音在打颤。 “那捆起来。” 众人合力,很快就捆上了,送去它应去的地方。 我们猜测夏太后很狂野,也一直想找点儿史料去推翻这个说法,但是确实是没有想到她是真的这么狂野。 那这么说,她还养过豹子和黑熊咯? 但是我不理解,既然陪葬了一部分,为什么另一部分不能一起陪葬? 今天长臂猿跑出来了,那明天要是什么豹子,黑熊的也跑出来,这宫人们还活不活了? 当即爬起来找嬴政。 第七十八章 小灵兽 “我们宫里,是不是养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嬴政放下书卷,微微昂起头,沉思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看见了祖母的……” 嬴政说了一半,不说了,我抬眼一瞥,瞥见了他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点了点头,“嗯。”话音未落,嬴政忽然笑出声了。 “能活着,算你的福气。” 嬴政说完,又拿起了书。 这句话倒是把我扯回了现实,这是封建社会啊,人命哪儿有最高统治者的小宠物值钱? 所以就懒得提了,左右它也没有伤着我。 忽然有几声软糯的猫叫,我想,门口可能站着一只可爱的猫猫,便起身开门,嬴政看书看着看着,忽然一个激灵,大喊:“别开门!” 但是当我听见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开门,我只看见一只身长约半米的豹子在院子里挠树。 趁它没有看见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 再转头看嬴政,然而他一脸风轻云淡。 我打开门,从门缝里往外看。 是的,我准备赌一把。 但是豹子不见了。 完了,我现在比我看见它站在那里还慌。 未知,才永远是最恐怖的。 “白苹……”嬴政忽然叫我。 我往后一看,我觉得我无了。 那只豹子,站在我身后,弓起背,瞳孔放大,一脸杀气。 我往外退了两步,它忽然恢复了正常状态,朝我歪歪头,动动耳朵。 就当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它忽然慢慢朝我靠近。 咬住我的衣裳,牵着我往院子里走。 方才阴沉欲雨的天空忽然变得明朗,不过多时便有阳光洒下。 我看着它弱弱地叫了几声,鸟鸣声随之而至。 又是灵兽。 它在我衣摆上蹭了蹭,便敌视地往我身后看。 转身一看,嬴政站在殿门,看着我沉思。 “这豹给我养吧,它已经认主了。” 嬴政同意了。 话音未落,那豹子就向我怀里扑,我接住它,向殿里走去。 它一进去就好像到了游乐场,嬴政的水杯,奏折堆,书架子,无一幸免。 “再玩就把你炖了!”嬴政捡起身边奏折,气呼呼地威胁它。 听见这个,它好像很委屈的样子,趴在案几上,时不时转眼珠子瞥一眼嬴政。 过了一会儿,下人把东西收拾好了,嬴政想摸摸我手凉不凉,然而才刚伸过来,那只豹子就准备咬他。 “嘿……还记仇记上了。”嬴政撇撇嘴,“我摸摸我夫人怎么啦?你没有夫人也不至于这样吧!” 嬴政把我揽过去,“我还抱她呢!” 那只豹子好像也气着了,就差变成人形,俩打一架了。 我连忙带着它回殿里。 刚回去,它就变成一个小仙子,“苹婆婆!他怎么可以……他……” “他自小就喜欢沾花惹草的……” “没事,我又不喜欢他,此次纯属是凡间历劫罢了。”我看着小仙子,“只是,你确定要在我身边呆着么?” 她骄傲地昂起头,“能成一个位比天尊的仙子的灵兽,那是一只灵兽的巅峰!当然……只要苹婆婆不嫌弃……” 第七十九章 胡亥到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来,便看见殿内灯火通明,床边跪了一圈的人。 “你们……干什么?”我看着他们,总觉得有大事。 他们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再听殿外,吵吵嚷嚷的。我这才恍然大悟:应该是姚蒙快生了。便赶忙梳洗好了,朝那边奔去。 走进内室……算了,不讲了,恐怖、血腥得过分了。我保证,有姑娘见了这样“宏大”的场面,都不愿意生孩子的。所以此刻,我也在庆幸我喝了绝育的汤药。 大约四个小时以后,天边渐渐由黑色转为灰色,再变成浅浅的淡橘色。天亮了,但是孩子仍然没有生出来。 这是难产了,姚蒙命悬一线。 我看不下去,亲自帮忙,她一看见我,就用她最后所剩的那丝力气颤抖着扯我一下,虚弱地求我:“仙子!仙子……是天帝……天帝的招数……跟我没关系……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不想死……” 幸而周遭嘈杂,她声音又小,大约是没有人听见的。 “你还知道你在用老娘的脸啊……”我在她耳边说着,手上却暗戳戳地已经开始施法了,“我只能保证你有力气,其余的就看你了。” 未几,孩子就生出来了,是个男孩。 抱去给嬴政取名,我才知道我手上这个是胡亥。 转身回宫睡了会儿,便起来想找扶苏谈心,可惜扶苏不来。 翌日姚蒙醒了,就把孩子抱去给姚蒙看。 姚蒙颤颤巍巍地要起来给我行大礼,我有被吓到,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姑娘,哪儿来的力气?便大力将她按回床上躺着,微微摇了摇头。 为神作仙的向来都心慈,在我们心底,天下苍生从来不只是一个词语而已。 这时候她看见了胡亥,满脸都是问号。虽然她没有什么力气,但是还是要吐槽一句:“他好丑。” “这孩子不会是像我原来那张脸吧?”姚蒙喃喃道。 “你说什么?”我微微眯了眯眼,想要套话。 她微微垂眸,继续说道:“有人想要逼你回去,我原本长得不好看,是天帝弄了张皮来。我帮他,就能一直戴着这张皮。谁想到……”她说着,缓缓撕下那张老长的皮,露出原本的面貌来。 她有一块淡紫色的胎记,从脖子处开始,一直蔓延到脸上。五官颇有种小家碧玉的味道,但妙就妙在她的脸型和身形都跟我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张皮,“戴着这张皮,就没有人会笑话我了……但我竟不知是仙子的脸。” “你帮天帝做什么?” “往死里勾引王。” 听后,我笑出了声来,在心里暗骂:什么盗版天帝,真以为我笺白苹不带脑子吗? 自从学了些正经东西,就再也没有往情情爱爱的地方走,还拿我几百年前的脑残事情研究呢?啧,不会与时俱进啊。 罢了,玩玩就玩玩,看谁玩得过谁。大不了玩得离谱了,再去天宫给盗版天帝一巴掌。 我拿过面皮,仔仔细细地给她戴上,“这张脸,你戴着。还是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八十章 绕许归 “阿政,我回来了。” 睡梦中,猛然听见这么一句,瞌睡醒了大半,闭着眼趴在案几上准备吃瓜。 奏折散落的声音忽然传来,应该是嬴政倏地一下站了起来。这架势……他好像激动中带了点恐惧。 有来人的脚步声,我眯着眼悄悄瞥了一眼,哇,漂亮妹妹!穿得朴素却更加衬托气质。 “真的……真的……”嬴政语无伦次地小声说。我从未看见过他有这种状态。 “自然是真的,我说过我会回来。”听脚步声,应该是漂亮妹妹转了个圈,然后两人深情相拥。 这下可好,我怎么溜呢…… 我正盘算着要不要去内室躲躲,漂亮妹妹就发现我了。 再眯着眼一瞥时,漂亮妹妹的脸就放在我对面。 “好啊你,看热闹!”漂亮妹妹晃晃头,“被我逮着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来熟吗?还是她认识我我不认识她? 不等我说话,她数落起嬴政来:“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东西还是乱放?”边说着,她边去拾起奏折,“你看看,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扔地上……” 嬴政也不争辩,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漂亮妹妹。 我在一旁有一种磕到了的感觉,也笑着看着他们。 “对了……这是……”漂亮妹妹笑着看我,很是温柔。 嬴政看上去忽然有些慌乱,“一会儿再细细说吧……” 语毕,他面色凝重地把我请出去,我也不多做打扰,走了。 翌日,我问及昨天的事,嬴政告诉我,她叫绕许。 我猛然一个激灵,绕许……是扶苏的生母! 再过几天,我就从嬴政的眼睛里看出了对我的愧疚。 我倒是不以为然:扶苏养在谁那儿都一样,只是说养在我名下,说出去要好听些。 况且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孩子。 但是真正换回去了,绕许表示有些后悔。扶苏快弱冠了,破事儿一大堆不说,扶苏还在叛逆期。 现在绕许每天嚷嚷的话就是:“我为什么要回来!” 日子久了,我才发现,明里暗里地,绕许在排斥嬴政。 我觉得这不太对,但是又觉得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包括对情感理解的不一样。 . “诶,宫里进了个长得跟死了的绕许一样的人!说是另一个,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她!” “啊?不是吧……那我们……怎么活啊……” 偶然听得嫔妃这么说,也就驻足偷听了一阵。 “我们倒还好……首当其冲的……是王后。可怜王后那样地心善……” “我好像又看见了那年眼珠子染黑血的……惨白的……” 一语未毕,另一个恐惧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样骇人的红斑……还有那个……” 说到这里,两人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我还不想死呜……” 我心下一沉,但又觉得不可能,那样明媚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干这些事情? 但人心难测,谁也说不准里子到底是什么。 . 再过了一天,我看见绕许给了嬴政一耳光,绝望地哭着夺刀准备抹脖子。 我不敢多做停留,小两口吵架,关我啥事。 但背后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王离恩”这三个字使我不得不警惕。 直觉告诉我,我每天怡然逗孩子,无忧无虑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第八十一章 扶苏危 没过几天,扶苏倒来了。 来了也不说话,闭着眼睛在我殿外跪着。 我也不知道他来了,梳好了头准备出门逛逛才发现他跪在门口。 “公子跪在门口,竟无一人告诉王后,怎么?王后白养你们了?” 红如跟在我后面,适时出声。我扫了众人一眼,扶起扶苏,轻柔地问他:“怎么了?” “母亲竟不想要扶苏了么?”他顿了顿,“扶苏什么都答应了,母亲还是生气吗?” 我摇摇头,“那刚回来的才是你亲娘,亲娘都回来了,还在我这儿待着,岂不是惹人闲话?并非我一气之下就撇了你去的。” “若是你实在不愿意,过几年就弱冠了,不必太在意。” “可是……”扶苏欲言又止,瞥一眼我,低下了头。 我看着他这幅模样,知道他有事,知道他或许受了罪,便留他吃饭。 吃饭吃到一半,绕许冲进来了。 她冷笑一声,抢走扶苏的筷子,顺带掀翻了他的桌子。 扶苏的脸顷刻间冷下来,站起来睨着绕许。 那一刻,我好像看见了嬴政的影子。 “跟娘回去。” 绕许扯住扶苏。 “娘?坐在主位上的大秦正经王后,才是我扶苏公子的娘。” 扶苏也冷笑一声,微微眯眼:“你瞧瞧你有个做娘的模样吗?整天满脑子里都是如何利用本公子,怎么?本公子就是一个工具吗?” 绕许甩给扶苏一巴掌,“我花这么大力气把你生下来,被我利用利用怎么了?没有我,你会在这儿?”绕许激动地指着我,“你不就是嫌我出生低,想攀上一个出身高的娘?!若是她出身比我还低,你恐怕也不会这样了!” 扶苏轻笑着眯眼看着绕许,杀意渐浓。 “许夫人,您恐怕放肆过了头吧?王后和公子都在这里,轮得到你说话?”红如轻蔑地说了一句。 “绕许,你既知道我的出身,就该知道我有多少手段……还不快滚?”我轻轻勾唇,声音柔柔地飘在空中。 绕许瞪了我一眼,一摔帘子出去了。 “我的儿,她常这般么?”等她出去,我便忙忙地走下台去看扶苏有没有伤着。 “是了……扶苏不答应帮她,她便棍棒相加,又以为她是长辈,不敢还手,只敢落下几句重话便作罢。”扶苏眼睛微红地看着我,“她方才说……扶苏是因为出身……” 我打断他,“母亲相信你不会。况且哪怕就是会,母亲也是心甘情愿的,你的前途,确实需要一个位高的母亲。别多想,母亲不管怎样,都不会嫌恶扶苏半分。” 我紧握着扶苏的手,想要为他立起一片靠山。 · 既已经得罪了绕许,便加紧着探访了很多妃子询问怎么防着绕许。 “依奴婢看,王后您不必怕,她位不高,无权无势,不管怎样,王都只能向着你。”一位夫人吃着橘子,沉思着说。 “我赞成!左右攻楚还没完,您大父也没有……”另一个夫人配合地点点头。 “但是若是她不怕死呢?”我皱着眉。 “那王后大不了和她来硬的,先下手为强!” “实在不行就……只能以退为进了。” “她擅长诬陷人,偏偏每次都编得天衣无缝,大王也都信。王后最好避一避锋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我一个个地认真听着记笔记。 “对了,她还喜欢下毒,尤其是滑胎药,她那里恐怕有一箱子。” “王后定要把她解决了才好,不然我们都活不成了。从前天天逛园子的日子多好!偏巧她又回来了……” 第八十二章 下马威 这几天的绕许很安静,我怀疑她在搞事情,只得先下手为强。 按理说,礼尚往来,送给各宫的东西,她们收了后要找个时候还礼,然后我就给全宫的人发一堆东西。 绕许自然也还礼了,只是刚好嬴政在我殿内的时候绕许的丫鬟送来两盘子切好的水果,看样子还放了冰块。 还好,绕许的宫殿离这儿近,水果没变色。 瞥向红如,红如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绕许加东西了,实名制下毒。 下面就是让嬴政知道这东西有毛病的时候了。 冰块衬得果肉越发晶莹剔透,拿起一块,送到嬴政嘴边。白皙纤长的手,似乎又为之添得几分可口。 投喂完,我又拿起一块,准备吃下去。 刚送到嘴边,嬴政拦下我:“寒气透骨,少吃为好。” 我一听,还有这种好事,慢悠悠地放下。 莫约半个小时之后,嬴政的书突然砸在地上,竹子与地板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转头看嬴政,手肘撑案几,闭眼皱眉。 “大王,你……” 一语未了,嬴政昏了。 “大王!大王!红如!” 命红如叫了大夫,便费力地将嬴政拖上床铺。 某一瞬间,我有些后悔,却也自认决然。 大夫走后,我抚上嬴政的额头,差点没给我吓死。 呼吸还在,魂丢了。 罢了,起坛招魂吧。 须臾,再看嬴政。有魂了。只是有些怪怪的。 好像招错了。 提出来又看魂,却发现没错。 正准备动手疗养嬴政,他却开始奇幻地自愈。 仅仅一小时,他就睁眼了。 嬴政不对劲。怕不是真的是神帝。 “白苹。”开口仍是虚弱,“我怎么了?” “大王中毒了。”我顿了顿,“绕许送来的东西有问题……” 一语未完,嬴政打断我:“不会的,她不会的。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我冷笑一声,“是吗?”此言一出,嬴政默然。 “左右我这条性命也不值几个钱,罢了,管她作甚。”我勾起唇,“她说,这王后的位置,本就不该是我的,对吗?如今她回来了,我找个时候让贤便是。” “好没意思的话。既娶了你,自然一辈子都是我的王后。” 嬴政想牵起我的手,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妾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目标达成,抽身出门。 “你见过神帝吗?”我捉来那只小豹子。 灵兽迟疑一阵,“小灵兽不可以撒谎,所以小灵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神帝好不好看?”我挑挑眉。 “啊还……”小灵兽说到一半,就把头摇得厉害,“小灵兽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你见过了。” 此话一出,小灵兽就呜呜哇哇地哭起来。 “怎么了?” 灵兽抽泣着回答:“要被、被罚了。” 第八十三章 静待 漫天飞花翩翩,遮天蔽日。 王老爷子打了胜仗,嬴政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就差唱歌跳舞了。 楚国啊,那么大一块地方,这搁谁谁不激动。 宫中摆了三日的庆功酒,好不热闹。 王翦却是有些担忧,他将我请过去,小声对我说:“孩子,大父老了,战不动了,要告老还乡了,将你送到此等地方,我们对不住你,而将来你又会少一支柱……”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睑,“宫中是个吃人的地方,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嗯了一声,转头望着热闹的宴席,一想到立了大功的功臣的后代要被害了,就总觉得心寒。王离恩是王离恩,王翦是王翦,王翦的功劳跟王离恩没有关系,这没有问题,但是……在这个看出身背景的社会,好歹得给王离恩一点面子不是?就看目前这个趋势,恐怕是难了。 嬴政放任害人,当然,也许这东西就叫偏爱。 我是神仙,我懂爱情,但不理解,就任由他们去闹吧。 月余后,一大批楚女入宫,娉婷袅娜,柔情似水,别说嬴政了,我看了都喜欢。 很令我意外的是,因为这批楚女的到来,绕许似乎失宠了。 就在我以为我不会被害,可以放宽心玩的时候,我病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发病的时候头疼,咳得喘不上气。 我怀疑是肺部的毛病,吃了衣轻的药也总不见好。 长此以往,我竟开始咳血。 一照镜子,面色惨白。 时值春日,万物复苏,我却在衰竭。 嫩芽从泥土中破土而出,我站在宫门,温暖的春风拂面,柳条飘飘荡荡。 这几日已经咳得意识模糊,却仍旧能感受到春的生机。 自己竭尽法术,倒是延长了一月的生命。 曾经开得万紫千红的花随着风飘摇落下,零落成泥。 入夜雨丝片片,打在花上、叶上,亦打在我心里。 暮春了,法术延长的寿命快要用完了。 我写了两份遗书,一封给扶苏,一封给衣轻。 没有嬴政的份。 我知道我这病怎么来的,对他,我唯剩无言。他现在只配得上闭门羹。 生命的尽头,我有气无力地在花园内慢步,抬首凝视斑驳的绿叶,阳光和煦,莺啭鸟鸣,天宫没有这样的美景。 正当想着,复咳起来,咳出血来,恰时一口气未曾喘上来,眼睛一闭,倒在棕色的落花丛中,没了声息。 耳边是大雨忽降的声音、仆从们惊慌失措的吵闹声。 此刻内心平静异常,感受得到各个器官的停止。 魂魄轻轻叹息,抽身将缓缓剥离。 勾唇轻笑,我看着安静躺在棺杦里的王离恩,轻抚她冰冷的脸颊。 “剩下的,我来罢。” 望着天空,侧身飘去。万里高空,抽身飘入昊天金阙弥罗天宫,找到了自己的肉身。 灵魂附着,我这才猛然警觉,肉体受损。 不过还好,不严重。 修养一阵便又下了凡——该算的账我可一笔都还没有开始。 第八十四章 旧事 “仙子……” 回眸一望,是王离恩的魂魄。 “有事相求?”我挂着职业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闻言,她缓缓跪下,双手献上一卷竹简。 不等她说话,我就飞身下去,扶起她,接过竹简,缓缓展开,字字泣血。 “仙子看在用了我许久的肉身的份上,望仙子……”她忐忑地看着我,越说声音越小,底气很是不足。好像很怕我不答应似的。 “嘘。”我将食指轻放在她的唇上,“我应了。” 她看着我,泪光点点。 我轻飞入云,缓缓阖眼。 绕许真行啊,杀了王离恩两次。 下凡看着眼前正刻字的的绕许,我微笑着冷眼相待。 很可惜,下半生的好运,她不会再有了。 勾手收来鸿运,“嘶啦”一声,快刻完的竹简全部裂开了。 忽然一抹沉厚的木香包围着我。一转头,我下意识地以为是嬴政,抬手就准备给他一巴掌。 “当日,的确是我冒犯了。”说着,他向我作揖,“但是白苹,咱不至于打脸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嬴政不应该看得见我,这该是神帝才对。 收回手,拢拢衣袖便开始阴阳怪气,“哟~多新鲜呐,现在知道我是笺白苹了?” “是了,若不是知道,我也不该在这儿。”他顿了顿,“幸而,是你,是神,不是凡人……” “是凡人又怎样?” 他闭嘴了,不再言语。 我没工夫跟他侃天侃地侃大山,也没眼看他那幅萎靡不振、皮里阳秋的样子,漫步出殿。 可惜,我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惩罚嬴政。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再说。 我再找到嬴政的时候,他孤身一人躺在王离恩的院子枫树下,似乎睡着了。 枫树现在还是嫩叶,看着可喜。 探入梦乡,他的梦里是王离恩。梦中的她,也是坐在这棵枫树下,与孩童时期的扶苏下棋。垂头丧气的样子颇为好笑。 但是很快,这个梦被忽然出现的杂音搅得稀烂。 “将军都走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堂堂秦王,一个大臣的女儿也不敢动吗?阿政不敢,好!那我去杀她!” “阿政,你说好给我王后的位置……” “有她在一天,我就难过一天。” “杀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她在掣肘阿政,她甚至有胆子威胁阿政。” “她可是天天都辱骂扶苏,你就忍心让我们的孩子受此苦难么?” “听说,她还有一个年少时的心爱之人……我还有证据。这是……” 此话未完,王离恩和扶苏下棋的画面忽然一黑,随后又好像镜片一样,清脆地碎裂成大大小小的无数份。 “随你便是。”终于在无数绕许尖锐地女音中,出现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这句话一完,却是王离恩喝了慢性毒药以后,犯了嗜睡的毛病,转而趴在桌子上枕着阳光小憩的画面,此中嬴政的目光是从未见过的柔和。 我看见这一幕,只觉得恶心。人都死了,还是您老开口纵容的,现在又来发病去思念人家,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我只能说,我作为神仙,真的不理解爱情这个东西。 它好像是一个消耗品的同时,还能随时能把人推下悬崖。 第八十五章 大婚 没隔多久,扶苏弱冠,随之而来的是大婚。 宴席上,空了一个座位,我知道,那是王离恩的位置。 瞥向扶苏身旁的蒙家姑娘,她是瘦削的瓜子脸。 我恍然大悟,这就是他们说的没福啊。 “可惜母亲,她看不见了。”扶苏叹了一口气。 嬴政倒是轻松地笑笑,“她一直都在。”甚至于,嬴政还抬手指了指我所在的方向。 他看得见我。 大婚是铺天盖地的喜庆,连带着扶苏一块儿高兴。 看样子,这小子早就瞧上人家姑娘了,嘘寒问暖,笑眼盈盈。前几年定亲的时候可是差点跟我闹起来的阵仗。 当时瞧着扶苏犹豫的模样,我便想就此作罢的,结果……唉,缘呐,都是缘啊。 再过不久,便到了嬴政统一六国的日子。 嬴政缓步走上宫阶,每一步都是沉淀,每一步都是智谋和胆量。 我盯着嬴政看了很久,才看出一个人来——他是神帝。 盛年天子,戴上高冠,稳重且威严。 走上最高一级台阶,在他呼吸间,我看见大一统的法律顷刻颁布。五湖四海内,郡县长奔走忙碌。 看到这里,我就回天宫了。 但此刻的天宫上,又是一番混乱的模样。 “冒牌货!你要干什么……”我看着忽然变得阴鸷的天帝,战术后退。 没等我再言语,他便准备给我一掌。我也不是吃素的,飞身上天,擒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转身挣脱,我便同他打起来。 说来奇怪,平时众仙来来往往煞是热闹的路上,竟然渺无人烟。 与他打着打着,忽然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好吧我承认,对着哥哥的这张脸,我下不去手。 “你到底打我干嘛?”此话刚完,他便用尽力气将我打得摔倒在地。 但是只可惜,我只是摔倒在软乎乎的云层上而已,并没有伤着哪里,便准备站起来。没多久,他又补了一掌,只是这一掌好像猫挠人一样,丝毫不疼,我顺势倒下,看看这个仙法如此垃圾的仙子要做什么。 他仍旧不言语,把我提起来,送到寝殿里面。 这奇怪的操作……把我弄不会了。 这……他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劫色吧……劫色的话,我倒是要考虑一下要不要下死手再跟这人打一次了。 把我整顿好了,他坐下来,慢慢看着我说:“你知道,我自然不是天帝。”他笑着,好像很得意。 “我无意伤你,但我要你给我办事,臣服于我。” 我阖上眼睛,静静地听这个中二病少年犯病。 “先说,什么事。”我装作虚弱地问。 “我要神帝的命。” “你跟他什么仇啊?自己去杀不好吗?”我继续套话。 “我跟他没仇啊,就是想弄个神帝的位置坐坐。自己打总归名声不好。” 我试探性地问道:“我和神帝手下的人关系很好,要不……我跟他们商量一下一起帮你?” “你,愿意帮我?”他极其不信任地笑了笑。 “自然。我都被你打成这个样子了。”说着,我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肉眼可见的,他放松了警惕。我便轻咬嘴唇,轻轻抚上他的手背,再从他的手背滑倒手腕摸脉。他沉浸在媚术和美色里,自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 摸脉的结果令人震惊,这不是个神仙,这只是个沾了点仙气学了点仙法的凡人。 这就好了,刚才一无所知,现在知己知彼。说时迟那时快,趁他迷糊,脚一蹬,踢到了人体的一些重要部位。 这人顿时疼得蜷缩在地上。 是的,他的中二病,就这么被治好了。 我怕他再爬起来,届时若是我又下不去手,那可就要浪费我的时间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拿法器捆了后,用咒将他体内所有仙气和仙法抽走。 “你犯的最大的错,就是来冒犯你祖宗我。”我给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就你这点仙气,你连玉兔都打不过,还来我这儿晃呢?啊?你顶着我哥哥的脸,我下不去手,咱比的就是谁不要脸对吗?” 第八十六章 弱处 “你要做什么?”他惊恐着想挣脱绳索。 我冷笑一声,伸手生硬地揭去他脸上那张皮。 “在人间来警告我,想杀我的也是你?”我抽出拂尘。 “是叫什么元的……”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林初元?!”听见这个名字,我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死死的。 “好像是吧……” 他还敢来?!他竟然还敢来!!! 脑海中浮现往前种种,我气得发抖。 拿着拂尘的手越握越紧,我已经有些失控了。 “神仙……你……” 我向冒牌天帝那个方向瞪去,死死盯着他。 “你……”他往后缩了缩。 “你是不是找得到他在哪里?”我继续盯着他。 “我……我不知道……” 闻言,缓步向前,掐住他的脖子,怒吼道:“你说不说!” 说着,手上开始发力。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言语,继续掐他。 “好好好……我我我带你去……” 收回手,解了绑。 那人捂着脖子干咳了两声,我趁机调整调整心情。 又挂上爱咋咋地的笑容。 他一抬头,被吓个半死,“你……怎么又开始笑了?” “别废话,走。耍花招老娘就让你去世界地狱玩玩,体验一下各派的地狱待遇如何。” 须臾片刻,他把我带到神界的一座高山下。 抬头望望,仙鹤盘旋,是神帝住的山。 “你回去吧。”我拿拂尘把他打回凡间。 找来一只凤凰代步,悠然坐在上面到处走。 从理论上来讲,神帝现在是不在神界的。 一脚踹开殿门,便看见林初元坐在椅子上,淡然地低头喝了一口茶。 “白苹,你知道,我有多倾心与你。今日你也来了,你我共赴春宵可好?” 我发自内心地觉得恶心,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气又蹭地冲上脑。 这次是为我是真的忍不住了,提剑就砍。 “白苹,这么刚烈啊……” 他含笑,没有要准备和我打的意思。正当我的剑离他一寸之远,他打了个响指,我便被他定住了。 这不可能……他前一阵还弱成那样,我去历劫的短短几月,他是不可能长进这么快的。 除非,他吃了人。 他扯下我的剑,扔到殿外,给我喂了些东西,将我抱到床上,便又打一个响指,我又能动了。 刚准备杀了他,他便摁住我的双手,力气之大,我难以挣脱。 我妄图故技重施,可惜他早有预防。 从前那段感情这么长的时间,好歹也是了解了一些东西的——他知道我的弱点在哪儿。 浑身无力,但幸而并未任由摆布。 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我不挣扎了,他就不会继续按着我的手。 于是我没有再挣扎。 果不其然,他也不再使劲按着我的手。 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就正好随便摸个东西往他脑袋上砸。 他正当朦胧之时,毫无防备地被我一砸,他就昏过去了。抬手一看,拿了个金属做的东西。 幸好幸好。 第八十七章 泰山 翻身下床,想打死他。 还没下手,此人便醒了。 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赶紧跑。 毕竟咱现在也打不过啊。 刚跑出神界,林初元给我吃的东西见效了,头一晕,从云层上向凡间匀速下落。 看谁有福气接住我吧。没人就算了。 好吧,真的没人。也好,少了报恩这一环节。 滚落在泰山脚下,躺了一会儿便有劲了。 “陛下!车轮不能就这样啊!得用草……” 我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 嬴政开始封禅了诶。瞧我这运气。 飘到天上往下俯瞰,草高林深,磅礴巍峨。 站在山巅,脚下云腾雾飞,大雁盘旋。 再细看,嬴政的班子和儒生吵起来了。 “你们这是对先祖天神不敬!” “先祖天神?只怕是先祖、天神也要给陛下几分薄面!”某大臣啐了儒生。 “你你你……你们真是蛮夷!不愧是西陲发家!” “就你也配说我们?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敢问昔日哪国曾用阁下之学?用了,又可曾赢我大秦?” 我拿了些瓜子,在一旁席地而坐。 刚坐下,就有一个老儒生来调和。我看了看瓜子,又看了看他,很想赶走他。 “你们的风骨呢?各自该做什么做什么!” 儒生们听到这里,一脸不服地散了。留下老儒生给大臣们赔礼道歉,一脸谄媚。 “您切莫生气,他们平日的风骨通通忘了,还望您恕罪。” 大臣冷哼一声,甩袖离开,立即禀告李斯。 “你说说……这……这儒生……” 我飘然也见李斯,只见他白发苍苍,呈苍老之态。不觉感慨他好累。 “莫急。平日他们就是如此。满口的仁义道德,那副做派,那个模样……知道的呢,说他们是什么优良无比的文人风骨,不知道的呢,见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厌恶起来。”说完,李斯笑起来,“这等风骨,就让他们孤芳自赏吧。” “但是你要记住,这等儒生会乱说话,人言可畏,谁知道今日你同他们说的东西,会不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孔子的智慧,竟被这群儒生糟蹋成这样。”李斯摇摇头,微微叹息。 想了一会儿,李斯便在脑右上方抱了个拳,“就连尊师往日,都不是如此教的。甚么风骨,甚么做作……”李斯摆摆手,缓步出门。 翌日,封禅开始。 约八十个人,在山路上走。 第八十八章 封官 看着他们走在专门修的路上,我也跟着飘。 “而封藏皆密之,世不得而记之。” 这么个神奇东西,既然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走完全程的。 我看他们走到半山腰时,前面的大臣把珪币放在已经挖好的坑里面,后头的大臣又拿个铲子认认真真地埋上。 林间寂静,马车上的铃铛响过,在山间回荡一重又一重的清脆铃声。 正当众人入神做事,猛然降雨,雨水如豆子般大,如钢般生硬。 李斯皱了皱眉,立即跑上前来,用不一般的音量大声喊道:“恭喜陛下!大秦尚水德,今日封禅,天降大雨,岂非有仙人相助!有今日之雨,我大秦必会繁荣昌盛,万年不衰啊!”大臣们纷纷附和。 适时瞥一眼马车里闭着眼的嬴政,面色凝重。 李斯知道这些阿谀奉承的场面话他不想听,但此刻不得不说。 沉默间,大雨磅礴,如瀑布倾泄。 大风一吹,雨便斜斜地飘入马车,嬴政也只能下车与旁人一同站在树下。 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重叠青翠。躲雨是没有很大的问题的,当然,能不能躲树叶滴落的水另说。 “还去吗?”我问他。 嬴政看着雨,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是觉得无聊,分出一半魂魄跟我聊天:“下雨也得祭……天下臣民没有归心,不封个禅,谁承认我?” “神帝……你……真的不考虑儒家?儒家的臣民不比其他的好管?人人道德的日子,多好啊。” “已经晚了。”他朝我笑了笑,“且不论原几国的麾下,多有妄图暴起之徒,若不严法以备不时之需,只怕是无一可镇压,动乱的日子又会到来。就但论我听那群儒生,同一师门却所议乖异,分明就是在胡诌来搪塞我而邀功的,难以施行……”他满脸失望。 半刻,他对我说:“……对了,有一事,倒是想请仙子帮忙。” “我要百鸟相鸣,瑞凤翱翔。却也不好施法。” 想到需要个人帮忙镇压林元初,便迟疑开口道:“这原是举手之劳,只是我也有所求。我要你帮我除去一仙。” 其实我也很怕神帝不会答应,毕竟凭我一个人,哪里打得过林初元? 忐忑之间,听见了一句:“一言为定。” 我放了心,接上下句:“驷马难追。” 我俩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正是出神,却猛然听得,有许多儒生在背后议论嬴政。 嬴政合魂循声看去,这些人围了个圈在探讨,所以并未察觉嬴政的目光。他们仍口中与说着“天都不助此人”“天时地利人和,他不过占个地利……不,没准三者都没有!”“让他们贬黜我们,活该”等等,时不时还带着几声讥笑。 李斯看不下去,看向皇帝,“陛下……” 嬴政闭上眼微微摇摇头,表示不要正面冲突。但也没有咽下这口气,转身就对他说:“此树有功!封为五大夫!再拨一个宫中仆从每日侍奉五大夫!” 声音很大,就是专程说给儒生听的:你看,我封树当官都不会封你。 那群儒生听见皇帝发话,都转过身来,但当听清内容后,脸上的颜色并不好看。各人有各人的窘迫,好不精彩。 第八十九章 祥瑞 须臾雨收云散,众人又启程,空气中的青草香夹泥腥味分外地重。 祭祀台修在泰山山顶,往下便是“一览众山小”的景色,崇山峻岭,重岩叠嶂。 又因着下了雨,霭霭云雾汇集于群山万壑之间,不得窥见其真容,更显得泰山玄妙莫测,仿佛天神下一秒就会在蔼蔼中现出身影。 一行人见此情形,诚惶诚恐地到了台下,虔诚下跪。 嬴政望着雨水刚净过的碧空,单膝跪地,手举贡品。 嘴里念的什么我没听清,咬文嚼字的,无非也就是他怎么厉害,怎么尊敬神仙。 等他一念完,我便向四周的群鸟挥手“姑娘们!唱!” 百鸟相和,响彻云霄。 等鸟鸣一停,万籁俱寂。 冥冥中,我乘着火凤翩然入世,在半空中让它鸣叫一声,山鸣谷应。 正待我准备将它还回,它却俯冲向嬴政,顺势叼走了嬴政手里的贡品。 嬴政微微勾唇,看着它在空中展翅,凤凰身上的火光将云照得五彩斑斓,是谓七彩祥云。 祥瑞四件套凑齐,它自己便回返去。 大臣和山脚的儒生一个个目瞪口呆,我也对节目效果很满意。 嬴政起身面向大臣,看着他们叩拜。 “吾皇万年,大秦万年!” 此礼一完,便是似乎永无休止的寂静。 嬴政闭着眼,展开双臂,感受天地灵气。 俄顷,云的缝隙中透洒几点日光,恰如其分地落在嬴政身上。高冠璀璨,玉佩琼琚熠熠生辉,当真是意气风发,气吞山河。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铿锵有力的声音似乎唤醒了沉睡的山谷。 “返!” 众人启程返回,留下李斯几人在泰山上找地方放上刻好的碑。 看着那碑放下,我知道那块儿以后就是我全真的地盘儿了。 还没等下山,王离恩就来了。 “仙子……” “嗯?”我挂着职业笑容看着她。 “您……”她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还要帮他?” “天宫出了些事情,我要让他帮忙。等他四十九岁一到我便动手,你可等得?” “等得。” 再下山,下头已经开宴了。 我觉得无聊,又不能回天宫,便四处溜达。 去骊山。 王离恩的棺椁仍静静地躺在那里。 墓中仍有火烛长明,却阴幽不已。 嬴政的坟还没修好,即使入夜,还有许多人在忙碌。 因为是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倒也不乱。 修得很精美,可惜千年后要氧化、风化。 只是……就按着这个死人数量的趋势,神帝回天上是要折去五成法力的。 第九十章 探视 飘飘荡荡间,不觉日月更替。 再飘到嬴政身边时,就看见在空旷的院子里,嬴政和扶苏并排走着商议事情,而扶苏的怀里,是咿咿呀呀地在自己玩的胡亥。 胡亥这孩子幸好五官不像我,像姚蒙。 或许……我能跟扶苏说几句话。晚上托梦总归不方便,直接出来又怕吓着他。 我免去隐身法,缓步迎上去行礼。 嬴政看见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便朝我说话:“爱妃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 顺道摸摸我的手揩油。 我冷冷地抽回手,白了他一眼。 “姚夫人好。”扶苏冷冰冰地行了礼。啧,这小子是跟姚蒙关系不好吗? 胡亥叫着娘就要我抱,我接住后立马塞给了嬴政。 “娘~”胡亥看着我就开始哭。 扶苏看着我皱了皱眉。 “陛下,你出去。” 扶苏眼神越发冰冷,扫了我一眼,抬脚就要跟嬴政走。 嬴政示意他回去。 扶苏进殿坐下,问我:“夫人是想做什么?好歹都让你占尽了,你还想做什么?” 我走到他背后偷摸着换脸,换好了复走到他面前。 “几年不见,你就这么跟你娘说话的?” 我挑眉看着他。 他刚有愠怒之色,便一抬头看见我,好像……emmm……也被吓得不轻。 但等他缓过来,便眼眶微红。 “娘……”他嘴角挂着笑,可泪珠越积越大。 两行泪划在白皙的脸颊上。我坐在他对面,等他激动完再说话。 他静下心来,第一句话差点没给我吓着:“娘,您死得冤枉,儿子已经给许夫人投了毒,一月后,她便会体会当年您的痛苦了。” “您死不久,李夫人服毒自杀……您往日的婢子自请陪葬。” 我抚上他的面颊,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得回去毁了穿越机器,不然孟婆很头疼的。但是也不必慌,我没回去,他们一定会以为机器有问题的。现在应该没人敢用了。 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扬起笑脸问他:“新夫人如何?可还喜欢?” 他点点头,“喜欢!喜欢!新夫人温婉和顺,是良配。” “扶苏高兴,就是最好的。”我顿了顿,“你……多的娘也不说,后来几年,切忌忤逆你父亲。娘一直在你身边……” 察觉到门外脚步声,我受到惊吓,便又变为透明状态,悄悄飘出去了。 “娘!别走!娘!!”只剩下扶苏挽留惊慌的声音。 “公子……这是怎么了?”奇怪了,这是赵高的声音。 难道是……赵高在监视他? 没过多久,神帝就硬要拉着我出去逛。而且是他微服私访,我透明着陪他。 “白苹,我现在管得可好了!你看你看……分崩离析的动乱再也没有了……” 我抬头一看,殿上三个大字——兰池宫。 对不起,已经开始觉得好笑了。 我敷衍地应和着他,边笑边跟着飘出去。 第九十一章 盗贼 “你什么时候唤醒自己的?女娲那次?” 他摇摇头,“是你发现那只豹子前。那日无意伤了女娲和你,我以为我做梦呢。还在想是哪里来的刁民。” 我看向他身后那四个彪形大汉,“你说话不会被听见吧?小心被当成神经病。” 嬴政也往后看了一眼,“没事,他们是专业的。” “我们半夜到底出来干什么?” “看有没有贼。楚夫人从前喜欢在高台上俯瞰咸阳,总看见……” 话音未落,真的有贼从巷子口蹿出来,拦在我六……他五人面前。 “给钱!没钱拿命!” 我四下一望,周围都是荒废的院子。 嬴政见真的有贼,一生气就叉腰,“你四个,上!” 那四个彪形大汉没轻没重的,一动手就给打死了。 嬴政收获四个盗贼,心满意足地拉着我回宫去了。 幸而是恶人,否则又要在折损法力的道路上添砖加瓦了。 本着友善提醒的原则,便出声:“对了,告诉你个事,你要折至少五成的法力。回去好好闭关一下,否则要乱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连那些贵族都没有杀……这怎么……战场上那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有空去骊山看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不理我了,埋头于书本。但是我不想就此善罢甘休,所以仍旧追着他念叨: “……你吃饱了撑的吧?明知要升仙。” 他忽然一笑,“你是怕我打不过林初元?放心……” “我是怕你折法力!折去法力会难受得要死要活的!”我皱了皱眉,把头扭到一边。 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我受不了他的眼神,“别用你这种眼神看我。你神我仙,你能谈情说爱我不能。还有……你现在是皇帝。”语毕,他还是这个表情,甚至逐渐露出痴迷来。我便用帕子打他一下,谁知这厮直接分出魂魄来抢过了帕子。 “你跟刚刚外头的贼有区别吗?还我!”我伸手去抢。 神帝勾勾唇,顺手把手帕放进中衣里。 “卿卿没准脱下我的衣服,还能找见手帕。” 见他不还,我便想把帕子变走,伸手在桌子底下暗暗施法。 神帝上来就握住我的手,可惜我拼尽全力也抽不开手。 “诶~卿卿,我也施了法了,卿卿这辈子也别想拿走了。说来……那日王后向朕讨要玉佩,朕给了她,至今没有个回礼呢……” “朕的定情信物都收了,上好的玉佩上那样乖巧的一只燕子,怎么……就不见佳人回礼呢?今日朕拿佳人一方手帕,不算过分吧?” 说着,神帝把另一只手也搭到我手上来。 我瞪了他一眼,深呼吸一口气,劝自己莫气。 “陛下说那块玉佩啊……我打点婢子去了。属实忘了还有这回事。”我风轻云淡地一句带过。 “是吗?朕怎么记得王后走时身上正佩了此玉佩?” “你!”我被呛得说不出话来。那块玉佩真的很好看,青中带白,水汪汪地勾人眼眸,是无暇的美玉。但凡那玉沾点水,便似乎里头也装了水般更加通透万分,令人爱不释手。 但若是可以摆脱神帝的死缠烂打,我宁愿不要。 “行,玉我哪日取出还你便是。” “我不要,我就要这方手帕。” 我无语了,他来劲了。 “卿卿不说话,就当默许了。” 我不愿过多纠缠,便没好气道:“随你!” 闻言,他放开我的手,高高兴兴地拿出帕子来折好,又放回去。 正了正色,道: “至于你,仙……?哪日我批准你过来,不就是神了?皇帝又怎么样?你都说了你是仙,喜欢你……影响我治国?”他顿了顿,“你又不是大夫的女儿,我还用得着权衡利弊?况且……我也碰不到你啊……怎么沉迷于美色?” “自然,待我登天……我要得到的,必为稳获。”他一双狼一般的眼睛盯着我,嘴角挂笑。烛光在他面上跳动,衬托着他认真的神色。 第九十二章 求仙 “白苹,我能在这儿活多久?” “四十九年,一日贫道都不多给。” “那朕非要你给呢?” 嬴政倏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恕难从命。”我笑着跟他说。 “我记得,你是从凡人升的仙?”他又坐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天宫皆是,怎么,你们不是?”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便笑着跟他绕弯子。 “天生地养,为何要修?” 我冷笑一声,“那你就做你的天生地养,何苦来?” “不论谁承了我的位置,二世都会让大厦倾颓。”他求救般地看着我。 “可是那跟为神的你没有关系。”我逼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挂上爱咋咋地的笑容。 “有!怎么没有!”他忽然音量提高,后意识到不妥,低下声,“这是我的毕生……” 没等他说完,我打断他,“打住。你只能活四十九岁,无人可改。王离恩来求着我杀你,我没提前动手就不错了,休要得寸进尺!” “王离恩?” “你杀了她两次。还记得吗?” 我和嬴政异口同声地冷哼一声,嬴政走到屏风前召人来。 “你不说怎样修仙有得是人说。” “哟,多新鲜呐。”我翻了个白眼。 半日进来两人,一个卢生,一个侯生。 我觉得好笑,俩骗子,能给你说什么真言? “朕问你们,该如何修仙?” “陛下,您这可就问对人了。这第一不能轻易动怒,第二要控制欲望,少沾荤腥,第三要行善积德……” 我点点头,这几句问题不大,又继续听得:“第四嘛,就要常去恭敬地供奉天神,第五啊,就要吃神丹。但神丹耗时耗力耗材。” 神帝自己供奉自己只怕有用些哈哈哈哈哈哈 欲望怎么可能能控制,就他?就他这个孩子有二十几个的人? 前几天还到处发情抢我帕子呢。看样子道阻且长啊。 神丹,你说的是用化学元素周期表炼成的吗? 我倒是好奇好不好吃。 我尽力捂着嘴不笑出声。免得打搅了嬴政的求仙之路。 “高人,这欲望是……” “一切功名利禄,妻妾之奉,宫室之美均是……欲望一定要摒弃,要无欲。” 这俩人是挺浅显的,估计没咋学就出来了吧。 欲望是可以有的,但是要控制。 这么说吧,有人因修炼玄素之道而长寿或成仙…… 点到为止,多的细节过程方面是我不能谈的。 反正我是深谙此道。 当然啊,我不是靠这个升仙的,别乱想。 人没了欲望就剩下一条路:自杀。 所以欲望可以有,必须有。但是得限制,得理智,得是向好的发展。 嬴政一番思索复望向站在台下的两人。 “好!赏!神丹炼成还有赏赐!” 下面两人喜笑颜开地跪下谢恩,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沾沾神仙的仙气,往后……朕就自称为……” “坤道,坤道!”我在一边捣乱。 嬴政给了我一个“去你的”的眼神,沉思起来。 “罢了,此事择日再说。退下去吧。” 第九十三章 焚书(一) 我知道这日是焚书,于是早早地就在殿内等候他们开席了。 场子摆得很大。桌上的菜虽看上去好看,但我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难吃。 食材没得挑,是什么鹿肉啊,什么鱼啊一类到底。 但是要说好吃……我是真的难以下咽。 就这还是国宴水平。 等到天黑也没人过来,我干脆坐在房梁上入定。 刚进入状态,底下就有人陆陆续续来了: 官越小的到得越早,到早了也不是坐着干等的,而是站着迎接自家保护伞。 没了保护伞,试问哪个小官活得下去? 也就是一个派别问题。晃眼一看,就知道哪个大臣要受宠些。 再等大臣聚齐,扶苏就是时候扶着嬴政过来了。 看大臣们看见扶苏后行礼时眼中那点儿小心思,好不精彩。 “开宴。” 几只白鹤飘飘然走进来,看见我在梁上坐着,都挤过来,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嬴政顺着白鹤往上看,看见我便目光一沉。 他也该知道要出大事了——如果只是一个破宴会,哪儿值得我坐在这儿? 训鹤的人看着它们,便坐下拿起琴,拨动几根琴弦。 鹤向他看去,展翅飞舞,竟然有些千娇百媚的意味在内。 我飞身下梁,走在大臣面前,一个一个地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斯坐得离皇帝很近,刚下来就能听到他说话。 “丞相,您……” “昨夜虽未阖眼,这一会儿的功夫还是能应付的。” 往下走是品阶低一点的臣子,像什么赵高啊,什么大夫庶长之类。 “陛下当属意于公子扶苏?” “看现在的形势,八九不离十了。扶苏又在已故的王后名下……” “等陛下疲累离席,我去给公子敬酒。平日上门拜访闭门不纳,今日总得理理。” 再往下走,是左、中、右更一类。 “何时能散席啊,上头布置的东西还没开始做呢……” “你还没做完事?” 我会心一笑,这是被领导加班了啊。 最后快到了门口,才看见那一群博士。 “当真要说?” “说!为何不说!他背逆天道!我必将以死进谏!” “好!一会儿你站前头!” 闻言,我扫了淳于越一眼。转身看向在走廊两旁坐着的人。 昏暗的室内烛光跳动,大臣坐得一丝不苟,轻言细语配上和缓的琴声,又昏暗得不行,催得人昏昏欲睡。 就好像在听太上老君讲经。 李斯在那边用手撑着头,有力无气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菜,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个上前去祝酒,说些有的没的的废话。我都替他觉得无聊。 白鹤散开,我看见嬴政正盯着我。 我知道他有事问我,但我也不准备过去。敷衍地给他抱了个拳,念了声“慈悲”。 我躺在地上,等了好久,都变成李斯的精神状态了,淳于越这才跟着大队伍起身。 第一个是周青臣,说了一堆赞许、肯定嬴政的话,语气平缓态度诚恳。是能升官发财的对象。 嬴政听了也很高兴,大声叫好。 李斯被吓了一个激灵,半梦半醒地把头立起来,看见嬴政很高兴,李斯又把头放回手上撑着。 第九十三章 焚书(二) 第二个么……自然是要死的淳于越。 嬴政已经准备好了笑容去迎接他的吹捧,然而淳于越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嬴政看事情不对,马上严肃并放下酒杯。 淳于越随意扔掉酒杯,凝重地抱拳。 “陛下,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闻所未闻。今青臣面谀陛下,难道您以为他是忠臣么?” “你!”周青臣冷哼了一声,指着淳于越道:“施行郡县多日来的好处你也看见了,就因为陛下不重用你们这群儒生,就要扰乱人心、逼迫就范吗?!你想回到每日睁眼闭眼战争的日子?好!你去!我周青臣把话撂在这儿,就是你今日杀了我,我也不愿意回战乱之日!” 说着,周青臣激动得眼眶微红,“就你,儒生?仁义?我呸!你经历过父亲被他国人杀死在面前却束手无策吗?你知道看着孩子被割下头颅的痛心吗?……不,你不知道,你就知道读你的破书!尊你的破道!” 此话一出,整个殿只剩乐人的琴声与鹤声。 乐人也意识到不对,抱走几只鹤往一边缩。 许久,嬴政忽然大声笑起来,带着笑腔问淳于越,“博士莫不是吃多了酒?” 寂若无人的殿内配上阴森森的笑声,大臣知道嬴政的脾气,便都停箸低头,生怕迁怒。 淳于越或许亦觉得毛骨悚然,衣袖下隐着的手死死攥着衣角。 “陛下,臣并非寻乐而已!” 闻言,嬴政勃然变了脸色,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大殿中央。 “大家……觉得他此话如何啊?” 说着,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睛。 李斯看着嬴政的眼睛,一个激灵,站起来对着嬴政行礼。 “臣以为此言差矣!”掷地有声的话语引得淳于越侧目而视。 “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偶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陛下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丞相臣斯味死言: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能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李斯说完,嬴政拍掌叫好,立刻通过。 “陛下,苛政……” “敢问博士敢保证每个人品德高尚吗?别把您那套不切实际的东西扯出来!严法,才敢保证秩序。而非靠您那点微薄的道德约束!”下面的某一个大臣站起来打断他反驳。 淳于越见群起而攻之,便走到李斯面前,在一旁冷笑低声道:“李斯!我记得令师是荀子。别忘了……你的根在儒。” 李斯不徐不疾地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中场休息,吃完再骂。 第九十三章 焚书(三) 李斯吃完东西,高高地端起酒杯。 “陛下!臣敬您一杯!”说着,仰头喝下。 放下酒杯的一刹那,我看见他方才眼中的浑噩被精明取代。 轻启薄唇,李斯小声对淳于越道:“根在儒又如何?儒生是儒生,丞相是丞相。” 说完,放声大笑。 “陛下!”李斯直直地朝嬴政跪下,过了半晌才继续说话,“臣困了……” “斯卿既然累了,今日的宴会,就到这里便是。” 语毕,嬴政提腿就走。 一走可好,一伙人簇拥着扶苏敬酒。 幸好扶苏不容易醉,否则会坏事。 我追上嬴政,他好像很生气。 刚才面上不显,一回宫就气得跟什么一样。 他生个气也很有趣。 不砸东西不打骂人,就是一个劲地自己对笔发脾气。 我看着他气得在竹简上乱画,“你怎么了?”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说着,他愤愤地拿出另一卷竹简。 “可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套话已经变成我的习惯性动作了。 “表面上的确解决了,但你以为书烧得尽么?哪怕雷霆手段,只要有活人在,就不可能烧尽。终究还是黔首根本不认同这种管理。”他顿了顿,“等再过几年,他们就会知道这东西究竟有多好。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敢保证,往后哪怕一万年,这片土地上,仍推行郡县!” 我忽然想跟他分析一下,但现在不是时候,于是就闭了嘴。 “怎么不说话了?” 嬴政画了四五卷竹简,心情大好。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便与你说。” . 在山林里散步,转头就碰到了昊天帝。 “白苹!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回天上了吗?” 我叹了口气,“回去了。林初元图谋不轨。” “是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斩草除根。” “这样,昊天,你帮我去多找几个神仙,三清……对,三清一定要请出来,那边神界……能找来几个冷静的就几个吧。那几十块爆碳……还是别给他们说吧。免得坏事。”他点点头,我继续说,“现在我不敢回去了,林初元对我的身子图谋不轨,上次就差点被他喂药之后……林初元可能吃了人肉……你记得小心些。” 昊天听完立马暴走,身边那棵树一不小心就被他砍了。 “我……我要手撕了他!!!他怎么什么事情都干啊!!!” 完了,我忘了他也是块爆碳。 “看来杀之前还是阉了好!!!竟然敢对女仙动手动脚!!!”说着,他恨恨地补了一句,“如果我们这次不管,不杀不阉,下次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在女仙身上。我要绝了这些念头。天上应该没有神仙会反对。谁反对我阉了谁!!!” “你去吧,记住,一定不要妄动。林初元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好!我记下了!等我上天给你找两个神仙来护着你,否则林初元万一发疯,可能会伤着你。” “多谢。”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很庆幸我能升仙。 至少我没有在说出实情后收到攻击、遭到歧视。 至少恶有恶报。 第九十三章 坑杀(四) “我还有两年时间……” 嬴政被我恐吓得魔怔了,一个劲地焦虑自己的年龄,在殿内拿着奏折踱步。 我在一边煽风点火,“既然想成仙,每日为何纠结这些?你要是每日纠结这些,又怎么可能成仙?” 听完,他更焦虑了。 “不行,我要把那几个术士叫来。” 我其实很想嘲笑他——术士不修道,也不守什么戒律,一般只能算算风水什么的。 思来想去还是别说了,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发现的。 “丹药呢?”嬴政背对着卢生。 “臣……臣去寻求仙品却未曾找到,恐怕有邪祟作怪。若不是邪祟作怪,只怕是凡人扰了真人的清静,不愿降临。或许需要您的行踪不被世人知晓……”卢生说着说着,声音开始莫名抖起来。嬴政察觉到异样,转过身去。 “好,那便复道甬道连接,帷帐钟鼓美人充之。朕便……自称真人吧。”嬴政叹了口气,瞥了一眼一旁的我。 “若是还不能升仙……”嬴政凛冽的目光落在卢生身上,看得卢生鼻子上直冒汗。 “臣……臣保证陛下可以升仙。”卢生抬头与嬴政对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出去吧。” 等卢生一走,嬴政紧皱眉头注视我,“我能请教些事情么?” 我留了个心眼,没先答应他,“你先说。” “到底怎样才可以无欲?我看你,也并非无欲的模样。” 我想,反正就两年了,他也成不了仙……干脆就教一点吧。我点到为止,他听懂没就是他的事了。 “首先,无欲没用。其次,欲望分好坏。最后多提一下,你要学会欲望转化,也就是换位思考。就这样。” 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飘出了殿,去了卢生侯生那儿。 幸而两人还没跑,还在高高兴兴地坐着喝酒。 “不知你今日向那秦王说了什么?”侯生给卢生斟了一杯酒。 “那傻大个,说什么他都信,我就随便搪塞了两句。”卢生笑着,“反正他也不懂这些。” 卢生见侯生依旧看着他,便继续说:“害,没事,我就说邪祟作怪,乖乖听我的保证他升仙。” “你说什么?”侯生蹭地一下站起来,目瞪口呆。 “怎么了?有问题么?秦王跟没脑子一样,说了又怎么样?我们骗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混口饭吃而已,不要自责。” 混口饭吃?这饭好贵啊。 侯生大步流星地走向衣柜,开始收拾行囊,“你答应他能成仙?他永远不可能成仙的,天下就没有仙子!你就不怕他想通了,一反悔,你我就身首异处了!命都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卢生闻言,酒醒了大半,额头直冒冷汗。 “那怎么办?”卢生站在榻上摊手。 “快收拾啊!我们要趁着天黑快跑啊!随意拿一袋子的珠宝就够我们活一辈子的了!”侯生已经打包好了东西了。 “可是……可是跑了之后会被抓住啊!明早就会被宫人发现的!” “我自然有办法。”侯生狡诈一笑,引得我也好奇。 第九十三章 坑杀(五) 两人打包完东西,就叫来仆从摆菜,这个仆从我倒是认识,在宫里是属于管不好自己的嘴那一类的,被我给打发出宫了。 “你前两日问我,我们为什么找到神仙了,神仙却不乐意去陛下宫里吗?我今儿算是琢磨出来了。你听我有理无理。”侯生瞥了一眼仆从,焉儿坏地往卢生那边凑过去。我也瞥了一眼仆从,他摆菜盘子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估计在听。 不是吧,这……别告诉我后来那本书上卢生、侯生说的话就是这么出来的。 “陛下贪恋权势,手下的人又都畏忌讳谀,我们纵使有能力找到神仙,但神仙不来,也是会被处死的啊!我们还是跑吧!”侯生小声说完,又瞥了一眼仆从。 再看仆从,已经身子倾斜着听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 “还有人在呢。”卢生装模作样地也小声来上这么一句。 侯生会意,轻车熟路地接上:“我们声音很小,他哪儿能听得到?听到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仆从直了身子,极力掩饰惊慌,“主子,菜上好了,您吃好。” 语毕,侯生加大音量,对仆从说:“好。” 就这样,等到大火在天空的边际燃起,烧红白云,日落西山之时,我看着卢生、侯生两人换了件破衣服翻墙出去了,又看着他们一路心急如焚地小跑到了河边。 可惜时运不济,船夫正在收拾着下班回家了。 “老先生等等!”侯生远远地瞧见船夫要走,赶忙叫住了。 那老先生耳朵也不好,没理他。 侯生使劲去追赶,把布袋子递给卢生后,一转头,这老人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进了哪个巷子。 我听见侯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老不死的。” “这下怎么办?”卢生站在岸上的一个小舟旁边,“我们走地上也行啊,干嘛非要水路啊?” “你傻吗?我们一晚上能跑多远?走水路谁逮得了你?你以为每个都像皇帝这么笨能瞒过去吗?”侯生拿起一边的桨,仔细寻找没有上锁的小船。 他定睛一看,有个筏子。随后就小心翼翼地把筏子推下水站上去,稳了许久的重心才不悦地开口:“你现在每耽误一点时间,我们就少走几尺路。” “得了吧,我就说不乐意上筏子!你熟悉水路吗?你不怕把你的小命折在路上吗?太阳都落山了,你看得清什么?而且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偷,在偷穷苦人家的东西!”卢生沉着脸,“往日皇帝那是钱多,给我们一些不碍事的。可这个老人不一样啊!他又做错了什么?方才看他衣衫褴褛就知道他没什么钱!你我没有穷过吗?” 侯生抬眼一看,卢生不太对劲,眼睛滴溜溜一转,又怕自己走了他回去和盘托出。就下了筏子,握着卢生的手好声好气地劝:“兄弟啊,我们就走这条路吧,兄弟我会水,淹不死的。至于这个老人,我放些金子在他另外的舟里,拿些草盖住,不就行了?”卢生听了,看着他放好了东西,这才试探着上了筏子。 刚上筏子,就听得身后一人大喊:“偷筏子的!来人啊!来人啊!” 第九十三章 坑杀(六) 卢生一急,又怕被捉去见官,便抄过侯生手里的桨,使劲顺着水流划。 “我们真要去南海么?”卢生问他。 侯生很笃定,“最好是到那里好好躲躲。朝代总有更替之时,我就不信秦真的可以万年。你没看那些博士吗,都不是善茬。这下有得傻大个受的。” 前头俩人说说笑笑的,也算和谐。 两位也是命算大的了,黑漆漆的一片,不熟悉水路但仍走水路,还走了整整七个小时。 在大概七小时后,不知划到哪里,总之没有出陕西就对了。 他们精疲力竭,把划船的事情你推给我,我推给你,都想歇歇,难免发生口角。 口角之中,他们都没注意到:在河边的大石头侧底下有个四尺来宽,两尺高的半圆小洞口,表面看上去,那儿的河水没什么异常,风平浪静。但稍微谨慎点儿的人一看,这种地方尽力得避开。说不准是什么暗河暗流一类,容易把命交代在这里。 两人吵完,都在筏上躺下置气。 筏子没人控制,一不小心就往那个半圆小洞口驶去。 那两人还以为会被石头拦住,筏子就会停下来。 可怜可怜,一靠近那个洞口,刚才还风平浪静的地方乍起漩涡,且越来越大。河上飘着的树枝树叶,都被卷进其中。 嗟悔无及,两人挣扎得力困筋乏,木筏一翻,两人掉进漩涡中,杳无踪迹。 我潜入水底去,看着二人在漩涡中被搅得旋转,看着二人呛水,看着二人卷入暗河,看着二人在水里最终似个充气娃娃,煞白浮肿地飘在河面上。 我还等着这二人最后成功划到东海后会不会到倭国呢,原来是我想多了。 回去的途中仔细一想,其实这两位一开始就没办法到东海,什么都没安排好,说走就走。 再回去时月落星沉,天将破晓。 路过咸阳,很多人都醒了,站在院子门口聊天。 也就在这时,我发觉大家都在骂皇帝。 也是,神仙都不乐意去咸阳宫。 再徐徐回宫,黔首口中的舆论中心才刚开始批奏折。 不到半小时,扶苏到了。 父子俩在研究军队如何合理分布呢。 接近午时,赵高来报,卢生与侯生逃了。 一时间嬴政怒火中烧,难以抑制。扶苏看嬴政气得这个样子,便叫赵高先回去。 “父亲,您……注意身子啊。”扶苏在一边劝慰。 赵高没过一会儿又来了,把扶苏单独又叫了出去。 “公子,当下不利的流言恐怕已经在整个咸阳传开了,您看……这怎么和陛下说啊……”赵高试探着询问扶苏。 俩人说话也不找个好地方说话,在殿门口。不出意外的话,嬴政在里头仔细听,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扶苏又问传了什么,赵高一五一十地说了。扶苏听后默然片刻,进去跟嬴政说了声要出宫,就马上随着赵高查找流言源头。 我进殿去坐在梁上等着看好戏,但嬴政没有冷静下来的意思。 “神帝,怒火攻心可是会折寿的哦。”我提了一句,希望他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嬴政闻言,气得站起身来面向我,用手指着门半委屈半崩溃地高声大骂:“那你说说如何不气!我哪里亏待了他们吗?要钱给钱,要珠宝给珠宝,要药材给药材!那流出去的钱好似流水!结果呢?那两个还在外头到处传谣言,说什么神仙不愿意来,你不就是神仙吗?!” 说着,他无言半刻才反应过来一些事情,声音微弱地喃喃道:“对啊……你不就是神仙吗?昨天他们来,你也在啊。他们好像……不知道你在……” 我听完这句话,有点想笑,还没等我笑出来,他受到精神打击,又气得过了头,就晕过去了。 第九十三章 坑杀(七) 将近傍晚,扶苏、赵高二人倒是找见了那个随从。 关到大牢一打就招了,说是什么侯生、卢生强迫的。 嬴政醒来后也倒是冷静下来了,在屋子里琢磨了一天该怎么办,傍晚时和李斯商量着把骗钱的全杀了。 扶苏杀完管不住嘴的随从,旋即前来。 正巧碰上嬴政拟旨意。 扶苏垂眸盯着地板。“父亲,您要杀术士方士?” 嬴政转头看向他,盯了许久,半晌应道:“对。” 扶苏闻言,一撩袍子往嬴政跟前跪着。 “可是您知道……那群烦人儒生又会说些什么吗?” 嬴政走下阶梯,绕着扶苏走了一圈,打量许久,问他:“若是真人怕人说,真人早就不会如猛虎吞并六国。”嬴政冷笑一声,继续说:“你以为顺从了儒生,像李斯那样的崇法之人,就没有怨言么?就不会在背地里大放厥词?你以为用刑杀死犯人,犯人的家人,就不会在背地里辱骂?” 嬴政说着,瞥了一眼扶苏不服气的神色,逐渐开始恨铁不成钢:“但你说说,这些做法哪一个有问题呢?没有人会跳出自我去看待事情,他们只会嚷嚷着损害了我自己的利益,而去不择手段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你觉得,这种东西,听了有用吗?需要忌惮?真人放过这一次,到时又当如何?” “可是……父亲……”扶苏抬头看着嬴政。 “你想怎样!”嬴政没好气地冷冷道。 “杀了人,不就坐实了暴君一说吗?何况……”扶苏仍旧不放弃,丝毫没有意识到嬴政已经开始生气了。 嬴政气得头疼,轻揉太阳穴,打断扶苏的话:“你怕人议论,对吗?好,赵高!传真人令!儒生既然有爱嚼舌根之辈,便把那爱嚼舌根之辈一同与方士杀了!” 扶苏见令已经发下,站起来也冷笑一声,“父亲,您是杀不完的!您根本不了解现在儒生的群体有多大!”说完,大步流星地就要走。 嬴政大动肝火,抬手指着扶苏发怒道:“嬴扶苏,给我滚回来!” 扶苏一脸不情愿地转身与嬴政对视。 “你个没出息的!!白白地枉费朕和王后的一番栽培!!!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什么样子?!十足地是个优柔寡断的懦夫!!!!畏惧人言,根本做不出一番大事业!!!!!”嬴政深呼吸一口气,十分怒火平息一分,“朕现在就像是个笑话!看看朕养出来个什么好儿子!!王后若是地下有知,只怕也恨不得多年前从未曾抚养你这么个不争气的!!!是,朕是有意于立你为下一任君主,但你别忘了,朕不止你一个儿子!” “是,儿子受教。”扶苏仍是一脸不服,嘴上的话也道尽敷衍二字。 嬴政看着他这个破表情,更来气了,“来人!”嬴政指着扶苏的手都气得发抖,“你不是想走吗?好,我就让你滚!蒙恬不是在边境吗?去!滚去边境跟蒙恬打仗!朕不想看见你!” 扶苏措不及防地听见这些,竟然开始刻意地气嬴政:“父亲,儿子并不想成为像您一样的君主,让您失望了。” 说完,抬腿就走,留嬴政一个人在殿中难过。 他坐在案几前渊默许久,直到最后一丝夕阳落山,大殿中漆黑一片时,他怒气冲冲地抬头冲坐在梁上高高兴兴晃脚的我喊道:“你自己看看你养的什么儿子!” 第九十三章 坑杀(八) 我闻言下梁,很是不服,“你自己没教好反倒怪我来了?” 嬴政白了我一眼,伏案歇息。 “要不就是你跟绕许其中一个基因有问题。”我嘀咕一句,“反正我教得没问题。” “你可想好了,真要杀儒生?”我饶有兴趣地谛视着他,相比我新婚见他的第一面,如今的他黑发上增添几根白发,眼中的坚韧昂扬逐渐被不可捉摸所代替。眼角的皱纹已经显现,看上去不觉慈祥,却只觉得老谋深算。 许久没有端详他,一端详就觉得感慨万千。 嬴政亦是看了我许久,道:“术士方士只是骗钱,儒生是蛊惑人心。我这次不想把他们杀完。扶苏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儒生是杀不完的。那就只能试探着去杀鸡儆猴。既然要集权于我手中,就不能容忍有背道而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要让他们知道,他儒生胆敢说一句秦国政治管理不好,我就取他的命。” 我眯了眯眼,心中已经知道嬴政在犯错了。 但这个错并非是不该杀死儒生、方士术士,而是没有将他们连根拔起的狠劲却又偏要杀。 若是不杀,就一个都不杀。若是杀,就全杀了,一个都别留下。这样才能保证他口中的集权管理。 就好像某些书上,有人被杀了全家,但是这家的儿子或者女儿留下来了,最终这个儿子或者女儿拼尽全力查出了案,反杀凶手。 所以要杀必须一个都不留,漏网之鱼可怕得很。但儒生你杀得完吗?杀不完,所以一个都不能杀。 哪怕厌恶,哪怕无用,都最好把他们留下来,再用计谋一点一点地剥去他们的权力地位。甚至于可以给他们选出一个头领,这个头领只要是自己人,就能不动声色地洗脑所有儒生。不说拥有法家的脑子,至少可以不跟嬴政唱反调。 站在这个角度看,扶苏其实没错。但他没讲清楚,以及嬴政跟他没有在同一个思维线上,所以最后才会变成这样。 嬴政哪里想到儒生可能会表面唯唯诺诺,当然,有些甚至连表面的唯唯诺诺都没有,背地里煽动群众? 站在快速解决的角度看,嬴政的做法是没错的,至少能维持一阵子。但一阵子过后呢? 我从前总是提醒嬴政,他没日子活了,所以可能他很慌张,想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棘手的事情,也就是急功近利。但这次的事情又并非是一个短时间内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全民洗脑不洗个三年五载的,怎么行呢?况且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是轻敌的狂妄自大。 光靠杀,你杀了一个,可能会站起来四个。 杀人除了激起民愤,管个几个月杀鸡儆猴的用,其他的就无济于事了。 他们也许在一个程度上没有君主聪明。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们也并不是毫无智慧。甚至智慧合起来看,有时异常庞大,是万万不能轻视的。 半晌回过神来瞥向嬴政,他还在因为扶苏而难受。 第九十四章 荧惑守心 算算日子,今天刚好天宫换地基。 算算日子,今年也刚好有陨石坠落。 每年换地基都多多少少要掉些东西下去…… 好的,我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就是不知道谁干的。 某夜满天星斗,月明如水。我正在好好赏景,不曾想忽然从天上斜飞下来一个大火球。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光越来越亮,速度越来越快。 约在一分钟后,天空从深紫色变成了淡紫色,好像日出前的盛景。 正在此刻,因为角度问题,这个球像是来砸我的。 我看着它,往后敷衍地退了几步,心想:你有本事你来啊。 莫约三十秒后,那火球的火光被参天大树遮盖住,我才知道它要降落的地方离我很远。 一声不痛不痒的响声后,火光没了。 时下一如黎明前的黑暗,我看不清所有的东西。 只听见夸娥氏撕心裂肺的叫声:“我的宝贝石头!!!” 这下破案了,夸娥氏干的好事情。 一般这么掉下来的石头,都会面目全非,缩小许多。他那颗石头啊,难搞咯。 嬴政一早起来的心情应该也不咋地。 毕竟昨晚上我赶到时就看见石头上被刻字了。 写得还挺好看:“始皇帝死而地分。” 等我进去的时候,他质问我:“你干的?” 我真诚地摇摇头,他一脸难受地继续问我:“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嬴政生生地闷出一口血来。 这还是我几千年第一次看见有人真的吐血。 “诶你别死在这儿啊……” 给他把了把脉,肺和胃总有一个有毛病。 垂垂老矣,命不久矣! 后面的我就没看了,无非就那样:生气,杀人,大臣安慰,杀人,郁闷,大臣安慰,完。 等到秋天,我倒是碰见阎王了。 他拿着块玉璧堵人。 “你……你去给神……给祖龙说一下,他一年之内要死。” 那人听见阎王的话,一惊,“我是不是……也要死了?为啥他要死了?”那人说着,阎王瞥见一旁的我,把玉璧扔给那人就拉着我往天上走。 “你干嘛要去提醒他啊?”我问阎王。 “河神捞到了玉璧,我顺便提醒他要死了,让他抓紧该干嘛干嘛。”阎王叹了口气。 “他该干嘛?” 阎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第九十五章 星驾(一) “嬴政,你的死期要到了。让你多活这么久,也够了。”我漫不经心地笑着烧纸,在窜起的火苗中静悄悄地看着姚蒙病重。 飘身去看望她,她竟要我给她一死。 “宫里过着,锦衣玉食,不好么?”我挂着笑问她。 “不过是金玉点缀的牢狱,没日没夜地去讨一个没心男人的欢心——更何况,这个男的没有心……生育的工具我已经当乏了,我受不了了。” 我看着她弱不胜衣的样子,自己私心也想利用她的皮囊,便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找土地公要法器,隐去身上浓郁的仙气。 要让嬴政完全不知道我在哪儿,这才好玩。 随便敲了两下地面,又稀里糊涂地靠肌肉记忆念了串咒,就看见土地脸红红的,从一朵大蘑菇底下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才顶翻蘑菇出来了。 “土地,那个隐仙气的能借我用用吗?” 土地闻言,脸红红地点点头,慢慢悠悠地在兜里掏出一大堆东西,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在那堆东西里找。 最后找到一张符纸,他双眼朦胧地看着我说:“白苹啊,这个……它……嗝~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到时候没了记得自己照着画一张……嗝~最后记得还我一张画的……”还没说完,他拿起红色的大蘑菇狠狠啃了一口,直直地一头栽倒在那堆东西里。 我探了探他的真气,还好,只是中了点毒而已,两个小时他就会自愈了。我又瞥了一眼他身边那堆法器一眼,拿出个袋子给他收拾好了放在他身边,这才走了。 回去放走姚蒙的魂魄,自己把自己塞进了壳子里后将符塞进里衣。 该说不说,姚蒙的皮肤很好,称得上肤如凝脂。摸起来滑滑嫩嫩的。 但是这个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她的胃有问题。 拿仙气养了七天的身体,总算是好了。好了没几天,胡亥就来找我。 他听说我身体好了,很高兴。想要我去求嬴政把他带去巡游。 我一想,这好啊,我肯定也能跟着去。但是这事情我不能出面,就让胡亥自己去说。 果不其然,嬴政马上就批准我和胡亥一同前去。 这就是孩子小的好处——需要人照顾。 再过大概几天,就开始出游了。 卤簿制度那样宏大,甚至难以在天宫见到。 嬴政所坐的金根车以璀璨夺目的金玉为饰,黑旗皂旒,驾马以六,由太仆亲自驾驭。 大驾卤簿属车八十一乘。除金根车外,另有五色安车、五色立车、耕车、戎车、猎车等等。 这单是嬴政的。公卿还各有仪仗。 一行人声势浩大,有气吞山河之势,有泱泱大风之美。 仪仗和车马攒到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庄严肃穆之感威震人心。 胡亥望着眼前这片队伍,牵着我的手心在出汗的同时有些轻微的抖动。 “你怕什么?”我看着他。 胡亥支支吾吾了半天,发现说不明白,就闭嘴了。 在车上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嬴政祭祀完虞舜,改坐船了。 刚上船,我看见天上虞舜飘飘忽忽地下来了。 第九十五章 星驾(二) “重华!”趁嬴政没有看见,我施法唬住他,待到夜深人静,我这才前去与他谈话,“阎王凑热闹也就算了,你又来干什么的?” 舜温柔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神帝让我来帮他的。” 我拿出哄孩子的功力,柔声细语地跟他编造事实:“神帝呢,在渡劫,所以诸多波折,诸多困处,若是有外力去助他,只怕会在人间灰飞烟灭。” 舜紧皱眉头,我也不知道他明白没明白,准备又加解释的时候,他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点点头上去了。 船行了十来天,前几天我还觉得挺好玩,可以看风景,但后来发现这一带的风景都一个样,所以也就兴致缺缺,整日无聊。 某个半夜,我又睡不着了,便看着月光下平静的河水,有了主意。 写了张符,放在水里搅一搅,平静的河面马上变得波涛汹涌。 这么说吧,河水冲击岸边的石头所激起的浪花大概有两米高。 就这样,船上绝大部分的人都被惊醒了。 当然,嬴政是焦虑得压根没睡着。 胡亥被吓得跑到我这儿来,缩在我怀里。 嬴政马上下令走另一条路,并且在外头四处张望,像是在找我。 没过几天又下船,又祭祀,这次祭祀大禹。 估计又要请神了。 果不其然,我看见嬴政偷摸着挽了个请神指。 早上嬴政祭祀,中午大禹来,晚上被我劝走。 嬴政吩咐李斯刻碑,实际上就是在等大禹和舜。 来是来了,但都被我弄走了。 碑刻好后,两人还没到,嬴政发觉不对劲,即刻回程。 到琅.琊,却又停了。 还是晚上,河神披头散发地把嬴政扇醒,质问他为什么要搅乱河水。 嬴政连日来没休息好,神经衰弱便以为在做梦,第二天还找人解梦。 要说,这神帝也是老糊涂了,又过了几天后竟然备好了器具要捕杀鲸鱼。 又迷迷糊糊地在海上走了很久很久,嬴政捕杀了一只大白鲸。 白鲸是通灵之物,他完了,回天上要遭天谴了。 但是他好像不太把天谴当回事。 由此,沿着海岸线西行。 掐指一算,是时候了。叫来王离恩下毒。这毒呢,就是绕许那儿拿的。 到达平.原.津,毒发,濒临死亡。 同时,赵高收买杀手,刺杀扶苏。当然,没有成功。 再等一阵子,嬴政病危。 火上浇油、趁人之危可是我最爱的桥段,走着!我们去斩断压在嬴政神经上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九十五章 星驾(三) 我特意换了一身红黑色的天衣,为盛气凌人地问候嬴政做了万全的准备。 嬴政躺在床上,一如王离恩从前躺在床上绝望的模样。我贴了张符在嬴政的殿门,封印他的法力。虽然现在他那一点点法力根本不足为惧,但一会儿会有厉鬼追命,为防反抗,还是贴上的好。 “这药,怎么样啊?”我摸上嬴政的脸,“进口原装,喜欢吧?我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 他抬眸抬手指着我,“你!!” 语毕,他就无法控制地咳嗽起来。 “或许,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王离恩吧?”我拍拍手,召出她来。 “王……不,现在应该叫您陛下。”王离恩缓步上前,步步紧逼,“这么多贵族女子,你偏挑上我?挑上我也算了,可你给我惹来了杀身之祸。” 嬴政冷笑一声,笑着闭上眼,有气无力道:“我这辈子,杀的人还少吗?” “所以,你就派了个女的来虐杀我?你喝过铸剑时滚烫的铁水吗?要不要试试!”语毕,王离恩瞪着无神的眼睛,歪着头疯癫地边咧嘴无声笑着边流泪。 厉鬼,但不是完全的厉鬼。 我缩到一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文明观戏。 “你以为就这点儿?我只是喝了那些东西?我变成鬼魂还要去缝补自己身体呢。把脸和骨头接上,可是个难事。幸而我手巧,否则就连仙子,都没有好皮囊。”王离恩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看着怪渗人的。 “可真人并不知情。”嬴政不耐烦地说。 “是吗?那你说,绕许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头!!!!为什么阖家无一人敢言语!!!!!那个贱人又为什么会杀了仙子!!!”王离恩嘶吼着,窗外闪电将昏暗的室内在刹那照得如同白昼。 “这些你敢对着大道发誓,说你都不知道?!!我又有什么错!!!要被你们这样折磨!!!”一声雷鸣后,四周是那样寂静。 我盯着王离恩,看着她的泪水变成血水,再看着她扑向嬴政的床铺,疯狂地下狠手拖拽他。 我无动于衷,任由嬴政挣扎。 他虽然生病了,也老了,但毕竟底子在那里,三下五除二就把王离恩甩开了。 看着王离恩要摔,我拿法力给她垫了一下。 转头瞥向嬴政,他正瞪着我看。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对着他说:“我向来说事一码归一码,不管你是谁,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该罚的罚过了,我自然也不会有偏见,狭挤你。放心好了。”我轻描淡写地说着,“绕许也会被罚的,送你们做对苦命鸳鸯,一个被厉鬼索命,一个失去了所有的运气。差不多啦,都是被折磨。论理,你还要比绕许轻些呢。” 跟王离恩比起来,我看上去要正常一些,但变态的成分是一样的。 “像我这样小肚鸡肠的人,自然是睚疵必报啦~”我轻快地笑着,“对了!厉鬼不止她一个呢!你默许绕许害死的人可不少,大多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我都看过了,全都是平白无故因为你被折磨死的,不会冤枉你的,放心~” “可朕没有动手!”嬴政急了。 “你的确没有动手,但是你惹着我了。真当我是这么好欺负的?给我下毒所有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回去了却又再下来。”我冷笑一声,“是,我的确不该记恨凡世的恩怨,但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我可以平常好好跟你说话,哪怕你把我杀了,把我剁成臊子喂了狗,我都不会抓狂。但该报仇的时候,你也别觉得我会手软!” 逼着嬴政写完遗书,我大喊一声:“姑娘们,来吧!” 几十个厉鬼凭空出来,一拥而上,吸走魂魄。 当嬴政剩了最后一口气时,姑娘们都走了,投胎去了。 最后那口气,她们是留给我的。 第九十五章 星驾(四) “我死了,我们就可以两清了?”嬴政紧紧攥着被子。 我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自然。等你死了,回到天宫,那我们就只是认识罢了。” “你真像个疯子。”他看了一眼我准备递给他的毒药,有感而发。 “陛下,该喝药了。”我仍是笑着。 嬴政没有接过毒药,他只是死死紧握我的手腕,“你说,我死后,大秦……还有几年?” 我觉得好笑,这答出来跟喝毒药有什么区别。 “废话真多。”我准备掰开他的嘴,把药灌进去,没成想怎么掰都掰不开,用法术也不行。 不得已,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跟他说:“秦二世而亡。胡亥做的好事情。” 嬴政闻言,张嘴张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反倒生生地闷出一口血,把自己气死了。 神帝的魂魄从壳子里出来,含笑看着我。 整天上班真的很限制神帝的外貌发挥,烨然的神仙怎么也比整日焦虑的凡人好看。 “自己去天宫领大道的责罚。”说着,我就要走。 “诶!”他拉住我,“这次估摸着刑罚很重,你陪我在凡间看完我大秦的衰亡再走可好?” “我不要。”我扯开他的手,“你自己去不行吗?” 抬脚又准备走,神帝又拉住我,磨磨唧唧的。“万一我遭遇不测怎么办?你……不是还要杀林初元么?” 我虽然觉得他不靠谱,但是能多一个人也是好的。要是昊天把三清请出来了就好了,但至少目前看来是没有请出来的。这么多天了,连答应我的护卫都没派下来,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于是我就这么答应了。 “那我们就顺着嬴政的尸体走吧。”我对上他的眼睛。 话音未落,胡亥进来探视,喊了两三声父亲无人应,一探鼻息,跌坐在地,吓得哭都忘了。 他叫来赵高,赵高被吓了一跳,“公子,陛下西去的事情,切勿给任何人说!” 赵高哆哆嗦嗦拿起遗诏翻看,翻看完冷静下来问胡亥,““下一个皇帝,或许是公子扶苏了。” 胡亥一怔后一脸天真地点点头,“对啊,你才知道吗?父亲一向疼爱兄世。明眼人都知道,况且兄世也堪当大任啊!” “他有美人有珠宝,有天下,可你,一寸地都没有。”赵高试探着问他,压低声音道:“那你,想不想要这一切啊?” 胡亥不吃这套,单纯地笑笑,“我有母亲就可以了,要这么多做什么?母亲说过,父亲有这么多东西,死了还不是什么都没了。” 很快进来一个小丫鬟,丫鬟颤抖着身子,与胡亥说:“公子,夫人……夫人病逝了!” 赵高虚伪地擦擦泪,打发了丫鬟,亲自给胡亥擦着眼泪,“公子,或许是扶苏公子动手了。他一向与夫人不和,这次您出门和陛下同游,只怕更是心生妒忌。” “不……兄世不会的,你,你没有证据,休想骗我!”胡亥吼着,大步跑出去哭。 赵高勾起嘴角,当机立断买通姚蒙身边的丫鬟说是扶苏投的毒。 我歪头瞥向神帝,他正紧皱眉头,察觉到我的目光,他问我:“你不是跟赵高一伙的吗?你这合作得不行啊,他倒戈了。” “原来你都知道啊,不早说,你早说我就不大半夜紧赶慢赶看公文了!”我无奈扶额。 “我不止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每次你在李衣轻那里吃好吃的都背着我。”他喃喃道。 第九十六章 倒戈 姚蒙在此地草草下葬,胡亥一番“查证”,认定了是扶苏所为。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好忽悠可以理解。即日就和赵高发了赐死扶苏的诏书。 神帝到这儿就要扬长而去,这次换我拉住他,问:“你往哪儿去?” “不是把信给扶苏了吗?我这就过去啊。”神帝懵懂地瞧着我。 “没必要,你法力不足,我足啊。”说着,我展开画卷,看见那边的扶苏在跟蒙恬聊天。 神帝点点头,跟着赵高飘到李斯那儿去。 一番劝说,李斯也倒戈了。 我掐着日子给神帝看梦境,算得正好,诏书刚好到扶苏手上。 “你这……怎么算的,教教我呗。”神帝惊讶地看着我。 我惊叹于堂堂神帝竟然不会算这么基础的东西,也羡慕天生地养不必自己辛劳修仙的快乐。 缓过神,我建议他去跟着三清学东西。 蒙恬看着扶苏紧皱眉头,问他怎么了。 扶苏抬头轻蔑地一笑,顺手把诏书用灯火烧了,轻飘飘地说:“看样子,有人要谋反啊。得快些想个法子应对了。” “公子何出此言?”蒙恬有些急了。 “他们说父亲要杀我。”扶苏仍是笑着,眼眶微红,“父亲也许会讨厌我,但绝对不会杀我。可惜了,这群人没有我了解父亲。” “将军,上次那个刺客,审出些什么了吗?”扶苏边往里走边问。 “果真是赵高派来刺杀您的。” “好,有劳将军了,审出来了就杀了吧。”扶苏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神帝看看扶苏,再看看我,“这孩子倒也像你,时刻笑着,却从来都笑不达眼底。” 我看向他,“这不叫笑不达眼底,这叫神仙式慈祥!慈祥!!” 扶苏拿起茶杯到唇边又忽然放下,叫住蒙恬,“将军慢着,赵高一旦有什么动作,马上发兵,直逼咸阳。查好赵高的同党,到时一个都不能放过。” “可,我们会不会被倒打一耙说是……造反呐?陛下到时……又会相信谁呢?”蒙恬走到门口又倒回去问。 “我向将军保证,陛下不会管这件事的。”这句话一个字比一个字声音小,但蒙恬还是听清了,并且似信非信将信将疑地出去了。 扶苏在仆从关上殿门的那一刻堕下泪来,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才控制着没有嚎啕大哭一场。 他什么都知道了。 “但他为什么不告诉蒙恬呢?” “蒙恬听了,只怕比扶苏还伤心。”嬴政目光微沉。 最后扶苏躺在大殿中央的地板上哭着哭着睡着了。 我与嬴政相视一眼,默契地把扶苏挪去床上。 我看着扶苏,叹了口气,拉走嬴政,“我们还是去看看将军吧。” 嬴政亦是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跟我走了。 蒙恬已经开始部署防卫事宜了,但似乎考虑得有缺漏。 嬴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跟我一起感慨扶苏这夫人真的命不好。 没隔几天,就印证了我们俩的猜测,这夫人在大街上被劫走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去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更不要甩开身边的人,讨厌他们,最重要的是不要求着自家哥哥减少护卫。 第九十七章 救人 蒙恬在军中还未接到消息时,扶苏热血上头,随便带了几个人就出去了。 “一个女人而已,这就值得他急成这样?”嬴政看着扶苏的背影,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我大秦是该完了。” 扶苏刚出去没多久,就也被劫了。 所以蒙恬收到的消息是:扶苏和蒙夫人都不见了。 幸而蒙恬要稳重些,用兵把劫人的地方暗暗围了才去。 结果对方一来也不说话,从盒子里倒出两个人头的同时把假诏书也给了蒙恬。 “你放屁!”蒙恬把绢帛诏书大力扯烂,“你私自杀死公子又是什么居心!” 不料对方微微一笑,大喊一声:“将军要反!” 很快,蒙恬事先安排的人被赵高的人杀了个精光。 蒙恬见大事不好,马上抽刀准备决一死战。刀没抽出来,人就被擒了,关在阳周。 这些天来,赵高一行人已经到咸阳了。 等该打点的打点完了,什么事情都准备好了,嬴政的尸体才得以进棺材。 尸体经过夏天后,只剩森森白骨了。也不知道把他装到棺材里的人有没有觉得害怕。 胡亥在赵高的扶持下声势浩大地登基了。 葬妥嬴政,胡亥修了庙,供奉始皇帝。 再往后,赵高设计了蒙毅,蒙毅亡。 公子全被虐杀,公主的结局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五马分尸。 公子王孙和着各人的奴隶以及奴隶的家人,共计死亡上千人。 再想想,忽然发现,蒙家死得差不多了,但王家留得好好的。 凭借王翦的“告老还乡”,王贲、王离的不争不抢,王家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灭门的劫难,也是不易。 胡亥又征收了比从前多两倍的人去修阿房宫、直道、驰道,与此同时还不要脸地加重租税,兵役劳役没完没了。朝廷一直循环征人,每日每夜不知又有多少人的白骨即将裸露在荒山野地。 原先的六国贵族眼见社会动荡,抓紧时机马上领导民众起义造反,中央就像打地鼠一样,常常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期间受不了赵高的压迫专治而跑去上赶着做间谍的大臣更是比比皆是。 李斯看见曾经和自己共事的大臣们要不死了,要不还乡了,也想走,但终究舍不得耗费多年心血才爬上去的位置,斟酌许久,还是决定留下。 他想着自己是谋杀扶苏的主使之一,而且又疯狂迎合二世的喜好,便自以为赵高不会对他怎样,所以每天都安心得很。 殊不知,赵高已经在温柔地暗示李斯“快滚”暗示了几个月了。 最后李斯没走,赵高无话可说,就想办法让胡亥相信李斯想要封地,自立为王。 李斯生平还没有这样被诬陷过,气不打一处来,就私自给胡亥上书弹劾赵高。 胡亥转头就把这事儿给赵高说了,赵高以为这人不能留下,后来李斯就进了大牢。 “向来都是他把别人逼进牢狱,这次他竟然把自己弄进去了。”嬴政抬头看着大牢的牌匾,又顿了良久,“白苹,我想去见见他。” 第九十八章 迁灭 走到牢狱的最深处,便是关押李斯的地方了。 我还从未见李斯这样狼狈过——从前见他,都是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温润如玉的笑容。 谁曾想如今腻了的头发成股地垂在背后,一身囚服上尽是连日折磨所留下的触目惊心、颜色深浅不一的血迹。 捆着他的锁链看上去重如千斤,胳膊粗的铁链捆着骨瘦如柴的中老年人,当真是触目惊心。这个年纪的文人,稍微用绳子捆一下都挣扎不开,捆成这个样子,纯粹是为了磨折李斯。 摊开手,法术的游丝四处奔走,封冻了时间。 毕竟神帝还没有壳子,我想办法给嬴政画了张符贴上,李斯就能看见他了。 “斯卿。”嬴政含笑作声。 原本瘫在墙角的李斯惊吓般起身,却又被链子拉得倒了回去。 “陛下!!!”李斯大放悲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臣……” 嬴政拍拍李斯的肩,“从前是我没考虑得周全,不该放过赵高,也不该带着胡亥出游。你审时度势,有什么错?再哭,可就是怨我了。” “臣不敢。”李斯闻言,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大秦……” 嬴政垂眸默然,眉宇间也有遗憾、叹息与痛恨。 我觉得无聊,留他二人在这儿叙旧,又思量李斯这几天一定没吃个饱饭,就当散步似的出去好生买了些吃的。 途中正好碰见土地,就把隐去仙气的符还了他。他又喝了酒,走路歪歪扭扭的,收完符往衣领里胡乱一揣,转头想跟我说声再见,结果不慎撞了棵在他右边的参天大树,又一头栽了下去。 我缺德地笑了笑,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事,就晃晃悠悠提着吃的回去,几乎刚递给李斯,他就像是飓风一样,将饭菜一扫而光。当真是饿极了。 吃完拍拍肚子,“谢夫人!” 我知他把我错认成姚蒙,也懒得解释,微笑着不否认也不承认。 神帝看我没否认,一个劲地用震惊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迎上他的目光,“看什么看,我只是懒而已。” 神帝悻悻地抽回目光。 “李斯,死了之后,记得让孟婆送你去找笺白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有人正在等着你。” “是……韩非?”李斯刚平复了心情,猛然一听有人在等着他,又涌出泪来。 我用微笑来答复他的话。他苦笑着使劲点头,“多谢……多谢……” “符要失效了,我可只带了一张符纸,还是一次性的。”我小声提醒嬴政。 李斯闻言,眼中一滴泪要落未落,晶莹剔透。 “下一辈子,臣来找陛下。” 那颗泪珠悄然滑落,在静默中熠熠生辉。 二世二年七月,李斯被处以具五刑,后腰斩于市。 此后胡亥彻底沦为傀儡,赵高指鹿为马,朝中无人敢多言一句。 眼见着胡亥一天比一天懂事了,赵高按捺不住,逼迫胡亥自杀。预备自立为王。可惜群臣并不买账。 天下时局动荡得就如海啸在抵达海岸线时平白扬起的那十余米高的大浪。此浪,将毁灭一整个曾经辉煌而又强大的帝国。 灭国的节骨眼上,子婴即位。 立三月,秦亡,而汉立。 朝代更替,时过境迁。我与神帝不过心照不宣地施施然一笑了之。 在这一笑间,我才恍惚感受到,站在我身旁的,终于不是那个威严庄重又殚精竭虑的皇帝,而是一个仙风道骨、慈悲为怀的天上神只了。 第九十九章 乘雾 “现在回去?”神帝问我。 “我还有事。” 神帝闻言,只身回去了。 我去买了几块绢帛,站在厚实的云层上,往下将它们一一横着铺开。 掏出拂尘,将几块绢帛搅在一起,再施法。 收回拂尘稍等片刻,绢帛上映出符头。 再拿着这堆绢帛,卷上白云,符身就自己映出来了。不过多时,几张绢帛把自己抚平,在云与太阳之间横陈,丝线缓缓拉开,拉成一张大网,笼盖整个碧空。 最后拂尘点上符胆,几张大网往下倾盖,最后变成雨水、露珠降世。 不管你在哪时哪地哪朝,关于我的一切,不会有人再记住。 本来是不用这么麻烦的,但用了太多法术,以免祸患,还是消了大家的记忆好。 哪怕死后还是会记起,总比现在记得好。 再回钰予、衣轻在的时代,抹去时光机的痕迹。 在凡间的事情,也算是了了。 还没等我到天宫,就看见上头雷电交加。 不出意外的话,是神帝在遭雷劈。 我想着还缺两根雷击木,就又赶着回凡间撅了两根桃木才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造孽啊!!!怎么这么多啊!!!!”神帝大喊大叫地到处躲雷,“到底是什么时候涨价的!!!” 我把桃木扔给他,他想也没想就接住了。 两根桃木就像是避雷针,雷电全部照单全收。 等神帝被劈完,我端详了一下雷击木,好一个仙品。 “分我一根!”神帝瘫坐在桂花树下,虚脱地看着我道。 “好啊。”我看见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着把雷击木递过去。 神帝瞥了一眼我手上的雷击木,瘪瘪嘴,“啊……可是我又不会用!” . 环顾四周,除了我们俩,一个神仙都没有。 我作死回了自己院子一趟,还没等我看见自家院子的影儿,就被林初元拦下了。 此地离元始天尊的住处很近,我就拼命往那边靠。 “白苹,上次我……是我的错……” “你猜我信吗?”说着,我在白玉栏杆上摸到一盆花,便偷偷摸摸地抄起来向林初元砸去。 砸完就拿出我的最高时速跑。 眼看着林初元恼羞成怒要同我打,我跳进了元始天尊的院子里。 林初元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他看着殿门关得严实,以为我无路可退,就开始故技重施,把我定在院子里。 “给脸不要脸!”他在院子高声叫骂。 此话刚出,殿门就哐当一声打开,一阵怪异的狂风从内奔出。 “何人敢在此造次!”天尊慢悠悠地在殿内传音。 “你管我呢!”林初元有些怂了,但嘴上仍不饶,冲里头嚷嚷。 又是此话刚出,刚才的风就抽了林初元几鞭子,把林初元打得跪在殿门,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那道风将我一卷,我又能动了。 我看也不看林初元,就往殿内跑。 天尊坐在屏风后,我在屏风前下跪。 “天尊……” “白苹,你不必说了。”天尊从屏风后走出来,扶起我,“扶着我出去。” 我扶着天尊走出殿去,林初元还一脸不服地跪在门口。 “我当是谁……原来只是元始天尊。”林初元表示不屑。 他太看得起他自己了,以为吃了几口人肉就能抵得上天尊。 “你扰老身清静,想做什么啊?”天尊带着常规微笑和善地问他。 第一百章 去死 还没等到林初元出声,天尊就一把拉住我,可劲往后退。 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林初元脑门上劈。 “这道,是劈的不敬!”天尊的童子在一边给林初元恶狠狠地科普。 林初元想抬腿跑,却怎么也逃不了。 又来一道闪电,这次劈的是某个部位。 “这道,是劈的淫乱!”童子继续道。 最后十来道闪电劈的又是头。 “这十来道,是劈的你毫无悲悯之心,只顾法术修为,不顾修心!”童子气得都淬了林初元一口。 “白苹。记忆勾出来,就把他扔下去吧,永不成仙得道。不必疗伤了。”天尊对我示意后,转身进了殿。 我掏出拂尘准备执行,他冷哼一声,“天宫许多人都在我手上,你敢动我?” “你看中的一切,都在我这。”他朝我怒吼,“来啊!你敢动手,我的手下自然会杀了他们!” 此话刚落,天尊的殿门关上了,按照元始天尊的性子,应该是要我自己处理了。 远远地隔着殿门拜谢了天尊,就拿了个绳子把林初元一捆,提回我自己的殿去。 万年天宫才能出一个变态、人渣,这次居然让我碰上了。 回来这么久了,都没看见昊天,估计也被关起来了。 途中转念一想,恐怕我殿内关不住他,还是带去关饕餮的地方好。 关下他,我把天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见一个仙。 林初元一定是把他们关在凡间的荒郊野岭里。 盘算了一下天宫的实力,我还是决定把林初元杀了。 林初元没有那个一锅端了的本事,也没有能将仙子一个个单独囚禁那么多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怕他。 把他从笼子里丢出来,想到他给我下药,就顺手阉了他。 正当他疼得失声,我想起他以前让我承受噬心之痛,我就把他的心剖出来,喂给一边的饕餮。 我肆意地折磨他,倒也不怕他死。 神仙嘛,杀不死的。 还有什么……还有我家童子的性命。 他从前在童子的额角上削了一道长缝,再将皮肉翻过去。 那我也这样便是。 不得不说,真恶心啊。 撒完气,我准备把他放下凡间。 但当我去取法器,回去时,林初元不见了。 我无所谓。总之林初元都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了。 这次吃多少人肉都没用。元始天尊给他那几道天雷全是损仙骨的。 能把他从关饕餮的笼子里救出来的人,据我所知全部都在闭关。 闭关是不可能轻易出来的。 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 第一百零一章 往事 第一个坐到我亭子里来的,是神帝。 看样子他已经恢复好了。 “你来做什么?” 我给他备了一壶茶。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我扫了他一眼,执念很深啊,就从旁边拉过一个椅子,“说吧。” “仙子可会与我打诳语?”他并未直说,垂眸问我。 “会。”我此话一出,眼睛一瞥,看见他开始一脸纠结地无意识玩指甲。 “那……你在凡间,可曾……对我动过心?”神帝抬眼看我,小心翼翼地好像在期待些什么。 “动过心思,两天就把心思压下去了。”我挑眉看着他。 “那你现在……”他温柔地笑着看向我。 “人是人,仙是仙。” “可神仙做着何其无趣。” 我有一种被侮辱了智商的感觉,上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还是林初元。 我缓了一下,“等我挑个时间再给你详细讲讲我的故事。你趁早打消念头。亭子交到我手里,那度人走正道就是我的义务。” 没过几天,神帝又来了。我正好闲着,就给他一五一十地讲故事。 “我好法器多得是,仙气又浓,天帝怕我下凡去被抢劫,就不许我下凡。偏巧那时我又喜欢吃些凡间的糕点、果子一类,林初元隔三差五地就下凡买了给我送来。” “我肯定不愿意欠他人情,就准许他许一个愿望。魔君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接近我,就完成了。相当顺利。” “某个时候下界又正好灯会,我就被他撺掇着一起下凡去逛灯会了。正当我们聊得好好的,凡间忽而静止,从我身后,飞来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箭,他把我护在怀里,给我挡了箭。” “我当时也是没有脑子,这么拙劣的自导自演,竟然看不出来。两个可以远程攻击的人,非要拿一个去挡箭?哪怕林初元就是不来,我也有那个能力杀了射箭的人。” “林初元一伤,我就杀了射箭那人,发现正是魔君的属下。” “回天宫后,两界关系紧张。我偷去凡间免不了受罚,关了几十天的禁闭。这几十天,我为了报答林初元的‘救命之恩’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他的第二个任务,完成了。” “期间他拉着我的手,一字一句对我说,他喜欢我。而且他劝我,做神仙无趣,看着自己爱的人,才会每日欢欣。问我,为什么不和他做神仙眷侣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我可以等。” “禁足结束时,两界正式开战。这个其实不怪我,天帝很早就想收回魔界,但一直没有个正当由头。那一战,由我担任元帅。我排练了一种新的阵法,此阵法特别适用于碎鬼的七魂六魄。” “启用阵法,天界伤亡无限趋近于零。” “那时林初元还算是我手下的一员大将。就这样,从这儿开始我就一直信任他。” “此战打得很成功,魔帝投降、交权特别快。林初元有事没事就会带我去凡间看花海、看星空、看日出、观海、赏月,时时刻刻甜言蜜语哄着我。后来,我犯大忌,动心了。天雷就降下惩罚来了。” “我那时竟然没有思考过为什么林初元喜欢我没被劈……” “刚被天雷劈过,自然是虚弱的,他就趁虚给我喝了让我昏睡的药。把我偷偷拖去了魔界。” “到魔界,魔君抢了我所有的仙气,自己成仙了。我又差点进了轮回,好在孟婆及时发现我,把我抢救回来了。” “魔君被天帝一怒之下弄死了。我的仙气又回来了,虽然散了许多,但至少还有。” 神帝紧皱眉头想要开口,我抬手止住他,“还没完呢。” “他在地狱中求我,我也心软,就原谅他了。刚准许他上来,我一个没看住,他就杀了我身边的小童子,手段极其残忍。我刚想动手,谁曾想他在下界杀了人,普通天雷劈了他整整一百道。就此不见。” “好了,讲完了。” 神帝紧皱眉头,咬牙切齿地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让我动心的把握,不到一成。”我顿了顿,继续道,“我该引的正道引完了,工作到位了。剩下的你自己斟酌就好。” “你说林初元浪漫,但他没有真心。真心可比浪漫重要。”神帝勾起唇,笑得很好看,“走啦!” 第一百零二章 天帝 等一下,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进度回溯到天帝那里…… 好吧,天帝不见了。 怎么不是北极帝不在就是神帝不在、天帝不在。 但天帝找起来会比其他两位要简单些。 好说歹说,天帝多少和我有点什么血缘关系。 随便弄滴血,就能找着他了。 等我跟着血到了地方,我……我觉得有那么点……震撼,还有那么点……佩服。 天帝穿得破破烂烂地趴在草里,拿了把枪,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风吹草动。 我看着他不要命地往前冲的样子,我觉得他好努力。 咱来凡间都是去玩弄凡人的,他倒好,赶着服务去了。 天帝,不愧是天帝。 他这个……敌方……怎么动作这么奇怪…… 好吧,手榴弹。 我亲眼看着那个手榴弹被丢在天帝面前。 我以为天帝要没了,谁知道他比我反应还快,抄起手榴弹就往敌方丢。 恰好刚脱手不久,手榴弹炸开了。 黄土漫漫,在空中弥漫地飘。 “去你的!!!”天帝没子弹了,开始骂骂咧咧地拼刺刀了。 最后敌方逃窜,天帝这边什么都没有,居然打仗打赢了。 敌方好垃圾,这方好彪悍。 彪悍得我觉得天帝在作弊。 半夜飘到天帝睡觉的地方使劲拍醒他,我跟他说,我是神仙。 他好像有起床气。很不屑地啐了我一口,“tui!神仙,我还玉皇大帝呢。你是不是间谍!说!” 他甚至开始摸刀。 大意了,我给一般人说我是神仙,大家都会信的。偏偏天帝不买账。 还好,至少隐身还来得及。 第二天,我看他给战友说这事儿,战友起哄道:“张长贵想女人了!” 好吧,原来现在大家都不带信的。 看天帝那个拼命程度,应该很快就会死掉的。 抬脚我就要走,神帝偏偏找到我了。 “不是……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我们在凡间,是有契约的。”他狡黠地咧嘴一笑,我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 “笑话,这么多符咒里面哪儿来的什么鬼东西契约。”我冷笑一声,心里发虚。 “符咒没有,我自有办法。”他很高兴地笑眼看着我。 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竟然有些酸楚。 但是我管他的,他诈骗我还好意思酸楚。 “你确定真的有?” “那我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仍旧是笑着,眼睛没有从我身上移走片刻。 还没等我发火,他就晕倒在我面前。 我的火气就这么压下去了。 “神帝!醒醒!!云谏!!!嬴政!?元、元春?草(一种植物),怎么什么名字都不管用。” 随手拿了两颗丹药给他,又慌里慌忙地把他拖去一个客栈。 我摸不来神的病,只好干等着,隔几个小时就又喂一种不同的丹药,看看哪个有用。 第一百零三章 病弱 事实证明,身上没有一颗药是有用的。甚至于喂下去后,他壳子都凉了。 回天宫?我才懒得。 在凡间随意找了个离我最近的观,进了他们的藏书室。 翻了好久好久,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一个诺大的藏书室,我没读过的书竟然一本都没有。 幸而刚准备走,就碰巧路过他们的食堂。定睛一看,预备作燃料的一堆废纸里边儿,有我需要的东西。 “契约”两个字我终于找到了。 它来自海的彼岸,不在我的学习范围内,我说我怎么不知道。 特定场景,特定动作,特定语言,特定人物,特定心事,特定感情。 契约生成之人,如影随形。甚至有时候还会莫名共情。 我略带嘲讽地一笑,就这?好垃圾。 翻到下页,寥寥数语令我默然。 “签订人与被执行者虽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有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的,我明白了,这就滚回去使尽浑身解数给神帝治病。 回到客栈,神帝竟然自己醒了,甚至坐在书桌前,手撑着头看书,披散着头发,面色惨白、薄唇无色。 就是他在凡间要死的日子,我也没见过他这么孱弱的。 他懒懒地抬眸瞥向站在门口的我,阳光下棕褐色的瞳孔那样疲惫,却也柔和。 我愣在门口,霎时间好像不忍打破岁月静好。 扇形的睫毛影子乖巧地映在苍白得触目惊心的脸上,轻轻煽动,将阳光映照下、睫毛上栖着的灰尘轻轻一抖。 神帝这般病弱的模样,真叫人心生怜爱。 半晌神帝皱眉垂眸,我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病得这样严重?”我搬了个椅子坐到书桌前。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最后还是闭上了,只是低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罢了,什么时候你想说……再说吧。”我叹了口气,撑着桌子要起身。 他将撑着头的手放下,身子往前微微一探,连瞳孔也轻微地放大,似乎是急了,“你去哪儿?” 虚弱的声音好像很是空灵。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又急又怕的神色总令人觉得奇怪。 “我哪儿也不去。”我浅笑着又坐回去。 他放松下来,往椅子上微微一靠,轻轻皱着眉阖眼。 阳光斜照,书桌上的木纹深深浅浅。 忽而楼下喧嚷,我探身从窗口看向楼下,凑热闹。 像是有大人物来,汽车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提个公文包,走进了这家客栈。 啧,看来我眼光可以,找的客栈果然不错。 须臾几声脚步声,有三人上楼,并且分别住在我隔壁以及对面。 听见隔壁有说话声,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听了一下。但是好像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他们在说我。 “那间房里是?”哟~声音倒是温润。 “大人,是一位小姐带着一位昏睡的男子而已……可”店主一语未毕,那男的打断他的话,“让她滚。” “这……怕不好罢。这位小姐也是给了很多钱……您看……” “嗯?”含着威胁的一个字,好像把店主吓得唯唯诺诺。 “是、是……” 没隔多久,我就听见店主来敲门了。 第一百零四章 寻衅 神帝睁眼盯着地板,冷冰冰地就要起身去开门。 我早有预料,一把按住神帝。 “我自己去。”我怕他偷摸着做什么过激的事情,便也威胁他,“听话,不然我走了。” 开了门,我看着店主,店主也看着我。 “小姐,旁边有个大人要您这间房,您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我拿出职业微笑,“你有难处,我不为难你。要我这间房的不是他吗?你让他过来,自己跟我说。” 说着,我又把金子不当钱似的装了一小袋子递给他。 店主看见钱,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花了。屁颠屁颠地去请旁边那男的。 神帝慢慢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靠着,侧头随意地看着门。 不久那男的派仆从过来,我门也没开,把人赶走了。 再过不久,这人竟然真的自己过来敲门了。 啧,定力不行啊。 一开门,他看着我愣住了,盯了我好久。 我问:“先生是想要我这间屋子?”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长得倒是多斯文、多清秀的。 “小姐住吧,似乎也没有那样紧要了。”他的眼睛就没从我脸上离开过。 我客套两句,“多谢先生,实在是家中有病人,没有办法离开。” “既然有这样的缘分,小姐不如与在下交个朋友。在下王煜民。” 他伸出手来,带着微笑要握手。 神帝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虚弱地缓缓站起来,“我是病了,不是死了。” “在下倒未曾看见这位先生。”王煜民假笑着侧目,“不过交个朋友,先生不必警惕。”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神帝。 “原来是个小报社的主编。”神帝只把名片匆匆一瞥,就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白水。 “报社虽小,五脏俱全。若先生有何需要,在下甘愿出力。”王煜民嘴角挂着微笑,顿了顿,“只是煜民还不知小姐名字。” “赵庆姝。家中做小买卖。”我熟悉地对答如流。 “好。那煜民就不多叨扰小姐,先走了。”他向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回礼。 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这人不简单,算盘打得也很响啊。 “瞒人的功夫倒是见长。”神帝无力地笑着。 “告诉我,我怎么治好你。” “难为你,还想着怎么治好我……你现在去抓一两艾叶,三两合欢花就好。”他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些许白水。 “好吧。”虽然觉得药有点怪异,但还是收拾收拾就出去了。 一路走过,倒是颇多故事。 有富人坐在车上眉飞色舞地讲述他的故事;有梳了个油头“标致极了”跟在大海彼岸之人点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卖国贼;有从巷子冲出来拦着我问我要不要买下一个小姑娘作奴隶的人贩子;有旗袍开叉到臀部,挽着一个大肚男人走在大街上的妓女。 不过冰山一角。 到药房,门口有刚被打出来想买药钱没带够的小孩,里面有看好戏的百姓。 我伸出手扶起这个小孩,带着职业微笑问:“要什么药?我出钱。” 他除了脏了点、瘦了点,一双眼睛倒是明亮干净。他递给我一张方子,我接过就去拿药。 刚走两步出去,这孩子就开始哭着给我磕头。我倒回去扶起他,“听着,光磕头不能报我的恩。长大以后你若是没有上战场拼命的胆子,这才是真真枉费了我这副药。” 小孩在原地愣了很久,我忽然觉得是不是吓着他了。 但也没事,哪怕吓着他,也得种下这颗种子。 抓完药,正当我离开,小孩很坚定地朝我的背影大声道:“姐姐!我一定会报恩的!” 我带笑微微侧了侧头,转身离开。 第一百零五章 调戏 回到客房,神帝面色红润。 他见我回来,大步流星地走来。笑盈盈地伸手抚向我簪子上坠着的小流苏,问我:“这一路,你都看了些什么?” 我不耐烦地侧头躲开,一个不留神,簪子被神帝扯了下去。得,头白盘了。 “你先回答我,你到底身子还有没有问题。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东西。”我多少有些怒火在身上,义正言辞地质问他。 他捡起木簪,沉吟片刻,后来一笑,“能有什么问题,我恢复可快了。” 他上手给我绾发,满意地盯了成品很久,眼神又从我的黑发移到我的脸上。从无奈到痴缠,最后尘埃落定般,满是不舍的神情。 我很生气。 有什么事他就喜欢藏着掖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要死不活的哪里是可以痊愈这么快的。 他有事瞒着我!而且这件事情绝对不小! 我嘴角略带一抹弧度,嘲讽着阴阳怪气地问他:“天神陛下看什么?” 他当作没听见,淡淡道:“我们需要一个了断。” “你若是未对我动心半分,那你的举动又作何解释。”他敛下目光,以一种非常突兀的形式莫名问我。 “白苹,正视它,正视你的心、你的思想。不要被他们控制,不要被责任左右。你不欠任何人。”他轻轻蹙眉,声音越来越温柔,“关于我的病,也不是什么大事。来日我自会细细道来。现在,我们先把你从凡间逃避到天上的问题好好解决了,好吗?” 还不等我反对,他就拉着我进了闭关的意识空间。 我不愿意面对我最真实的声音。意识空间又尤其恐怖,双方都只能说心底的想法。真的就是说话不过脑子的状态。身体不听使唤,想什么就做什么。 再恐怖一点,大概就是……他创造的空间,我不能逼问出来他不想说的,但他可以好好问问我不想说的。 糟糕了,怎么一进去就扑进神帝怀里了。我流氓的身份就要藏不住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手异常温柔地将我环住,“我就知道不是我的过于自信。白苹啊白苹,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讲的。” “你看着许多人死在面前不过一笑,随缘相救。但你对我不一样。太上老君亲手练就的丹药名贵,我还没到濒亡之际,你一救就花费了十几颗。你厌烦除了高兴外所有的情绪,但你昨日焦急良久,我知道你在一旁不住地踱步。” “你怎么知道的?怎么不睁眼?”我抱够了,推开他,又是那般冷静的模样了。 “我若是睁眼了,你岂不就又如平常一般,对我淡淡的,冷冷的,冷漠地像是一块冰。”他说着,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 我深呼吸一口气,“可是神帝,你有没有想过。我还没有到动心的地步。你忘了么?我是仙啊。动心必有惩罚。” 肉眼可见地,神帝的笑容凝固了。 “可是你刚刚不是……” “我只是馋你身子。” 神帝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零六章 聘鬼 正当神帝有些难过,我和他都被莫名其妙扯回现世。 “你干的?”我问。 神帝惊魂未定地摇摇头。 “进城了!他们进城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二话不说就紧张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扯过神帝,“别回血了!快跑啊!!!” 我把鞋脱了,往地上一丢,用法术光速换了一身棉麻衣服和布鞋,扯着神帝就往外跑。 “我们跑什么?谁进城了就……进……诶!” 他差点撞门上了。 我也顾不得这些,刚从另一条路跑出城,就听见身后有炮火的声音。 火光盈天。 我站在一棵锅口那么粗的树下,看着乱糟糟的小镇。有一种负罪感。 神帝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身后轻柔地抱住我,他甚至用手环住我的腰,放在我的小腹上,我都没有想上手打他的想法。 怪,好怪。我还觉得暖和。 嗅着他身上檀香的味道,莫名心安。 “你是不是给我下迷药了?”我微微侧头,皱着眉没好气道。 “哼,污蔑好人。”他在我耳边轻笑一声,磁性的声音带点挑逗意味,我心上忽然丝丝冰凉掠过。 “罢了,看在我馋你身子的份上……来都来了,总得体验一下当地富人的糜烂。走吧。”我解开他的手,随便挑了个方向就往前走。 我现在需要去一趟乱坟岗,嗯……实在不行大规模帝陵也是可以的。 路过一片乱葬岗,我顿时两眼放光。 想到神帝什么都没学,我掏了半天,发现一直放在身上的只有一个枫叶形状的红色小香囊,上面绣着两片金黄的秋叶。 这香囊是装饰用的,说是香囊,其实里面没装什么花花草草。根本没有味道。四舍五入等于一个荷包。 我可喜欢这小东西了,是某年某月某日我自己心血来潮跟织女学做的。就这么给出去了,好可惜啊。 但我身上只有这个,总不见得因为可惜东西让神帝牺牲了。 看着香囊愁思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给了。 “你拿着,切莫离身半刻。若是离身,只怕麻烦事情要找上门了。”我递出去,“你可要好好对这个小香囊,我可喜欢这一只了。” 看见他接过,我留恋地看了好几眼。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东西?刚刚不是还说没动心?”他戏谑地笑眼问我,我张张嘴,懒得解释。 我拉过他的手,往乱葬岗深处走。 他忽然就和我五指相扣。我只好甩开他的手,没想到他还抓得挺牢。 走到最深处,树林阴翳得过分了点。灰蒙蒙一片。阴风阵阵,吹得四处吱哇乱叫,也不知什么被吹动了。 我把该做的都做了,鬼魂自然也就显现了。看来这片还没有人来收过兵。 “云谏,快去给我找个坛子。我就在这儿不动,你快点!不能是法术产物!切记!”我看着周围逼近我的鬼魂,深呼一口气。 他找得很快,也不知道荒山野岭的,到底在哪里找到的。 “各位,要帮我办事吗?我给您各位上香。”我故作镇静地站着。 其中几个齐声附和,连连点头,进了我的坛子。 另外十几个向我直直冲来,好似一面鬼墙。我连连后退,后脊发凉,尤其是后脑勺,跟冲了凉水似的,差点就要跑。 “速护!”云谏抽剑直指,无一鬼敢上前。 云谏就这样一路护着我端着坛子往前走,有归顺的,也有嗤之以鼻缩回去的。 最后走出去,收兵六万。 是时候去富人那里闯闯了。 天色明朗,泛着淡淡通透的薄荷蓝色。 第一百零七章 道观 兜兜转转,挑了一个濒死的幸运儿。她叫赵行清。 长得漂亮倒是漂亮,就是据说名声不大好。 问了才知道,她靠自己的努力取得家族兴盛,本在这个时代,就不被认可。逐渐地,造谣诽谤,百口莫辩。 不过我也不生气,毕竟不需要什么好名声,最好是烂得发臭。这样在我出去鬼混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了。 只是云谏觉得不行,他给自己找了个书香世家的海归少爷。 我只能说,祝他好运。 第一件事,就是去观里看看。我那个收魂的坛子,总得找地方供起来。 养在这小姐家里,她家里人估计会觉得我中邪了。 从下往上,拿免费的香,一层一层地把香上完,才找到一个特别有精气神的老道士坐在一旁敲钟。 一拜一敲,敲完,抱拳行礼,他也回礼。 他看我看了很久,那种透彻的目光,清亮慈爱。 仙风道骨,是矣。 想当年我也是这种样子的,然后升仙之后堕落了。 确切说来有一种高考考上大学后松一口气,然后就不会做高中题的感觉。 “道长,”我刚出声,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我很想让他坐下,但是看着他虔诚又清澈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 “可有地方供奉这个坛子?不必另外找地方,方法您应该也知道,像你们平常那样就好。一会儿银钱我差人拿给您。” 看他想要不收钱就办事的样子,我笑道, “您用来修缮观里也好,拿去供奉几处神仙也好,总之我既然说给了你的,是万万不能再还给我了。” 他连连称是,一直躬身,一副虔诚的模样。 我把坛子递给他,转身去观里逛逛。 爬了这么久的山才上来,不逛逛似乎有些可惜。 三清的陶瓷塑像还是那样慈祥,战乱,似乎香火少了些。 释门,或许这几年人更多吧。 不过也好,儒道释,本就一体。 往上一层,这层正在维修,大门关得死死的。 透过窗户那层薄纱,隐约从木雕中看见这尊塑像的身形。只是一眼,我被美得愣在原地。 目光往下一移,看见排位——斗姆元君。 这尊塑像!!!斗姆元君!!! 我走到垫子前缓缓跪下,一直望着她。 忽然脑中闪过她的声音。 “咳咳……嗯?” 我也“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地面,她缓缓说,“来都来了,多上点香。” 我轻轻一笑,问旁边那个正在看书的年轻小道士,“你们这里卖香吗?” 免费香给人家烧完了好像不太好。 他也深深看了我一眼,“有,在三清殿右边过去的狭长道子里,只是您要记得货比三家……哦,对,一进巷子,左侧前五家,是观里的。” “多谢,麻烦将你们最大的鼎拿出来。”抱拳回礼,直奔三清殿……旁边的小巷子。 买了约……约……不清楚,总之买了很多,放在斗姆元君那殿跟前烧了三鼎,还顺带匀了三清殿前九鼎。 “玉帝烧点?”斗姆元君问我。 我撇撇嘴,“到时候他自己来烧。” 等三清殿前的那堆香烧完,我忽然看见了求签桶。 我还没有玩过这个呢。 一摇,掉出来三根,拿起来,两根写着“自己算”,一根写着“哈哈哈”。 言简意赅。 一个签尾署名玉清,一个署名太清,另一个署名上清。 一眨眼,字又变回去了。 好吧~ 第一百零八章 延智 “赵行清?”有人从背后叫住我。我回头一看,是个素不相识的男的,一身军装,倒是身姿看上去还不错。 “您好?”我挂着笑转身。 “你的……病好些了吗?”他定睛看着我,走近小声道,“那天……我会尽快娶你的。你放心。” “不必。我当日病重,你能对我干什么?”语毕,抬脚就走。感谢这一地狼藉的名声。 没走几步,听得身后人小声说了一句,但没听清是什么。 要是是赵行清亲自来,她是听不见的,但偏偏是我,可惜隔了十来米没听清罢了。 我驻足侧身回望,四目相对,他心虚地移开眼神。 我心想:就这? 回到赵宅,有人给我送拜帖。 落款——秦云谏。 看着天色尚早,我提着我的小钱包就去。 一进门,没想到刚才穿军装那个男的也在。云谏也穿着军装。 嗯?他不是书生吗……不过他穿军装,当真好看!看来我俩决定用自己的脸,还是有好处的。 虽然一开始得把所有人记忆中赵行清和崔成斯的样貌改成自己的,我被累得叫苦连天,不过也值了。不对,不是值了,是赚翻了! 我盯着他发愣,此刻满眼、满脑子都是他,仿佛可以永久地深陷在他的眼眸中沉溺。 他淡然笑着,开始介绍,“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叫吴延智,是内应。” 我没怎么听,看着他,跟个花痴似的移不开眼睛了。 “延智,这位是……”他说着,吴延智打断他,“不必,我们认识。” 我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一眼挨着我坐的吴延智,发现他也看着我。 再看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云谏,我突然有点……尴尬,只好扶额靠在西式低低的白色下午茶茶几上,顿感无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前可没听说先生与我家行清有过来往。” 我以为这句话能从云谏嘴里蹦出来,没想到是吴延智在说话。 我抬起头,肉眼可见,云谏眼中笑意凝固,配着一身挺拔的军装,我感觉……感觉…… “延智,你说什么?”他仍旧那样风轻云淡,不熟悉他的人,很难看出他有多生气。 “只待行清同意,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吴延智一脸甜蜜地看着我,风轻云淡地慢慢说道。 云谏看向我,我摊摊手。给他传音:“虽然但是,他说的……没问题。” 云谏有些留不住笑容了。第一次看他表情管理成这样。 此刻,谢天谢地我瞟到了他背在后面的手。 那只手正在聚灵,看这强度,是要准备毁了这座城的模样。 我走上去握住他的手,一抬眸,吴延智很不解地盯着我。 神帝的心情仍未平复,我低低地叫了一声陛下,他才缓过神来。 再看吴延智,得,看我握得久了点,他也开始不爽了。 不过,巧了,我管他呢。 最好是气走。 “吴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云谏轻笑一声,“不送。” 吴延智拽住我的手腕,想让我一起走,我挣脱开,躲在元谏身后。 最终没被带走,结局还是可观的。 只是吴延智的心情嘛,就不太好了。 第一百零九章 试探 “你穿军装真好看。”我喃喃道,“或许……不穿更好看。” 我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吴延智是什么情况?”他伸手揽过我的腰,问我。 “嗯……嘶……”我倒吸一口凉气,“不出意外的话,是出意外了。” “什么意外?”他皱眉,眼中一沉。 “赵行清被吴延智睡过了。” 我故意说得直白,用作试探。至于有没有被睡,被谁睡了,我是真的不清楚。 “原来传闻是真的。”云谏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我认真观察着他的神色,似乎没有露出一些糟糕的神情。只是有些沉思。 过了莫约三分钟,他皱眉,说:“娶你,我只怕还要再想一想。” 我笑着,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一句话一直像是祈求一般回旋:切莫让我失望。 他看着我,轻笑一声,摸摸我的脸,“放心,我自然不同于负心之人。我要想的,是怎么把你娶到。” 我不说话,轻笑一声。 “……你不信?” “你觉得,我喜欢的是你还是你那张膜。” 他正色道,“嬴政是嬴政,云谏是云谏,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是大秦,宣太后和母亲……”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更加郑重其事地一字一字缓缓说:“我要你的心。不许你对于其余的人有半分的心思。” 看着他真诚的模样,我心中放下一块石头,“这次,我信你。” “少爷,夫人来了。”我循声往门口看去,一个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妇人正低头跨过门槛。 不出意外的话,她是我未来婆婆。 “李夫人好,我这次来得匆忙,还未曾正经拜会。”我说着,笑眼盈盈地转身迎接。 那夫人理也不理我,也不给个正眼瞧。 害,名声太臭了。 “少禹,孟小姐听说你留洋回来,在前厅等你一个时辰了,你倒是去见见人家说说话也好啊。” ……? 什么小姐?孟小姐?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不想见她。”云谏走到书桌前坐下,“就说我才回来,需要休息。” 我知道待下去不好,就道了别,往外走。还没走出门呢,那夫人就在背后说,“正经人家的小姐你不见,倒是下拜帖请些不三不四的人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的婚事考虑考虑了!” 我一听,这骂我呢。头一次可不能低头。不然翻身就难了。于是转身牟足了劲说话。 “哟,夫人,我这还没走出门呢。” “我是下贱,但你也不过只是仰男人鼻息生活之人,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 说完,这夫人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后边儿愣住了。我骂得高兴,提着小钱包走了。 后来李老爷听说这件事情,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不为别的,我有钱。 那我就大度地接受了~ 第一百一十章 坏事 月余之后,正正好的辛未羊年八月初七。 赵行清的老巢沦陷了。 我一路颠沛流离,到最后索性不逃了,在空中乱飘。 天帝接受调配,到东偏北地区进行作战。 我于黑山白水间,看见千里雪飘中将士们冻成坚冰,看见厚雪中寸草不生,时而有几根血红的手指从中露出,听见战机轰鸣,更瞧见人体实验。 这场人体实验,我看了很久。 若是这样的东西放在地狱倒也罢了,可这是人间,而接受这样残忍的实验的对象,更不是恶人,是何其无辜的百姓。这里面甚至有不满月的婴儿参与。 意料之中地,我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几日浑噩,收到了云谏留给我的一封信。北平汇合。 我拿着信摩挲了很久,直到墨水被手沁出的丝丝汗迹模糊。 我不去,至少看看这里到底乱成什么样子了,看看我能做什么,再去。 我就知道,在这种乱世就不该谈恋爱。除非是强大的一方。 抬头看向各种污染物的灰白色天空,我转身回了先前放陶罐的道观。 不愧是自家弟子,当今这个危急关头,均手持兵器,训练有素地整齐站在三清殿前。看样子已经准备出发了。我来得刚好。 我小心翼翼地捧出罐子,与老道士讲好了,我跟着一起去。 换好衣服,看着道医们刚采好草药回来。 拜别三清,上香唱诵,我也跟着一起。 韵调很久未曾触碰,似乎沾了灰,轻轻一抖便四处逃逸。 终于下山,百鬼千神同行。 后来到战场上,众人第一次施法后的确有用,敌方全体病痛缠身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这点东西抵挡不住敌人的战机大炮,虽我弟子个个豪杰英雄,常日苦心训练武术,但此只能强身健体,能同冷兵器抑或肉搏取胜,不能将枪口中迸发的火焰“空手接白刃”。 死伤惨重。道医们来来往往忙得焦头烂额,第一次作战似乎出师不利。 后来我们学聪明了,不正面用刀拼,咱直接发鬼兵。 然后就提高了作战成功率。 当然,只是2%到5%的提升。最后也没怎么打赢。 不过也算是杀敌很多了。平均一换二,不亏的。 打着打着,好家伙没吃的了。 道士们只好现场学邪术。 我教。 “你有五十岁吗?” 我不想问,但是不得不问。 后来他们全部牺牲,一个不留。 我想管。我的力量足够将整个神州大地焕然亦或倾覆。可我不能管。我如果敢影响到大道推进,等待我的只怕不只是天雷那样简单。 说到底我哪怕成了神,还是自私。 想了想,既然什么都干不了,我去跟神帝汇合好了。 得,神帝在这边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 “这是我的未婚妻。从前在东北行商。” 对方朝我点头示意。我挽着云谏,也回礼。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听 回了住所,我问云谏:“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他说,上面让我俩尽力团结所有力量。 所以他得先混成这边的高官。 我就相对轻松了,可以到处跟太太们吃饭逛街打牌。当然,要尽量不动神色地打听事情。 隔天,我就收到了一封请帖。 是一个少爷的生日宴。 往下再看,这个少爷叫王煜民。王煜民……王煜民……我沉思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这不是前面那个报社主编么? 我打听了一下王家,是个卖药的。只是奇怪,他们每年的利润,靠卖药的利润不可能让他们三年就发家致富成这样。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决定去一趟。 刚走到门口,王煜民就把我认出来了,甚至还把我介绍给他妹妹认识。 看来姐的美貌令人难忘啊。 “看来我与小姐实在是有缘。” 我微笑着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刚进门就听见人说话: “门口那个小姐是谁啊?” “你可小心些说话么,那是李少禹的未婚妻!” “那个新上任的都督?” ——真该让云云见见瑜瑜。 “是啊!啊哟,侬否晓得哩,这都督铁血手腕!上头的大官重视他得很哩。” “要是能搞定这夫人,说不定啊,也能让他通融哩。” 我听着,拿个盘子装小蛋糕吃。 别说,还真好吃,入口即化。 我坐在沙发上,听她们聊着。 “这主人家的姨太怎么也出来啊。大太太忙忘了吧。” 我抬眼一瞥,分不出哪个是小妾。 再过了没多久,我站起身来,远远地就看见王煜民朝我走来。 只好又坐下。 “我看小姐没有舞伴,小姐可否赏个脸,做我的舞伴?” “好。”我答应得很快,“还未祝少爷生日快乐。” “多谢。叫我煜民就好。” 我又抬眼看见一个极漂亮的女孩子,满身的书卷气息。 王煜民见我看她,连忙赔笑,“是我们疏忽了,竟让二姨太跑出来迎客,实在怠慢。” 我摇摇头,“没事。” 他起身去找大太太了,我去找别人打探。 这二姨太通身的书卷气息,怎么会甘愿做一个小妾。若是做小妾,只怕是书都白读了。 还没找到人呢,大晚上的,我在这家人院子里看见王家小姐私会。 对面是个日子人。 “我爹爹卖的那堆古董,怎么样啊?” “好,当然好!如果剩下的能是你的陪嫁,那就更好了。” 然后小日子猥琐地笑了起来。我听得汗毛倒立,抽身走了。原来他们家在卖古董。我就说我怎么费劲挖出来那么多坟,全是空的。 气煞我也。 我又进宴会厅,太太们邀请我打麻将。我在行啊这个。 经过一番仔细辨认,跟我一起打麻将的全是经商的人的太太。 而且,她们听说王家请了我,甚至准备得有厚礼。 整的像是我过生日一样。 “赵小姐可真是有福气啊,竟然与李都督是夫妻。” 我挂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官也不大。” “哦哟,赵小姐就别谦虚哩,这官还小。况且李都督是张参军长保荐的呀。” 我默然。这参军长姓张。不会是…… “赵小姐的婚期是什么时候呀。我女儿想来见见世面哩。下请帖可别忘了我们的呀。” “孟夫人!有人叫你。说是有要紧事情。”一直不语的夫人被请走了。 不过……孟夫人。 那……我在云谏他们家见到的孟小姐!? 糟糕了,我的坏名声是躲不过去了。名声坏了好谈恋爱但是不好执行任务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孟彗 赴宴第二天,我找人查了查孟小姐。 孟小姐原名孟彗,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今年才14岁……据说爷爷是前朝要臣,父亲沉迷吸.毒。年十岁就和李少禹定下亲,至于孟夫人为什么在这儿,应当是逃难过来投奔亲戚来了。 不过好消息,我翻了翻账簿,这家人绝大部分东西都是从我这里买的。算是我的忠实客人了。 这天下午,孟夫人就亲自来讨要说法,非要见云谏。 但云谏在上班啊!我哪里请得出来人。 “夫人请坐。有什么话,给我说就好,否则这事,闹到大总统那里去,总是不好的。”我笑着,给她斟茶。 她瞥了一眼茶水,又瞥一眼我,移走目光,“我们家孟彗是不可能被退婚的,赵小姐还望做好准备。” “夫人很自信嘛。这种自信是好事啊。”我把茶杯推推,“此茶千金难求一两,夫人确定不试试?” 见她不动,我又笑道,“夫人身上衣裳的料子,是双宫绸吧。啧,y帝国皇室多喜爱这样的款式。行清名下,做双宫绸的还有些多呢。”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意思?以为献点礼你跟少禹的事就成了?” 我理理衣裳,微微仰首,“夫人这倒是想多了。行清只是想告诉夫人,得罪了我,您连衣服都没得穿。粗布不知道夫人能不能穿得习惯。您家里的白茶,幽香如何?口感又如何?冒昧地告诉您,这也是从我那儿买的。喝惯了这样的茶,粗茶喝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啊……” “笑话,只有你赵行清一人在卖东西不成!” 我笑出声来,“夫人真会说笑,当然不只是行清在卖。听说孟先生喜欢西洋货。大.麻。对吗?” 夫人忽然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那又怎样。” “夫人若是管家,就应该知道,府上的亏空吧。令家小姐还在读书,这么着急就要卖女儿?行清名下的商铺,物美价廉。您不买我的,又忍受不了品次更低的布,岂不是没有衣服穿?” 孟夫人没有答话,端起茶杯,尝了尝。 “赵小姐的茶,果然是好。”她僵硬地笑着,我收了笑容,道:“我赵行清也不会平白欺负人,我横插一脚总是不对,若夫人不嫌弃,一百两黄金,你我双方也就相平了。但夫人要主动退婚。至于聘礼还不还,怎么还,等我与少禹商量后,派人给您一个答复就好。” 夫人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不送。” 我看她走出去,不由感慨。这大麻是真害人啊。也希望那位小姐,可以安稳地把书读完。 忽然不知道怎么的,想到老王家那个满身书卷气息的二姨太。 傍晚云谏回来,我将此事告诉他。 他突然开始愧疚了,抱着我,说:“这等事情我本该处理好的。” 我摇摇头,明媚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为了赔罪,赏你今晚好好伺候。记得吃药,别搞出人命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报纸 一大早起床,云谏已经赶去上班了。 “小姐,您看这个。”管家刘妈递过来一张报纸。 刚接过,我就看见了赵行清和吴延智抱在一起的照片。 嗯……这审报的人没发现赵行清不长这样吗。这是造谣啊。 幸好当时来,改了容貌,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幸好还早,也没有记者在家门口堵我。 幸好是一家不算太大的报社。看了看落款,是一个笔名叫“范”的家伙写的。 我马上提着钱袋子,去大报社砸钱登照片澄清。 然而碰见了吴延智…… 他见我,怔了很久,看看我,又看看报纸。 他将我带到人少的地方,问我:“你……不是行清。对吗?” 我记得我是改了他记忆的,便笑问,“先生怎么知道?” “行清从未叫过我先生。乱也好,战也罢,行清也从不会离我太远。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的记忆里,是你的脸。”他皱眉看着我,情绪复杂。 “你爱她,对吗?”我顿了顿,等他点头,我继续说,“行清的事情,我希望你听完后,好好生活下去,把你的愤怒变成在战场上的晓勇。” 他脸色到这里,已经变了。 我仍旧笑着,脑子里满是赵行清濒死的模样。病重没错,但最后死却是有人下的毒。至于这个人,我早就已经以同方式杀了。那个人我不认识,只知道她穿和服。 “她病重时,被人下毒害死的。这个人我不认识,但我看见过她,她穿的和服。”我笑着,“我已经把这个人杀了,但我以为她一人死,不足以让行清安稳。该灭族,不是吗?毕竟行清只有一个。她去了,这个世上就再无行清。” 我说到这里,他双目通红,一拳锤到墙上。一声闷响,泥墙有些裂缝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墙叫。 “多谢……多谢……”他抱着头无助地缓缓蹲下。我也蹲下。 “至于我是谁,你就别再打听,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同一战线的战友。” “好了,我现在要去澄清一下了。总不能影响我结婚吧?”说着,我走向报社。 “需要我帮忙吗?”吴延智站起身,一抹泪。 我摇摇头,“你别反驳就行了。” 到报社,听见我是赵行清,报社里的记者和编辑齐刷刷转头看我。 我瞥了他们一眼,拿出钱,“我要登报,他们拿别人的照片造谣我。” 于是我就地拍了张照片。 在金钱加持下,很顺利,而且今天就能加急发行。 云谏早上应该也知道了这个事情,因为后来,我发现有十来家有名报社都刊登了我被造谣的言论。 后来那个笔名再也没有出现在报纸上。也许换了一个笔名,也许被云谏或是总部暗杀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婚 我与云谏将结婚的日子定下了。婚帖下到了至少百人。 这个破时代,再不结婚就没空结婚了。哪天被崩了都不知道。 我喜欢中式,云谏觉得西式新鲜。最后中西结合,汉洋折衷。 女式长衫和头纱,好看,但没有王离恩两三米大拖尾黑龙纹直裾霸气。 然而王离恩嫁人的时候是好奇和恐惧。 后来我俩商量伴娘、伴郎。定下了孟彗和吴延智。 请到后,相视一笑。 结婚前夕,我穿上婚服自己在镜子前打量,突然发现这身有点……恐怖。 那种旧时代吃人的恐怖。 翌日天微亮,我起床梳妆。在房内等云谏来接我。 巧了,没等到。 我等到了吴延智。他捧了一束花,递给我,思考了一会儿,脱口一个称呼:“小姐,”我忙说,“叫我白苹。白色的白,浮萍的萍……亦或是苹果的苹。” 他继续道:“白苹,少禹有事,我是伴郎,所以……我来接你。” “行清穿婚纱的模样,真好看。” 我对他笑了笑,没有心思关心吴延智的事情。 心里担心云谏去了。 云谏有事,他今天所有公务都是没有的。 那就只能是其他的事情。 孟彗…… 我转头瞥了一眼,她在这儿。 她在这儿,云谏能去哪儿? 莫不是被人抓了去。 但到了行礼的地方,也未曾看见有什么变故。 不管怎样,只要这个礼行下去,我就是他唯一的妻。就怕是阴曹地府来人了,那还需费一番周折。 刚行完礼,我就收到了一些任务。 这个时候,叫我去偷情报。 我记得我有给所有的上级领导报备。万众瞩目的时候出任务,若是有人查起来,我岂不是就暴露了。 但若是万分危急,只有我和云谏这样的地位能做到的事情呢……不能因为结婚拖后腿。只能试试。 于是我也遁了。 然后这个婚礼就……就……变成了吴延智和孟彗代行礼。 离谱。 我先去了商铺,虚晃一枪。 再走我商铺与商铺之间的暗道,一路摸到一个倒卖文物的老板那里。 最可疑的放情报的地方,我死活开不了锁。 只好飘进去。 刚进门,一张压鬼网就扑上来。一把像丧葬用品的白伞将我的法力全部封印。 中计了。 那张网越缩越小。我挣扎与不挣扎,最后都只能变成一个蜘蛛大小。 于是我放弃抵抗了。 忽然记起我的血可能有用。就将血滴落在那张网上。 卵用没有。因为放血,我的身体好像更弱了。得,希望没有鬼上身,谢谢。 不久,我晕了。 真晕。 醒来,还是被捆住的。好在身体大小已经恢复了。 看看四周,似乎真的到了鬼、妖、魔常在的地方。 一个山洞,荒芜得里头只有一潭水。而我现在正呆在一块石头上。 没有法术之后,我又渴又饿,还冷。 便挣扎着往潭水靠。 喝了一口潭水,那池子中不知道怎么,映着嬴政和绕许相知相爱的故事。 我看见他们那样地两小无猜,那样地知心合意,那样单纯的爱。 从天真到猜忌,他们对对方,永远是坦然的。 后来变成了云谏。绕许还在。我看他们那样地不舍,那样地关照,商量着怎么利用我让绕许成仙。便心中了然了。 怪道成婚他有事。原来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啊。 我曾经还在想,他为什么会对一块石头动心,现在有答案了,没有动心。而且是充满目的性的行为。 嬴政我无事,我不爱那个心里只装江山的男人。 但云谏……也许我是真的错了吧,况且我也算做了没品的事情,横刀夺爱,还未成功。 而且……我也是个没情的。在最后一次入世时,没有学会如何爱人,更不知道如何被爱,就超脱了。现在自然也是不会的。 何苦耽误真正的璧人。 我唯一的爱,只能给万万众罢了。 笺白苹,你的梦,该醒了。 你是仙者。与人不同,更与神不同。 这几天的温存,已经足够了。嬴政不会爱你,他爱他的江山,云谏也不会,他爱绕许。 我该走了。 捆着我的绳子忽然碎成几截。我的仙法也恢复了。只是难受,特别难受。有泪滑落。腿一软,颤巍巍跌入潭中。 潭中水清冽。刺骨寒凉。 我的魂魄从赵行清的躯壳中脱出,看着那一潭的池水泛出蓝紫色的仙气。 “仙滋养过的身体……就是不一样。”赵行清坐起来。 “笺白苹,我是绕许。”她得意得笑着,我却无甚波澜,将那具身体的仙气收回,抽身往天宫去。 大道的惩罚总是合时宜的。 我被关起来了。 每日受十八道鞭,十二道天雷。 这熟悉的地方,这次幸而只是三六的乘积得数。而不是三六九的乘积。 因为大道也知道并非琴瑟和鸣长长久久吧。 上次是愤懑。这次是绝望。 出狱后,外头的天有九十九只凤凰盘旋。压得天宫有些黑。只能隐约看见彩云遍天。仙桥多现。 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药王。 “思邈。情根,我不要了。” “你之前不是说留着去再入世修炼么……诶!白苹!” 我倒下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情根 “思邈,我的情根,还在么?”再醒,我第一面见到的,还是药王。 “这是老君给的丹药。吃了。”他递给我药,见我乖乖吃下,便去翻找些什么东西。 我欲追问,再无下文。应该是……断了吧。至少我现在心中未有郁郁之痛。 “师父来过?” 他捣药的动作顿了顿,“是。” “他老人家可有说什么?”我有些紧张。 药王摇摇头。 “老君近日身子也不大好。有些咳嗽。” “是我不好。我去请罪……”说着,运一口气,却闷出鲜血来。 药王被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扶我,摸到我手腕,他:“啊?你胃怎么也有毛病。” 他又看了看血,“有人给你下毒!” 我呆住了。 “笺白苹!你到底怎么了!你脑子有什么问题!有人给你下毒,你闻不出来还是尝不出来!你怎么就……你怎么什么都吃。”他边骂我,边手忙脚乱地配解药。 “他妈的,药材被一个小仙支走了,早不要晚不要……你别乱跑!你现在这个战斗能力我能打你昂!”威胁完我就急急忙忙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 药王是这样的,刀子嘴豆腐心。 他总让我们不要急躁,不要生气,但他若是碰见我们有个什么问题,最急躁的就是他。有时候还带点生气。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回来了。 背着一筐药材。 “这些我都要吃吗?”我瞪大了双眼。 “对。”他正准备把药材烘干一下,瞥了一眼我,“你直接吃吧,来不及了。” “过量了怎么办,我……”我一张嘴,他塞了我一嘴草药。 “过量!在我这儿没有这个可能。” 我吃完,他开始在病床床头玩他的法器。 有一个卷轴,他打开,直勾勾盯着看了很久。 好像看见了什么好看的。 我正无聊,凑过去想看他看的什么。 被他一把收起来了。 “你病好了再说吧。” 等他第二次打开,我就狠狠凑过去了。 他又很快收起来,却又打开了,“算了,你迟早都会知道。” 他把卷轴递给我。 是绕许和……云谏。 我从云谏揽着绕许读报,一直看到绕许告诉云谏,她是绕许。就没看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对他们而言的好事,我不想知道。 我不信我的仙气半分未存,云谏一点也不知道。我更不信那样不同的二人,他会分不出来。 “怎么样。这次,还难受吗。若是还难受,药对你而言,无用。只有孟婆汤能救你了。”他问我。 我的心情很复杂,“我不知道。”对上药王清澈的眼神,忽然有些无地自容。 “那好好休息吧。”药王静静地坐在床头,“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休息了好几天。终于休整过来了。 我去把凡间天帝先砍了算了。让他回来。中断任务。 对了,给我下毒这事儿,还没完呢。我向来睚眦必报。 开了一卦,绕许……还有一个人,我看不出来。卦象只说两个,其中一个是绕许。 但另一个呢?云谏? 但不管怎样……那一池水有问题。 第一百一十六章 算账 借了几个神仙二成的法力,到了凡间。我杀了天帝。 天帝提着我的衣裳领,准备把我提走。我扑腾几下,“我还有事呢!你自己要回去就回去!” “你留在这里是想再难受几次吗?还是说还想试试刚受的惩罚?”他斜睨了我一眼。 “思邈用药给我压住了。没关系的。” “好吧。”他在半空中将我放开。 等我反应过来时,差点在闹市降落。 我看见有许多人在看我。 我便稳住,掏了个玉净瓶出来,把脑袋后面的光圈打开。众人突然就有拜我的。 “菩萨!菩萨来降雨了!” 环顾了一下,这里的确缺水。 我挥挥手上的竹子,有甘霖降下。 然后就有一大片人一起高兴地跪下了。 幸好穿得素净。 进云上后,我飞身去了秦云谏府上。 绕许这个时候已经是当家的主母了,她看见我,大喊道,“你居然还没死!你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待在你的天宫呢!” “因为你给我下毒了啊。”我笑着,步步逼近。 现在的仙元因为场地限制,是两米多高,但对于一个一米六的人来说,着实是一种震撼。 “你……你、你、你……”她不住地往后退,扔了很多法器出来。 “我笑纳了。” 捉到她,就摸索着往那处泉水走。 找到了。我就按着她的头让她喝。 正想伤她的魂魄,却有一层相护的,淡蓝色的光。 “秦云谏!”我第一次咬牙切齿地叫出这个名字。 我破了那层相护的东西,七魂六魄,我碎了她二魂二魄。 “还有一个给我下毒的人是谁。”我看着趴在地上想死不能的绕许,用脚尖将她翻过身来问她。 “你不会想知道的!”她忽然笑起来,笑了很久。 “我告诉你,是我的,夫,君!”说完,她继续笑着,又道,“你破了那层保护的罩子,他很快就会过来了!你跑不掉的!” 我一转身,看见了闯入门内的秦云谏。 “秦云谏。你还真来啊。” 说完,我就要走了——我怕和神帝打起来。我们俩打,只怕是天宫地府一起抖三抖。 他塞了张纸条给我,便扶起绕许,将她抱走。 打开纸条一看:明日卯时,我办公室见。我有话说。 我乖乖去了。毕竟话还是要说清楚。 “请坐。” 我乖乖坐下。 他开始开口:“笺白苹。我与绕许没有男女之情。我对她,只是类似于友谊的关怀而已。” “是吗?”我拿了个杯子在手中把玩“好复杂哦。” 我无辜地看着他,他将那个杯子从我手中取出,紧紧握住我的手。 “是我的问题。我……与你的关系,的确确认得太急了。那时,我的魂魄快要破碎了,才那样慌不择言地与你说了我的心意。” 到这里,我才正色。这句话,就是我想听的。 “白苹,从我在天宫看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注定会为你折服。” “等等,你在我是王离恩前,就见过我了么?” 他郑重地点头,努力捕捉我的每一个情绪。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扉(一) “你那时和林初元的关系很好。”他只黯然地说了一句这个,才又继续说:“我是你众多仰慕者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那时没有官职,没有熟人,天生地养的结局就是没有人会和我说话。哪怕足够强大,也不会有人和我做朋友。 所幸,后来我听说有一个地方,那里的真人替许多人排忧解难,所有的仙也好妖也罢,从那里出去,没有哭丧着脸的。 我想见识见识,也去了,只是没敢问出什么问题来。你那时候坐在你门前的小院子里,穿了一身印黑云纹的红直裾,头上只简单别了一根素木簪” 他说到这里,微微勾起唇。 “美,很美。但仙子都美,这不足以打动我。 直到我后来听说,你亲自领兵上场,从无败绩。 我那时就对你很是崇拜。 偶像嘛,你知道,我总渴望在各种地方时不时地能看你一眼。 不久,我就成为了神帝,光明正大地参加了蟠桃宴。 你奉命给我引的座,声音那样地柔……我虽然面上平平淡淡,但架不住心里有小鹿在撞。 凡事讲求缘分,我坚信你给我带路,就是一种缘分。 不过很不幸,刚坐下不久,我就发现似乎名花有主了。 我想,只要你是幸福的,其实我也能接受。 好景不长。林初元不知道为什么将你惹得恼怒,他也就此消失了。 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没成想众神仙一致同意,让你去凡间历练一生。 我就只好求着十几位掌管人间的仙,把我放到了你的周围,系上了红绳。这就是你后来看见的嬴政。” 天亮了。蒙着一层薄雾的堂室内,有花香,淡淡地萦绕在通身上下。 “你……”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还有这些事。 “好了,现在我再来谈谈,我和绕许。你可有什么疑惑?我不会瞒你任何事情。” “在秦时,王离恩的毒,你有没有参与?”我抽开手,抄手盯着他。 他估计没想到一上来就王炸,回答得却也算快:“没有。但我知道有这回事情。你已经罚过我了。” “云谏,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吧。罚过没错。但那只是泄愤罢了。若要谈感情,这就不得不再提。” “好,没关系。我承认,我的确有私心。”他顿了顿,“你是仙,我需要长命百岁来巩固这个摇摇欲坠的秦。” “但我没有帮你。” 他点点头,“你没有帮我。” “一个国家不能靠一直扩张吃饭。就只能停战。那么此时,就又需改革。我没有那样的人才。李斯好,但以我对斯多年了解,他没有办法一个人顶住改革。所以我需要长命。” 花香越来越烈,“好,这个解释我可以接受了。下一个。” “你,除了嬴政时,有没有想利用过我。比如,跟绕许商量,利用我让绕许成仙。” 爱是建立在情感上,而不是利益上。哪怕有利益,这个利益绝不能太尖锐。林初元就是个例子。 如果他真的想利用我让绕许成仙,我劝他早死了这条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扉(二)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两个字,甚至没有犹豫半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真诚是不能装出来的。但我害怕。 他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意外,问我,“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我将我的记忆翻给他看。 “笺白苹在仙界的地位高,你要是想成仙,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是云谏。 “她不肯怎么办?”这是绕许。 “天雷一下,有得是办法让她答应。不仅答应,还可以将她的法力给你。” 我冷漠地看着这两个人,转回头问云谏:“解释一下吧。” 云谏意识到这个问题很严重,也准备打开记忆,“我之前整理过所有有关你的事情,你只管随便挑。但至于这个,恐怕是捏造的。” 打开他的记忆,所有画面有关我的,哪怕只是有人提了一下的,都放在一块儿。 如果遭遇重大变故,只有那一块儿,不会被损毁。 看这个样子,我已经觉得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我将所有的记忆铺开,的确,没有。而且是在所有的记忆里,都没有这样一段。 我找到了他和绕许的记忆,也没有。 后来随意拣了几个回溯,我看见他在学做糕点。那些样式和用料,都是我喜欢的。 也许是亭子里常常放着这些,他记住了。 我看他练习了许久,才将他做的成品,写了张纸条,放在我的殿门。 原来这些不只是嫦娥做的。 怪道我有许多天出去,都是两筐我爱吃的,摆在一起。 现在看来,一篮是嫦娥给的,一篮是云谏。 我又切到了他说他喜欢我那天。 这次有心声的。 等我在意识空间里面抱住他时,他心里:“成功了好激动怎么办哈哈哈哈不行我要拿出一个男人的稳重不然她反悔了可怎么好……” 嚯,原来他是这样的。 当我说出“我只是馋你身子”的时候,他:“啊!!!!我在做梦!!!!” 然而我当时看见的:他瞪大了眼睛。 他的内心真的好丰富啊哈哈哈。 好了,现在已知他的回忆是有心理活动的,那么看他跟绕许的。 应该就是前几天的。 他看着绕许:“这……这不是白苹。一点仙气都没有,忽悠谁呢。我看上去有这么傻咩?哦哦哦哦不,她靠过来干什么啊!” “摸什么摸,不该你摸别摸。”他在画面中不动声色地甩开了绕许的手。 “好想杀了她,但万一白苹在她手上……真难受啊。” 我有些想笑,又挑了些。 咱看看,在秦时,他上了拳头那样大的锁中的记忆。这段记忆是我一直好奇,但又没敢问的。 是关于成蟜的。 “我能看吗?”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角已经有些微红了。 “你若是想看……”他说着,把记忆拿出来。我按住他的手,打断他,“我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好奇归好奇,不能过分。 “回到正题吧。能捏造、修改记忆的,天宫上下,不过十余人。你一个,我一个。再除去在闭关的那几位……”我顿了顿,努力把所有人名回想起来。 “再撇去我的至亲血脉,那就只有林初元了。可他……不是被我……”我后背猛地一凉,对上云谏沉思的目光,才安心几分。 “云谏,”我眨眨眼睛,“我要吃糕点。你亲手做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审讯 “所以现在,你要跟我回天宫么?”我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可……你会受罚的。” “我已经受过了。”我起身,“不过在走前,我还要去审绕许。” 云谏摇摇头,言:“她嘴犟,恐怕审不出什么。” “那可不一定。我是谁,我是笺白苹。” 蛊惑人心的术法,我学多了,自然也就用得活。刚刚记忆看得多,费神费力,也就不敢继续再用。 蛊惑的术法,一样见效快,还多了一份附赠的变态体验。 走到绕许身旁,施展此术。等绕许看我的眼神逐渐崇拜、痴迷、疯癫之时,我诡异地笑着,缓缓开口:“绕许,我说什么,你如实回答,好吗?” 她闻言,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点头似捣蒜,“回答仙子的问题,是我的荣幸。” 说着,跪倒,匍匐在我脚下。 “那日给我看的记忆,是哪儿来的呀?”我蹲下,“抬起头来。” 她乖乖抬头,变回她自己的模样,说:“是几个神仙给我的,他们说,这样你就可以回天宫了。我就可以用你的仙体,与云谏厮守。” “哦?男的女的?” “男……”我上手抬起她的下巴,她声音突然颤一下,呼吸越来越深,“男女都有。” 我与云谏对视一眼,“他们可说过他们叫什么名字?或者说过让你到哪里去找他们?” “华期殿……” 妖魔之处。 我站起身,绕许依旧跪着。 浑身找找,才扔给绕许一个瓶子。 “我赏你的。” 此话刚出,她就把药尽数倒在手心,全咽了。 我抬脚要走,她爬过来,抱住我的腿,“主子……主子别走!” 云谏将她打晕后,回了天宫。 我的亭子里,恰好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后来看着看着,突然在背影中看出三个字——林初元! 我其实真的有点害怕,我还没有见过元始天尊跟我一起收拾的人有再爬上来过的。 好恐怖。就是……你能想象,你亲手分尸的人,突然,很完整地出现在你面前。而且他还在用你待客的杯具喝茶…… 是人是鬼尚且不论,就论他怎么上来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疯狂地扯着云谏的衣服。“他、他、他……” 云谏扶了抚我的手,林初元却突然转身了,他还看着我笑。 闹、闹鬼! “你……你……你……”我慢慢往后挪。 “白苹,我不过走了几年,怎么如此怕我。”他说着,朝云谏行礼,“神帝就是神帝,我家白苹多谢您在人间的照拂。初元谢过。” “还是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负了白苹,真人哪里有今天啊。”云谏偏过头,连正眼也不瞧他,“还有,既然你知道真人的身份,就请你好好按礼法行一个大礼。这样敷衍地拜拜,不知道的还以为真人与你平起平坐。” 林初元也装没听见,向我走来。 你、你不要过来啊! 他看我连连后退,只得止步,神色中多是落寞,“看来我走得太久了,白苹都不认识我了。” “天尊不是把你劈过天雷扔下去了,你怎么又爬上来了。”我捂着胸口,被吓得有些带哭腔。 “什么?我何时受过天尊的处罚?我不过走了几年,未曾在凡界犯事。也没有违反天规。”林初元顿了顿,“……如果非说要有,那就是你我相爱时的那一百六十二道鞭,十二道天雷了。不过自那次受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再不能进天宫了。便去凡间历练了几世。” 他轻轻叹一口气,“就这次,也是我思念你极了,又听说这几日有盛会。才不得已混在小仙里溜进来的。” “是吗?”神帝终于看向了他。 “当然,白苹,若是你不信,我……我可以把我的内丹剖出来给你。” 我当场石化了,“那之前调戏我那个……还有被我杀了的那个……是谁?” 林初元的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莫非……有人冒充我。” “哦?”神帝略带嘲讽地吐出这个字,“天尊都看不出来呢。谁有这个能力?” 林初元白了神帝一眼,马上上手剖内丹。 “诶……别!”我正阻止,他已经把内丹剖出来了。血淋淋的。 他正失力倒下,我拿仙法托住他,接过那颗内丹。 不经意瞥一眼神帝,他的脸越来越黑。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选择 化开内丹一看,得,他还真的下凡历练了许多年,而且真的受了天雷。 我瞪大了眼睛。 那之前那个是谁? 糟糕,我要在云谏和初元之间选择了吗? 完蛋。就不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吗。 云谏是神,他的经历与仙完全不同,我会的他大部分都不会,我所经历的困苦,他未曾体会过,他的困苦,我也不知。我情动受天雷之时,他会安然无恙。 初元是仙,他与我都是自草芥步步攀登到现在这个位置。我二人但凡情动,天雷鞭刑一个也跑不掉。 云谏在凡间的化生是嬴政。我所最敬佩的君主,也是我耗费半生才有资格去接触的人。 初元是我在征讨时的得力手下,常胜将军。我所出生入死的同盟,也是我情芽初发之处。 我选择…… 我选择躲。这谁能选出来我满意的答案,我跪着听。 既然一个都选不出来,那就俩都不要。 把内丹融回去,疗好伤,我坐在广寒宫上想了很久。 这里冷,思绪要清晰些。 嫦娥不知道去哪儿了,但兔子还在。 我就抱起兔子,“小玉,你说谁好。” 小玉蹬蹬腿跑了。没一阵叼回来一朵花。 还带回来一个人。 云谏。 他怀里抱着一捧花,这捧花可以入药。 “你果然在这儿。”他将花递给我,“这捧花可以让林初元恢复快些。” “我猜,你在想跟谁走?”他坐过来。 我点头。 “这样吧,如果你只有一颗丹药可以解我二人的毒,你给谁。” “一人一半吧,谁也别好完了。” “倘若不能切呢?” “找师父求一颗。” “他老人家若是闭关呢?” “自己开炉子炼一颗呗。多大点事。” …… 好吧,我承认我这是在绕圈子…… “实在不行,你们俩都别活了。我一个人过吧。” 说着,我随便找了几片树叶,开始算卦。 看和谁更有缘了。 算好了还没开始解呢,云谏忽然幽幽开口:“我……我的魄不稳。我希望你选林初元。这也是我为什么带了草药助他恢复。” “你就算是魂魄现在碎完了,成渣了。我也有办法给你弄回去。这都不是问题。别看我纠结,你就想主动退出。”说着,风一吹,我刚抛的叶子全飞了。 “嘿!”我表示反抗这股风,站起身叉腰看着飘在空中翻转的叶子。 你说大道有用吧,她老让我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现在,就是作已经算过但没有答案处理了。 “有答案了?” 云谏紧紧抿着唇,一脸紧张。 “没有。”我哭丧个脸,往地上认命一躺。 开摆。 “我跟绕许,你选谁。”我忽然开口。 “我现在既然都在这里了。你觉得呢?”他笑着把问题抛回来。 “啊……这样好像,我很多情。还很不负责。蛋糕了。” 我忽然想到什么,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俩要不打一架。” 还没等云谏说话,我就否认了这个提议。 这俩打起来,那是大闹天宫啊。 一会儿我家房子又碎了。就不好玩了。 “点到为止?”他说。 “按我对林初元的了解,他不会点到为止的,所以你们俩一打,总得重伤一个。” 天帝来了,“这广寒宫平常这么冷清的地方,今天是怎么了?” “哎哟,我就想一个人静静,怎么人越来越多了。”我抱怨道,又顺势往地上躺,被天帝预判后,还没躺下就被拉起来了。 “我有消息要告诉你。正好帮你选。听吗?” “说吧,陛下。” 第一百二十章 伦理 “神帝劳烦先下去吧。”他瞥了神帝一眼,“现在是我仙界内事了。” 神帝闻言,走开了。 “你知道之前那个林初元不是现在这个?”我叹了口气,坐在石头上。 天帝听了,也许是觉得好笑,就笑起来,“天宫里的事情,我若是哪一件不知道了,我这天帝的位置,该换人咯。”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瘪瘪嘴,看向天帝衣裳上的珠串。五颜六色的,还真好看。 他见我在看,便道,“那……为了赔罪,这串珠子给你好吗?” “好呀好呀!”我啥也没有损失,白捞了一串漂亮珠子。开心。 “好了,说正事。我希望你能去神界。以示交好。不过至于去不去,还是要你自己选。毕竟我仙界也不输他神半分毫。” “干什么,和亲呀。”我睁着大眼睛,布灵布灵看着天帝。 “当然不是。和什么和。他也配?”他忽然打量我,“嘿,怎么看上去你一点不在意这事情。” 我歪头仔细再思考,答案其实就很明显了。论品格也好,论情感也好,高下立见。根本不需要选。 “我当然选云谏。不过……”我抬眼,目光与天帝交汇,他是风轻云淡的从容,“绕许。她没犯下什么大错。该还的都还了……我……倒不忍心了。” 远处的繁星正汇集成几条线,分开阴阳,漆黑一片渐渐泛金之色,片片似叶,照在广寒添香桂花上。冠上凤之衔珠有金玉之声。 “白苹啊。你的善念,它们都知道了。”他眼眸中多有嘲弄,“笺白苹啊笺白苹,天宫仙气最浓之人啊!” 说着,他仰天大笑,出门去了。走到宫门,只长叹一口气,坚定道:“没关系!我给你兜底!” 转身瞧我一眼,“谁让你是笺白苹呢……有空去看看玉姒吧,她很想你。”语毕,大步离开。 玉姒……我也想她。但不知道会不会跟她哥哥再打起来。 不过也好,万一能把我的小可爱放出来。 她之前是妖。现在,希望已经是仙了。 她居住的地方隐蔽,往常,我还未到,她就会来迎,叼着一篮子的瓜果。不过现在应该看不见她的身影。 还没到地方,听见一声柔软的猫叫。低头一看,是一只白色小猫,它在我的衣摆上打滚。 眉间一点红,这是我的玉姒啊! “玉姒!”我惊呼一声,把猫抱起,“玉姒,跟主子回家好不好呀?” “喵?”她从我怀抱中挣脱,变成人形怯怯地望着我。一双眼睛圆圆的。纯净天真。 “阁下面善,我、我真能和阁下一起回去吗。阁下别骗我。” “你可是叫玉姒?”我皱眉,难道认错了?不可能的。 “是。”她仰头一笑,“仙子竟然知道我叫什么。” “你的名字是我起的。”我也一笑,只是有些遗憾。我的玉姒不记得我了。不过来日方长,我还有几千几万年可活,还能和她再创造一些记忆。 莫名的风摇动我的耳坠,我背后一凉。应该是玉姒的哥哥来了。 一转头,果然是。 “辞阖。”我一笑,“巧了,你的名字也是我起的呢。” “住嘴!”他飞身想给我一掌,我瞬移了一下,没打着。反倒是树裂开了,惊得树上的鸟四处奔走。看他蠢蠢欲动的样子,我随手拿了个笼子出来,关他。 “嘿,你小子。”确保锁严严实实上好了。转头才抱走已经变猫的玉姒。 没想到玉姒给了我一口,“坏家伙!你怎么可以欺负我相公!亏我还觉得你是好人捏!” 啊?什么?我听见了什么?她叫他什么?啊?啊?啊? 看样子记忆是得恢复恢复了。辞阖对她到底干什么了……实在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误会 “玉姒,你想……恢复记忆吗?”我低头问玉姒。 玉姒呆住了,“什么记忆?” 我转头盯了辞阖一眼,满眼都是质问。 辞阖白了我一眼,把笼子打破了。 “行了,寄玄。别来烦我们了。好妖不当宠物!玉姒!有点志气。”辞阖努努嘴,玉姒只当没看见。 “我不会跟坏人走的。不过我想出去看看。”玉姒看着辞阖,一脸对山外的向往。 好的,现在成坏人了。没关系。 “辞阖,我要跟你谈谈。”我抄起手,一脸阴沉。 “走吧,寄玄。” 刚进内室,他请我坐下。我有点生气,就没管他说什么,大声质问他:“那可是你妹妹!你怎么下得去手!你当时你跟我承诺得好好的,说要让她成仙,要让她越来越厉害,我才放心把她交给你,没有把你这个山头夷平了。你现在在干嘛?她不仅被你禁锢了一个妖该有的自由,还被你给娶了是吧。” “真人……”他想说话。但我的还没说完。“闭嘴!” “我知道你们是义兄义妹,我接受你们成婚,我希望我的玉姒可以幸福。但是你,你在外面养多少妖我不是不知道,人家桃李满天下,我看你是子孙满天下。”我恶狠狠地结尾,抄着手往留出来的上首坐。 他很不在意地耸耸肩,又摊手,一脸无所谓。 “妖是这样的。” 我打断他,“别什么都扯大类,你是这样的,别人可不这样。” “我改了性格还不行吗。你去问她,我哪天没有陪她。哪里还有空出去养什么妖。” “你最好是。”我看着他,“我再问你。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喜欢出门,你把她关起来干什么。” “带崽啊。” 啊?哇!玉姒有娃娃了!哇!辞阖和玉姒长得都软萌可爱,这堆崽崽肯定很可爱。 “真人要是想抱抱崽,现在我就去给你抱来。” 刚想答应,不过,先回到正题,“等等,那她愿意被这样关着吗?每天就带孩子?” “我,我不愿意。”一道细弱的声音突然传来。 定睛一看,玉姒正躲在柱子后,扶着柱子微微探头。 “真人,我想过了,我想跟你走。你……不坏。”这句话异常坚定。应该是她自己又想了想。 “那孩子怎么办?”我问她。 她吞吞吐吐犹豫许久,“就三只。真人可愿意收留?” “好呀。”我答应得很高兴。 “好了,玉姒。现在,我要给你恢复记忆。”辞阖听到这句话,想阻止我。我觉得奇怪。辞阖莫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办法,只好把他捆住。 这次他倒是老实。毕竟他也知道打不过我。 将手放在玉姒饱满的额上,仙法丝丝往内渗,解开尘封之物。 到某个程度的时候,玉姒身子猛地一颤,两眼含泪抱住我。 “主子!” 我摸摸她的头,“好啦,都是当娘亲的妖啦。” 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直视被我捆起来的辞阖。 “主子,把他放了吧。”她伸手去抱住辞阖。 我也乖乖把辞阖放开。 “辞阖,谢谢你。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你我是夫妻,我原谅你做的所有事情。我……一月回来一次可好?崽崽留给你好了,我放心。” “你真能……原谅我吗?”辞阖满目小心翼翼,“我以为你不会接受的。” 玉姒摇头,“从一开始,你我就只是义兄义妹,倒也不是那样不可接受。我们可是妖呀!不过,你的确不该把我的记忆抹去了,既然已经动心,又何必再次重来?” 我自觉地出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小玉姒,拥有幸福啦~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了 【本终章采用第三人称视角】 “寄玄真人跪接, 笺白苹者, 可上品阶。 准履原事。 着有双籍。 承接神后。 大道无声,友仁有声。 念情深切,仙界寥寥。 代为开口,许其姻缘。 恩泽六界,慈悲天地。 姻缘有情,缘分有尽。 淡然得失,莫染尘埃。”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 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经声与大希之音混杂,带来的是无尽祥和。 “大道……”白苹阖眼,脸上挂着心满意足又感动感激的微笑,“多谢……” 神、仙二界的双仙籍,会成为笺白苹的靠山,永远。 当大道成为她最强大的后盾,她能随心畅行于天地。 ——接下来是尾声了,后续会有番外和本书的第二版(第二版保守估计还要准备5到10年)—— 在这里,先感谢将有一万余的读者能够追随我阅读到这个地方。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本书确实很烂(x),所以建议期待一下第二版哦。 【本书】神仙部分:为了增强笺白苹的专业性,咱成了有身份(x)(有证有师承)的人,但会根据自己想象适当发散哦,慈悲。对我道的所有相关疑问可以在本书留言,会酌情解答。 【第二版】第二版的人很立体,就像是站在大家的面前一样(我发四!十几个人看了存稿都这样说!)。第二版发的时候会在本书通知——但专业性较强(?),我将努力写出一部权谋大戏,而不是浅显的宫斗而已(虽然这本书也没怎么宫斗,但浅显)。 本书的平台数据汇总是非常可观的,承蒙垂爱,也通过了好几个平台的签约审核。但本书的真实度真的是一言难尽。所以一直没有和任何一个平台签约。我有点过不去我自己的良心。咱花钱吃点好的好伐。 不过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从第一章到最终章,还是进步了很多。因为我一直在广泛地阅读相关权威书籍、论文,也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请教专家学者。但这始终是不够的。现在,直到第二版发出,我希望我能尽力拿到一些学术上的研究成果。届时才有资格再重启本书。 希望第二版没有什么多余的字,每句话都值得人将深意推敲很久。这是我对它最起码的要求。 【番外】番外的话,可以在本平台搜索《古与今的碰撞》进行查看(和实事、更多历史人物结合比较多)本书后续也会发番外(专业撒糖加g点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