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中世纪,开局捏出精灵》 第2章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翅膀变成了干枯的木头材质,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黄色的泥土硬壳。 鸟没死,还能动。 但它的翅膀僵硬得像两根木棍,完全飞不起来。 林烬把它放在地上观察。 一只野猫从草丛里窜出来,一口咬住变异麻雀,叼着跑进了灌木丛。 第二次实验的结果,证明光点确实能带来变异。 材料的属性直接决定了变异的方向。 石头让猪石化。 木头和泥土让鸟木质化。 都是很极端的物理变化,活体很难承受。 今天,他进入迷雾黑森林,就是为了寻找更温和的材料。 他穿过外围的灌木丛,向森林深处走去。 树木越来越高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 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 林烬走得很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植物和水源。 他需要寻找代表生命、恢复或者柔和属性的东西。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斜坡。 他顺着斜坡走下去,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这是一个隐藏在林内的小山谷。 谷底有一口天然的泉眼,清澈的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汇聚成一个小水潭。 “涌泉谷。” 林烬记得酒馆里的猎户提过这个地方。 这里的泉水非常纯净。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这正是他要找的温和材料之一。 毕竟正所谓上善若水。 但他需要一个容器来装水。 他在旁边找到了一片宽大的芭蕉叶,折叠成一个漏斗状。 装满了一捧清澈的泉水。 接下来,还需要另一种植物材料。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一棵橡树。 树枝上长着刚刚冒出头的新生嫩叶,绿油油的,充满生机。 林烬伸手去摘那片树叶。 但他并没注意到树枝的边缘有一根尖锐的木刺。 手指被木刺划过。 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渗出,滴落在他另一只手捧着的芭蕉叶里。 鲜血在清澈的泉水中晕染开来。 林烬看着带血的泉水,又看了看手里摘下的新生树叶。 前世网文里经常写滴血认主。 既然这是自己的金手指,加入自己的血,会不会产生特殊的关联? 他决定试一试。 他将新生的树叶扔进盛着泉水和鲜血的芭蕉叶中。 十字架的虚影从他胸前浮现。 他将手里的东西慢慢靠近十字架。 芭蕉叶里的泉水、鲜血以及那片新生树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悬浮在半空中。 十字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三种材料在光芒中迅速融合,提纯。 最终,化作一枚光点。 林烬看着这枚光点。 前两次合成的光点都是白色的。 这一次,光点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翠绿色。 绿光在十字架中心缓缓旋转。 温和的材料已经集齐,接下来需要寻找一个新的实验体,验证这份绿色光点的真实效用。 林烬将绿色光点储存在十字架中。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土,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他不知不觉走得很深了。 该回去了。 迷雾黑森林深处经常有灰熊和野狼出没,他这副身板碰上就是送菜。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但刚迈出两步,左前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喊声。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烬停下脚步,努力不发出一点动静。 他放轻呼吸,弓着腰,借着粗大树干的掩护,悄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看到了前方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简陋的木屋,屋前挂着几张鞣制到一半的兽皮。 这是一户猎户的家。 此时,三个用破布蒙着脸的男人正围在木屋前。 地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叉,鲜血染红了地面。 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大腿。 蒙面人挥动手里厚重的砍柴斧,斧刃精准地劈在妇人的脖颈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妇人的头颅滚落到一旁,无头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木屋的门框边,靠着一个女孩。 她有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脸上长着雀斑和麻子。 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粗糙。 女孩手里握着一把削尖的木棍,指着三个蒙面人。 她的双手抖得厉害。 领头的蒙面人握着一把长剑,步步紧逼。 “老东西非要反抗,乖乖把卖皮子的钱交出来不就好了。” 他走到女孩面前,随手拨开女孩刺过来的木棍。 长剑向前一送,剑刃穿透女孩的胸膛。 女孩被巨大的力量钉在了身后的木门上。 她张开嘴,涌出大口的鲜血。 蒙面人拔出长剑,女孩顺着木门滑落在地。 三个蒙面人走进木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装满铜币的钱袋。 他们没有停留,快步离开了空地,消失在森林另一头。 林烬趴在灌木丛里,全程看完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三个蒙面人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衣服。 那是橡树村村民的常见打扮。 为了几枚银币,同村的人居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杀害一家三口? 可能是现代的思维让他不适应,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来就如此。 林烬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要去干。 等蒙面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林烬走出灌木丛,来到木屋前。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确认这对夫妻都死透后,他打算看看最后一个。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滚,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倒在血泊里,胸口的贯穿伤不断涌出鲜血。 她的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快死了,但还没断气。 林烬看着她。 这是一个绝佳的实验材料。 前两次他只对猪和鸟用过光点,还没在人类身上尝试过。 如果她死了,光点可能会无效。 如果她活着吸收了光点,刚好可以验证绿色光点的效果。 林烬蹲下身,直视女孩因为失血而渐渐涣散的眼睛。 “少女,你渴望力量吗?” 女孩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她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液从嘴角溢出。 林烬不在乎她怎么回答,但流程还是要有的。 就算她拒绝,他也会进行实验。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伸出手,手指点在女孩额头上。 胸前的十字架亮起,那枚绿色的光点顺着他的指尖,没入女孩的眉心。 绿光进入女孩身体的下一秒。 她胸口那个致命的剑伤处,涌现出浓郁的绿色光芒。 原本不断流淌的鲜血停止了。 撕裂的肌肉和刺穿的心脏在绿光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愈合。 女孩的身体猛烈地抽搐起来。 她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身形开始拉长。 第3章 精灵? 林烬盯着那片消失的绿光。 这女孩胸口的贯穿伤不见了,剩下的只有破烂的麻布衣服,上面还沾着大片干掉的暗红。 他伸手按了按原本是伤口的位置。软的,有心跳,虽然跳得很慢,但很有力。 这次实验看起来应该是成功了。材料是纯净泉水、新生橡树叶,外加他自己的一滴血。看起来这是一种主打生命力的变异方案。 为了确认这种恢复能力是持续性的还是爆发性的,林烬从腰后摸出了那把防身用的小刀。 他在那女孩的胳膊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刀刃切开皮肤,鲜血顺着切口淌下来,滴在泥地上。 林烬等了几秒,伤口没有冒绿光,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闭合。 它表现得就像个普通人的伤口。 “果然是一次性的啊。” 林烬小声嘀咕,倒也没觉得失望。 毕竟刚才那是致命伤,能把一个胸口被刺穿的人拉回来,这已经属于神迹。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破布,那是他在酒馆顺手牵羊带出来的,把女孩胳膊上的伤口随便缠了几圈。 现在得赶紧走。 那三个强盗虽然跑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同伙。 或者他们分完赃,又跑回来想放把火毁尸灭迹。 林烬蹲下身,抓住女孩的两只胳膊,试着把她往背上甩。 这女孩看着单薄,背起来分量却不轻。 林烬咬着牙,两条腿发抖,这具身体太虚弱了,穿越过来这几天,顿顿都是黑面包和稀薄的甜水,他甚至觉得腰骨在咯咯作响。 他背着人,避开大路,专门挑灌木丛茂密的地方走。 森林里的树根到处乱窜,好几次他都差点被绊倒。 等他把人折腾回村边那个半塌的小破屋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林烬一进屋,直接把女孩扔在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汗水打湿了背后的麻布衣,黏糊糊的。 这时候他才仔细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 光线有点暗,但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 这女孩原本长得一般,脸上还有不少雀斑,现在那些雀斑颜色淡了很多。 最离谱的是她的耳朵,原本圆润的耳轮,在顶端位置多出了一截,变得稍微有点尖。 这让他想到了前世电影里的精灵。 不过这变化太小了,如果不凑近了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摸了摸女孩的额头,不烫,应该不会发烧生病之类的。 林烬看了看窗外,该去上班了。 要是今晚不去酒馆,明天的面包可就没着落了。 他把漏风的门关上,还从外面用一根木棍顶住。 虽然这屋子破得连贼都不会光顾。 林烬赶到酒馆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麦酒的酸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混在一起。 “东方的小伙子,你迟到了!”酒馆老板拍着吧台。 林烬笑着表示歉意,然后径直走到那个木桶坐下。 他端起一杯水,嗓子眼里像是冒了火。 “咱们接着讲,那孙猴子拿了金箍棒,一棍子下去,南天门都要颤三颤。” 林烬的声音在酒馆里回荡。 他一边讲,脑子里一边在复盘今天的实验。 材料的组合确实有规律,水和叶子代表生命,那么如果下次加点金属呢? 底下的村民听得入神,这些一辈子没出过村的家伙,最喜欢这种无法无天的故事。 讲完了一段,林烬照例收了五枚铜币。 他没立刻走,多买了两块黑面包,那女孩醒了肯定要吃东西。 等他回到小破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烬推开门,先看了一眼木板床。 床上没人。 林烬心里跳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谁?” 角落里蹲着一个黑影,那影子动了动。 “你……你是谁?”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是那个女孩,林烬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黑面包放在唯一的桌子上。 “救你命的人。”他点燃了一根劣质蜡烛。 微弱的光亮照在女孩脸上,她蜷缩在墙角,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块盖在身上的破毯子。 原本乱糟糟的金发被她自己理顺了一些。 她正盯着林烬,那种看他的神态里透着戒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 “我还没死?”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服破了个大洞,皮肤却是光的,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林烬拉过一把破木凳坐下。 “差一点,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现在已经跟你父母在地底下团聚了。” 女孩愣住了,她低下头,整个人显得很沉闷。 这种低落的情绪在林烬看来很正常。 “吃点东西吧。”林烬把黑面包扔过去,面包砸在干草堆上发出闷响。 女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伸出手抓住那块面包。 她咬了一口,面包太硬,咬得很费劲,林烬又推过去一碗水。 女孩喝了口水,把嘴里的碎渣咽下去。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林烬没说话,他在等。 他在等这女孩问他为什么能活下来,在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把自己的身份包装一下。 可等了半天,这女孩只是一个劲地啃面包,她甚至还把包扎在胳膊上的那块布拆开了。 “这?”她看着那道还没完全结痂的划痕。 林烬面不改色:“你当时躺在灌木丛里,被树枝挂到了,我把你拖回来的时候,你流了不少血。” 女孩皱了皱眉头,也没深究。 吃完面包,她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她突然抬起头。 林烬笑了:“处置?我救了你的命,还分给你食物,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 女孩沉默了,她那两只被拉尖了一点点的耳朵动了动。 林烬在烛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这种变化非常神妙,她原本粗糙的皮肤看起来细腻了不少,五官的轮廓变得锋利起来。 “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林烬站起身拍拍裤子,“不过我这儿不养闲人。等你伤好了,你得干活。” 女孩咬着下唇,脸突然变红了。 “我……我什么都不会。” 林烬觉得这女孩脸红得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他可没打算对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村姑做什么。 “不会可以学,我看你爹是个猎户,你应该也会点陷阱什么的吧?” 听到这话,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把头埋进膝盖里。 “其实……我不是他女儿。” 林烬愣了一下,剧情跑偏了。 “你说什么?” 女孩把身子缩得更紧了:“我是个.......额,劫富济贫的,那天我溜进那间屋子,是想捡点钱,结果那家人正好回来了。就在我和那个家人对峙的时候,强盗冲了进来。” 林烬盯着她,这还真是意料之外。 他在林子里看到的感人至深的亲情剧,结果是入室盗窃撞上入室抢劫? “所以,你和他们没关系?” 女孩点了点头,又飞快补了一句:“但我没偷到东西!我刚进去,他们就回来了。” 林烬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这姑娘倒是诚实,或者说她不敢撒谎。 她现在看着林烬的目光里藏着一种恐惧。 一个快死的人被带回这种破屋子,睁开眼发现伤口全好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那你想走吗?”林烬故意问。 女孩拼命摇头:“我是隔壁镇子过来的,这附近没人认识我。” 她停顿了一下:“你能救活我……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她那双清亮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绝,“我想跟着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烬看着她,这女孩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她察觉到了林烬身上的不寻常,并迅速做出了判断,这种敏锐也正是林烬需要的。 一个具有隐蔽性的实验体,而且还是个贼,这意味着她见不得光。 “跟着我也行。”林烬重新坐回凳子上,“但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名。” 女孩愣了一秒:“伊莲娜,我叫伊莲娜。” 林烬点了点头:“很好,伊莲娜。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徒。现在,睡觉。看你有伤,我趴在桌子上,你睡床。” 伊莲娜看着林烬,又看了看那张窄小的木板床。 她没敢再说话,老老实实躺了下去。 林烬熄灭了蜡烛,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趴在桌子上,听着屋檐下传来的虫鸣,他能感觉到胸前的十字架正在发生细微变化。 那种翠绿色的光点似乎在伊莲娜体内持续释放能量,正在缓慢重塑她的身体。 骨密度、肌肉强度、感官灵敏度,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提升。 明天去森林里弄点更有意思的材料,林烬这么想着,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林烬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他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向床边。 床是空的,伊莲娜不见了。 林烬心里一紧,难道这小贼拿着他剩下的铜币跑路了?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兜,铜币还在。 他推开门走出小屋,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在这破屋子后面的空地上,伊莲娜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拎着一只硕大的野兔,那兔子少说也有五六斤重,但那兔子的脖子似乎是断的,是被生生拧断的。 伊莲娜看到林烬出来,有些局促,她把兔子往前提了提。 “我刚才在林子边抓到的,它跑得很快,但我比它更快。” 林烬走过去,他发现伊莲娜的速度确实不对劲。 他刚才出来的时候,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挪步的。 而且这女孩的神态变了,变得异常敏锐。 “你是怎么抓到它的?” 伊莲娜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看到它在那里吃草,然后我就冲了过去。”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力气变大了很多。” 林烬盯着她那双微微变尖的耳朵。 “去把兔子处理了。”林烬吩咐。 伊莲娜用力点头,拎着兔子走向旁边的水洼。 第4章 烤兔腿与尖耳朵 伊莲娜处理兔子的手法很利索。 她蹲在水洼边,用那把削尖的木棍当刀使,三两下就把兔皮扒了个干净。 内脏掏出来埋进土里,兔肉用泉水冲洗了两遍。 林烬在旁边看着,心说这姑娘虽然自称是个贼,但这剥皮的手艺比酒馆老板都熟练。 “你以前经常干这个?” 伊莲娜头也没抬:“饿的时候什么都干过。” 林烬没再问。 他去屋后捡了些干柴,在空地上垒了个简易的火堆。火镰是他前天花一枚铜币从村里铁匠那儿买的,质量很差,打了七八下才冒出火星。 火升起来之后,伊莲娜把处理好的兔肉穿在一根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堆两侧的石头上。 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肉香味飘出去老远。 林烬吞了口口水。 来这个世界三天,他顿顿黑面包配清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翻一下,别烤糊了。” 伊莲娜乖乖转动树枝,兔肉表面慢慢变成金黄色。她时不时偷偷看林烬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去。 等兔肉烤得差不多了,林烬直接上手撕下一条后腿。 没有盐,没有调料,但那股肉香钻进鼻子里的时候,他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也吃。” 伊莲娜应了一声,撕下另一条腿,小口小口地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但速度不慢,骨头上的肉刮得干干净净。 林烬啃着兔腿,余光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孩。 火光照在她脸上,他注意到一个很明显的变化。 昨天晚上烛光太暗,他只看到耳朵尖了一点点。现在大白天的,阳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伊莲娜的耳廓比昨天又拉长了一截,耳尖的弧度更加锐利,已经不是“稍微有点尖”的程度了。 如果说昨天是九十五分的人类耳朵,今天大概只剩八十分。 再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天,她的耳朵就会变成标准的精灵耳。 林烬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火堆里。 “伊莲娜。” “嗯?” “把头发撩起来。” 伊莲娜愣了一下,脸上泛起红色,但还是听话地用手把左边的金发拨到耳后。 那只耳朵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下。 耳尖向上延伸了将近两厘米,末端收成一个优美的锐角。 皮肤很薄,阳光打过去甚至能看到里面细密的血管纹路。 林烬伸手捏了一下。 “啊——”伊莲娜整个人弹了一下,缩着脖子往后躲,“疼疼疼!” “这么敏感?” 伊莲娜捂着耳朵,脸红到了脖子根:“你、你干嘛突然碰那里……” 林烬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敏感度极高,说明耳部的神经末梢密度在增加。 这不是单纯的外形变化,是整个感官系统在重构。 “你最近听力有没有变化?比如能听到以前听不到的声音?” 伊莲娜揉着耳朵,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今天早上我在林子边上的时候,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有水流的声音。还有虫子在土里爬的声音。” 林烬在心里记了一笔。 视觉、听觉、体能,全方位提升。 而且变异还在持续,并没有因为光点的绿光消失就停止。 这说明光点更像是一颗种子,种进去之后会自己生长。 “你的耳朵变尖了,你自己知道吗?” 伊莲娜摸了摸自己的耳尖,表情有点茫然:“变尖了?” 她跑到水洼边,低头看自己的倒影。水面晃了晃,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变了……”她的声音有点发虚,“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林烬嚼着最后一口兔肉,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不是怪物,是精灵。” “精灵?” “一种很厉害的生物。”林烬站起身拍拍手,“跑得快,力气大,耳朵尖,活得久。你现在的状态,比这个村子里任何一个成年男人都强。” 伊莲娜蹲在水洼边,手指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耳尖。 她回头看林烬,那种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算是吧,不然你也活不了。” “那你以后还会继续改变我吗?” 林烬看着她,这问题问得很直接。 “看情况,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伊莲娜站起来,把散落的金发重新遮住耳朵。她走回火堆边,蹲下来开始收拾剩下的兔骨头。 “随便你怎么改。”她的声音很轻,“反正这条命是你给的。” 林烬没接这话。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绿色光点的效果已经得到了充分验证。泉水加新生树叶加血液,这个配方主打生命力强化和感官进化。 方向是对的,没有出现石化猪和木头鸟那种极端的副作用。 但他不急着往自己身上用。 伊莲娜的变异还在持续,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第五天突然开始长树皮,第七天变成一棵橡树,那他岂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再等一周。 如果一周之后,伊莲娜的身体状态稳定,没有出现不可控的异变,他就用同样的配方给自己来一发。 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继续去酒馆讲故事赚铜币,维持基本的生存开销。 第二,让伊莲娜每天去林子边上狩猎,积攒食物和皮毛。皮毛可以拿去风车镇换钱,这比讲故事来钱快多了。 “伊莲娜。” “在。”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去林子外围猎两只兔子,皮留着,攒够十张我拿去镇上卖。” 伊莲娜点头:“好。” “还有,出门的时候把头发放下来,遮住耳朵。别让村里人看到。” 伊莲娜又点头,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耳朵两侧的头发。 林烬灭了火堆,用土把灰烬盖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离去酒馆上班还有几个小时。 正好可以去涌泉谷再采集一批材料,提前把下一枚绿色光点合成出来备用。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伊莲娜的声音。 “林烬。” “嗯?” “你今天晚上还去酒馆吗?” “去啊,不去明天喝西北风。” 伊莲娜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林烬回头看她。这姑娘站在原地,整个人绷得很紧,好像他说一个“不”字,她就会立刻缩回角落里去。 “你去酒馆干嘛?” “我可以帮忙端酒、擦桌子。”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林烬想了想,带她去也不是不行。多个人干活,老板说不定能多给两枚铜币。 “行,但你得把耳朵藏好。” 伊莲娜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林烬转身往涌泉谷的方向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伊莲娜跟了上来,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回头瞥了一眼。 这姑娘走路的姿态也变了,脚步又轻又稳,踩在枯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第5章 话痨与丑八怪 两个人沿着林子外围的小路往涌泉谷走。 林烬走在前面,伊莲娜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但这个距离维持了不到半分钟,她就凑了上来,跟他并排走。 林烬侧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底下,这女孩的变化比昨天更明显了。脸上那些密麻麻的雀斑已经褪得七八八,只剩下鼻梁上零星几颗。 皮肤变得光滑,不是那种特意养出来的白,而是一种健康的、带着光泽的细腻。 五官的轮廓也在收紧。原本有点塌的鼻梁挺了起来,下巴的线条变得利落。 说实话,现在这张脸放在橡树村里,已经算得上中上水平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再过个三五天,怕是要往村花的方向奔了。 “你一直盯着我看。”伊莲娜歪着头。 林烬收回视线:“观察你的变化。” “什么变化?” “你皮肤比昨天又好了一截。” 伊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真的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不信你自己看不出来。”林烬踩过一截枯木,“说说你的事吧。” “什么事?” “你从哪来的,怎么跑到这片林子里当贼的。” 伊莲娜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我是教会福利院长大的。就是风车镇那边的圣恩堂,你知道吧?不知道也正常,那地方小得很。我在里面待了十几年,从记事起就在那儿了。” “父母呢?” “不知道,院长说我是被放在门口的。裹了一块破布,连个名字都没留。伊莲娜这个名字还是院长给起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福利院的日子也就那样,能吃饱,但也就是刚好饿不死。院长是个老修女,人还行,不打人。但她有个规矩——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可以留下来当修女,长得不行的,满十四岁就得走。” 林烬听出来了:“你被赶出来了?” 伊莲娜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也看到了,我之前那张脸,雀斑比星还多,鼻子塌,皮肤粗。院长看了我一眼,说教会不需要吓跑信徒的修女。” “这话挺损的。” “是挺损的。”伊莲娜笑了一声,“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那些留下来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我站在她们中间,确实拉低整体水平。” 林烬没接话。 “出来之后我就到处晃,帮人洗过衣服,在面包铺子里干过活。但那些活儿给的钱太少了,有时候干一天连一块黑面包都换不到。后来我就开始偷。” 她说“偷”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愧疚。 “一开始偷得很笨,被人追着跑了好几条街。后来慢慢摸出门道了,手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准。集市上那些商贩的钱袋子,我走过去顺手一摸,他们连头都不会回。” “那你怎么会跑到迷雾黑森林里来?” “风车镇待不下去了,有个卖布的认出了我的脸。我就往这边跑,想着找个偏僻的地方躲几天。结果看到那间猎户的木屋,想进去找点吃的。” 她顿了顿。 “门没锁,我刚翻进去,那家人就回来了。男的拿着铁叉指着我,女的在后面骂。我正想跑,那三个蒙面的就冲进来了。” “然后你就被捅了。” “然后我就被捅了。”伊莲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诞感,“我当时想,完了,偷了一辈子东西,最后死在别人家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烬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伊莲娜跟上来,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又开口了。 “林烬。” “嗯。” “你说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那我会变好看吗?” 林烬看了她一眼。这女孩眼巴巴地盯着他,那种期待藏都藏不住。 “会变成丑八怪。” 伊莲娜的表情僵住了。 “骗你的。”林烬往前走了两步,“照现在这个趋势,你的五官还会继续调整。” 伊莲娜追上来,脸上带着点恼意:“你吓我干嘛!” “谁让你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这怎么无聊了!这是关乎我下半辈子的大事!” 林烬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女孩话太多了。 昨天晚上她还缩在墙角,说话跟蚊子哼似的。 睡了一觉吃了顿肉,整个人就跟换了个芯子一样,嘴巴就没停过。 “你在福利院的时候也这么能说?” 伊莲娜愣了一下:“没有啊,在福利院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话。” 她低头踢了一颗石子。 “出来之后更没人了。当贼嘛,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她抬起头,看着林烬的侧脸。 “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林烬没回头。 “所以你就打算把这辈子没说过的话全补回来?” 伊莲娜嘿笑了一声,没否认。 两个人走到涌泉谷入口的时候,伊莲娜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 “有人。” 林烬也停下来:“几个?” “两个,在谷底。”伊莲娜侧着头,金发从耳边滑落,露出那只尖尖的耳廓,“脚步很重,像是穿着靴子。” 橡树村的农民穿不起靴子。 林烬拉着伊莲娜蹲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别出声。” 伊莲娜乖乖闭嘴,两只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往谷底看。 谷底的泉眼旁边,站着两个穿皮甲的男人。腰间挎着短剑,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张羊皮纸,正对着周围的地形比划划。 那身皮甲的样式,林烬在酒馆里见过。 男爵领卫队。 第6章 臭美的精灵 男爵领卫队。 林烬认得那身皮甲。酒馆里有个老猎户喝多了的时候骂过,说这帮狗腿子每个月来村里收一次税,铜币不够就牵牛,牛没了就拿粮食顶。 两个卫兵站在泉眼旁边,其中一个矮胖的蹲在地上,用手捧了一口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吐掉。 “这水确实干净,比镇上井里打的强多了。” 高个子的那个没搭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 “把这片谷的位置标清楚,回去交差。大人说了,领地内所有水源都要登记造册。” 矮胖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登记完干嘛?收水税?” “你管那么多,干活。” 两个人又在泉眼周围转了一圈,高个子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腰间的皮袋里。然后两人顺着谷底的小路往东边走了。 林烬蹲在灌木丛里,一动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伊莲娜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们走了。” “我知道。” 林烬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男爵领卫队跑到涌泉谷来勘测水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领主要登记水源,八成是想把手伸得更长。不过这跟他暂时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这片地的主人。 他带着伊莲娜走下斜坡,来到泉眼旁边。 泉水还是那么清,从石缝里往外冒,汇成一小潭。 林烬蹲下来,正准备采集材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伊莲娜。 这女孩正蹲在旁边玩水,手指拨弄着水面,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林烬盯着她看了两秒。 昨天在猎户木屋前,那三个蒙面人穿的是打满补丁的麻布衣服。橡树村民的标配。 他们杀了人,抢了钱,跑了。 但他们不可能跑太远。 这附近就这么大点地方,橡树村、风车镇,再远就是男爵城堡。 三个穿麻布衣服的人,大概率就是橡树村的。 也就是说,每天在村子里走来走去的那些人里面,可能就有捅了伊莲娜一剑的凶手。 林烬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领头的那个用的是长剑,脸蒙着,身高中等偏上,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 另外两个一个拿斧头,一个拿铁叉。 但他当时躲在灌木丛里,距离不近,光线也不算好。 那三个人的体型他有个大概印象,可要说在村子里一眼认出来,不太现实。 他又看了看伊莲娜。 这丫头现在的样子跟昨天比又变了不少。雀斑快褪干净了,五官越来越精致,耳朵也越来越尖。 说白了,她正在变成一个跟原来完全不同的人。 那三个蒙面人当时看到的是一个满脸雀斑、长相粗糙的女孩。就算他们现在站在伊莲娜面前,多半也认不出来。 这么一想,林烬稍微放心了点。 但放心归放心,有些事还是得提前防着。 伊莲娜的变化速度太快了,今天比昨天好看,明天比今天好看。 照这个趋势,用不了一个礼拜,她走在村子里就会变成所有人的焦点。 在这种地方,一个漂亮女人可能比一袋金币还招眼。 “伊莲娜。” “嗯?”她从水潭边抬起头,手指还滴着水。 “你以前当贼的时候,有没有戴过兜帽?” 伊莲娜想了想:“有啊,冬天的时候会戴。怎么了?” “回去之后我得给你弄一件带兜帽的斗篷。” “为什么?” “你现在这张脸,再过几天出门就是个活靶子。” 伊莲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两只手捧住自己的脸:“你是说我变好看了?” “我是说你太显眼了。” “那不就是变好看了嘛!” 林烬懒得跟她掰扯这个,转身走到泉眼旁边,开始采集泉水。 伊莲娜蹲在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两只手还捧着脸,对着水面左看右看。 “别臭美了,过来帮忙摘叶子。” “来了来了。” 她蹦起来跑到旁边的橡树下,踮着脚去够树枝上的嫩叶。 她的弹跳力比昨天又强了一截,轻轻一跳就够到了两米多高的枝条,顺手揪下好几片。 林烬接过叶子,又从泉眼里舀了一捧水,装进折好的芭蕉叶里。 他看着手里的材料,犹豫了一下。 上次是意外划破手指,血滴进了水里。这次要不要再加血?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上次的配方效果很好,没必要冒险换方子。 他用小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挤出几滴血,滴进泉水里。 十字架的虚影浮现,三种材料被牵引、悬浮、融合。 又一枚翠绿色的光点凝聚成形,沉入十字架中。 林烬收好光点,用布条把手指缠上。 第7章 意外发现 “你在干嘛?” 伊莲娜蹲到林烬旁边,脑袋凑过来,差点怼到他手上的芭蕉叶。 林烬往旁边挪了挪:“制作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东西。” 伊莲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没合上。她看看林烬手里的芭蕉叶,又看看那捧带血的泉水,再看看旁边散落的嫩叶。 “你……你是那种……画本故事里的……炼金术师?” 林烬没理她,把十字架中新凝聚的光点确认了一遍,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酒馆里的旅商带的那种画本?你还看过?” 伊莲娜连连点头:“偷过一本!上面画了个老头,拿着瓶瓶罐罐,能把铅变成金子!你也是那种人?” “差不多吧。” 林烬没打算细解释,说了她也理解不了。十字架这东西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摸透,跟一个中世纪文盲讨论原理属于浪费口水。 “走,回去。” 伊莲娜小跑着跟上来:“不是要去酒馆吗?” “还没到晚上呢,急什么。先回屋歇一会儿。” 伊莲娜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两人顺着林间小路往村子方向赶。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伊莲娜走着走着又开始摸自己的脸,左摸摸右摸摸,还时不时把手伸到眼前翻看。 “你能不能别走路的时候摸脸,看路。” “我就看看皮肤。”伊莲娜把手背翻过来给他看,“你看,以前这里全是茧子,现在摸着滑溜溜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滑过。” “看路。” “还有我的头发,以前跟枯草一样,现在你摸摸——” “看路!” 话音刚落,伊莲娜的脚绊上了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 她整个人往前栽,本能地伸手去抓最近的东西,最近的东西是林烬。 林烬被她扯了一把,重心不稳,两个人一起往前倒。 他下意识用手撑地,但另一只手被伊莲娜拽着,落点偏了。 手掌按在了一个柔软的位置。 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林烬趴在伊莲娜上方,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结结实实地按在她胸口。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伊莲娜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林烬正要把手抽回来,手掌下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触感,是十字架在震动。 他的意识里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信号——胸前的十字架正在跟伊莲娜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 他能感受到那枚翠绿光点的存在,就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正在抽枝发芽。 而他,可以把这颗种子拔出来。 林烬没动,手还按在原位。 “你……你能不能先起来……”伊莲娜的声音快冒烟了。 林烬没出声,他集中注意力,试探性地用意念牵引那枚光点。 一股微弱的绿色光芒从伊莲娜的胸口透出来,顺着他的手掌流入十字架。 伊莲娜的身体绷紧了。 “不对……我、我不舒服……”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红色褪成苍白。 “胸口闷……喘不上气……” 林烬感受到手掌里那团光点正在脱离伊莲娜的身体。 抽离了大概三成,她的生命体征就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心跳在加速,但力度在减弱。 够了。 他把抽出来的那部分光点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绿光重新没入伊莲娜的身体。 她大口喘了几下,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 林烬这才撑起身子,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伊莲娜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她捂着胸口,眼圈有点红。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测试。” “什么测试要按着人家……那里……” “意外。”林烬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脑子里在飞速转。 他可以回收光点。 赋予出去的东西,能拿回来。 这个发现比合成新光点更重要,这意味着他对自己的造物拥有最终控制权。 一旦伊莲娜的变异失控,或者——虽然可能性很小——她有一天想对他不利,他随时可以把光点收回。 没有光点,她就会退化回那个满脸雀斑的普通女孩。 甚至更弱,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超凡力量的加持,突然失去,后果可能比从没拥有过更严重。 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养蛊最怕反噬,现在手里握着遥控器,蛊虫再猛也翻不了天。 伊莲娜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偷偷看了林烬一眼。 “你以后测试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行。” “还有……”她的声音很小,“你是不是可以把我变回原来那样?” 林烬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是真聪明,刚才那几秒的不适感,她就猜到了大概。 “可以。” 伊莲娜抿了抿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不会真的那样做吧?” “看你表现。” 伊莲娜抬起头,两只尖耳朵在金发下面轻轻颤了颤。 “我会表现得很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某种发自骨子里的承诺。 林烬转身继续走。 伊莲娜跟上来,这次老老实实地看路,不摸脸了。 但她跟林烬的距离从三步缩成了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胳膊走。 回到破屋之后,林烬让伊莲娜去收拾昨天晾在外面的兔皮。他自己走进屋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他摊开手掌,十字架的虚影在胸前浮现。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翠绿色的光点。 本来他计划再观察伊莲娜一个星期,确认没有副作用之后,再给自己用。 但刚才那个发现改变了计划。 光点可以回收。 最坏的情况,他给自己用了之后出问题,还能把光点抽出来。有了退路,就不需要等那么久了。 而且说实话,看着伊莲娜今天抓兔子的速度和力量,他心里有点痒。 在这个世界,体能就是硬通货。跑不过野狼,打不过强盗,连在酒馆讲故事都得看老板脸色。 他受够了这种虚弱感。 窗外传来伊莲娜哼小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成曲调。 林烬把十字架虚影按在自己胸口,手指触碰到那枚绿色光点。 光点动了。 他深呼——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光点缓缓引导向自己的眉心。 屋门被推开了。 伊莲娜探进半个脑袋:“兔皮晾好了,还有——” 她看到林烬胸前亮着的绿光,愣在了门口。 绿色光点没入林烬的额头,沉了进去。 一股温热的电流从头顶炸开,顺着脊椎往下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钻。 不疼。但痒得要命。 “林烬?!”伊莲娜冲了过来。 林烬抬起一只手制止她:“别碰我。” 他的骨骼开始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跟伊莲娜昨天的反应一模一样。 伊莲娜站在两步之外,两只手攥着衣摆。 林烬闭上眼。 那股热流正在重塑他体内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在往四肢泵送某种全新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热流消退了。 林烬睁开眼。 屋子里的一切变得异常清晰。木板上的纹路,墙壁缝隙里爬过的蚂蚁,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门外传来风吹过橡树叶的沙沙声。 他能分辨出那是三棵不同的树,叶片大小不同,发出的声响也不一样。 “你……没事吧?”伊莲娜蹲在他面前,紧盯着他的脸。 林烬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 力量感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单手把那张木桌掀翻。 “没事。” 他站起来。 伊莲娜仰头看着他,突然伸手指了指他的脑袋。 “你的耳朵——” 第8章 酒馆里的新面孔 林烬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指尖划过耳廓的顶端,确实比以前多了一点弧度,但幅度小得可怜。 要是不拿尺子量,根本看不出跟原来有什么区别。 他又捏了捏另一只。 一样,就那么一丁点。 "怎么了?"伊莲娜凑过来,踮着脚想看他的耳朵。 林烬偏了偏头避开她:"没怎么,就是变了一点。" "一点?让我看看!" 伊莲娜扒拉开他的手,仔细端详了半天,撇了撇嘴。 "就这?我的都快成叶子了,你这跟没变有什么区别?" 林烬把她的手拨开,心里琢磨起来。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光点,在伊莲娜身上引发了剧烈的外形改造——耳朵拉尖、皮肤变细、五官重塑。 但到了他这儿,体能和感官确实增强了,身体外观的变化却几乎为零。 为什么?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十字架是他的金手指,光点也是从他血液里合成出来的,他本身就是这套体系的源头。 就好比水龙头不会被自己流出来的水冲走,他身上的变异受到了某种天然的抑制。 或者换个说法——光点在他身上更倾向于内在强化,而在别人身上才会产生外在的显性变异。 这反而是件好事。 他总不能也顶着一对精灵耳在村子里晃悠。自己这个"造物主"要是跟造物长一个样,那就太蠢了。 "所以你不会变成那什么精灵?"伊莲娜歪着头。 "不会。" "那你会变成什么?" "什么都不变,就是比以前能打。" 伊莲娜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小得意,好像"精灵"这个身份,成了她独有的东西。 林烬活动了一下手腕,力量确实大了一截,关节灵活了不少,视觉和听觉也都上了一个台阶。 但外表跟穿越前没差别,该瘦还是瘦,该普通还是普通。 挺好,低调才能活得久。 傍晚。 林烬带着伊莲娜往酒馆走。 他让伊莲娜把头发放下来,尽量遮住耳朵。但说实话,她那对耳朵现在尖得已经很有辨识度了,光靠头发遮,只能遮个七八成。 "万一有人问呢?"伊莲娜一边走一边整理头发。 "问什么?" "问我耳朵怎么回事。" "你就说生来就这样。" "生来就长这样的人,不会被烧死吧?" 林烬想了想这个世界的风气,没有魔法,没有精灵传说。 耳朵尖一点,顶多被当成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不会,这地方的人见识少,觉得你长得怪,但也就嘴上念叨两句。" 伊莲娜哦了一声,把头发又往前拨了拨。 酒馆的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人。麦酒的酸味和体臭味混在一起,熟悉的配方。 老板正在擦吧台,看到林烬进来,视线立刻飘到他身后。 "哟,今天带人来了?" 林烬让伊莲娜跟上来,她低着头,紧跟在林烬后面。 酒馆里几个喝酒的汉子都转过头来打量这个生面孔。 "这谁家姑娘?" "东方小子,这是你媳妇儿?" 一个满脸红光的大汉拍着桌子嚷嚷,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林烬拉了张凳子坐下:"我学徒。" "学徒?"大汉咧着嘴,"学什么?学讲故事?嘿,你小子不赖嘛,来了没几天就找着媳妇了。" 伊莲娜的脸烧起来了,两只手绞在一起,头埋得更低。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农夫端着酒杯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伊莲娜一眼。 "长得挺俊,不过要说好看,还是比不上村长家的安娜,安娜那个皮肤啊,白得跟牛奶似的。" "去去去,你天天念叨村长闺女,也没见人家正眼瞧你。"另一个人拿胳膊肘怼他。 几个人哄笑起来,注意力很快从伊莲娜身上移开了。 林烬松了口气。 橡树村就这点好,村民的注意力跟金鱼差不多,三秒钟就能被新话题带走。 他走到那个木桶前坐下,清了清嗓子。 "接着上回的讲,话说那孙猴子被太上老君关进了八卦炉里,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 底下的村民立刻安静了,麦酒杯都放下来,眼巴巴地盯着他。 伊莲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 她也是头一回听林烬讲这个故事,两只耳朵在头发底下竖得直直的。 林烬讲得投入,语调起伏,把那猴子在炉子里翻滚折腾、最后蹬翻炉盖一飞冲天的段落描绘得活灵活现。 "炉盖掀了!猴王从火里跳出来,一双眼睛被烟熏成了金色,打那以后,再厉害的障眼法都骗不了他!" 底下的村民拍桌叫好。一个老头把酒杯举起来:"金色的眼睛!这猴子真是命硬!" 伊莲娜也听呆了,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盘子差点滑下去。 等这一段讲完,林烬喝了口水歇气。 酒馆老板主动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搁在他桌上:"今天讲得不错,这碗汤算我请的。" 林烬端起汤喝了一口,是骨头汤,虽然油水不多,但比清水强太多了。 伊莲娜拿着那个盘子在桌子之间转了一圈。 村民们嘻嘻哈哈地摆手,兜里的铜币比脸还干净,谁也掏不出来。 倒是角落里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妈招了招手。 "过来,丫头。" 伊莲娜走过去,大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这孩子长得怪招人疼的。"大妈伸手拨了拨伊莲娜的头发,看到了露出来的半截耳尖,"哎呀,你这耳朵——" 伊莲娜身子僵了一下。 大妈拍了拍她的手:"是娘胎里带的吧?我娘家侄子生下来六根手指头,也是这种毛病。不碍事,不碍事。" 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两枚铜币,放在盘子里。 "拿着吧,跟你那个男人好好过日子。" "他——" "谢谢大妈。"林烬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伊莲娜把后半句咽回去,端着盘子回到角落,耳根子红透了。 等酒馆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老板照例给了五枚铜币。他瞅了瞅伊莲娜,又多摸出一枚。 "你这丫头手脚勤快,明天还带她来。" 出了酒馆,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伊莲娜走在林烬旁边,把盘子里那两枚大妈给的铜币递过去。 林烬接过来,加上老板给的六枚,一共八枚。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以来收入最高的一天。 "林烬。" "嗯。" "那个大妈说我是你媳妇。" "她眼神不好。" 伊莲娜没再说话,但脚步轻快了不少,走路都带着点蹦跳。 第9章 打地铺的精灵 夜风从酒馆方向吹过来,带着点发酵麦芽的味道。 两个人沿着村边的土路往小破屋走,伊莲娜手里还攥着老板多给的那枚铜币,翻来覆去地看。 “六枚铜币,加上大妈给的两枚,八枚。”她掰着手指算,“明天再去的话,是不是又能挣这么多?” “看情况,故事库存快见底了,再讲几天猴子的故事就讲完了。” “讲完了怎么办?” “再编一个。” 伊莲娜哦了一声,把铜币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她走了几步,又凑过来。 “林烬。” “嗯。” “你说那个猴子,真的被关在炉子里烧了四十九天?” “故事里是这么写的。” “那他不疼吗?” “疼,但他扛住了。” 伊莲娜低头想了想,自言自语:“那我被捅了一剑也算扛住了吧。” “你那个是我给你续的命,不算。” “怎么不算!我也很能扛的好不好!” 林烬没搭理她,推开了小破屋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摸索着点了蜡烛。昏黄的光照出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面铺着干草和一块发灰的毯子。 伊莲娜跟进来,习惯性地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 “等等。” 她停下来,回头看林烬。 林烬指了指床:“今天你睡地上。” 伊莲娜愣住了。 “啊?” “昨天你有伤,让你睡床。今天你伤好了,该轮到我了。” 林烬一边说一边活动脖子,昨晚趴在桌上睡了一整夜,颈椎到现在还酸得要命。 虽然光点强化了体能,但能睡床为什么要睡地上。 伊莲娜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衣角。 “可是……” “可是什么?” “地上硬。” “我昨晚趴桌子也硬。” 伊莲娜张了张嘴,找不出话来反驳。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夯实的泥地,坑坑洼洼,上面散着几根干草棍。 林烬从角落里拖出一捆备用的干草,往地上铺了一层。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丢在草堆上面。 “给你,垫着。” 伊莲娜接过外套,手指在粗糙的麻布上捏了捏。 “那你不冷吗?” “我现在体质比以前好,扛得住。” 这倒是实话。光点强化之后,他对温度的感知变得迟钝了不少,夜风吹在身上也就那么回事。 伊莲娜抱着外套蹲在那堆干草旁边,磨磨蹭蹭地把草铺平,把外套叠了两折垫在腰下面。她试着躺了一下,又坐起来,调整了草的厚度,再躺下去。 折腾了好几遍。 林烬已经躺在床上了,虽然那干草扎得后背发痒,但比木桌强了十倍不止。他翻了个身,正准备闭眼。 “林烬。” “……干嘛。” “这个草扎屁股。” “忍着。” 安静了大概十秒。 “林烬。” “又怎么了。” “有虫子。” 林烬睁开眼,盯着头顶漏风的屋顶。 “什么虫子?” “不知道,小小的,在我胳膊上爬。” “拍死。” 啪的一声,伊莲娜拍了一下胳膊。 “拍到了。” “那就睡觉。” 又安静了一会儿。林烬能听到伊莲娜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动静,干草被压得窸窸窣窣响。 他正要说话,伊莲娜先开口了。 “林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已经在问了。” “你为什么不怕我?” 林烬偏头往下看了一眼。烛光快灭了,只剩豆大的一点光亮,伊莲娜的轮廓模模糊糊。 “怕你什么?” “我是个贼啊,你把我捡回来,让我住在你屋里,你就不怕我半夜把你的铜币偷走跑了?” “你要是能趁我睡着从我兜里摸走铜币,那算你本事。” 伊莲娜在黑暗里嘟囔了一句:“我以前的手艺,真能做到。”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跑得掉吗?”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并没有语气那么轻。 伊莲娜安静了好一阵。 “我不会跑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干草堵住了半边脸,“你给了我这条命,还让我变成了……精灵。我这辈子都没欠过谁,但你这个我还不起。” “别说什么还不还的,你以后好好干活就行。” “嗯。”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烛火最后跳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只有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呜呜声。 林烬闭着眼,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泉水和树叶的配方已经验证过了,但材料太单一。 他需要更多种类的材料来探索不同方向的变异可能。 比如铁。 铁匠行会控制着整个王国的金属流通,一小块铁的价格够买二十块黑面包。 他现在手里这点铜币,连铁渣都买不起。 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弄。 灰熊岭那边听说有露天的铁矿石,但那片区域猛兽多,一般人不敢去。 不过现在他和伊莲娜都经过了光点强化,体能远超普通人…… “林烬。” “……你到底睡不睡?” “我睡不着。” “闭上眼就睡着了。” “我闭了,但脑子停不下来。” 林烬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你自己跟自己聊,别拉着我。” 伊莲娜嘿嘿笑了一声,声音很小。 过了大概两分钟,地上的窸窣声停了。林烬侧耳听了听,呼吸变得均匀了,是睡着了。 这丫头睡着倒挺快,就是入睡前话多。 他拉了拉身上那条薄毯子,也闭上了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 林烬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他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不对,他现在的视力比以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等眼睛适应了几秒,他看清了。 伊莲娜不在地上的草堆里。 她蹲在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脑袋搁在上面,正盯着他看。 林烬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干嘛!” 伊莲娜缩了缩脖子:“我睡不着……地上太硬了,腰疼。” “那你蹲在我床边是什么意思?” “我就看看你睡着没有。” “所以你打算盯着我看一整夜?” 伊莲娜把下巴埋进胳膊里,两只尖耳朵在黑暗中微微动了动。 “……你能不能让我睡床尾?就一小块地方就行,我蜷着睡。” “不行。” “真的就一点点——” “我说不行。” 伊莲娜瘪了瘪嘴,慢吞吞地挪回草堆上。 第10章 秘密基地 天亮了。 林烬坐起身。 身下的木板床发出一长串难听的咯吱响。这床板已经朽得差不多了,随便动一下都感觉随时会散架。 他偏头看向地上的干草堆。 伊莲娜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件灰扑扑的麻布外套紧紧裹在她身上,两条腿蜷在肚子前面。 她睡得很沉。 这丫头昨晚在地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一直嚷嚷着草扎人、地太硬,到底还是扛不住睡着了。 林烬盯着那坑坑洼洼的泥地看了好半天。 这破屋子确实没法住。 四面漏风不说,连张多余的床都塞不下。墙角那个大窟窿到了晚上直灌冷风,昨晚连老鼠似乎都在里面开会。 再这么凑合下去,堂堂神话的缔造者和世界上第一个神话生物,却天天窝在这儿打地铺。 传出去绝对是个大笑话。 得弄个正经的住处。 买张床? 这屋顶本来就塌了一半,真要遇上一场大雨,连人带床都能泡发了,买床也是白搭。 去村子里租个好点的屋子? 不行。 橡树村就那么大点地方,谁家晚上多吃了一口饭,第二天全村都能传遍。 当然夸张了点,但也差不多如此了。 自己偶尔要搞光点合成实验,这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伊莲娜那对精灵耳朵一天比一天尖,五官也越来越标致。 真住到人堆里去,这帮闲得发慌的村民三天两头就会来串门。 露馅是迟早的事。 橡树村的村民一辈子没出过村,根本没见过世面。 真发现伊莲娜的异常,八成会把她当成什么邪恶的女巫,直接绑起来烧了。 就算不烧,那些眼热的单身汉也会天天来找麻烦。 只能去村外找个清静地方,最好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的地方。 自己动手建个庇护所,才是最稳妥的打算。 现在的自己体能强化过了,伊莲娜的力气更是大得离谱,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砍几棵树搭个结实的木屋,根本费不了多大功夫。 林烬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 他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干草堆。 “起来干活。” 伊莲娜在草堆里嘟囔了两句。 她拱出一个脑袋,乱糟糟的金发顶在头上,两只尖耳朵在空气中抖了两下。 “天亮了?” 她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身上的草屑,一边扭着腰。 “这地太硬了,我这腰都要断了。” 林烬拿木瓢舀了点昨天的剩水,随便抹了把脸。 “收拾收拾,今天不打兔子了。” 伊莲娜立刻凑过来,两只手扒在缺了口的水缸边上。 “不打兔子干嘛?去酒馆讲故事吗?” “去林子里找地方。” “找什么地方?” “找个能盖房子的地方。”林烬把洗脸水泼出门外,“这破屋子不能住了。得换个大点的地方,起码能放得下两张床。” 听到“两张床”三个字。伊莲娜的眼睛亮了。 她兴奋地绕着林烬转了半圈。 “自己盖?你会盖房子?” “不会可以学,有手有脚还怕盖不出来?” “那我要一张软一点的床,多铺点干草,还得弄张兽皮垫在下面!”伊莲娜开始提要求。 “有地方盖就不错了,赶紧吃东西,吃完出门。” 两人随便啃了两口剩下的黑面包应付了一下。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门。 一路往迷雾黑森林深处走。 越往里走,周围的树木越高大。 阳光被厚厚的树冠挡在外面,林子里的光线很暗。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烬走在前面,不断打量周围的地形。 伊莲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这丫头的精神头好得出奇,昨晚睡了泥地,今天走起路来照样脚下生风,时不时还用木棍敲敲路边的树干。 “这棵树不错,够粗,能砍下来当柱子。”伊莲娜拿木棍敲了敲旁边的一棵老橡树。 “太粗了,运不回去。” “我能扛得动!” “扛回去累死你,别废话,接着找。” 两人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 林烬的体质经过绿色光点强化,走了这么久连一滴汗都没出。呼吸依然平稳。 这要放在穿越前,走这种没路的山林,早累得瘫在地上了。 伊莲娜就更夸张了。 她现在完全就是个人形野兽。在满是荆棘和烂泥的林子里穿梭,连气都不喘一口。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粗大的枝条被粗暴地撞断,木头折断的咔咔声连成一片。 一头浑身长满黑毛的野猪哼哧哼哧地钻了出来。 那对发黄的獠牙往外翻着,尖端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那个头足有小牛犊那么大,身上蹭着一层厚厚的松脂和泥巴,硬邦邦的,简直套了一层铠甲。 它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后腿用力刨了两下土。地上的泥块被踢得乱飞。 野猪低着头,直奔走在前面的林烬撞过来。 林烬估量着。 他现在虽然体能强化了,但没必要亲自去跟一头畜生较劲。身后可是跟着一个实打实的神话生物。 果然。 伊莲娜从后面窜了出去。 她连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都没用,直接把它扔在地上,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野猪冲到跟前,带着一股腥臭的风。 伊莲娜敏捷地侧身躲开那对长长的獠牙。她一只手按住野猪宽阔的背脊,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野猪粗壮的后脖颈。 她连步子都没退半步。 借着野猪前冲的巨大力道,她双臂发力,狠狠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 野猪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周围的枯叶和碎土被震得飞了起来,落了两人一身。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四条短腿在空中无力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林烬走过去看了一眼。 野猪的颈骨完全断开。 伊莲娜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看着林烬。她满脸都是邀功的得意,连那两只尖耳朵都翘了起来。 “这头猪好肥!中午有烤肉吃了!” 林烬看着地上那头死透的野猪。 他更加坚定了不能住在村里的想法。 这丫头现在一拳能干碎野猪的脖子。这要是哪天在村里跟人起冲突,一巴掌拍下去,男爵领卫队的人都得连夜过来抓人。 “猪先扔这儿。用树枝盖上,晚点回来拿。” 两人处理好野猪,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地形越来越陡峭。 前面没路了。 三面都是高耸的山崖。灰白色的岩石直挺挺地往上去,表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正前方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 藤蔓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垂下来,交织在一起,把山壁挡了个严实。 死胡同。 林烬停下脚步。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太偏僻了。到处都是乱石,连一块平整的空地都没有,根本没法建房子。 “走吧。换个方向,这边不行。” 林烬转身准备往回走。 伊莲娜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脑袋微微侧着,两只尖耳朵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等等。” 她往前凑了两步,走到那片厚厚的藤蔓前面。 “怎么了?”林烬问。 “有风。” 伊莲娜伸出一只手,放在藤蔓的宽大叶片前面。 “这里面有风吹出来,很凉。” 林烬走过去。 他学着伊莲娜的样子伸出手。 什么都没感觉到。连片叶子都没动。 他现在的感官虽然比普通人强出一大截,但跟伊莲娜这种纯正的精灵体质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伊莲娜抓住一大把藤蔓,双手用力往旁边一扯。 咔嚓几声脆响。 粗壮的藤蔓被她生生扯开了一大片。绿色的汁液顺着断口流下来,滴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 后面的山壁露了出来。 岩石中间,赫然出现了一道裂隙。 裂隙的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并肩挤进去。里面黑乎乎的,连一点光都透不进去,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深。 这下林烬也感觉到了。 一股带着浓重水汽的凉风从裂隙深处吹出来,直接扑在脸上。风里还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和某种植物的清香。 “里面有空间。”林烬立刻做出判断。 这种藏在死胡同里的裂隙,隐蔽性极高。一般人就算走到这里,看到这一大片厚实的藤蔓,也就掉头走了,根本不可能发现里面的异常。 更别说这周围全是连绵的陡峭山壁,谁会没事干跑来刨墙上的野草。 伊莲娜探头往里看。 “我先进去探探路?” “一起进。” 林烬走在前面,伊莲娜紧紧跟在后面。 裂隙里很窄,两边都是粗糙冰凉的石头,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块。 往前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的光线开始变亮。 出了裂隙,眼前豁然开朗。 林烬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被群山包围的天然盆地。 面积不算太大,大概有千平米的样子。四面都是笔直陡峭的山崖,岩壁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攀爬的可能。 盆地中间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地。草丛里长着许多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一条清澈的小河从左侧的山壁石缝里流出来。河水穿过整个盆地,又流进右侧的一个地下溶洞里。 水流清脆的响动在空旷的盆地里来回回荡。 林烬四下打量。 这地方完全符合他对秘密基地的所有要求。 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他们刚刚穿过的那道裂隙。 只要在外面稍微做点伪装,把扯断的藤蔓重新拉好。就算把整个橡树村的民兵队拉过来搜山,也绝对找不到这里。 有充足的干净水源,有大片的平地,隐蔽性更是直接拉满。 “这里真不错!” 伊莲娜跑到小河边。她蹲下来捧了一口水喝。 “这水好甜!比涌泉谷的水还甜!” 她站起来,在平坦的草地上跑了两圈。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十分显眼,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 “林烬,我们就把房子盖在这里好不好?” 她跑回林烬身边,指着靠山崖的位置。 “这边靠着山壁能挡风,那边靠着河方便打水,我们还可以抓点鱼放在水里养着!” 林烬走到她身边。 他看着这片平整的空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木屋的具体位置。 靠山壁的地方建主屋。 河边可以搭个棚子,专门用来处理猎物和洗漱。 空地中央还能留出一片区域,作为自己搞光点合成实验的场地。 这地方不仅能住人,还绝对安全。 以后自己搞那些稀奇古怪的光点合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被人偷看。 伊莲娜也可以在这里放开手脚活动,不用整天把头发放下来遮挡耳朵,也不用再伪装成普通人。 “就定这了。” 林烬拍板。 伊莲娜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盖?” “盖个屁。拿手刨土吗?”林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木头都没砍,拿什么盖。先回去把东西搬过来,占个坑再说。” “我们那破屋子有什么好搬的。就几个破木碗和一堆烂干草。”伊莲娜撇撇嘴,“那些东西全扔了得了。” 林烬停下脚步。 “你当我是领主老爷?买口铁锅都要几十枚铜币。咱们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二十枚铜币。不搬过去,你今晚拿手捧着水煮肉?” 伊莲娜不说话了。 林烬叹了口气。 合成光点需要各种材料,以后要用到金属、矿石,甚至更稀有的东西。 铁匠行会把金属卡得死死的,随便一块烂铁都贵得离谱。 钱得省着花,这点家当虽然破,但好歹能顶一阵子。 伊莲娜跟在后面,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草叶。 “我就是觉得……既然要盖新房子,就该用新东西。我以前在街上流浪的时候,看到那些有钱人搬家,都是买全新的家具。” 林烬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又当贼到处跑。从来没有个安定的地方。 现在听说要建属于自己的房子,心里那点对“家”的执念全冒出来了。 “行了,等以后皮子卖了钱,给你换新锅。”林烬妥协了一句。 伊莲娜立刻抬起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赶紧走。” 林烬转身往裂隙的方向走。 “你要是能徒手搓出火来,那个烂火镰我今天就做主扔了。” 伊莲娜嘿嘿笑了一声。 “那我力气大,回去我把那几块稍微好点的木板也卸下来搬走。” “随便你。”林烬摆摆手,“走,回去收拾家当,顺便把那头野猪扛上。” 第11章 黑炭精灵入城记 回到存放野猪的地方。 “那头野猪少说两百斤,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扛?”林烬盯着伊莲娜。 伊莲娜单手抓着野猪粗壮的后腿,手腕一翻,直接往肩膀上一甩。 两百斤的死猪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才多重。”伊莲娜甚至还往上颠了两下,“这猪肉够咱们吃好几天了,就是没调料,吃起来没味。” 林烬把破屋里仅有的两个破木碗、一口缺了半边沿的烂陶罐、还有那张破毯子打包在一起。 他找了根草绳随便一捆,拎在手里。这就算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两人来回跑了两趟,才把东西全搬进涌泉谷旁边的隐秘盆地。 最后那趟,伊莲娜甚至连破屋那扇漏风的门板都硬生生拆下来扛走了,理直气壮地说是能当个切肉的案板用。 盆地里。 林烬把那一小捆兔子皮扔在平坦的草地上。一共十张,全都是这段时间伊莲娜在林子外围瞎逛的时候顺手抓的。 “房子肯定要盖,但这活光靠手可干不成。”林烬踢了踢脚边的木板,“咱们得去趟风车镇。买把砍树的斧子,再弄把锯子,顺便把这些皮子处理了换点钱。” 伊莲娜凑过来:“我去我去!我帮你拿东西。” 林烬看着她。这丫头现在的脸又白又嫩,雀斑全没了,五官精致得有些离谱。 那两只长长的尖耳朵更是招摇得很。就这副模样走到风车镇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绝对是个大麻烦。 “去可以。”林烬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一件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灰黑色带兜帽的破斗篷,“把这个穿上。把头兜严实了。” 伊莲娜嫌弃地捏着斗篷一角:“这好脏啊,一股发霉的味道。” “嫌脏就留在盆地看家。” “我穿!”伊莲娜赶紧把斗篷套在身上,她把大大的兜帽拉下来,把金发和尖耳朵遮了个严严实实。 林烬还不放心。他走到昨天生火留下的灰烬堆旁,抓起一把黑灰,又掺了点水洼里的烂泥巴,在手里搓了搓。 “过来。”林烬冲她招手。 伊莲娜警惕地后退半步:“干嘛?” “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伊莲娜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林烬毫不客气地把沾满黑灰的手往她脸上抹去。 “哎呀!”伊莲娜惊呼出声,想要躲开,却被林烬一把揪住斗篷领子。 黑乎乎的泥灰在伊莲娜白嫩的脸上无情涂抹开来。没过几下,那张脸就变成了个挖煤的脏丫头,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眨巴。 “你干什么呀!”伊莲娜用力蹭着脸,“我好不容易才变白变好看,你又给我弄得这么丑!” 她语气里全是委屈,两只手在身前绞着,活脱脱一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风车镇是什么地方?你以前在那当贼还不清楚?”林烬在草地上擦了擦手上的残灰,“就你现在这长相,去那走一圈,信不信马上就有十几个流氓跟在你屁股后面?” “来一个我打死一个!”伊莲娜捏着拳头挥了挥。 “然后招来男爵的卫队?我们是去买东西的,不是去屠镇的。”林烬不耐烦地敲了敲她的兜帽,“老实点,不许擦。敢擦掉一点,以后再也不带你出门。” 伊莲娜瘪了瘪嘴,老实了。她就算再委屈,也绝对不敢惹林烬生气。 “拿着皮子,走。”林烬指着地上的兔子皮。 伊莲娜抱起那堆皮子,老老实实跟在林烬身后。 离开迷雾黑森林,顺着土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的建筑。 风车镇到了。 镇子外围立着两个巨大的木制风车,叶片在风中缓慢转动。路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背着大包小裹的行脚商,还有穿着破旧皮甲的佣兵。 街道上充斥着牲畜粪便和烂菜叶混合的酸臭味。 林烬走在前面,伊莲娜低着头紧紧跟在他侧后方,双手死死抱着那捆兔子皮。 她对这个地方太熟悉了。以前为了半块黑面包,她在这条街上偷鸡摸狗,被人追着打过好几次。 “别缩头缩脑的,你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怕什么。”林烬低声说。 伊莲娜挺了挺背,但兜帽还是拉得很低。 两人来到镇子东边的一家皮货铺。铺子外面挂着几张刚硝制好的狼皮。 林烬走进去,把十张兔子皮扔在木制柜台上。 铺子老板是个精瘦的小老头。他拿过一张皮子翻看。 “好手艺。”老板摸着皮子边缘,“这兔子是直接被扭断脖子的?连个利器伤口都没有,皮毛完整得很呐。” “能换多少钱。”林烬没接茬,直接问价。 老板也是个痛快人,他拉开抽屉,摸出两枚银光闪闪的硬币,拍在柜台上。 “十张完好的成皮,算你两枚银币。这价格整个镇子你找不到第二家。” 林烬把银币拿在手里,金属质感沉甸甸的,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摸到银币。 以前在酒馆讲一天故事才赚几枚破铜币,一枚银币能换一百枚铜币。这两枚银币,算是一笔巨款了。 林烬心里盘算,看来以后得让伊莲娜多去林子里祸害祸害那些野兔。 走出皮货铺,林烬直奔铁匠铺。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很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热浪扑面而来。 “拿一把砍树的斧子,再要一把木锯。”林烬对着赤膊的铁匠大声喊。 铁匠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两个粗糙的铁家伙,扔在铺满灰尘的台面上。 “斧子40铜币,锯子20铜币。谢绝还价。” 林烬心里暗骂了一句离谱,这破铁疙瘩连个抛光都没有,边缘还带着毛刺,居然卖这么贵。 铁匠行会垄断金属器皿,真不是盖的。 丢出一枚银币,找回四十枚铜币,林烬把斧子和锯子扔给伊莲娜。 伊莲娜一手提着一把几斤重的铁器,轻松得很。 “走,去买锅。” 两人在镇子上转悠了大半天。在一个杂货摊上花三十枚铜币买了一口还算厚实的铁锅,外加两个木桶和一小包粗盐。 粗盐是黄褐色的,杂质很多,但总比天天吃白水煮肉强。 不知不觉,那枚刚找开的银币花得差不多了。 路过一条巷子口时,一阵好闻的皂角香气飘过来。 这是一家成衣铺,外面挂着几套刚做好的粗布衣服。虽然布料粗糙,但颜色洗得很干净。 林烬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穿了不知多久、早已经洗得发白变脆的破衣服。 “老板,拿两套男式的麻布短打,要结实的。” 老板麻利地包好两套衣服递过来。林烬数了铜币付钱。 正准备走,他感觉衣角被人扯住了。 转头一看,伊莲娜正盯着挂在最旁边的一件亚麻长裙。 那裙子是深蓝色的,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但比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布裙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烬。”伊莲娜抬起头,那张涂满黑灰的脸上满是渴望。 “干嘛?” “我也想要。”她指了指那条蓝裙子,声音小得可怜。 “你买什么新衣服。”林烬无情吐槽,“你看看你现在这黑脸,穿什么不好看?再说了,干活的时候穿新裙子,半天就给你刮烂了。” “我干活的时候绝对不穿!”伊莲娜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我就睡觉的时候穿。求你了,我这辈子还没穿过没有补丁的衣服呢。” 林烬看着她。这丫头微卷的金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来一点,配合着那张黑漆漆的脸和祈求的语气,莫名有点滑稽。 “老实干活,以后有的穿。” “我保证每天打两只兔子!不,三只!”伊莲娜立刻大声保证,惹得旁边的路人都看了过来。 林烬叹了口气,这算是自己手下唯一的劳动力和超级打手,天天让她干苦力,总不能真当畜生使唤。 “老板,那条蓝裙子包起来,再拿一套耐磨的粗布衣服替换穿。” 老板乐呵呵地收了钱,最后半枚银币也搭了进去,只剩下一小堆零碎的铜币。 伊莲娜双手死死抱着装衣服的布包,连新买的铁锅都顾不上了。 那把沉重的斧子和木锯被她用麻绳拴在腰上,走起路来哐当直响。 “拿好你的新裙子,掉地上弄脏了我可不赔。”林烬在前面走着。 “丢不了!”伊莲娜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采购完毕,两人离开了风车镇。 太阳开始偏西,回去的土路上人渐渐少了。 有了工具,有了铁锅,这日子算是初步步入正轨了。 “回去先搭个能睡觉的棚子。”林烬盘算着接下来的进度,“明天开始砍树。” “我来砍!我一斧子能砍断一棵树!”伊莲娜在旁边打包票。 “砍断了还得劈成木板。” “我来劈!” 林烬看了看她干劲十足的样子,绿色光点的改造确实强悍。 等房子盖好,生活稳定下来,就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十字架里能合成的配方绝不止水和树叶这一种。 金属、矿石、猛兽的骨头、有毒的草药。这些无生命的东西一旦组合在一起,会赋予出怎样的特质? 如果把锋利的铁片加上灰熊的爪子合成,再赋予一只野狗,会造出什么怪物? 这一切都需要慢慢实验。 “林烬。”伊莲娜突然凑近了一点。 “说。” “现在能把脸洗了吗?泥巴干在脸上好痒啊。” “不行,到地方再洗,万一半路碰到人怎么办。” “哦。”伊莲娜老老实实地退回去半步。 两人快步走入迷雾黑森林的边缘,树荫遮蔽了天空,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幽暗起来。 第12章 搭棚子与新裙子 穿过那道隐蔽的岩石裂隙,盆地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凉的水汽。 伊莲娜连手里的斧头和锯子都没顾上放下,直接把东西往草地上一扔,抱着装新衣服的布包就往小河边跑。 “我去洗脸!” 她跑到河边,把布包小心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捧起水就在脸上搓。黑灰混着泥巴顺着水流化开,把清澈的河水都染黑了一小片。 林烬提着那口新买的铁锅走过去。 伊莲娜洗得很用力,脸颊都搓红了。她转过头,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那张白净的脸终于露了出来。两只尖尖的耳朵在空气中抖动。 “终于洗干净了,这泥巴糊在脸上真难受。” 林烬把铁锅放在草地上。 “别洗了,过来干活。太阳快下山了,今天晚上你想睡露天?” 伊莲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我们现在就盖房子?” “盖房子来不及,先搭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 “天快黑了,今天盖不成木屋。”他看了眼周围,“先搭个棚子凑合一晚。” 伊莲娜抢过斧头。 “我来砍树枝!你要多粗的?” “手腕粗就行,砍十根。再弄点带大叶子的藤蔓。” 伊莲娜提着斧头跑到盆地边缘,对着一棵小树哐哐几下,树干应声折断。 她现在的力气大得离谱,几斤的铁斧在她手里轻飘飘的。 林烬找了块靠着山壁的平地,把周围的碎石踢开。 他用带来的那扇破门板靠在石壁上,形成一个斜坡。 伊莲娜很快拖着一大捆树枝跑回来。 林烬指挥她把树枝并排搭在门板上,用带回来的草绳绑紧固定,接着在树枝上铺满厚厚的藤蔓和宽大叶片。 一个简易的单面斜顶棚子成型了。 底下铺上一层厚厚的干草,再把破毯子垫在上面。 棚子不大,宽度顶多一米五。 林烬钻进去试了试,有点挤。 “只能搭一个。”林烬从棚子里退出来,“再搭一个天就全黑了,连火都生不起来。” 伊莲娜探头往棚子里看。 “这不挺好嘛,挡风又挡露水。”她跑到那堆破烂里,把装新衣服的布包抱过来,小心翼翼放在棚子最里面。 “生火,做饭。”林烬吩咐。 伊莲娜立刻去捡干柴。 林烬拿起新铁锅,去河边打了半锅水。用几块大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把铁锅架上去。 火镰打出火星,点燃枯叶。火苗窜了起来。 伊莲娜把那块破门板拖过来放平,这门板现在真成了案板。 她拔出林烬那把小刀,对着野猪大腿割下去。切下两块带着肥膘的厚实肉块。 水开了,锅里咕嘟冒泡。 林烬把肉块扔进锅里。 没有姜葱蒜,只能硬煮。 血沫浮上来,林烬拿木棍撇掉。 煮了大概两刻钟,肉香散开。 林烬打开那个装粗盐的小布包,捏了一小撮黄褐色的盐粒,撒进锅里。 伊莲娜蹲在旁边,盯着锅里的肉,吞咽口水。 “能吃了吗?” “再等等,猪肉不煮熟会得病。” 又熬了一阵子,林烬用木棍戳了戳肉块,能扎透了。 “行了。” 他用木棍把肉挑出来,放在洗干净的芭蕉叶上。 伊莲娜迫不及待抓起一块,烫得直倒手。 她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评价,“有咸味!比白水煮的好吃一万倍!” 林烬拿起另一块,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 肉质很柴,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土腥味。粗盐的杂质多,吃起来还有点涩。 但在这种条件下,能吃到加了盐的熟肉,已经算改善生活了。 吃饱喝足,天彻底黑透。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林烬添了两根粗木头,让火能烧得久一点。 “睡觉。” 他钻进那个简易棚子,在破毯子上躺下。 干草垫在底下,比昨天的泥地软和不少。 伊莲娜抱着她的布包,跟着钻了进来。 棚子本来就窄,她一躺下,肩膀直接挨着林烬的胳膊。 两人并排躺着。 外面是黑漆漆的山谷,火光在石壁上跳动。 伊莲娜翻了个身,侧向林烬那边。 林烬没动,看着黑乎乎的棚顶。 “林烬。” “闭嘴,睡觉。” “我不困嘛。”伊莲娜往前凑了凑,“这干草铺得真好,一点都不扎人。比昨晚舒服多了。” “废话,这毯子垫在上面能扎人吗。” 伊莲娜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那是她的新衣服。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自己的新衣服。以前在福利院,穿的都是别人不要的。后来跑出来,更别提了。” 她顿了顿。 “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 林烬偏头看了她一眼。 光线很暗。她那双眼睛亮得出奇,两只尖耳朵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你整天跟着我干活,总不能让你光着干。”林烬随意答复,“那是工装。” “工装?” “就是干活穿的衣服。” 伊莲娜撇嘴。 “那条蓝裙子明明不是干活穿的。你就是看我可怜,对我好。” “你少给自己加戏。我是怕你穿得太破,出去丢我的人。” 伊莲娜嘿嘿笑起来。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林烬的袖口。 林烬想抽回来,没抽动。这丫头力气大,抓得很死。 “林烬。” “又怎么了?”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吧。” “临时落脚点。” “那也是家。有火,有锅,有肉吃,还有你。” 林烬没接茬,他觉得这丫头有点粘人过头了。 “你别想扔下我。”伊莲娜突然收紧手指,扯得林烬的袖子发紧,“我很有用的。我能打猎,能砍树,还能帮你提东西。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 她的语速变快,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把我变成这样,除了你,没人会要我了。你要是敢赶我走,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死在门口给你看!” 林烬扯了扯嘴角。 “死远点,别脏了我的地盘。” 伊莲娜不说话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的风声和木柴燃烧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烬感觉到袖口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伊莲娜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布包里。 “我开玩笑的。”林烬开口,“只要你老实干活,少惹麻烦,没人赶你走。” 伊莲娜立刻抬起头。 “真的?” “我这人不骗手下。” 伊莲娜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放松下来。 她重新躺平,肩膀靠在林烬的胳膊上。 “林烬,明天我们吃什么?” “剩下的猪肉。” “后天呢?” “还是猪肉。” “大后天呢?” “你有完没完。几百斤猪肉,得吃很久。” 伊莲娜乐出声。 “天天吃肉,真好。” 她把布包垫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 林烬被她吵得毫无睡意,他闭上眼,感受着胸前的十字架。 今天没有进行材料合成。 他需要更多的实验材料。铁矿石、稀有植物,或者是某些野兽的特殊部位。 现在的进度太慢。 只有他和一个伊莲娜。 遇到大股的强盗或者全副武装的骑士团,还是得跑路。 必须加快进度。 明天先把木屋的框架搭起来,然后去周围探探路。 林烬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旁边的伊莲娜呼吸逐渐平稳。 她睡着了。 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林烬的袖口。 林烬试着掰开她的手指。 刚动一下,伊莲娜就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手指反而抓得更紧,整个人往他这边挤了挤。 大半个身子都贴上来了。 这丫头体温偏高,像个火炉。 林烬放弃了挣扎。 随便吧。反正是自己造出来的玩意儿。 他闭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盆地里起了雾。 白色的雾气在半空飘荡。 林烬睁开眼。 胳膊麻了。 伊莲娜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金发散了一脖子。 她睡得很沉,嘴边还有一滩可疑的水渍。 林烬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 伊莲娜捂着额头弹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林烬。 “天亮了?” “起开,压死我了。”林烬坐起身,活动着酸痛的胳膊。 伊莲娜揉着脑门,嘿嘿干笑两声。 “我这不是怕冷嘛。” “你那体格能怕冷?” 林烬钻出棚子。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草叶上挂着露水。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去做早饭。热几块肉。” 伊莲娜麻溜地爬出来,去河边洗了把脸,跑去生火。 林烬拿起那把铁斧,今天得干正事了。 他走到盆地边缘的一棵树下,比划了一下位置。 “伊莲娜。” “干嘛?” “吃完饭过来砍树,我要二十根粗木头。” “包在我身上!” 伊莲娜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大声回应。 吃过早饭。 伊莲娜提着斧头开始大显身手。 林烬站在旁边指挥。 她每一斧子下去,木屑横飞。 粗大的树干没几下就被砍断,轰隆隆倒在地上。 伊莲娜徒手把树干上的枝丫全部折断,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扛起上百斤的圆木,轻轻松松扔到指定的空地上。 一上午时间,二十根粗木头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 伊莲娜把斧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砍完了!还要砍吗?” 她连一滴汗都没出。 “够了,接下来是精细活。” 林烬拿起那把买来的木锯。 要把这些圆木锯成木板,或者弄出榫卯结构,光靠暴力不行。 林烬给圆木画了线。 “照着线锯。别锯歪了。” 伊莲娜拿着锯子,吭哧吭哧开始拉。 她的力气控制得还算不错。锯片在木头里快速穿梭。 一天时间就在叮叮当当的干活中度过。 到了傍晚,木屋的底部框架已经用圆木搭好。 虽然只是个雏形,但看着比那个漏风的小破屋强多了。 “照这个进度,三天就能封顶。”林烬拍了拍手上的灰。 伊莲娜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框架,满脸兴奋。 “等盖好了,我要睡靠里的位置!” “你睡地铺。” “凭什么!” “因为床是我造的。” 两人斗着嘴,开始准备晚饭。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往前走。 连续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盖房子。 盆地里没人打扰,安全得很。 第三天下午。 最后一块屋顶的木板被伊莲娜牢牢钉死。 一座结实的木屋彻底完工。 虽然外表粗糙,木头缝隙里还塞着干草和泥巴用来挡风,但空间足够大。 里面分成了两部分。 一半用来睡觉,一半用来堆放杂物和做饭。 林烬在靠墙的位置,用剩下的木板搭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不是他不想搭两张,是木板不够了。 反正这几天挤在一个棚子里也习惯了。 伊莲娜迫不及待地跑进屋里。 她扑到那张大木床上,滚了两圈。 “太棒了!不用睡泥地了!” 她爬起来,把那包新衣服拿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床头。 “林烬,我今晚可以穿新裙子睡觉吗?” “随你。” 林烬走进屋子,木头散发着新鲜的清香。 终于算是有个像样的根据地了。 不用担心被人偷窥,不用担心漏风漏雨。 他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 生活安顿下来,该把心思放回正事上了。 夜里。 木屋里点着一小堆火。 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漏不进来。 林烬躺在床上。 垫了厚厚一层干草,比前几天的待遇好太多。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伊莲娜换上了那条新买的蓝裙子。 她躺在林烬旁边,扯了扯裙摆。 “好看吗?” “大半夜的,谁看得清。”林烬翻了个身。 伊莲娜不依不饶,凑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看看嘛。” 林烬转过头。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蓝裙子很合身,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金发披散在肩头。 配上那两只尖耳朵,确实很有味道。 “还行。”林烬给出评价。 伊莲娜满意地笑了。 她往林烬那边挤了挤。 “林烬。” “干嘛?” “我们明天去哪?” “到处看看。”林烬闭上眼,“找点有意思的东西。” “好!”伊莲娜一口答应。 只要跟着他,去哪都行。 第13章 精灵的表白 夜深了。 木屋里火堆只剩下几块红彤彤的炭块。外面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直响。 林烬躺在干草垫上,闭着眼。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伊莲娜穿着那条蓝裙子,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左翻,一会右翻。干草被她压得咔咔作响。 林烬睁开眼。 “你烙饼呢?” 伊莲娜停下动作。 “我睡不着。” “睡不着出去跑两圈,别吵我。” “外面黑灯瞎火的,我怕黑。” 林烬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她。这丫头现在一拳能打死野猪,居然说怕黑。简直离谱。 啪嗒。 一滴水珠砸在木屋顶上。 紧接着,啪嗒啪嗒。雨点越来越密。 下雨了。 林烬听着屋顶的雨声,心里暗自庆幸。今天下午刚把最后一块木板钉死。要是晚半天,他俩现在就得在那个漏雨的破棚子里淋成狗。 “下雨了!”伊莲娜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到门边,把木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瞅。 冷风夹着雨丝吹进来。 林烬裹紧了身上的薄毯子。 “关门,冷。” 伊莲娜赶紧把门关严实,重新爬回床上。她靠着墙,两腿蜷起来。 “以前在福利院,一下雨就遭殃。”她开始嘀咕,“那个老修女从来不修屋顶,雨水滴在床铺上,被子全湿了,我就只能缩在角落里,冻得直哆嗦。” 林烬没吭声。 “后来当了贼,遇到下雨天更不好,只能躲在别人家的屋檐底下,有时候还要被主人拿着扫帚赶出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林烬闭着眼,听她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这丫头话痨的毛病是治不好了。 “今天真好。”伊莲娜伸手摸了摸结实的木板墙,“有不会漏雨的屋子,有干草床,还有新裙子。” 她转头看向林烬的背影。 “林烬。” “干嘛?” “你睡着了吗?” “被你吵醒了。” 伊莲娜往他这边挪了挪。 “你觉得我好看吗?” “刚才不是问过了。” “我就是想再听一遍。” “还行。” 伊莲娜不满地撇嘴。 “什么叫还行。镇子上那个卖皮货的老板,要不是我在脸上抹了黑灰,他肯定得上来搭话。” 林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是因为你拿了十张完整的兔子皮,他看的是钱。” “才不是!他就是看我漂亮。” 伊莲娜两只手捧着脸,耳尖在头发里抖了抖。 “林烬,你喜欢我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 林烬睁开眼。 木屋里很暗,只有炭火微弱的红光。 他没转头。 “还行。” 又是一个敷衍的回答。 伊莲娜不干了,她干脆凑到林烬耳边。 “什么叫还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讨厌。” 林烬扯过被子,把脑袋蒙住。 伊莲娜一把扯下他的被子。 “我喜欢你。” 她说得很干脆,没有一点小女孩的扭捏。 林烬躺平了,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没反应。 他在想明天去哪找材料,盆地周围的地形还没摸透。 那条地下河的溶洞里不知道有没有矿石,如果有铁矿或者铜矿,下一阶段的实验就能开始了。 十字架里的光点合成配方需要更多的变量。 伊莲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 “林烬,我说我喜欢你。” “听见了。”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得跳起来给你磕一个?” 伊莲娜气结。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她咬了咬牙,干脆放大招。 “我给你暖床吧。” 林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转过头,盯着伊莲娜。 “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贵族都有女仆给暖床。我吃你的住你的,命都是你给的,给你暖床天经地义。” 伊莲娜说得理直气壮。 她伸手去扯林烬身上的毯子。 林烬死死拽住毯子的一角。 “撒手。” “我不。” “你那体温跟个火炉似的。现在是夏天。你想热死我?” 林烬这话没夸张,自从伊莲娜变成精灵体质后,基础体温比正常人高出不少。 大热天的贴在身上,绝对能捂出一身汗。 伊莲娜愣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确实挺热的。 “那……那我冬天再给你暖。”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林烬翻了个身。 “赶紧睡觉。” 伊莲娜老老实实躺回自己的位置。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 屋里却干爽得很。 两人隔着半个身子的距离躺着。 伊莲娜突然又开口。 “林烬。” “你再说话我把你扔出去淋雨。” “哦。” 她闭上嘴。过了两秒,她悄悄伸出一只手,抓住林烬衣袖的一角。 林烬察觉到了。 他没理会,随便她抓。 很快,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丫头入睡速度堪比打雷。 林烬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十字架的虚影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第14章 装睡的精灵 屋外的雨下得极大,雨点砸在厚实的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屋内的炭火还没熄透,红彤彤的炭块散发着热度。 林烬平躺在干草垫上。他根本没睡着。 刚才那番话把他那点睡意全搅和没了。 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回被女孩子这么直白地表白。 穿越前他每天当社畜打卡上班,累得连狗都不如,哪有闲钱和精力去谈恋爱。 那些女同事看他的眼神,全是打量穷光蛋的嫌弃。 穿越到了这个连草纸都没有的中世纪破地方,饭都吃不饱,随时可能饿死街头。 结果呢。 自己随手救下的一个小女贼,大半夜吵着要给他暖床。 林烬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红光,他打量着旁边的人。 伊莲娜侧身躺着,面对着他。 这丫头睡觉极不老实,刚才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那条新买的蓝色亚麻裙子被她蹭得皱巴巴的。 领口本来就大,这会儿直接滑到了肩膀下面。 一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那是真的白,白得有些晃眼。 以前那个满脸雀斑、面黄肌瘦的粗糙丫头早就不见影了。 经过绿色光点的彻底改造,她身上的杂质被洗涤一空。 现在的皮肤细腻温润,连一个毛孔都找不出来,透着一种健康匀称的肉感。 视线顺着那截修长的脖颈往下挪,锁骨清晰分明。 领口深处,一道起伏的弧度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布料的粗糙与肌肤的娇嫩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林烬多看了两眼,理智让他把视线往上提。 伊莲娜的五官确实越来越精致了,鼻梁挺拔,嘴唇红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从金发里探出来的长耳朵。 耳尖锐利,微微向上翘起,带着一种属于奇幻生物的独特美感。 林烬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他把食指和拇指靠过去,轻轻捏住了那只尖耳朵的边缘。 很烫。 精灵体质的基础体温本来就高,这会儿,那只耳朵更是烫得吓人。 耳廓的软骨非常有弹性,指腹滑过薄薄的皮肤,手感极佳。 林烬忍不住用手指捏着那截耳尖,轻轻摩挲了两下。 伊莲娜的身体僵住了。 她其实根本没睡着,全是在装睡。 林烬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耳朵,她整个人就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原本平稳的呼吸全乱套了。 胸膛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那件宽松的蓝裙子领口被撑得更低,更多的雪白溢了出来。 她死死闭着眼睛,打死都不敢睁开。两只手躲在毯子下面,死命攥紧了粗糙的布料。 她紧张得要命。 刚才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大胆了? 她当时脑子一热,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说完了又后悔,怕林烬觉得她不知廉耻,怕林烬嫌弃她是个粗鄙的贼。 可现在,林烬在摸她的耳朵。 这代表什么?代表林烬不讨厌她!代表林烬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伊莲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恨不得直接蹦出来。 在遇到林烬之前,她是个什么东西? 教会福利院里没人要的垃圾。老修女看她的眼神全是嫌弃,觉得她长得丑,败坏教会的名声。 被赶出来后,她成了街沟里的老鼠。为了抢半块发霉的黑面包,她跟野狗打过架。 被人抓住的时候,那些商贩用最恶毒的脏话骂她,用棍子往死里打她。 全世界没人把她当人看。 直到林烬出现。 那个中午,她被长剑捅穿了胸口,躺在泥地里等死。 是林烬把她拉离了死神。不光给了她第二条命,还把她变成了现在这副强大的模样。 她现在一拳能砸碎野猪的骨头,跑起来比风还快。 林烬给她买新衣服,带她吃加了盐的熟肉,还亲手盖了这间结实宽敞的大木屋。 外面下着大雨,她却能躺在干燥柔软的草垫上。 林烬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这道光,只能照在她一个人身上。 谁也别想抢走。 伊莲娜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要是哪天林烬不要她了,或者嫌她烦把她赶走,她绝对不走。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这间屋子的门槛上。 她是林烬亲手造出来的。她整个人,连带着这条命,全都是林烬的私有财产。 林烬看着伊莲娜疯狂抖动的睫毛,心里一阵好笑。 这丫头装睡的技术太烂了。 他把手收了回来。 他当然知道伊莲娜的心思,这几天朝夕相处,伊莲娜恨不得把眼睛长在他身上。 他对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孩确实有好感。在这个落后愚昧、充满牛粪味的无魔世界里,伊莲娜是他唯一的同伴,也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但要说现在就爱得死去活来,那纯粹是扯淡。 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他需要更多的材料,更多的光点。 他要在这个低维世界里,一步步拼凑出真正的神话。至于谈情说爱,顺其自然吧。 林烬翻了个身,拉起毯子盖住半边脸,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清晨。 屋外的雨停了。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木墙传了进来。 林烬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大山,喘气都费劲。 他睁开眼,直接无语了。 伊莲娜像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全缠在他身上,那条新买的蓝裙子早就卷到了大腿根。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大喇喇地横在他肚子上。腿部线条紧实有力,皮肤白皙得耀眼。 她的一条胳膊还死死搂着林烬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睡得正香。 林烬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推在她的脑门上。 “起床。” 伊莲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只尖耳朵抖了两下。她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腿夹得更紧了,脚丫子在林烬腿上蹭了蹭。 “再睡一会嘛,这干草床太舒服了。” “舒服你自己睡,别拿我当肉垫。”林烬抓住她的胳膊,强行把人扒拉开,坐起身。 伊莲娜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她揉了揉乱糟糟的金发,坐了起来,蓝裙子顺着大腿滑落,遮住了那片诱人的春光。 “我昨天晚上梦见我吃了一整头烤野猪。”伊莲娜砸吧砸吧嘴。 “你除了吃还能干点别的吗,赶紧起来干活。” 林烬穿好鞋,推开木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盆地里的草叶上挂满水珠,小河的水位涨了不少,水流湍急。 伊莲娜光着脚跑出来,跑到河边洗了把脸。 “今天吃什么?”她转头大声问。 “昨天剩下的猪肉,烤着吃。” 生火,架肉。没过多久,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林烬咬了一口烤肉。粗盐的味道勉强盖住了土腥味,但长期这么吃,嘴里早就淡出鸟了。 必须得去弄点调料,或者找点别的食材。 “吃快点。吃完跟我出去一趟。”林烬咽下猪肉。 “去哪?去镇上买东西吗?”伊莲娜眼睛亮了。 “不去镇上,去那边的溶洞看看。”林烬指着盆地右侧那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 小河的水正是流进那个溶洞里的。 这几天忙着盖房子,一直没时间去探查。盆地周围的地形基本摸清楚了,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矿石。 林烬把希望寄托在地下。如果溶洞里有天然的铁矿、铜矿,甚至是其他稀有金属,那他的光点合成实验就能大步推进了。 十字架里的光点配方,需要不同的材质碰撞。 吃饱喝足。 林烬拿上那把买来的铁斧,递给伊莲娜。他自己则揣上那把防身用的小刀,又从火堆里挑了一根粗壮的木棍,一头缠上干草和树脂,做成个简易火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溶洞入口。 溶洞非常宽阔,入口处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一走进去,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味道。 林烬点燃火把,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岩壁。 头顶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水滴不断从上面砸下来,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回声。脚下的路高低不平,全是碎石和烂泥。 伊莲娜走在前面开路。 她手里提着铁斧,走得非常稳,那些湿滑的石头对她来说如履平地。精灵强悍的平衡感在这里发挥了巨大作用。 “这地方好黑啊。”伊莲娜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看路,注意脚下有没有奇怪的石头,颜色不一样的,或者发亮的。”林烬在后面吩咐。 两人顺着地下河的流向,慢慢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河水在这里汇聚成一个深潭,水面平静得发黑,完全看不出深浅。 林烬举着火把,靠近岩壁仔细查看。 全是普通的石灰岩,没有一点金属矿石的痕迹。他皱了皱眉,难道这地方白跑一趟?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伊莲娜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示意林烬别动。 那两只长长的尖耳朵在金发里直挺挺地竖了起来,不断调整着方向。 “怎么了?”林烬压低声音。 伊莲娜攥紧了手里的铁斧,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黑漆漆的深潭。 “水里有东西。”她转过头,压低声音,“体型很大。它在游动,冲着我们过来了。” 第15章 精灵体质 火把的光照在水面上,深潭的水原本平静得很。水底突然冒出一大串水泡。 水泡越来越大,翻滚着冲出水面。水花四处乱溅。 一条大得出奇的水蛇从水底钻了出来。 这水蛇的身子有水桶那么粗,身上全是黑乎乎的鳞片,上面挂满了黏糊糊的液体。 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这体型比前几天那头大野猪还要大上整整两圈。 它张开大嘴,露出惨白的尖锐獠牙,直奔站在最前面的伊莲娜咬过去。 伊莲娜连退都没退半步。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直接弹射出去。手里的铁斧抡圆了。 她借助前冲的力道,对准水蛇那个硕大的脑袋,狠狠一斧头劈了下去。 铁器砸碎骨头的沉闷声响传开。绿色的汁水和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乱飞。 水蛇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长长的尾巴在水潭里疯狂抽打了几下,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水面全被搅浑了,抽打了几十下后,水蛇彻底不动了。 林烬举着火把走过去。他用脚踢了踢死蛇的鳞片,挺硬。 这长虫要是换做普通村民碰到,十个也不够它塞牙缝,伊莲娜现在的战斗力确实超模了,完全就是个人形野兽。 伊莲娜把铁斧从水蛇脑门上拔出来。她用力甩掉斧刃上的血水。 “我厉害吧!” 她把斧头往地上一杵,挺着胸膛,两只长长的尖耳朵在金发里翘得老高。 她满脸写着得意,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贴在脑门上了。 “这大长虫看着吓人,其实脆得很。连我一斧头都扛不住。”伊莲娜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它冲过来的时候,我连躲都不带躲的。我可是精灵,这种畜生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林烬看着她这副嘚瑟样,忍不住吐槽:“别吹了,这地方阴暗潮湿,大蛇死了,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你看路。” “怕什么!来一条我砍一条,来十条我砍一双!”伊莲娜拍着胸脯打包票。 就在她拍胸脯的当口,一条不到手臂长的小红蛇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速度极快,直奔伊莲娜的大腿。 伊莲娜正闭着眼睛吹牛,完全没防备。 “哎哟!” 伊莲娜痛呼出声,她低头一看,一巴掌拍过去。 小红蛇直接被拍烂,红色的血肉糊在石头上。 她捂着腿,站不住了,直接跌坐在地上。 林烬快步走过去。把火把插在旁边的石缝里。 “咬哪了?” 伊莲娜两只手死死捂着裙摆,脸憋得通红。“这里……” 林烬定睛一看,头大,这位置也太刁钻了。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宽松的蓝色亚麻裙子。她跌坐在地上,裙摆全卷到了腰间。 两条雪白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那皮肤白得晃眼,紧实饱满,肉感十足。 大腿内侧根部,距离那绝对禁区不到三寸的地方,有两个细小的血洞。 流出来的血是黑紫色的,周围那片娇嫩的皮肤已经开始肿胀发青。 有毒,这小红蛇毒性很不小。 “手拿开。”林烬下达指令。 伊莲娜拼命摇头,两只手死死捂着那个位置,连着两只尖耳朵都红得快要滴血。“不行……太丢人了……你别看……” 林烬火气上来了,“想死是不是?这毒素顺着血流进心脏,你马上就得凉,你这精灵体质对毒素有没有抗性还是个未知数,命重要还是脸皮重要?” 伊莲娜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她咬着下唇,慢慢把手松开,两条腿不自觉地往中间夹。 林烬一把按住。 大............发紫的伤口,反差极其强烈。 林烬甚至能闻到一股属于伊莲娜特有的体香,混在地下溶洞的水汽里,直往鼻子里钻。 荒郊野岭,没有抗毒血清,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林烬凑近伤口。 伊莲娜身体剧烈打颤,她用手背死死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看林烬。 林烬张开嘴, 他用力一吸。 一股腥苦的味道涌进嘴里,林烬偏头,把黑血吐在旁边的石头上,再贴上去,继续吸。 ............略。 林烬连吸了三口,吐出来的黑血渐渐变淡。 第四口贴上去的时候,林烬感觉不对劲了。 .........略。 这什么情况? 他看着伊莲娜,伊莲娜已经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脸。 那条蓝裙子被她扯得变了形,堪堪遮住大腿根。 “你……你别看我……”她的声音全是哭腔,她羞耻到了极点。 这精灵体质的生理构造也太离谱了,敏感度高成这样? “行了。”林烬把最后一口带着红色的血吐掉,“毒血清干净了,伤口颜色恢复正常了。” 他从衣服下摆扯下一条麻布,动作利索地缠在伊莲娜的大腿根部,打了个死结。 “起来。”林烬站起身,走到水潭边,捧起水漱口,洗一下脸。 伊莲娜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走路有点扭扭捏捏的。 她低着头,金发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一句话都不说,之前那股子嚣张跋扈全蒸发了。 “还能走就继续。”林烬拔出火把,继续往前探路。 两人绕过那个巨大的水潭,溶洞深处越来越窄,空气里的水汽淡了不少。 前方出现了一片干燥的岩壁,岩壁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如果不喜欢下面这种类似的情节吱一声,就不会出现了喵。) 第16章 发光的石头 林烬举着火把,凑近那片干燥的岩壁。 细碎的光芒从石头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排蜡烛。 他伸手抠下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 石头拿在手里,重量很轻,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荧光。 不是金属矿石,没有铁矿那种沉甸甸的手感,也没有铜矿的绿色氧化层。 林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认识。 前世他又不是地质学家,能认出来才有鬼了。 “好漂亮!” 伊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伸手就要去抓岩壁上的发光石头。 刚才被蛇咬的事好像完全忘了,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不过她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别扭,两条腿并得很紧,步子迈得小心翼翼。 林烬没点破她。 “别乱碰,不知道有没有毒。” 伊莲娜的手缩了回去,但脑袋还是往前探着,两只尖耳朵在金发里竖得直直的。 “这是什么东西啊?宝石吗?能卖钱吗?” “不知道。” “那你还捡?” “不认识的东西才有研究价值。”林烬把那块发光石头揣进兜里,又从岩壁上抠了七八块,大小不一,全塞进衣兜。 他退后两步,举着火把把整面岩壁扫了一遍。 发光的石头零零散散嵌在岩层里,数量不算多,但分布很均匀。 溶洞到这里基本就是尽头了。再往深处走,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手臂粗的裂缝,人根本钻不进去。 “走吧,该回去了。” 林烬转身往回走。这趟溶洞探索的收获不算大,没找到铁矿铜矿,但也不算白跑。 起码摸清了地形——溶洞里有水潭,有大蛇,有不知名的发光石头。 水潭里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以后可以慢慢探。 发光石头虽然不认识,但可以拿来当合成材料试试。 十字架的合成规则他还没完全摸透,多一种材料就多一种可能性。 伊莲娜跟在后面,经过那头被她一斧头劈死的大水蛇时,她踢了一脚蛇尾巴。 “这蛇皮能剥下来吗?看着挺结实的。” “太大了,搬不出去。” “我能搬!” “你大腿上的伤好了?” 伊莲娜立刻闭嘴了,脚步往后缩了半步,两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裙摆上。 林烬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以后治她话痨有法子了。 两人原路返回,穿过水潭边的湿滑石头,走出溶洞。 阳光打在脸上,林烬眯了眯眼。 盆地里的空气干净得过分,带着草叶和河水的味道。 木屋就立在不远处,虽然外表粗糙,但结构很扎实。 林烬站在木屋前,打量了一圈。 屋子是盖好了,但里面空荡荡的。 一张大木床,一口铁锅,两个破木碗,一堆杂物。连张桌子都没有,吃饭全蹲在地上。 这不行。 他绕着木屋转了一圈,在旁边的空地上找到几根前几天砍树剩下的粗木头。 “伊莲娜,去河边把那几块平整的石头搬过来,我要垫桌腿。” “做桌子?”伊莲娜立刻来了精神,“我要椅子!有靠背的那种!在镇上面包铺子里见过,老板娘坐的那种,屁股底下垫着软垫子——” “先把石头搬来。” 伊莲娜跑了。 林烬拿起铁斧,开始加工木料。他选了一段直径合适的圆木,用锯子锯成四段等长的木桩,当桌腿。 桌面用两块宽木板拼在一起,中间的缝隙塞上削尖的木楔子,敲紧。 没有铁钉,全靠榫卯和木楔子固定。手艺谈不上精细,但胜在结实。 伊莲娜搬了四块石头回来,码在地上。林烬把桌腿立在石头上,桌面架上去,用力晃了晃。 纹丝不动。 “成了。” 伊莲娜围着桌子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桌面。 “好粗糙啊,全是木刺,手放上去会扎。” “等着。” 林烬找了一块粗糙的砂岩,蹲在桌边开始打磨桌面。 砂岩在木板上来回摩擦,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伊莲娜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找了块石头,学着林烬的样子磨起来。 两个人一人磨一半,磨了大半个时辰。 桌面变得光滑了不少,虽然还达不到家具铺子的水平,但起码不扎手了。 “接下来做椅子。” 林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椅子比桌子简单,四根短木桩当腿,上面钉一块木板当坐面。 靠背用两根竖木加一根横木搭成框架,简单粗暴。 他一口气做了两把。 伊莲娜迫不及待地坐上去,屁股在木板上扭了扭。 “硬。” “你还想要软垫?拿兽皮垫。” 伊莲娜跳起来,跑进屋里翻出一张前几天新晾的兔皮,叠了两折垫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这下舒服了!”她翘着二郎腿,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副地主婆的派头。 林烬没理她,继续干活。 他把木屋里那张大床的床板也用砂岩打磨了一遍,把扎人的木刺全磨掉。床板下面加了两根横撑,增加承重。 右边的墙角用几块木板隔出一个小区域,专门放食物和调料。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木屋里的样子焕然一新。桌子椅子摆在靠窗的位置,床铺整整齐齐,墙上挂着斗篷和铁斧,角落里的储物区码放着粗盐、干肉和几个木碗。 虽然还是简陋,但起码有了点家的样子。 伊莲娜把那条蓝裙子叠好放在床头,又把新买的粗布衣服挂在木钉上。 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两只尖耳朵在金发里不停地抖。 “林烬。” “干嘛。” “我能在桌子上刻个花吗?” “你刻。” 伊莲娜找来那把小刀,趴在桌面上,认认真真地刻起来。 林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兜里掏出那几块发光的石头。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暗下来之后,石头的荧光更明显了。 蓝白色的光在掌心里一闪一闪,很柔和,不刺眼。 他把一块石头放在十字架的虚影旁边,试探性地靠近。 十字架没反应。 单独一种材料,合成不了光点,最少需要两种。 那就等以后再说,先存着。 “林烬你快来看!” 伊莲娜在屋里喊。 林烬把石头揣回兜里,走进去。 伊莲娜指着桌面上她刻的东西,满脸得意。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 桌面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矮的那个脑袋上还刻了两只尖尖的耳朵。两个火柴人中间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这是我们。”伊莲娜指着那两个火柴人,“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咱们的家。” 林烬盯着那个丑得离谱的火柴人看了两秒。 “你把我刻成这样?” “怎么了?很像啊!” “哪里像了,这脑袋比身子还大。” “那是因为你聪明嘛,脑袋大说明聪明!” 林烬懒得跟她争,他坐到椅子上,从储物区拿了一块干肉啃着。 伊莲娜搬着另一把椅子,挪到林烬旁边坐下。 两把椅子挨得很近,她的胳膊肘几乎贴着林烬的手臂。 “林烬。”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一定,看情况。” “那不管去哪,你都带着我吧。” 林烬啃着干肉,没吭声。 伊莲娜把脑袋歪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今天帮我吸毒血的时候——” “吃你的肉。” 伊莲娜缩了缩脖子,老实了三秒钟。 “可是我真的想说——” “再提这事,明天你的椅子没了。” 伊莲娜把嘴闭上了,但整个人往林烬那边又挤了挤。 她低着头,两只尖耳朵在金发里抖个不停,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屋外的天色彻底暗了。 林烬站起来去生火做饭。伊莲娜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今晚吃什么?” “煮肉。” “能不能烤着吃?煮的没味。” “你来做。” “好!” 伊莲娜兴冲冲地跑去架火。她蹲在灶台边,往锅底塞干柴,火镰打了两下就冒出火星。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林烬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前忙后。 兜里那几块发光的石头硌着大腿,他伸手进去摸了摸。 明天,拿这石头配上泉水试试。 第17章 精灵的手指 晚饭还是烤肉。 伊莲娜蹲在灶台边,把切好的野猪肉串在削尖的木棍上,架在火堆两侧的石头上。 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肉香弥漫整个木屋。 林烬坐在新做的椅子上,啃着一块烤得焦黄的猪肋排。 有盐,但也就那样了。 粗盐本身杂质多,吃多了嘴里发涩。而且天天就这一个味,再好的肉吃三天也腻得慌。 他记得风车镇的杂货摊上有卖干香草的,磨成粉撒在肉上,据说味道不错。 还有胡椒粒,不过那玩意儿贵得离谱,一小袋就要半枚银币。 算了,先买点便宜的香草凑合。 还有钉子,盖房子全靠榫卯和木楔子,虽然结实,但有些地方还是得用铁钉固定才牢靠。 下次去镇上,买一包铁钉回来。 “林烬,你吃不吃这块?肥的多。” 伊莲娜举着一串肥瘦相间的肉,递到他跟前。 “你吃吧,我吃饱了。” “你每次都吃那么少。”伊莲娜把肉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你看你瘦的。” “我体质强化过了,吃多吃少都一样。” “那也不能不吃!万一你饿晕了怎么办?我可背不动你——不对,我背得动,但是你那么高,拖在地上多丢人。” 林烬没接茬,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火堆里。 伊莲娜吃完最后一口肉,拍了拍手上的油,端起木碗喝了口水。 她跑到河边洗了手,又洗了脸,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铁锅也刷了。 这丫头干活确实利索,不用催。 天黑透了。 林烬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粗柴,关上木门。 伊莲娜已经换上了那条蓝裙子,躺在床上,金发散在干草垫上。 她侧着身,两只尖耳朵从发间露出来,在火光里一抖一抖的。 林烬脱了外衣挂在墙上的木钉上,躺到床的另一边。 “林烬。” “闭嘴睡觉。” “我就说一句。” “你每次都说一句,然后说到天亮。” 伊莲娜嘿嘿笑了一声。她往林烬那边挪了挪,但没贴上来,保持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明天去哪?” “去涌泉谷采点材料,顺便试试那个发光石头能不能用。” “我跟你去!” “废话,你不跟我去跟谁去。” 伊莲娜满意了,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林烬。” “……”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攒够钱买一张真正的羊毛毯子?那种厚实的,软乎乎的,盖在身上特别暖和……” “等你多打几头野猪。” “那我明天就去打!打两头!不,三头!” “打完了先睡觉。” 伊莲娜哦了一声,终于消停了。 她那只手又悄悄伸过来,抓住林烬的袖口。 林烬懒得理她,翻了个身,带着袖口一起翻了过去,伊莲娜的手被拽了一下,没松开,整个人反而跟着往前滑了半寸。 屋外风声呜呜的,木屋纹丝不动。 两人都睡了过去。 —— 第二天。 太阳刚冒头,林烬就醒了。 又是熟悉的场景——伊莲娜整个人贴在他背上,一条胳膊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呼吸喷在后颈上,热乎乎的。 林烬用胳膊肘往后顶了一下。 “起床。” 伊莲娜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胳膊收紧了。 林烬直接坐起来,伊莲娜的手滑落下去,啪嗒摔在干草上,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亮了?” “太阳都出来了,赶紧收拾,去涌泉谷。” 伊莲娜打了个大哈欠,爬起来换衣服。她把蓝裙子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换上那套耐磨的粗布衣裤。 两人啃了几口头天晚上剩的冷肉,灌了几口水,出门。 穿过岩石裂隙,走进迷雾黑森林。 伊莲娜一路上嘴没停过。 “林烬,你说那个发光石头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龙蛋?那些画本故事里龙蛋就是会发光的。” “一块石头而已,别瞎想。” “万一呢?万一孵出一条龙来,咱们就发达了!骑着龙飞来飞去,多威风!” “你见过龙?” “没有,但我见过画。” “画里的猪还会飞呢。” 伊莲娜撇撇嘴,从路边顺手捡了一朵白色的野花,插在耳朵旁边。 那朵花别在她尖尖的耳尖上,颤颤巍巍的,走两步就掉了。 她又捡起来插上去。 又掉了。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 “你那耳朵太尖了,花挂不住。” “以前圆耳朵的时候肯定挂得住。”伊莲娜不死心地把花茎绕了一圈,勉强别住了。 到了涌泉谷。 泉水还是那么清,从石缝里往外冒。 林烬蹲下来,用芭蕉叶舀了一捧水。 他从兜里掏出昨天在溶洞里采的那块发光石头,放在旁边的岩石上。 蓝白色的荧光在阳光底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石头表面有一种细微的震动感。 泉水,发光石头。 两种材料。 十字架的合成规则是最多三种无生命物体,两种也能合成,但效果通常不如三种。 第三种材料用什么? 林烬环顾四周。周围能拿到的东西就那些——泥土、树叶、石头、枯枝。 泥土和石头上次用过了,效果一般。树叶已经验证过了,是生命力方向的。 他需要一种全新的材料,带有超凡属性的东西。 普通的自然物产出的光点也是普通的。要想合成出更强的光点,材料本身就得不普通。 这个无魔世界里,哪来的不普通材料? 林烬的视线从泉水上移开,落在正蹲在水潭边玩水的伊莲娜身上。 她把手伸进水里捞了条小鱼,鱼在她手心蹦了两下,她又放回去了。 林烬盯着她看了三秒。 伊莲娜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被光点改造过的人类。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已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了。 精灵的血。 那是经过绿色光点彻底洗涤重塑的血液,里面可能含有某种超凡因子。 如果用精灵血替代他自己的血,作为第三种材料,合成出来的光点会是什么效果? 他自己的血合成出的光点,主打生命力和感官强化,方向偏向精灵化。 那被精灵化的血液再拿来合成,会不会产生某种叠加或者变异? 值得一试。 “伊莲娜。” “嗯?”伊莲娜转过头,手指还滴着水。 “过来,把手伸出来。” 伊莲娜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林烬面前。 她伸出右手。 五根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很短,那是她自己用刀削的。 手指纤细匀称,关节处没有一点老茧——以前当贼的时候攒下的茧子全被光点改造洗掉了。 伊莲娜盯着林烬,又看了看自己伸出来的手。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她以前偷过一本画本小说,是从风车镇一个旅商的包裹里顺出来的,讲的是一个贵族少爷向姑娘求婚的故事。 最后那一页画着少爷单膝跪地,握着姑娘的左手,把一枚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 现在林烬让她伸手。 林烬手里还拿着东西。 伊莲娜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不久才表了白,林烬当时的态度很敷衍,“还行”“不然呢”之类的废话搪塞了一通。 但后来——他摸了她的耳朵。 那绝对不是无意的! 现在又让她伸手,伸的还是右手。 难道他是那种嘴上不说心里接受的闷葫芦?不好意思当面答应,所以用这种方式回应她? 伊莲娜的脸开始发烫,那两只尖耳朵在金发里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把手往前递了递,手指微微岔开,无名指有意无意地翘得比其他手指高了一点点。 林烬握住她的食指。 “别动。” 他用小刀在她指尖上轻轻划了一道。 疼。 血珠从指尖冒出来,殷红的,滴在下面的芭蕉叶里。 伊莲娜愣住了。 不是戒指。 是放血。 “你、你就是要我的血?”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对,你的血有用。”林烬捏着她的手指,让血多滴几滴。 伊莲娜整张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她刚才那一大套脑补,什么求婚,什么戒指,什么嘴上不说心里接受——全是她自己在那里唱独角戏。 “够了。”林烬松开她的手指。 伊莲娜缩回手,把受伤的指尖塞进嘴里吮着。 她不说话了。 罕见地,半分钟没吱声。 林烬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他把泉水、发光石头和伊莲娜的血放在一起,靠近胸前的十字架。 三种材料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悬浮在空中。 十字架亮了。 第18章 手搓树人 十字架的虚影在半空浮现。 泉水、发光石头、伊莲娜的血滴。 三样东西被无形的力量扯碎,糅合成一团。 一枚全新的光点悬停在十字架中央。 幽蓝色,中间夹着一点猩红。 林烬把光点捏在手里,有点凉。 给谁用? 他转头看向伊莲娜。 这丫头正蹲在水潭边,右手食指还含在嘴里嘬着,宽大的麻布领口往下坠,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脖颈和锁骨。 她那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并拢着,昨晚被蛇咬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蹲下的姿势还是有点别扭。 林烬打量着她。 她的耳朵比昨天又尖了一点,脸上的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来,白得晃眼。 这说明第一枚绿色光点根本没消化完。身体还在持续变异。 现在把这枚新光点塞进去,八成会出事。 林烬打消了这个念头。 得找个别的活物。 他四下环顾。涌泉谷这地方,除了水就是树。 植物算不算活物? 林烬走到旁边一棵一人粗的小橡树前。 “林烬,你拿那发光的东西干嘛去?”伊莲娜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好奇地凑过来。 “做个实验。” 林烬抬起手,把那枚幽蓝色的光点直接按在粗糙的树干上。 光点没入树皮。 树干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咯吱声。 木材断裂,重组。 树皮上裂开几道粗大的缝隙,泥土被翻开。 原本扎在地里的树根硬生生拔了出来,互相缠绕着变成了两条粗壮的木头腿。 树冠上的枝条扭曲合并,化作两条长长的木头胳膊。 树干正中间裂开两个窟窿,透着幽幽的蓝光,那是眼睛。 前后不到半分钟。 一棵树,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树人。 伊莲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树活了?!”她指着树人,舌头都打结了。 林烬对这个效果很满意。植物确实算活体,光点起效了。 他后退半步,对着树人下指令。 “往前走两步。” 树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个蓝窟窿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林烬没说话。 “举起右手。” 树人还是没反应。跟块死木头没区别。 没智力?听不懂人话? 就在这时,树人动了。 它迈开那两条粗壮的树根腿,踩得地面咚咚响。它径直绕开林烬,朝着伊莲娜走了过去。 伊莲娜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 树人停下脚步,两条木头胳膊乖乖垂在身侧。 伊莲娜愣住了。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你……举起手?” 树人立马把两条木头胳膊举得老高。 “转个圈?” 树人笨拙地原地转了一圈,树叶哗啦啦掉了一地。 伊莲娜乐了。 她跑到树人跟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林烬你看!它听我的话!”她兴奋得直跳,两只尖耳朵抖个不停,“我有树人小弟了!” 林烬站在旁边,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为什么听伊莲娜的? 光点是他合成的,也是他赋予的。 材料。 这枚光点里,加了伊莲娜的血。 血统认证。 十字架把伊莲娜的血液特征提取出来,刻印在了这只造物身上。所以树人本能地亲近血液的主人。 林烬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 联系还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树人体内那枚幽蓝色的光点。只要他一个念头,随时能把光点抽出来,让这树人重新变成一堆烂木头。 最高权限还是在他手里。伊莲娜顶多算个一级管理员。 想通了这一点,林烬决定验证一下。 他走回水潭边。 又舀了一捧泉水,拿出第二块发光石头。 接着,他拔出小刀,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珠滴进水里。 十字架再次运作,一模一样的幽蓝色光点成型。 林烬拿着光点,走到另一棵稍大些的橡树前。 按入树干。 同样的咯吱声,同样的拔地而起。 第二个树人成型了。体型比第一个还要大上一圈,树干上的纹理更加粗犷。 “走两步。”林烬下令。 新树人立刻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踩烂了一大片灌木。 “停。” 树人稳稳停住。 “砸碎那块石头。”林烬指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树人举起巨大的木头拳头,狠狠砸下去。 砰。 青石裂成两半,碎石乱飞。 完全听从指挥。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实验圆满成功。 伊莲娜带着她的1号树人跑过来,围着林烬的2号树人转圈打量。 “你这个为什么比我这个大?”她很不服气,两手叉着腰,饱满的胸脯挺得老高。 “这树本来就比你那棵粗。”林烬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那我的也能砸石头吗?” “你让它试试不就知道了。” 伊莲娜立刻对着1号树人喊:“去!把那半块石头砸了!” 1号树人慢吞吞地走过去,举起拳头往下砸。 咔嚓。 石头没碎,树人的木头手折了半截。 伊莲娜傻眼了。 林烬走过去捡起那截断木头看了看。 树种一样,材料一样,为什么强度差这么多? 他摸着下巴琢磨。 很快有了结论。 血的质量不同。 林烬体内的血液,是这套超凡体系的初始源头。 伊莲娜只是个被改造的受体,她的血虽然带了精灵特性,但在层级上绝对低于林烬的原初之血。 源头血液合成的造物,各项数值直接碾压。 “凭什么!”伊莲娜气鼓鼓地踢了1号树人一脚,“中看不中用!” 1号树人委屈地往后退了两步,折断的胳膊断面流出绿色的树液。 “行了,能动就不错了。”林烬把那截断木头扔进水潭里,“这玩意儿带不回盆地,目标太大。” “那怎么办?扔这儿?” “先留在这谷里看门。”林烬对着2号树人下令,“去那边林子里待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2号树人迈开步子,钻进密林深处,伪装成了一棵普通的树。 伊莲娜赶紧学样:“你也去!藏好点,别被人砍了当柴烧!” 1号树人也颠颠地跑进林子里。 搞定这一切,林烬去水潭边洗了洗手。 食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伊莲娜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干嘛也划自己的手?”她盯着那道伤口,眼圈有点红,“疼不疼?” “做实验总得有对比。”林烬抽回手。 “那也不能随便割自己啊。”伊莲娜不乐意了,她直接拉过林烬的手,把那根受伤的手指塞进嘴里。 温热柔软的触感裹住指尖。 林烬愣住了。 这丫头舌头很滑,在伤口上舔了两下。 “你属狗的?”林烬往回抽手,没抽动,精灵的力气真不是盖的。 伊莲娜嘬了两口才松开。 她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你不是帮我吸毒血了吗,我这叫还人情!” 一提到昨天吸毒血的事,她自己先绷不住了,脸涨得通红,两只尖耳朵疯狂抖动。 那种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她两条腿下意识地并拢,夹得很紧。 林烬看着她这副心虚又嘴硬的模样。 “行,人情还清了。”他在她衣服上擦了擦手指残留的口水,“回去。” 伊莲娜赶紧跟上。 “林烬。” “有屁放。” “那两个树人不用吃饭吧?” “它们是树,光合作用就行。” “什么叫光合作用?” “晒太阳。” “晒太阳就能吃饱?那它们真省钱!”伊莲娜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以后我们多弄点树人,让它们去镇上扛麻袋赚钱,我们每天就在家里数铜币!” 林烬懒得理这个财迷。 两人顺着土路往回走。 伊莲娜走得很快,一直贴在林烬身边,肩膀时不时蹭他一下。 “林烬,你今天用的那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 “那水潭里的大蛇是不是守护这种石头的?” “也许吧。” “要是溶洞深处还有更厉害的怪物,我就拿斧头劈了它!你就在后面看着就行。”她拍着胸脯打包票。 阳光透过树叶打下来,照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那条蓝裙子随着步伐晃动,两条笔直修长的白腿若隐若现。 林烬走在后面,心情不错。 十字架的合成配方又解锁了一个新的变种。 血液决定了造物的归属权和强度上限。 以后只要材料足够,他完全可以弄出一支不怕死、不吃饭、绝对服从的怪物大军。 这个落后的中世纪,迟早会被他这套手搓的神话体系彻底颠覆。 “林烬你走快点呀!”伊莲娜在前面招手,“中午我想吃烤鱼,咱们去河边抓两条吧!” “你抓。” “我抓就我抓!” 两人回到隐秘盆地。 林烬推开木门,刚准备去拿装粗盐的布包。 胸前的十字架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他停下脚步。 这不是合成光点的震动。 这是造物传来的反馈。 留在涌泉谷的2号树人,遇到活人了。 第19章 树下歇脚的农夫 林烬停下脚步,胸前的十字架发出一阵极微弱的震动。 这不是合成光点的动静,这是造物传来的反馈。 留在涌泉谷伪装成普通橡树的2号树人,遇到活人了。 反馈很模糊,能分清是两条腿走路的活物,绝对不是野猪野狼。 伊莲娜一只脚已经跨进木屋,她转过头,金发在肩膀上晃悠。 “怎么不走啦?不是要拿盐烤鱼吗?” 林烬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 “不拿了,回涌泉谷。” 伊莲娜连问都没问一句,乖乖退出来,把门关严实。 “去打架?”她眼睛发亮,手往腰间的铁斧摸去。 “去看看,别成天想着砍人。” 林烬转身往回走,伊莲娜立刻跟上。 两人顺着原路折返。 伊莲娜走在前面开路,她穿着那条蓝色的亚麻裙子,精灵体质带来的强悍弹跳力让她走路带风。 遇到横在路中间的倒木,她轻轻一跃直接跨了过去。 大腿紧实饱满,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 膝盖往下的小腿线条流畅笔直,那皮肤细腻温润,透着一种健康匀称的肉感。 林烬走在后面,视线正好落在她腿上。 昨天在地下溶洞,这丫头大腿内侧根部被小红蛇咬了一口。那个位置实在刁钻。 林烬帮她吸毒血的时候,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最后.................,实在让人头大。 伊莲娜跳过水坑后,特意放慢脚步,扭头看林烬,两只尖耳朵红彤彤的。 “林烬。” “好好走路。” “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我腿?” “看路上的泥。” 伊莲娜撇撇嘴,干脆退后两步,跟他并排走,胳膊直接贴着他的胳膊。 “看就看嘛,我又没不让你看,反正昨天你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语气里的理直气壮却一点没减。 “我这辈子除了你,没让别的男人碰过,你昨天贴在那里……那么用力吸……” 林烬脑壳疼,这丫头一天不提这事能死? “那是救命。” “我不管。”伊莲娜挺起胸膛,胸前的饱满把蓝裙子撑得紧绷。 “福利院的老修女教过,女人的身子要是被男人看了摸了,就得嫁给他,不然就是不知廉耻的烂货。” “你当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老修女教的规矩?” “当贼是饿肚子!现在我不饿了,规矩就得捡起来。”伊莲娜凑近了一点,仰着脸看他。“你得对我负责,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你赶我我也不走。” 林烬懒得理她。 他加快脚步。 涌泉谷就在前面。 林烬抬起手,示意伊莲娜噤声。 两人放轻脚步,钻进谷口边缘的茂密灌木丛里。 透过宽大的树叶缝隙,林烬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水潭边站着两个人。 穿着破烂的麻布短打,满身泥土。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汉,一个是十几岁的精瘦小伙。 橡树村的村民。 老汉正靠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上喘气,那棵树,正是林烬用自己血液合成的2号树人。 2号树人伪装得极好,两条木头胳膊完全伪装成树枝,树根腿深深扎在泥土里,它一动不动,任凭老汉把满是汗臭味的后背贴在自己树皮上。 “爹,这羊找不到了,咱们回去吧。”小伙子蹲在水潭边,用手捧着水大口喝。 老汉从腰间摸出个破烟斗,往2号树人的树干上磕了两下。 叩叩。 树干发出沉闷的木头声。 “回?拿什么回?男爵老爷的收税官后天就到村里了,三只羊少了一只,拿你的命去顶?”老汉骂骂咧咧。 小伙子不吭声了,抹了把脸上的水。 伊莲娜蹲在林烬旁边。她蹲下的时候,大腿和林烬的腿挨在一起。体温顺着布料传过来,热得惊人。 “他们靠着我的树人小弟。”她压低声音,很不爽。“我去把他们赶走。” “那是2号,你的1号在那边。”林烬指了指远处的另一棵小橡树。 1号树人安安静静地伪装在角落里,完全没被发现。 伊莲娜鼓起腮帮子,老实待着不动了。 这俩农夫根本不知道自己靠着的是什么恐怖玩意,只要他一个念头,2号树人那两条几百斤重的木头胳膊砸下来,这爷俩当场就得变成肉泥。 老汉磕完烟斗,把烟斗塞回腰带,他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柴斧。 “这地方水甜,树也长得好,砍两根树枝回去当柴火,免得空手回村挨你娘骂。” 老汉转过身,举起斧头,对准2号树人的“大腿”位置,狠狠劈了下去。 啪。 老汉手震得发麻,2号树人的树皮太硬了,只砍出一条白印。 2号树人还是没动,没有林烬的命令,它就算被砍成木柴也不会反抗。 老汉不信邪,吐了口唾沫在手上,再次举起斧头。 林烬打算动手了,这可是他造出来的第一战力,哪能让这老头当柴砍。 他闭上眼,意识连接十字架。 一个简单的指令传达过去。 老汉的斧头刚要落下。 2号树人的树皮表面,突然裂开两道细长的口子,幽蓝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 老汉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这树上怎么长眼睛了? 紧接着,头顶传来巨大的咯吱声。 两条比老汉大腿还粗的树枝,硬生生从树冠上弯折下来。 那根本不是树枝,是两只粗壮的木头手。 木头手精准地捏住老汉手里的柴斧,轻轻一扯。 柴斧到了树人手里。 老汉两手空空,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水潭边的小伙子转过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2号树人动了,它将扎在地下的粗大树根腿拔了出来,带起一大片泥土和草皮。 它往前迈了一步。 砰。 地面震了一下。 老汉终于反应过来,他尖叫出声,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黄色的液体顺着破麻布裤子流了一地,尿了。 “鬼啊!树成精啦!” 小伙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拽起地上的老汉。 两人连斧头都不要了,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疯了一样冲出涌泉谷,一头扎进迷雾黑森林跑得没影了。 灌木丛里,伊莲娜捂着肚子笑。 “太好玩了!你看那个老头,尿裤子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烬推开她的脑袋,站起身走出去。 2号树人拿着那把破斧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到林烬过来,它把斧头扔在地上,安静地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把树根插进泥土里。 伪装再次开启,眼睛闭合,木头手变回树枝。 林烬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刚刚被老汉砍过的地方,连破皮都算不上,这源血造物的防御力确实离谱。 十字架的造物绝对服从,没有痛觉,不会畏惧,用来守家或者当打手,比什么雇佣兵都强百倍。 “走吧。”林烬踢开地上的破斧头。 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那对父子跑回村里,顶多会传出树林里有妖怪的流言。 橡树村的人本就迷信,以后这涌泉谷更没人敢来了,正好方便他圈地。 两人一路走回隐秘盆地。 天色开始变暗,木屋前的空地上,火堆已经被伊莲娜生了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把昨天打的野猪肉切块,串在树枝上烤。 林烬坐在新做好的木头椅子上,看着火光发呆。 伊莲娜拿着一串烤好的肉走过来。 她没有把肉递给林烬,而是直接挤到林烬的椅子上。 这木头椅子本来就是单人座,她硬生生挤进来,大半个身子贴在林烬身上,蓝裙子领口大开,雪白细腻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股极其好闻的精灵体香直往林烬鼻子里钻。 “吃肉。”她把肉串递到林烬嘴边。 “我自己有手。”林烬去接签子。 伊莲娜手往后一缩,躲开了。 “我就要喂你。”她理直气壮,大腿顺势在林烬腿上蹭了蹭。“我今天表现好不好?遇到人我都没冲出去打架,全听你的。” “挺好。” “那你夸夸我。” “你想要什么夸法?”林烬懒得跟她扯皮。 伊莲娜眼珠子乱转,两只尖耳朵疯狂抖动。 “晚上睡觉,我想盖你那半边毯子。” “毯子就一条,本来就是两人盖。” “我是说,我想钻进你那半边里面。”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林烬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伊莲娜把肉串塞进他手里,立刻跳起来,跑回火堆旁继续翻烤剩下的肉。 她背对着林烬,尾巴骨都要翘上天了。 没拒绝就是同意,林烬心里肯定是有她的。 林烬咬了一口猪肉,粗盐的味道依旧发涩。 明天得去趟风车镇,买点香草,顺便看看铁匠铺有没有便宜的废铁。 发光石头验证过了,接下来该试试金属材料了。 夜深了。 木屋里火光暗了下来。 林烬躺在干草垫上,刚刚闭上眼,旁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条滑腻温热的手臂,悄悄穿过毯子,搂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条笔直修长的大腿毫无顾忌地搭了过来,直接压在他腿上。 伊莲娜整个人带着惊人的热度贴了上来。 “林烬。”她把脸埋在林烬的后背上,声音软绵绵的。 林烬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惊人弹性和柔软,心里叹了口气。 第20章 你不负责也可以 林烬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惊人弹性和柔软,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最近真是越来越不知收敛了。 他动了动肩膀,试图甩开那条搭在腰上的手臂。 没甩掉,伊莲娜反而收紧了胳膊,整个人贴得严丝合缝,两条长腿直接夹住他的腿。 精灵体温极高,隔着薄薄的麻布传过来,烫人得很。 “松开。”林烬出声。 “不松。”伊莲娜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金发扫过他的脖颈。“我冷。” 冷个鬼,基础体温比常人高那么多,这大夏天的能冷? 林烬懒得跟她废话,大半夜的,只要接一句,她能嘟囔到天亮。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理会背后的触感,强行入睡。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偶尔传来风吹过橡树叶的沙沙声。 迷迷糊糊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钻进耳朵。 林烬睡眠很浅,稍微有点动静他就会醒。 声音就在身边。 他没急着睁眼,保持着平稳的呼吸。 背后传来布料落地的轻微闷响,接着是伊莲娜压得极低的自言自语。 “老修女说这招最管用……可是好冷啊……他会不会嫌弃我太瘦了……可是我最近吃了很多肉,长了点肉的……” 林烬听着这些嘀咕,心里一阵无语。 他睁开眼,木屋里很暗。灶台那边的炭火剩下几块红彤彤的木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他翻了个身。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林烬脑子卡了壳。 伊莲娜坐在干草垫上,那条蓝色亚麻长裙被随意扔在床尾,粗布缝制的贴身衣物也不见了踪影。 她光溜溜地坐在那儿。 炭火的红光打在她身上,那皮肤太白了,光点改造把她身上的杂质洗得干干净净。 脖颈修长,锁骨清晰,再往下,是挺拔饱满的弧度,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腰肢纤细,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交叠着,紧实而富有肉感。 这视觉冲击力太猛了。 “你大半夜梦游脱衣服?”林烬坐起身。 伊莲娜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胳膊里,不敢看他。 那两只尖尖的长耳朵完全暴露在外,红得快要滴血,在金发里疯狂抖动。 她没梦游。她是清醒的。 听到林烬问话,伊莲娜慢慢抬起头。她咬着下唇,脸颊绯红。 “我没梦游。”她开口,声音小得可怜,还带着点结巴。 “那你这是?”林烬视线尽量往上挪,那片雪白实在太有存在感了。 伊莲娜往前挪了半寸,干草发出轻微的断裂声,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大片雪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林烬。”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发抖,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福利院的老修女教过,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女人肯脱衣服,男人就不会拒绝。” 林烬满头黑线,那老修女平时都教些什么歪理邪说。 “那老太婆自己都没嫁出去,懂个屁的男人。”林烬伸手去抓床尾的蓝裙子,“把衣服穿上。” 伊莲娜一把按住他的手,她的手心很热,烫得吓人。 “我不穿。”伊莲娜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你嘴上不说,但我怕!”伊莲娜语速变快,“我跟你表白,你就说‘还行’,我给你暖床,你嫌我热。而且你还嫌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你那么厉,能把树变成怪物,能随便捏造出我这么个精灵,你以后肯定会造出更多更厉害的东西,到时候我就没用了!你肯定会嫌我烦,把我丢回风车镇!” 她挺了挺胸膛,凑得更近了,那股极其好闻的精灵体香直往鼻子里钻。 “你不负责也可以的。”伊莲娜闭上眼,睫毛疯狂颤动,“只要你别赶我走,我给你生小精灵,生好多好多小精灵,到时候你就算不要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赶我走。” 林烬气笑了。 但林烬是个正常男人,穿越到这破地方这么久,天天吃糠咽菜。 好不容易搞出个大美女,天天穿着单薄的裙子在跟前晃悠,大腿蹭来蹭去,睡觉四肢并用死死缠着。 是个泥人也该有火气了,以前觉得生存压力大,没心思搞这些,现在房子盖了,打手也有了。 送上门的肉,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林烬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伊莲娜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 林烬直接把她按倒在干草垫上,干草发出巨大的咯吱声。 伊莲娜惊呼出声,但这声音很快就被堵了回去。 林烬低头吻了上去。 伊莲娜完全不会换气,双手死死抓着林烬的肩膀。 粗糙的干草垫,昏暗的木屋,温热细腻的皮肤,那片雪白在林烬的动作下泛起诱人的粉红。 伊莲娜的尖耳朵被捏在手里,这是她极其敏感的地方。 “呜……”伊莲娜发出变调的轻哼,浑身瘫软,原本防备和紧张的姿态全部瓦解。 木屋外的风声很大,吹得树叶哗啦啦响。正好掩盖了屋内的动静。 ..这丫头没有任何经验,完全凭着本能。 .................. “疼……怎么这么疼……老修女没说过这么疼啊……”她一边哭一边碎碎念。 “嫌疼就下去。”林烬出声。 “我不!”伊莲娜死死抱住他,指甲抠进他的肉里,“疼死我也不走!” 她没喊停,反而把林烬抱得更紧了。 “林烬……你不能赶我走……”她在林烬耳边含含糊糊地念叨。 精灵体质的恢复力极强,最初的痛楚过去后,那股强悍的体能开始显现,干草垫被折腾得乱七八糟。 这场仗打得相当耗费体力,直到灶台边的最后一点炭火彻底变成灰烬,木屋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天快亮了。 木屋的缝隙里透进一点灰白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特殊气味。 林烬平躺在干草垫上,很累,但也很爽。 这几天的火气全撒出去了。 伊莲娜趴在他胸口,金发汗湿了,贴在脸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她大口喘着气,两条腿完全没有力气,脸上的表情极其得意。 “这下你没法赶我走了。”伊莲娜笑得很贼。 她抬起头,手指在林烬胸口画圈圈。 “老修女说得对,这招真管用!” “就你事多。”林烬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 伊莲娜嘿嘿直笑,一点都不介意,她从干草垫上爬起来,扯过那条破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林烬微微偏头。 借着晨光,他看到粗糙的干草垫上,有一块明显的暗红。 林烬心里叹了口气。 这算是彻底绑定了。 “睡觉。”林烬拉了拉毯子。 “我不困!”伊莲娜精神好得很,“我还想……” “你想个屁,再折腾这床就散架了。”林烬直接打断她。 伊莲娜撇撇嘴,老老实实趴回他胸口。 “林烬。” “干嘛。” “明天去镇上买点好吃的吧,我感觉我能吃下一整头牛,咱们买点白面包,买点蜂蜜。我还想要一条新裙子,这条被你压皱了。” “明天再说。” 两人相拥而眠。 第21章 伊甸园 阳光照进木屋。 林烬睁开眼。 旁边干草垫上,伊莲娜早就醒了。 她浑身光溜溜的,用那条破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只尖耳朵,两只手死死捂着脸。 毯子裹得松松垮垮,大片雪白漏在外面,光线打在上面,白得晃眼。 昨天晚上还叫嚣着老修女教得对,现在知道丢人了。 林烬坐起来,抓起旁边的衣服穿上,他盯着那个肉球。 “你捂着脸干嘛。” “我以后没脸见人了。”伊莲娜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昨天是谁非要扑上来的。” “我不知道会叫那么大声啊。”她把脸埋进干草里,耳尖红得要滴血,“我昨天都干了什么呀!” 林烬觉得好笑,直接伸手掀开她裹着的毯子。 大片饱满和紧实暴露在空气里。 伊莲娜惊呼一声,赶紧去抢毯子,两只手根本捂不住那耀眼的雪白。 “赶紧穿衣服,做早饭。”林烬下床,穿鞋。 伊莲娜手忙脚乱扯过那条蓝裙子往身上套,她动作很快,但两条腿还是有点发软,穿裙子的时候差点摔在干草垫上。 “你慢点,没人催你。” “都怪你,我现在腰还酸呢。”伊莲娜一边嘟囔,一边把头发往后拢。 “老修女没教过你量力而行?” “老修女只教过怎么勾引男人,没教过后面怎么脱身。”她理直气壮地回嘴。 林烬懒得理她,推门出去洗脸。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直待在隐秘盆地里。 林烬把溶洞里带回来的发光石头全用上了,他得摸清这石头的具体用处和配方比例。 经过反复测试,他发现个规律。 这发光的石头是点化植物的核心材料。 他试过光用泉水和血,结果那棵橡树只是长得比人高,树叶变绿,生命力变强,根本没法变成活物。 但只要加上一小块发光石头。 十字架的能量就会发生质变,石头里的某种超凡力量会被提取出来,灌注到植物内部,赋予它们行动的能力。 林烬给这玩意起了个名,生命之石。 这天中午。 林烬坐在新做的木头椅子上。 伊莲娜端着一碗烤肉走过来,她直接挤到林烬的椅子上,大腿贴着林烬的腿,蹭来蹭去。 “林烬,咱们这地方连个名字都没有,总叫盆地多难听。”她塞了一块肉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提议。 “你想叫什么。” “叫伊莲娜和林烬的甜蜜基地!”她挺了挺饱满的胸脯,满脸骄傲。 林烬差点被肉噎死。这名字土得掉渣。 “太长了,难记。” “那叫什么。” “伊甸园。” 伊莲娜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伊甸园?什么意思。” “神住的地方,里面有吃不完的果子,没有外人打扰。” 伊莲转过身搂住林烬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那股特有的体香极其好闻。 “你真会起名,那我是不是就是神的女人了?” 这丫头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 “你顶多算个神的仆人。”林烬推开她的脑袋,继续吃肉。 “仆人也行,反正是你的就行。”她毫不介意,美滋滋地坐回去。 “吃完干活,去砍两根木头回来,咱们还得搭个洗澡的棚子。” “好嘞!”伊莲娜干劲十足,提着斧头就往外跑。 这几天林烬一直在手搓树人,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开始批量生产。 他拿生命之石配上涌泉谷的泉水,再滴上自己的血。 十字架的虚影亮起,幽蓝色光点成型。 这几天下来,涌泉谷的树被他祸害了不少。 但他发现个大问题。 十字架合成光点,不是白嫖的。 以前一天合成一次,啥事没有。 现在一天连着搓三四个,脑子就开始发昏,精神力消耗极大。 下午,林烬正拿着一块生命之石,配上泉水和自己的血。 这是他今天合成的第四个光点。 十字架光芒闪烁,能量疯狂抽取。 幽蓝色光点刚刚在掌心凝聚。 林烬脑袋里嗡的一声。 剧烈刺痛席卷全身,眼前彻底黑了。 他连光点都没来得及按出去,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重重砸在草地上。 再睁眼的时候,是在木屋的干草垫上。 天已经黑了。木屋里点着火堆。 旁边有人在哭,哭得抽抽搭搭的。 伊莲娜趴在床边,两只手死死抓着林烬的胳膊,眼眶红肿,金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你醒了!”她看到林烬睁眼,直接扑上来,死死压在林烬胸口,“你吓死我了!” “怎么回事。”林烬揉着太阳穴,头疼得要命。 “你下午突然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醒。”伊莲娜眼泪又掉下来了,全蹭在林烬衣服上,“我把水泼你脸上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自己偷偷死掉了。” 这算什么逻辑。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伊莲娜死死抱着他,指甲抠进他背上的肉里,力气大得吓人。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挖个坑埋了,然后我自己躺进去,跟你死一块,这世界上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林烬拍了拍她的背,强行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 “行了,我就是累了,去给我弄点水。” 他心里有了底,合成这玩意,一天最多三次,超过三次就得抽干脑子,这身体还是太弱了,承受不住高强度的精神透支。 身体恢复后,林烬开始测试控制上限。 既然合成有限制,那控制成千上万的树人,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个精神力。 他站在伊甸园的空地上,面前站着五头高大的树人,全是用他自己的血合成的。 这些大家伙身高超过三米,树皮坚硬无比,两条木头胳膊比成年人的腰还粗,站在那里压迫感十足。 五个,就是他的极限。 只要再尝试控制第六个,脑子就会传来刺痛警告。 伊莲娜站在旁边,她身后跟着三头稍微矮一点的树人,这是用她的血造出来的,战斗力明显低了一个档次。 三个,是她的极限。 “我的小弟太少了,而且长得这么矮。”伊莲娜很不满,踢了旁边树人一脚。 那矮树人又委屈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知足吧。”林烬指着空地上的八个树人。 这可是一支绝对服从、不知疲倦的军队,不用发工资,不用管饭。 “把它们安排一下。”林烬下令。 伊莲娜那三个小树人,被安排在木屋旁边当苦力。 平时负责扛木头、搬石头。 伊莲娜指着那三个小树人,开始发号施令。 “你们三个,去把那堆干柴劈了!劈不完不许休息!动作快点!” 小树人们笨拙地走过去,开始徒手掰木头,木屑乱飞。 林烬那三个大树人,全被赶到伊甸园入口的那道岩石裂隙外面。 它们扎根在裂隙两侧的泥土里,闭上眼睛。 树干上的纹理变幻,树叶合拢,完全伪装成普通的参天大树。 这三个大块头往那一站,彻底堵死了进入盆地的通道,别说是人,就算是一支重甲骑士团,想硬闯也得留下半条命。 再派出两个,一个去涌泉谷,一个随机在森林游走,打探情况。 伊甸园算是彻底安全了,有了这道防线,林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傍晚。 夕阳把盆地染成橘红色。 伊莲娜在河边洗衣服,那件粗布短打被她搓得哗哗响。 她光着脚踩在水里,水流冲刷着白皙的小腿。 蓝裙子卷在腰间,大腿根部若隐若现。 洗完衣服,她端着木盆跑回来把衣服晾在树枝上。 她凑到林烬跟前。 “林烬。” “有事说。” “咱们没盐了。” 林烬看了一眼墙角的储物区,那个装粗盐的布包确实空了,这几天顿顿烤肉,消耗太大。连带着之前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用得差不多了。 “明天去风车镇买。”林烬盘算着手里剩下的钱,上次买工具还剩一点铜币,应该够买包盐。 “好耶!”伊莲娜跳起来,“我要买白面包!还要买蜂蜜!”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点。 两只手绞在一起,尖耳朵在金发里抖动。 “那今晚,还能跟昨天那样吗。”她脸有些发红,但语气十分理直气壮。 这丫头食髓知味,自从那晚之后,天天缠着不放,精灵体质的恢复力和体力简直是个无底洞。 林烬看着她,那领口下的大片雪白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去把门关上。” 伊莲娜欢呼一声,跑去关门,木屋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22章 白捡一头羊 天刚亮,林烬把熟睡的伊莲娜从干草垫上扒拉起来。 这丫头昨晚折腾到大半夜,这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林烬身上,大片雪白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光泽。 饱满的胸脯紧紧贴着林烬的胳膊,体温烫得吓人。 “起床,去镇上买盐。”林烬推开她的脑袋。 听到要去镇上,伊莲娜精神了。 她麻利地套上那件粗布短打,把蓝裙子留在家里。 出门前,林烬抓起一把灶台里的黑灰,混着泥巴,毫不留情地往她脸上抹去。 “哎呀你轻点,都弄进我鼻子里了!”伊莲娜抗议。 很快,那张白净精致的脸变成了个挖煤的脏丫头,两只尖耳朵也被宽大的兜帽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离开伊甸园,顺着土路走向风车镇。 镇子上人很多,空气里混合着牛粪和劣质麦酒的酸臭味。 林烬直奔杂货摊。 摊主是个胖女人,正在驱赶摊位上的苍蝇。 “一包粗盐,再拿两包干香草。”林烬指着摊位上的麻布口袋。 胖女人麻利地称重打包。“一共三十五个铜币。” 林烬把兜里所有的钱掏出来,数了数,正好三十五个,一个子儿都没剩下。 他把钱拍在木板上,拎起调料包转身就走。 伊莲娜紧紧跟在他后面,路过一家成衣铺时,她停下脚步。 铺子外面挂着一条暗红色的长裙,布料比她那条蓝裙子要好得多,领口开得很大,腰身收得很紧,裙摆上还绣着几朵粗糙的黄花。 伊莲娜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裙子,手扯住林烬的袖口往下拽。 “林烬。”她压低声音。 “干嘛?” “那个好看。”她指着红裙子。 林烬看了一眼,那裙子要是穿在伊莲娜身上,红白相衬,配上她那紧实饱满的身材,确实很顶。 “多少钱?”林烬问成衣铺老板。 “半个银币,不二价。”老板头都不抬。 林烬摊开双手,兜里比脸还干净。“没钱。” 伊莲娜瘪了瘪嘴,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红裙子上收回来,她低着头,跟在林烬身后往镇外走。 出了镇子,走在没人的土路上,伊莲娜把兜帽扯下来,两只尖耳朵露在外面。 “林烬,等我们有钱了,你能给我买那条裙子吗?”她凑到林烬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买。”林烬回答得很干脆。 “我穿上肯定好看。”伊莲娜开始滔滔不绝,“那个领口那么大,晚上在屋里穿给你看,你肯定喜欢,老修女说过……” “闭嘴,看路。”林烬打断她的话。 伊莲娜吐了吐舌头,老实了半分钟。 她大跨步跳过一个水坑,粗布裤管卷到了膝盖上面,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林烬走在后面,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背影,脑子里全是怎么搞钱的事。 买盐和调料就把家底掏空了,这日子没法过。 至于回酒馆讲故事,太少了,他早就放弃了。 他有一支不知疲倦的树人大军,但这玩意儿见不得光。 卖木材?来钱太慢,还容易引人注意。 让伊莲娜去打猎换钱?野兔皮不值几个钱,大型猛兽的皮毛倒是不错,但最近迷雾黑森林边缘的野兽都被树人吓跑了,连根野猪毛都看不见。 得想个来钱快的法子。 两人回到隐秘盆地。 林烬把粗盐和香草放进墙角的储物区,伊莲娜跑去河边洗脸,把脸上的黑灰洗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林烬胸前的十字架传来一阵极微弱的震动。 他停下动作,这是2号树人传来的反馈。 涌泉谷有活人靠近。 “别洗了,跟我走。”林烬冲着河边喊。 伊莲娜胡乱擦了把脸,提着铁斧跑过来,两人穿过岩石裂隙,顺着树林边缘悄悄摸向涌泉谷。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林烬看清了水潭边的情况。 又是上次那对父子。 老汉和那个精瘦的小伙子,这次他们不是空手来的,手里牵着一条草绳,绳子那头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灰羊。 老汉走到2号树人面前,双腿一弯,直接跪在满是泥巴的地上。 小伙子跟着跪在旁边。 老汉把那头羊拉到树前,按着羊头在地上磕了一下。 “大树爷爷,树神老爷。您行行好,收下这头羊吧。”老汉扯着破锣嗓子嚎起来。 他把头磕在地上,泥水沾了满脸。 “男爵的收税官明天就到村里了,我们家实在交不出钱了,他会扒了我们的皮的,您是这黑森林里的神,您上次显灵饶了我们一条狗命,求您大发慈悲,保佑那收税官半路摔断腿,保佑我们一家老小活下去啊。” 老汉一边磕头一边念叨,小伙子在旁边吓得直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老汉把拴羊的草绳死死系在2号树人露出地面的一根粗大树根上。 做完这些,爷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涌泉谷,一头扎进树林里没影了。 灌木丛里,伊莲娜瞪大了眼睛。 “这就走了?”她指着那头在树下啃草的羊,“这羊不要了?” 林烬走出去,来到水潭边。 2号树人安安静静地伪装成一棵普通橡树,完全没有一点异常。 那头灰羊被拴在树根上,正伸着脖子啃食地上的青草,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祭品。 “林烬,这羊好瘦啊,能吃吗?”伊莲娜跑过来,伸手去摸羊的脑袋。 灰羊受了惊,咩咩叫着往后缩。 “能吃,总比天天吃野猪肉强。”林烬解开草绳,把绳子扔给伊莲娜,“牵回去,养两天再杀。” 伊莲娜高兴地牵着羊往回走,她的大腿在走动时偶尔擦过粗糙的树皮,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林烬,你说那个老头是不是有病?他把自己的羊送给一棵树,树又不会吃羊。”伊莲娜回头问。 “他不是送给树,他是送给他自己脑子里的神。”林烬走在后面。 “神?你就是神啊,这树是你变出来的。”伊莲娜理直气壮地接话,“他这是在给你上供呢。” 林烬摸了摸下巴。 伊莲娜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在这个无魔世界里,他拥有合成进化光点的能力,能够徒手造出树人、精灵这些超凡生物。 既然底层平民这么迷信,这么容易被忽悠。 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把这个“树神”的戏码做实。 只要随便弄点神迹出来,这帮村民肯定乖乖把家里的粮食、牲畜,甚至是钱币送过来当祭品。 这比去镇上卖皮子来钱快多了。 一条全新的搞钱路子在林烬脑子里铺开。 两人回到伊甸园。 伊莲娜把羊拴在木屋旁边的一棵小树上,跑去储物区拿那包新买的粗盐。 “晚上吃烤野猪肉,我多撒点盐,肯定好吃。”她兴冲冲地跑到灶台边生火。 火光亮起。 伊莲娜拿着切好的肉串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桌边的林烬。 林烬正在思考问题,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特别好看。 伊莲娜心跳快了两拍,她把手里的肉串翻了个面,悄悄挪动脚步,走到林烬身边。 她直接挤进那把狭窄的木椅里,大半个身子贴在林烬身上。 蓝裙子的领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滑落了一半,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肉还没熟,我先靠一会儿。”她把头枕在林烬的肩膀上,两只尖耳朵在金发里抖动。 林烬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惊人弹性和热度,这丫头越来越黏人,稍微给点好脸色就顺杆爬。 “你很热?”林烬问。 “不热啊。” “那你贴这么紧干什么,这大夏天的。” “我喜欢贴着你。”伊莲娜理直气壮,“老修女说过,女人要多跟自己的男人亲近,不然男人就会出去找别的女人。” “那老太婆一天到晚都在教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林烬伸手捏住她那只尖耳朵,用力扯了扯。 “哎哟疼!”伊莲娜捂着耳朵,没有躲开,把身子贴得更紧了,她的手顺势环住林烬的腰,手指在他衣服下摆边缘来回磨蹭。 “林烬,等我们攒够了钱,买了那条红裙子,我穿给你看好不好?”她的声音变小了,脸颊红彤彤的。 “买。”林烬回答。 伊莲娜高兴地仰起脸,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你最好了!”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回火堆旁继续烤肉。 吃过晚饭。 天彻底黑透。木屋里的火光暗了下来。 林烬躺在干草垫上,伊莲娜洗干净钻了进来,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林烬身上。 粗糙的干草垫发出细碎的声响。 “明天去看看那个老头许的愿灵不灵。”林烬开口。 “什么愿?”伊莲娜的手在林烬胸口画圈。 “他说男爵的收税官明天去村里,他求树神让收税官摔断腿。” “那你要去打断那个收税官的腿吗?”伊莲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去!我一斧头能把他的腿砍下来!” “不用你砍,让树人去。”林烬拍了拍她的屁股,“睡觉。” 伊莲娜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把头埋在林烬的颈窝里,呼吸逐渐平稳。 林烬闭上眼,意识连接十字架。 夜风吹过涌泉谷。 潜伏在树林深处的1号树人慢慢拔出树根,迈开粗壮的木头腿,朝着橡树村的方向走去。 收了人家的羊,总得把事情办漂亮点。 这是第一笔业务,得打响树神的名号。 第23章 树神显灵 清晨,橡树村广场。 晨雾还没散干净,几个早起的农妇端着木盆去井边打水。 最前面的胖大婶揉了揉眼。 广场正中央,多了一棵树。 一棵大橡树,枝叶茂密,树皮粗糙。 胖大婶放下木盆。 “这树哪来的?” 旁边的瘦高个农妇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硬,带着清晨的露水。 “昨天晚上还没有吧?”瘦高个农妇嘀咕,“这得挖多大个坑才能种下?” “肯定是村长干的。”胖大婶撇嘴,“他昨天不是说收税官今天要来?估计是弄棵树装点门面。” 几个农妇深以为然,打完水各自回家。 天大亮。 广场上人多起来。村民们围着大橡树指指点点。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他昨天喝了点劣质麦酒,现在头还疼。 村民们让开一条路。 “村长,您这树从哪弄的?”一个铁匠学徒大声问。 老村长愣住了。 他看着这棵凭空出现的大树,脑子发懵。 他什么时候种树了?村里就那几个壮劳力,全去地里干活了,谁有闲工夫大半夜移栽这么大一棵树? 但他不能在村民面前露怯。 老村长咳嗽两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这肯定是男爵老爷的意思!收税官今天就到,说不定这是领主大人昨晚派人连夜弄的,用来彰显权势。 “都散了!”老村长挥手驱赶村民,“别瞎碰!这是领主大人的安排!” 村民们一听是领主安排的,吓得全退开两步,谁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人群外围。 老约翰和儿子小约翰站在那里。 老约翰死死盯着那棵大橡树,他手里的破草帽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小约翰扯了扯他爹的袖子,牙齿打颤。 “爹……这树……” “闭嘴!”老约翰压低嗓子。 他太眼熟了。 昨天下午,在涌泉谷,他亲手把家里最后一只羊拴在类似的一棵树上,磕头求树神显灵。 虽然这棵树比昨天那棵稍微细了一圈,但这树皮的纹理,这枝叶的走向。 老约翰双腿开始发软。 树神进村了! 老约翰拉着儿子,悄悄退到人群最后面,找了个土墙根蹲下,他两眼放光,盯着广场入口的那条土路。 树神老爷昨天收了他的羊。 收税官今天要来。 这树肯定是来显灵的! 上午,太阳升得老高。 土路尽头传来马蹄声。 三个骑马的人出现在村口,最前面是个穿着皮甲的胖子,腰里挂着长剑,手里拿着马鞭,男爵领的收税官。 后面跟着两个配着铁剑的卫兵。 村民们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老村长赶紧迎上去,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大人,您一路辛苦。” 胖子收税官勒住缰绳,马匹在广场上打了个响鼻。 他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棵大橡树上。 “老东西。”收税官用马鞭指着树,“这玩意儿挡着我的路了,谁让你们种在广场正中间的?” 老村长傻眼了。 不是您派人种的? “大……大人,这不是您……”老村长结巴了。 “废话少说!”收税官一鞭子抽在老村长背上,老村长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马上把今年的税金交出来!一家十个银币,少一个子儿,我扒了你们的皮!” 村民们吓得直哆嗦。 收税官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往广场中央走,那棵大橡树正好挡在路中间。 收税官觉得这树碍眼极了。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 “连棵树都敢挡大爷的路!” 收税官催马靠近,举起长剑,对着粗糙的树干狠狠砍下去。 当。 长剑反弹回来,收税官虎口发麻,差点把剑扔出去,这树皮硬得像铁块。 躲在土墙根的老约翰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砍树神?这胖子死定了! 收税官恼羞成怒,举起剑准备砍第二下。 大橡树动了。 一根原本扎在泥土里的粗大树根,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直接横在马腿前面。 马往前走了一步。 前腿直接绊在硬如铁石的树根上。 咔嚓,马腿折断。 战马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直接往前栽倒。 收税官连人带剑飞了出去。 他肥胖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大橡树的一条粗大枝干上。 那是树人的“手臂”。 树人极其自然地把“手臂”往上一抬。 收税官借着冲力,整个人被顶飞到两米多高,然后大头朝下,狠狠砸在广场坚硬的青石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传遍整个广场。 收税官两条腿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折在身后。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橡树村。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收税官在地上疯狂打滚,满脸是血。 两个卫兵吓傻了,赶紧翻身下马,跑过去把收税官扶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在所有村民眼里,这就是收税官骑马砍树,结果马失前蹄,自己摔断了腿。 只有土墙根的老约翰。 他亲眼看到那根树根从地里钻出来,绊倒了马,然后又迅速缩回地下。 老约翰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显灵了! 树神老爷真的显灵了! 收了他的羊,今天就来打断了收税官的腿! 老约翰拉着小约翰,直接跪在土墙根,对着大橡树连磕了三个响头。 “爹,你轻点,头都破了。”小约翰压低声音。 “懂个屁!”老约翰老泪纵横,“树神老爷保佑啊!这十个银币不用交了!” 广场上乱成一团。 两个卫兵手忙脚乱地把惨叫的收税官抬上另一匹马。 “这破村子有邪门的东西!”他疼得直抽抽,“走!快走!” 连税金都顾不上收了,三个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橡树村。 村民们面面相觑。 老村长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收税官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棵大橡树。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树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神树保佑啊!” 有村长带头,村民们全跪下了。一时间,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大橡树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伊甸园。 木屋里。 林烬坐在木椅上,啃着昨天剩下的烤野猪肉。 胸前的十字架传来微弱的反馈。 任务完成。 1号树人传回来的信息很简单:目标摔断腿,任务结束。 林烬把手里的骨头扔进火堆。 老约翰的愿望实现了,这老头现在估计已经成了树神的狂热信徒。 至于收税官回去之后的事情,这就不归他管了,当初这俩人许的愿望就是这个,他可不会帮他们擦屁股。 而且只要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橡树村的村民愚昧无知,最吃这一套。 以后就等着他们主动把好东西送到涌泉谷。 伊莲娜从门外跑进来。 她光着脚,脚丫子上沾着泥,蓝裙子的下摆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大腿上。白腻的肌肤透出布料,肉感十足。 她手里提着两条乱蹦的草鱼。 “林烬你看!我在地下河抓的!” 她跑到林烬跟前,把鱼举高。 胸前的饱满随着动作上下晃动,领口敞开,大片雪白毫无遮掩。 林烬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去把脚洗干净。” 伊莲娜把鱼扔进木盆里,嘟着嘴跑去外面的水洼洗脚。 洗完脚,她又跑回来。 直接挤进林烬的椅子里。 这木椅本来就窄,她硬塞进来,两条大腿直接跨在林烬腿上,整个人面对面骑坐在他怀里。 极其好闻的精灵体香扑鼻而来。 “别闹,刚吃完饭。”林烬捏住她一只尖耳朵。 “我没闹。”伊莲娜理直气壮,双手搂住林烬的脖子。 她体温极高,隔着薄薄的布料烫得惊人。 “咱们今天不出去吗?” “不去。”林烬靠在椅背上,“等。” “等什么?” “等钱自己送上门。” 伊莲娜眼睛亮了。 “真的?那我们是不是能去镇上买白面包了?还能买那条红裙子?” “能。” 伊莲娜高兴坏了,抱着林烬的脑袋用力亲了一口。 她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 蓝裙子顺着大腿滑落,堆在腰间。那片耀眼的雪白完全暴露。紧实,饱满。 林烬火气上来了。 这丫头真是记吃不记打。 ...................... 伊莲娜惊呼一声,脸颊绯红。 ......................... “林烬。”她声音变软了,带着些许鼻音。 “大白天的,你又发什么疯。” “老修女说过,男人吃饱了就需要消食。”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烬懒得废话,直接站起身。 ..................... 林烬抱着她走到床边,把人扔在干草垫上。 干草发出巨大的咯吱声。 蓝裙子被扯掉。 木屋外的阳光很好,屋内气温迅速升高。 下午。 迷雾黑森林。 老约翰背着个大竹篓,鬼鬼祟祟地在林子里穿梭。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有人跟着。 竹篓里装得满满当当,那是他家里仅存的半袋黑麦,还有几个风干的野果。 收税官被树神打断腿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们都觉得那棵树是神迹,老村长甚至张罗着要在广场上给树搭个棚子。 但老约翰心里清楚。 真正的树神本尊,在涌泉谷! 广场上那棵,顶多是个分身! 他这是去还愿。 树神老爷帮了这么大忙,不送点东西过去,万一惹恼了神明,那可就不是断腿那么简单了。 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老约翰来到了涌泉谷。 水潭边的景色和昨天一模一样。 那棵粗大的橡树安安静静地立在水潭边。 老约翰放下竹篓,走到树前,扑通一声跪下。 连磕三个头。 “树神老爷,多谢您大恩大德。”老约翰嗓音发颤。 他把竹篓里的半袋黑麦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树根旁。 又把那几个风干野果摆在上面。 “家里穷,拿不出好东西。”老约翰一边摆一边磕头,“等秋收了,我一定给您送新麦子来。” 树人毫无反应。 老约翰也不在意,他恭恭敬敬地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伊甸园。 林烬拎着那半袋黑麦走回木屋,伊莲娜正躺在床上休息。 听到动静,她爬起来,身上只披着那条破毯子。 “那老头送什么来了?” 她光着脚跑过来,扒开袋子看。 “黑麦?这东西粗糙得很,拉嗓子。”她嫌弃地撇嘴。 “白送的还挑。”林烬把袋子扔到储物区。 虽然不值钱,但这是一个信号。 信仰的种子已经种下。 只要慢慢经营,橡树村就会成为他最稳定的资源库。 “林烬。”伊莲娜从背后抱住他。 大片雪白贴在他背上。 “晚上吃鱼好不好。” “你去做。” “好!” 伊莲娜欢快地跑去拿铁锅。 门外,三头巨大的树人安静地守在岩石裂隙两侧。 第24章 捞完这波就销号 橡树村。 酒馆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不到角落。 七八个村民围着一张长木桌,手里端着掺了水的劣质麦酒。桌上摆着几块干巴巴的黑面包,硬得能砸死人。 一个猎户在啃面包,啃了半天没啃动,直接丢桌上了。 "这面包是石头做的吧?" 旁边的铁匠学徒笑了一声。"你别说这面包了,今天那事儿你们听说没?收税官摔断了两条腿!" 桌上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啊,半个村都看见了。"一个农妇把酒碗放下,"那胖子被马甩出去老远,砸地上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血溅了我一鞋。" "活该。"猎户灌了口酒,"去年他从我家搜走了八只兔皮,说是补税,放他娘的屁,那是他自己拿回去倒卖的。" 酒馆角落里,老约翰坐在一张矮凳上。 他没有喝酒,面前只摆了一碗清水。 小约翰坐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拽他爹的袖子。 老约翰不理他。 他在等一个时机。 "我跟你们说。"铁匠学徒压低声音,"那棵树有问题。广场上那棵橡树,谁家种的?你们想想,一夜之间冒出来这么大一棵,正常吗?" "老村长不是说了,领主老爷安排的。"农妇接话。 "放屁。"猎户撇嘴,"领主老爷会给咱们种树?他连修路都不肯花钱,种树?做梦。" 桌上安静了两秒。 老约翰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看过来。 老约翰把手里的水碗放在桌上,双手攥着膝盖上的破裤子,抿了抿嘴。 "那树,是树神。" 他的嗓门干涩,但酒馆里的人全听清了。 铁匠学徒笑出声。"约翰大叔,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酒。" 老约翰站起来,他矮小干瘦的身子在昏暗的油灯下拉出一道影子。 "我就问一句——那马走得好好的,地上平平整整的,怎么突然绊倒?" 没人接话。 "因为树根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老约翰两手比划着,"我亲眼看到的,那根树根,从泥巴里钻出来,绊倒了马,然后又缩回去了。" 小约翰拼命拽他爹的袖子。 老约翰甩开儿子的手。 "还有。"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破了,"上上回,我和我儿子在迷雾黑森林里找丢了的羊,在涌泉谷歇脚,靠着一棵大树休息。我拿斧头砍了它一下。"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手指还在打颤。 "那棵树睁开了眼睛,手伸出来,把我斧头夺走了。" 酒馆里没人笑了。 猎户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农妇攥紧了围裙的边。 "我回去之后,整夜都在想这件事。"老约翰两条腿有点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异常虔诚,"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神。森林里的神。" 他一屁股坐回矮凳上。 "我牵着家里最后一只羊,去涌泉谷供奉了,求树神让收税官摔断腿。"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热切。 "灵了。" 酒馆里安静了好几秒。 铁匠学徒放下酒碗。"约翰大叔,你认真的?" "我发誓。"老约翰把手掌抬起来,拍在胸口,"我一把老骨头了,骗你们有什么用?" 你一嘴我一嘴,酒馆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猎户站起来。"涌泉谷在哪?远不远?" 小约翰终于没忍住。"爹!你别说了!万一惹恼了树神——" "惹恼什么!"老约翰一巴掌拍在桌上,"树神老爷心善,收了我的羊就帮我办事,有来有往,这才像话!你们谁家有困难,就去涌泉谷拜一拜,诚心诚意的,备点东西,树神老爷一定会帮忙!" 酒馆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听了半天,嘴里嘀咕着什么。 这个晚上,橡树村酒馆的生意格外好,一直闹到快半夜才散场。 伊甸园。 林烬蹲在河边洗脸,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老约翰把这个消息传开的话,橡树村的村民肯定会疯了一样往涌泉谷送东西。 但这门生意不能做太久。 一旦传得太广,惊动了男爵甚至更高层,派兵来查,那就麻烦了。 他现在总共就五个大树人三个小树人,打一支正规军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得有个退出机制。 捞几波物资,等风声紧了,直接让一个树人在村民面前"战死"。 树神被杀了,自然没人再来涌泉谷烧香磕头。这地方重新变成一片普通的破林子,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完美的跑路方案。 "林烬!" 伊莲娜提着铁锅从木屋跑出来,蓝裙子在腿间飞扬。 "鱼煮好了!我放了新买的香草,你快来尝尝!" 林烬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木屋。 铁锅架在灶台上,鱼汤咕嘟嘟冒着泡,香草的味道混着鱼肉的鲜味往外窜。 比前几天光放粗盐的死咸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舀了一碗尝了口。 还行,虽然调料就那两样,但伊莲娜厨艺进步挺快,起码不再把东西煮成一锅糊了。 "好不好喝?"伊莲娜凑过来,一脸期待。 "凑合。"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伊莲娜气鼓鼓地端起自己那碗,坐在林烬旁边喝,大口大口的,喝得呼噜呼噜响。 两人吃完饭。 林烬正准备去检查一下裂隙入口的三个守卫树人,胸前十字架又传来微弱的震动。 涌泉谷。 又有人来了。 "走,去看看。" 伊莲娜二话不说跟上。 老路线,穿过裂隙,钻进密林,从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 这回不是老约翰了。 水潭边跪着一个中年妇人,身后跟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妇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裙,头发枯黄,脸上全是皱纹。 小男孩瘦得麻杆一样,脸色蜡黄,蹲在地上咳嗽。 妇人面前的地上摆着三个鸡蛋,用一块破布包着。 "树神老爷。"妇人对着2号树人磕头,"我家小儿从春天开始咳嗽,一直不见好,求您显灵,让他好起来吧。" 磕了三个头,妇人把鸡蛋恭恭敬敬地放在树根旁,拉着小男孩走了。 伊莲娜蹲在灌木丛里,歪着脑袋。 "三个鸡蛋?这也太寒酸了吧。" "人家穷,能拿出三个鸡蛋已经不错了。"林烬盯着那个小男孩离去的方向。 咳嗽?春天到现在还没好?大概率是肺上的毛病,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小孩子得了这种病基本就是等死。 "你打算管吗?"伊莲娜看着他。 "管不了。" 林烬说的是实话。十字架合成的光点是用来变异进化的,不是包治百病的仙丹。 "那鸡蛋呢?" "等人走远了你去拿。" 伊莲娜不乐意了:"三个鸡蛋,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以前偷一个铜币都高兴半天,现在嫌弃三个鸡蛋了?" 伊莲娜撅了撅嘴,等妇人走远后,跑出去把鸡蛋揣回来。 回伊甸园的路上,伊莲娜掂着那三个鸡蛋,突然开口。 "那小孩真的会死吗?" "不一定,运气好能自己扛过去。" 伊莲娜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对她来说很罕见。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也生过一场大病,发烧烧了好多天,老修女说我活不了了,让人把我抬到院子后面的空地上等死。" 她把鸡蛋往怀里塞了塞,声音轻了下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好了,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虫子咬的包。" 林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伊莲娜回过神,嘿嘿一笑,两只尖耳朵抖了抖。 "不过现在好了,我有你了,就算生病了你也不会把我扔到院子后面。" "看你表现。" "我表现很好的!昨天晚上你不是挺满意的吗——" "闭嘴。" 回到伊甸园,林烬把鸡蛋放进储物区。 这一天下来,涌泉谷的2号树人又收到了两波供品。 一波是个老太太送来的半篮子野菜,另一波是两个年轻农夫合伙送来的一小罐蜂蜜。 蜂蜜。 伊莲娜看到蜂蜜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她拧开罐子盖,把手指伸进去蘸了一下塞进嘴里。 "好甜!" 林烬拍开她的手:"省着点吃,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还能收到。" "没事,那帮村民肯定还会送的。"伊莲娜舔着手指,满脸幸福,"树神老爷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林烬靠在椅背上,盘算着收支。 半袋黑麦,三个鸡蛋,半篮野菜,一罐蜂蜜。 加上之前白捡的那头羊。 虽然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但胜在白嫖。零成本,零风险。 再捞个十天半个月,攒够一波物资,就该考虑收手了。 到时候安排一个树人在村民面前被"击败",演一出树神陨落的好戏,这生意就算关门大吉。 赚一票就跑,绝不贪心。 —— 同一天。 风车镇,男爵城堡。 收税官被两个卫兵架着从马上抬下来,两条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用木板和布条绑着,动一下就疼得直抽气。 城堡的管家把他安置在一楼的客房里,派了个仆人去请大夫。 男爵坐在二楼的书房里喝酒。 他叫格罗夫,四十来岁,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胡子,身材微胖。 管家上来汇报情况的时候,格罗夫正在看账本。 "橡树村的税呢?"他头也不抬。 管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大人,收税官没带回来。" 格罗夫的手停了一下。 "说清楚。" 管家把收税官的遭遇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骑马进村,广场上多了棵来历不明的大树,收税官嫌树挡路,骑马靠近,结果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摔在地上,两条腿全折了。 格罗夫放下酒杯。 "马失前蹄?" "是的大人,收税官说那匹马走在平地上,前腿突然就断了,他觉得不太对劲。" 格罗夫没有接话。 他见过太多收税官在外面惹事,回来编各种瞎话推卸责任的。 上个月有个收税官在北边的磨坊村跟人家老婆搞到一起,被磨坊主用扁担敲断了三根肋骨,回来愣说是被野猪顶的。 "那棵树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收税官说那棵树以前不在那儿,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格罗夫把账本合上。 一夜之间冒出来一棵大树?这话说出去谁信。 大概是哪个农户去林子里挖了棵树移栽到广场上,村民搞这种事不奇怪,逢年过节在村口立棵树祈福是老传统了。 至于收税官断腿。 骑马摔倒而已,这种蠢事每年都有,去年他自己的侍卫长喝多了从马上栽下来,锁骨都断了。 "让医师给他看看,伤好了再去一趟。"格罗夫端起酒杯,"橡树村的税不能少,告诉他,下次再空手回来,我把他也拉去交税。"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格罗夫喝了口酒,透过窗户看着城堡下方的风车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隐约传上来。他治下有十七个村子,橡树村是最穷的一个,每年的税金加起来还不够他买两桶好酒。 他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多费心思。 —— 伊甸园。 夜里。 伊莲娜把那三个鸡蛋煮了,一人一个半。 林烬咬着白煮蛋,觉得这日子比前几天强多了。 有盐有鸡蛋有蜂蜜,起码不用再天天啃那又干又柴的烤野猪肉。 伊莲娜坐在他旁边,把半个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林烬,我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收半个月的供品,咱们就能攒够买那条红裙子的钱了。" "你怎么算的。" "一天收一罐蜂蜜,半个月就是十五罐,拿去镇上卖,肯定够。" "人家一天能送你一罐蜂蜜,家里养蜂场呢?" 伊莲娜不服气:"那万一有人送银币呢?" "穷成那样的村子,拿得出银币早交税了,还用得着来求树神?" 伊莲娜瘪了瘪嘴,把最后一口蛋吞了。 她凑过来,胳膊搂住林烬的腰,脑袋搭在他肩膀上。蓝裙子的领口垂下去,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暖色。 "那咱们这生意做多久啊。" "最多几个月,然后收摊。" "为什么?钱还没赚够呢。" "树大招风。"林烬把蛋壳扔进火堆里,"村民传来传去,迟早传到领主耳朵里,到时候派兵来查,我们就得跑路。" 伊莲娜想了想,两只尖耳朵在金发里抖了抖。 "那跑路之前,能不能让他们多送点蜂蜜?我想存几罐慢慢吃。" "行。" 伊莲娜心满意足。 林烬靠在椅背上,火光映在他脸上。 到时候让1号树人在涌泉谷演一出好戏,被人"砍倒",树神死了,信仰散了,一切回到原点。 他和伊莲娜继续躲在伊甸园里,谁也找不到。 但第二天一早,老约翰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手里提着各种东西,黑麦、干果、几块麻布、一小坛劣质麦酒。 老约翰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一副朝圣领队的做派。 林烬蹲在灌木丛里,看着这浩浩荡荡的进贡队伍。 伊莲娜趴在他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嘴里嘟囔。 "这老头怎么还带人来了?这生意做大了啊。" 林烬摸着下巴。 队伍最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 那不是普通村民。 那个女人的胸口,挂着一枚铜质的圆形徽章。 教会的人。 第25章 敢偷树神的东西? 林烬蹲在灌木丛里,把伊莲娜往下按了按。 伊莲娜也看到了那枚铜质圆徽,整个人安静下来,两只尖耳朵在兜帽下面竖得笔直。 队伍到了水潭边。 老约翰熟门熟路地率领村民走到2号树人面前,扑通跪下。 身后七八个村民跟着跪了一排,膝盖砸在泥地上,闷响一片。 “树神老爷,俺们又来了。”老约翰把那坛劣质麦酒放在树根旁边,“这是俺们全村凑的,您老人家笑纳。” 其他村民也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树根下面码,半袋黑麦、一把干果、几块粗麻布,还有一袋子铜币,东西不多,但码得整整齐齐。 唯独那个穿白袍的女人。 她站在队伍最后面,没跪。 林烬打量着她。 三十来岁,身材匀称,五官端正但算不上多好看,棕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髻,发丝里夹着几根白的。 胸口那枚铜质圆徽擦得锃亮,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鸽子——光明女神教会的标志。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老约翰磕完头,转过身看她。 “修女大人,您也给树神老爷祈祷两句吧?” 女人没动。 “约翰。”她开口,嗓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念经念久了特有的平板调子,“你们口中的树神,并不是什么野地里冒出来的野神。” 老约翰愣住了。 其他村民也抬起头。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到2号树人面前。她抬手摸了一下粗糙的树皮,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收回来。 “在教会的典籍中,光明女神座下有十二位下位神,其中第七位,名为塔尔维斯,主管森林与丰收。”她的语气不紧不慢,“每逢乱世,塔尔维斯会派遣自己的使徒降临凡间,化作山石草木,庇佑善良的百姓。” 她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村民。 “你们遇到的,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树精,是塔尔维斯大人的化身。” 老约翰的嘴张成了圆形。 “下……下位神?” “对。”女人点头,“所以你们的供奉是对的,但要注意礼数。光明女神教会认可这种形式的祈福,但祭品不可过于铺张,也不可带活物,神明喜欢的是你们的诚心,不是你们的家底。” 灌木丛里,林烬目瞪口呆。 这女人张嘴就来。什么塔尔维斯,什么第七位下位神,什么典籍记载,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树人是他用十字架合成光点硬搓出来的,跟什么光明女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村民们信了。 而且信得比之前更虔诚了。 老约翰带头,又磕了三个响头。其他村民跟着磕,额头砸在泥里,闷闷作响。 “多谢修女大人指点!原来是塔尔维斯大人!怪不得这么灵验!” “以后供奉的时候,记得先念三遍光明女神的赞词。”女人补充了一句,“这是规矩。” 伊莲娜凑到林烬耳边。 “塔尔维斯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她瞎编的。” “那她为什么要帮咱们编故事?” 林烬没回答,他盯着那个女人。 编故事不要紧,关键是为什么编。 教会的人不用交税,在橡树村这种穷地方当牧师,日子过得不比普通农户好多少。 老约翰之前说过,村里有个修女,谁家死了人就去找她念两句祈祷词。 这种底层教会人员,收入全靠信众的施舍,吃穿用度勉强凑合。 她把树神归入光明女神的体系里,等于给这场民间信仰盖了个官方章。村民们从此不光拜树神,还得顺带拜光明女神。 拜光明女神,就得通过教会。 通过教会,就得经她的手。 林烬咂摸了一下这里面的味道。 好家伙,这是要截流啊。 村民们磕完头,陆陆续续站起来,老约翰絮絮叨叨地跟旁边的人讲他第一次见到树神显灵的经过,每讲一遍细节都比上一遍多两成。 人群开始散去。 那个女人走在最后面。 她和老约翰说了几句话,老约翰连连点头,带着其他村民先走了。 女人留了下来。 她站在水潭边,目送那帮村民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里。 等到脚步声全没了,四周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走到2号树人的树根旁,蹲下来。 林烬挑了挑眉。 这女人伸手,麻利地把树根边的供品翻了一遍,她先把那坛劣质麦酒拎起来,摇了摇,放到一边。 然后拿起那袋黑麦掂了掂分量,也搁到一边。 接着,她从白袍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布袋,把那几把干果和一小块看起来品质不错的麻布塞了进去。 动作极其熟练。 挑挑拣拣的,酒和黑麦没拿——太沉了,一个人扛不方便,轻便值钱的倒是全揣走了。 铜币一个没留。 干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走到2号树人面前,抬头看了看那张由树皮裂纹构成的“脸”。 “树神大人,你的信徒太穷了。”她嘟囔了一句。 然后拎着自己的灰布袋,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走。 伊莲娜在灌木丛里炸了。 “她偷东西!”伊莲娜死死拽住林烬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极其愤怒,“她偷我们的东西!那些干果是供给咱们树神的!” 林烬按住她的肩膀。 “别急。” “什么别急!那是我的蜂蜜钱!那些干果留下来晒几天,我能当零嘴吃半个月——” “你之前当贼的时候比她偷得多。” 伊莲娜噎住了。 两只尖耳朵耷拉下来,半天没说话。 “那不一样。”她小声嘟囔,“我当贼是饿肚子,她这是坑蒙拐骗。先编一套鬼话,再顺走东西。” “你说的对,确实不一样。”林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看着那个白袍女人消失的方向。 说实话,这女人的操作挺有意思的。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先给树神一个“官方认证”的身份,把村民的野路子信仰拉到教会体系里来。 村民们从此拜得更虔诚了,供品只会越送越多,而她作为唯一的教会代理人,左手收信徒的孝敬,右手顺树神的供品。 两头吃。 但也不全是坏事。 她编的那套说辞,客观上帮林烬省了很多麻烦。“塔尔维斯的化身”这个名头,比“不知道哪来的野树精”听起来正规多了。村民们有了教会背书,心里更踏实,送东西也会更大方。 而且有教会兜底,短时间内不太会惊动领主。毕竟领主管得了税收管不了信仰,宗教这块归教会管。 白嫖一个品牌代言人,还不用付工资。 唯一的问题是——她在偷他的东西。 这不能忍。 “走,回去。”林烬拉着伊莲娜往伊甸园走。 “不追上去揍她一顿?”伊莲娜摩拳擦掌。 “揍个教会的人?你想让全村人追着我们跑?” 伊莲娜撇嘴,不甘心地跟上。 回到伊甸园。 林烬坐在木屋门口的椅子上,想了很久。 伊莲娜从屋里端了一碗蜂蜜水出来递给他,自己也搬了把椅子挤过来,大腿贴着他的腿坐下。 “你在想那个女人的事?” “嗯。” “她是不是以后每次都来偷?” “大概率。” 伊莲娜不开心了,两只手捧着碗,脚丫子在地上蹭来蹭去。 “那我让1号树人吓吓她?她来偷东西的时候动一下,保证吓得她屁滚尿流。” 林烬想了想。 “先不急,再观察两天。” 他闭上眼,意识连接十字架,给2号树人传了一个新指令。 从今天开始,有白袍的女人靠近供品,记住她拿了什么,拿了多少。 “林烬。” “嗯?” 伊莲娜把碗放下,凑过来,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 “她长得一般。” “关我什么事。” “我就是提前说一下。”伊莲娜理直气壮地宣布完毕,端着碗喝蜂蜜水去了。 林烬看着她那昂首挺胸走回灶台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醋都能吃到教会的人身上了。 第26章 三枚银币 伊莲娜喝完蜂蜜水,光着脚跑到水洼边洗脚。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蓝裙子下摆。 她干脆把裙子全卷在腰间。 大腿根部完全露在外面,皮肤白得晃眼,紧实饱满,那是一种极其健康的肉感。 洗完脚,她跑回木屋。 林烬正坐在新做的木椅上。 伊莲娜直接挤进那把狭窄的椅子里。 两腿跨在林烬腿上,整个人面对面骑坐在他怀里。 “她要是明天还来偷,我就出去拿斧头砍她。”伊莲娜很不爽,两只尖耳朵在金发里立得笔直。 “你把教会的人砍了,全村人就得漫山遍野搜捕我们。”林烬捏住她的耳朵扯了扯。 “那就连村里人一起砍!” “天天就知道砍人。”林烬拍了一把她的屁股,把她从身上推开,“去睡觉,明天继续去盯着。” 第二天一早。 涌泉谷的晨雾还没散干净。 两人趴在灌木丛里,露水打湿了衣服。 两个农妇提着篮子走过来。 对着2号树人一顿磕头。 “塔尔维斯大人,求您保佑我家地里少长点杂草。”一个农妇念叨着,放下一块巴掌大的熏肉。 另一个农妇放下一小袋精麦。 两人走远。 白袍修女踩着露水走出来。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四周安全,走到树前。 她拿起那块熏肉闻了闻。 “这肉熏得一股柴火味。”修女嫌弃地撇嘴,但还是麻利地把肉塞进白袍里。 又抓起那袋精麦。 “穷鬼,拿不出好东西。”修女把麦子揣进兜。 伊莲娜在灌木丛里气得直磨牙。 她蹲在那里,两条大腿紧紧贴着林烬的腿。 精灵体温高得离谱。 领口敞开,大片耀眼的雪白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饱满的弧度直接压在林烬的胳膊上。那股好闻的体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的肉!她把我的肉拿走了!”伊莲娜死死拽着林烬的袖子,指甲扣进布料里。 林烬按住她的脑袋,制止她出声。 回到伊甸园。 伊莲娜一整天都不高兴,连烤野猪肉都少吃了几块。 晚上。 木屋里点着微弱的炭火。 伊莲娜把蓝裙子一脱,直接钻进干草垫。 火光照过去。 她浑身上下一件布料都没有。 一大片耀眼的雪白暴露在空气里。 她身材极好,光点改造把她身上的杂质洗得干干净净。 锁骨清晰,饱满挺拔,腰肢纤细。 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交叠在一起。 她手脚并用,整个人死死缠在林烬身上,四肢把他箍得极紧。 “那女人太可恶了。”她把脸埋在林烬胸口,大腿在林烬腿上蹭来蹭去。 “我的红裙子什么时候才能买啊。” 林烬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粗糙的干草垫发出巨大的咯吱声。 白皙细腻的皮肤在火光下泛起大片粉红。 伊莲娜极其敏感的尖耳朵抖个不停。 她完全不会收敛力气,两条长腿死死盘住林烬的腰。 “你要赔我一块熏肉……”她含含糊糊地嘟囔。 木屋里的动静一直折腾到大半夜。 第三天正午,阳光很毒。 涌泉谷的水潭边。 橡树村的屠户来了。 这屠户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麻布衣服上全是洗不掉的猪血和油污。 他走到2号树人面前,直接双膝跪地。 脑门重重磕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坑。 “树神老爷!塔尔维斯大人!”屠户扯着大嗓门嚎,嗓音全变了,“我家婆娘难产!大夫说只能保一个!求您大发慈悲,保佑母子平安!” 屠户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 一层层解开。 里面躺着三枚银币,银灿灿的,在阳光下反光。 这可是他杀了好几头猪才攒下来的血汗钱。 屠户把银币恭恭敬敬地放在树根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涌泉谷,急着回去看老婆。 灌木丛里,伊莲娜连呼吸都停了。 三枚银币! 她以前当贼的时候,饿得两眼发花,几个月也弄不到一枚银币。 “发财了!红裙子有了!”伊莲娜激动得直掐林烬的胳膊。 她饱满的胸脯死死贴在林烬身上。 脚步声响起,白袍修女准时打卡上班。 她走到树前,看到了树根上的三枚银币。 “哟,屠户这次倒是大出血。”修女冷笑出声。 她直接蹲下,伸手去抓银币。 嘴里还在念叨。 “村民就是好骗,这世上哪来的神明?神那套把戏我还不知道?圣水就是兑了盐的井水,神迹就是提前埋好的磷粉。” 修女把三枚银币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银币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个木头疙瘩也想成神?这钱不如给我买几件新衣裳。” 她把银币揣进兜里,准备站起来。 林烬看不下去了。 拿点烂肉野果也就算了,三枚银币可是大钱。 这女人想把他的钱袋子连锅端。 林烬闭上眼,意识连接十字架。 一个指令传达过去。 2号树人动了。 一条原本伪装成树枝的粗大木头胳膊,直接从半空中折下来。 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木头胳膊狠狠抽在修女的手背上。 修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背红肿了一大块。 三枚银币从手里掉出去,滚落在泥地上。 她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白袍沾满了泥水。 “谁!谁打我!”修女捂着手,四下张望。 周围除了树就是草。 巨大的咯吱声从头顶传来。 修女抬起头。 2号树人的树皮表面,缓缓裂开两道巨大的口子。 幽蓝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 树人把扎在地里的粗大树根拔了出来,带起大片泥土和草皮。 它往前迈了一步,地面重重一震。 两条比水桶还粗的木头胳膊垂在身侧,幽蓝色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修女。 修女的嘴巴张得老大。 她常年在教会混,见多了装神弄鬼的把戏。 但眼前这个,绝对不是磷粉和机关能弄出来的东西。 树活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神……真有神……”她哆嗦着,裤裆里洇出一片湿迹。 灌木丛里,伊莲娜看得两眼放光。 “活该!踩死她!”伊莲娜兴奋地挥拳头。 林烬看着修女那副狼狈样,制止了树人的动作。 吓唬一下就够了,真把人踩死,指不定教会那边会不会让人来调查。 林烬下达新指令。 树人抬起一条木头胳膊,粗大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三枚银币,又指了指修女。 修女吓破了胆。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树神老爷饶命!” 她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磕破了皮,血混着泥水流了一脸。 树人重新把树根扎回地里,闭上眼睛,木头胳膊变回树枝。 一动不动。 修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涌泉谷。 白袍上全是泥巴。 林烬带着伊莲娜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伊莲娜第一时间扑到树根旁。 把地上的三枚银币捡起来,在衣服上使劲擦干净。 “红裙子!可以买红裙子了!”她高兴得原地蹦跶。 蓝裙子飞扬,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她又把地上的熏肉和干果捡起来,揣进怀里,一点都不嫌弃。 林烬看着地上的脚印。 这修女被吓破了胆,以后绝对不敢再来偷东西。 “走,回伊甸园。”林烬开口。 伊莲娜跑过来,直接跳到林烬背上。 两条长腿死死盘住他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 “明天我们就去镇上买裙子好不好?” 第27章 变帅的吟游诗人 罗莎莉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村子的。 她连滚带爬,路上摔了三个大马趴,泥巴糊满了整张脸,膝盖磕破了皮,她完全顾不上疼。 冲进村尾那座破旧的石头教堂,她反手把沉甸甸的木门“哐当”一声砸上,拉过木栓,死死锁住。 背靠着粗糙的门板,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白袍上全是泥水和不知道在哪蹭的草汁。 她哆嗦着手解开腰带,把脏兮兮的袍子直接从头上扯下来,扔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 三十来岁的身体完全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 她是个修女,平时在村民面前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不露一点。 但这会儿脱了外袍,只剩下一件打满补丁的粗糙亚麻贴身衬衣,布料很薄,被她跑出来的汗水彻底浸透了,死死贴在身上。 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从布料底下透出来。 罗莎莉亚走到角落的破木盆前,双手捧起冰冷的井水,狠狠往脸上泼。 洗掉混着血水的泥巴,她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尊斑驳的光明女神石像。 脑子里全是涌泉谷那棵拔地而起的巨树。 那两条比水桶还粗的木头胳膊,那发着幽蓝光芒的眼睛,还有抽在她手背上那火辣辣的一下。 真有怪物,这破林子里真有超凡的东西。 她在教会底层混了十几年,太清楚上面那些主教骗钱的把戏了。 所谓的圣水,就是加了粗盐的井水。 所谓的驱邪,就是拿鞭子抽打病人直到不出声。 她一直觉得所谓的神明根本不存在,全是神棍用来敛财的招牌。 前几天去涌泉谷拿那些农夫的供品时,她还在心里破口大骂,骂光明女神是个连面都不敢露的婊子,连口饱饭都不给她吃。 现在报应来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地里的树精,那是真真切切的神迹。 罗莎莉亚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两条腿彻底发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她大腿根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两只手死死抱着膝盖。她害怕了,怕得要死。 另一边,涌泉谷外围的灌木丛。 林烬没有急着走,他看着修女跌跌撞撞跑没影的方向,眉头挑了老高。 胸前那个一直隐形的十字架,发出了极其强烈的震动。 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不是遇到危险时那种微弱的警报,也不是合成光点时那种按部就班的能量抽取。 这是一种极其贪婪的震动。 十字架在发烫,烫得贴着皮肉发疼,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从十字架里钻出来,直直指向修女逃跑的方位。 林烬摸着下巴,咂摸着嘴。 活人身上有材料? 这可新鲜了,自从拿到这破十字架,他用来合成光点的,全是死物。 枯树枝、烂黄泥、清泉水、发光的石头,连放血都是放出来之后才起作用。 十字架从来没有对一个大活人产生过这种“进货”的反应。 那修女身上带了什么极品宝贝? 林烬盘算开了,那几块烂熏肉和破干果?不可能,那是烂大街的玩意。 那三枚银币?银子确实是好金属,但十字架以前碰过铜币,根本没反应,普通的贵金属显然不入它的眼。 难道这女人身上藏着什么东西? 能让十字架起这么大反应的东西,拿来当主材料,合成出来的光点绝对不是树人这种低级货色能比的。 他让伊莲娜带着那点战利品回伊甸园守家。 那丫头抱着三枚银币死活不撒手,欢天喜地地跑了。 林烬自己换上那套破破烂烂的麻布短打,顺着土路进了橡树村。 大半个月没来,村子还是老样子,到处是牛粪和烂菜叶的酸臭味,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在泥坑里翻找吃的。 林烬推开村中心酒馆的破木门。 大白天,酒馆里人不多,老板娘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门板摩擦的动静,她抬起头。 “哟,这不是讲猴子的那个外乡人吗。”老板娘抓起抹布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桌子,“半个多月没见人影,我还以为你饿死在哪个烂泥沟里了。” 角落里正在啃干面包的猎户也转过头。 猎户放下手里的破木碗,上下打量林烬。“你小子最近发财了?吃什么好药了?” 林烬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木板。“来杯白水。” “水不要钱。”老板娘端了一碗井水推过来,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烬看了半天。 脸还是那张脸,五官一点没变,但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以前这小子瘦骨嶙峋,面黄肌瘦,往角落里一蹲跟个要饭的没区别。 现在个头硬生生拔高了一截,肩膀宽了,背挺得笔直,那皮肤好得离谱,连个风吹日晒的褶子都没有,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干净的利落感。 这其实是绿色光点改造的结果,林烬用了含有自己血液的光点,内在基因发生跃升,生命力强悍,外在的杂质早被排得干干净净。 “我看你是被哪个寡妇养起来了吧。”猎户开着粗俗的玩笑,露出一口黄牙,“长这么白净,去镇上给那些贵族太太当男宠都够格了,听说男爵领新来的那个收税官,就好你这口。” “那收税官腿不是断了吗。”林烬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断了也不耽误他作威作福。”猎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林烬懒得接茬。“最近在林子里挖了点草根吃,养人。对了,村里那个修女住哪。” 老板娘撇嘴,伸手往村尾的方向指了指。“村尾那个破石头房子就是,你找她干嘛?她可没钱赏你听故事,那女人抠搜得很。” “求个平安。”林烬把水喝完,碗倒扣在桌上,转身出了酒馆。 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直走到头。 孤零零的一座石屋立在那里,门前长满杂草,连个踩出来的脚印都快看不清了。 ,门没锁,林烬推开木门,门轴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很暗,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正中间摆着一尊粗糙的光明女神石像,石像的鼻子都磕掉了一块。 罗莎莉亚正跪在石像前面的破草垫上。 她已经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灰色长袍,把那惹火的身材重新裹了起来。 额头上那块硬币大小的血痂还没处理,那是刚才在涌泉谷磕头磕破的。 听到开门声,罗莎莉亚猛地回头。 林烬打量着她。 这女人长得确实有味道,成熟,丰腴。 虽然穿着宽大的灰袍,但跪在那里,腰臀的曲线完全遮不住,把布料绷得紧紧的。 但林烬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材上。 他盯着她身上看,没有项链,没有戒指,没有发光的石头,连胸口那个代表教会的铜质圆徽都摘了,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浑身上下穷得叮当响。 那极品材料到底在哪? 林烬往前走了两步,胸前的十字架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方向绝对没错,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你是谁?”罗莎莉亚站起来,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刚受了极大的惊吓,现在像只惊弓之鸟,手背上那道被树人抽出来的巨大红肿极其显眼。 “路过的吟游诗人。”林烬随口瞎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听说村里有位仁慈的修女,特意来找您,求个庇佑。” 罗莎莉亚狐疑地看着他。这男人长得太扎眼了,那股干净从容的气质,完全不像是底层吃不饱饭的平民。 “女神只收诚心。”罗莎莉亚搬出那套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辞,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表面上的架子还得端着。 林烬从怀里摸出两枚铜币。 这是他在杂货铺买东西剩下的最后一点家底,真正的全副身家。 “这就是我的诚心,劳烦修女大人替我转交女神。”林烬把铜币递过去。 罗莎莉亚看到钱,本能地伸手去接,在穷村子待久了,两枚铜币也是肉,能买两大块黑面包了。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汇。 林烬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擦过了罗莎莉亚的手心。 女人的手很软,带着一点刚才受惊吓冒出的汗湿。 就在两块皮肤触碰的这个点。 林烬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胸前的隐形十字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股极其纯粹的能量,顺着两人接触的指尖涌入林烬的体内。 十字架的虚影在脑海中完全浮现,那股能量在十字架中央疯狂打转,自行汇聚。 林烬愣在原地。 这个能量的感觉很奇怪,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似乎是........信仰? 第28章 信仰 林烬站在破石头教堂门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俩字。 他刚才碰到罗莎莉亚手心的那一下,十字架抽走的东西,不是血,不是骨头,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材料。 是一种虚的东西。 但又确确实实存在。 那股能量涌进十字架的时候,林烬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味道”——带着一种卑微的、恳求的、把自己交出去的意味。 就跟老约翰跪在树根前磕头时的那种劲儿一模一样。 信仰。 这帮村民对树神的信仰,居然能凝聚成一种可以被十字架提取的能量。 而罗莎莉亚作为教会的修女,常年接受村民的祈祷和倾诉,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沾染了大量这种东西。 她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但她就是个移动的信仰储蓄罐。 林烬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出村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石头教堂。 十字架的震动已经弱了很多,但还在,方向依然指着那个女人。 有意思的是,那股被他抽走的能量,正在罗莎莉亚身上重新汇聚。 很慢,跟水龙头没拧紧往外滴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攒。 这说明信仰不是一次性的,只要村民还在信,还在拜,这个修女身上就会持续积累。 取之不尽。 林烬把这个发现记在脑子里,转身钻进了迷雾黑森林。 回到伊甸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伊莲娜蹲在灶台边烤肉,听到脚步声,脑袋转过来。 “回来啦!你去那么久干嘛?” “办点事。” 林烬坐到椅子上,伊莲娜立刻端着肉串凑过来,往他嘴边递。 “吃,新撒了香草的,比昨天好吃。” 林烬咬了一口,确实比光放粗盐强。 伊莲娜挤进椅子里,大腿贴着他的腿,肩膀靠着他的肩膀。 “你去村里见那个修女了?” 林烬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股味道。”伊莲娜皱着鼻子在他衣服上嗅了嗅,“我鼻子灵着呢。” 精灵的感知力确实离谱。 “去看看她身上有什么好东西。”林烬把今天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伊莲娜听完,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信仰?那玩意儿能当材料用?” “能,十字架的反应比碰到发光石头的时候还强。” “那你打算怎么弄?总不能天天去摸她的手吧。”伊莲娜的语气酸得能腌咸菜。 “以后再说,先想想这东西能合成什么。” 林烬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翻找。 信仰,超凡,神话生物。 什么东西跟信仰的关系最紧密? 龙?不对,龙靠的是力量和恐惧,跟信仰沾边但不是核心。 精灵?已经有了,而且精灵的核心是自然生命力,不是信仰。 神?太大了,他现在的能力撑不起这个字。 林烬脑海里一个画面冒了出来。 白色的翅膀,头顶的光环,手持火焰之剑。 天使。 在所有神话体系里,天使是信仰的具象化产物,它们因信仰而生,为信仰而战,是神与凡人之间的桥梁。 如果信仰能当材料,那合成方向就该往天使靠。 翅膀。 林烬睁开眼。 “明天去风车镇。” “买红裙子?!”伊莲娜从椅子上弹起来。 “买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卖活禽的。” “活禽?买鸡吗?我想吃鸡!” “买鸽子。” 伊莲娜愣了。 “鸽子有什么好买的?那玩意儿肉少骨头多,还不如买只鸡。” “要它的羽毛。” 伊莲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跟林烬待久了,知道他说要什么材料的时候,问也白问。 “行吧,买鸽子就买鸽子。”她重新挤回椅子里,胳膊搂住林烬的腰,“那红裙子呢?” “顺路。” 伊莲娜满意了,把脸埋在林烬肩膀上蹭了蹭。 第二天一大早。 老规矩,黑灰混泥巴往伊莲娜脸上糊。 “轻点!那天你抹的那坨到现在我鼻子里还有灰!” 林烬不理她,把兜帽给她拉严实,遮住那两只尖耳朵。 两人出了伊甸园,顺着土路往风车镇走。 路上经过一片野花地,伊莲娜又开始手欠,摘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往耳朵上别。 别不住,掉了。 捡起来再别,又掉了。 “你就不能消停点。” “我就是想戴朵花嘛,以前圆耳朵的时候肯定能戴住。” “以前你还是个贼呢,现在不也改邪归正了。” 伊莲娜哼了一声,把花塞进兜帽里夹着,勉强固定住了。 进了风车镇。 林烬先去杂货摊,买了一小包胡椒碎和两把干迷迭香。胡椒碎死贵,巴掌大一包要十五个铜币,林烬肉疼得直抽气。 “这破东西比肉还贵。” 伊莲娜在旁边帮腔:“就是,还不如多买两斤盐。” 接着去了成衣铺。 那条暗红色长裙还挂在外面,领口开得很大,腰身收得紧,裙摆绣着几朵粗糙的黄花。 伊莲娜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都挪不动了。 林烬掏出一枚银币拍在柜台上。 “这条,包起来。” 伊莲娜整个人呆住了,然后发出一声能把屋顶掀翻的尖叫。 “真的?!你真买?!” “废话,钱都掏了。” 伊莲娜抱着那条红裙子,跟抱着亲儿子一样,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 最后一站,牲畜市场。 林烬在一堆鸡鸭鹅里面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看到一个老头,竹笼子里关着四五只灰白色的鸽子。 “鸽子怎么卖?” “十个铜币一只,要几只?” “两只。” 老头麻利地抓了两只出来,用草绳绑住脚爪递过去。鸽子扑棱着翅膀,羽毛掉了好几根。 林烬接过鸽子,又在旁边的杂货摊上花了二十个铜币买了一块小羊毛地毯。毯子不大,刚够铺在床上当褥子用。 伊莲娜抱着红裙子,看着林烬手里的鸽子。 “你到底要鸽子的什么羽毛啊?翅膀上的还是尾巴上的?” “翅膀上的,白色的飞羽。” “那身上灰不拉几的杂毛要不要?” “不要。” “那剩下的肉归我吃?” “随你。” 伊莲娜开心了,一手抱裙子一手提鸽子,走路带风。 回到伊甸园。 伊莲娜把红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跟供神一样。然后跑去处理鸽子,拔毛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晚上要怎么炖。 林烬坐在桌前,把两只鸽子翅膀上的白色飞羽一根根拔下来,挑出最完整的十二根,码在桌面上。 羽毛洁白,轻盈,带着一种天然的弧度。 第29章 白色光点 林烬坐在新做的木椅上,手指依次划过这些羽毛。 为了买这两只鸽子,他花了二十个铜币,心疼了半天。 他闭上眼,沟通胸前隐形的十字架。 里面存着昨天从修女罗莎莉亚身上抽来的信仰能量。 那股能量很虚,完全没有实体,就那么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十字架里打转。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带着老约翰和那些村民们磕头求神时的那种卑微、热切,还有把一切交托出去的意味。 林烬拿起桌上的小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殷红刺眼。 他没有急着把血滴下去,而是看着那滴血在指尖慢慢变大。他的血已经被绿色光点改造过,里面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和原初的控制权。 十字架的虚影在半空浮现。 林烬把手指凑过去,十二根飞羽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脱离桌面漂浮起来。 那一团无形的信仰能量被十字架强行拉扯出来,混着林烬手指上滴落的鲜血,三者在半空中疯狂揉捏,重组。 这次十字架的提取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过程很安静,光芒收敛后,一颗全新的光点悬停在十字架正中央。 林烬把光点捏在指尖,这颗光点是白色的,极其厚重、纯粹的白。 拿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温度,就好像大冬天烤火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这玩意儿给谁用? 林烬靠在椅背上盘算,十字架的规则他已经摸透了,活体才能承载这种高级变异。 伊莲娜还在消化第一颗绿色光点,身体每天都在往精灵的方向变异。 她现在的力量和敏捷已经远超常人,两只耳朵也越来越尖。现在把这颗带有神圣属性的白光塞进去,两种不同体系的能量绝对会起冲突,大概率当场暴毙。 树人更不行,一棵木头疙瘩长出白羽毛翅膀?那画面太离谱了。 必须找个新的活物,最好是个有智力的,能完全承受这种带有神圣属性改造的人类受体。 旁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伊莲娜换上了那条新买的暗红色长裙,她光着脚跑到林烬跟前,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这衣服腰身收得极紧,把她那纤细的腰肢勒得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好看吧!”伊莲娜两手提着裙摆,身子往前凑。 林烬视线落在那片白腻上,这丫头最近天天吃肉,营养完全跟上了,光点改造又把她身上的杂质排得干干净净,那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大腿根部在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紧实又富有惊人的肉感。 “凑合。”林烬把白色光点收回十字架。 伊莲娜很不满意这个评价,她直接跨过那点距离,硬生生挤进林烬的椅子里。 这单人木椅本来就窄,她两条大腿直接跨在林烬腿上,面对面骑坐,特有的精灵体香直往鼻子里钻。 “什么叫凑合!”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那片雪白直接贴在林烬的衣服上,体温烫得吓人。“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严丝合缝的。” 林烬捏住她一只尖耳朵扯了扯。 “哎哟疼!”伊莲娜捂着耳朵,没有躲开,反而把身子贴得更紧了。 她的手顺势环住林烬的脖子,手指在林烬后颈的短发里来回磨蹭。“晚上我就穿这个睡觉好不好?” “你敢穿着睡,明天这裙子就成碎布条了。”林烬拍了一把她的屁股,把她从身上推开,“去把锅洗了。” 伊莲娜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跳下来,提着铁锅跑去河边。 林烬看着她的背影,心思又转回到那颗白色光点上。 得找个合适的活体,这东西珍贵得很,不能随便浪费在阿猫阿狗身上。 ........... 橡树村,破旧的石头教堂里,光线很暗。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罗莎莉亚站在光明女神石像旁边,她穿着那套灰扑扑的宽大长袍,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面前站着一个胖女人,也是一身教会的袍子,但料子比罗莎莉亚的好得多,胸口挂着的铜质圆徽擦得锃亮。 那是上一级教区派来收账的执事修女。 胖修女颠了掂手里那个干瘪的布袋,里面发出两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就两个银币?”胖修女把布袋扔在积灰的供桌上。 罗莎莉亚头埋得很低。 “大人,村里今年收成不好,村民们连黑麦都吃不上,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祈祷。” 胖修女冷笑出声。 “罗莎莉亚,你在这破地方待了七八年了,越混越回去,隔壁磨坊村那个瘸腿的老牧师,今年都上交了十个银币,你一个全须全尾的修女,就拿两个银币打发我?” 罗莎莉亚咬着牙,两个银币还是她抠搜攒下来的。 这破村子本来就穷,村民饭都吃不饱,谁有闲钱来买什么圣水听什么祷告,现在倒好,全跑去涌泉谷拜那个劳什子树神了。 前几天她去涌泉谷,还被树神当场抓包,手背上现在还有一大块淤青没消下去。 “这点钱,说明你对光明女神的信仰不够纯净。”胖修女不耐烦地摆手,“上面的主教大人很不高兴,我最后给你一年时间,明年这个时候,要是还只有这么点。你就扒了这身皮,去总会当预备修女。” 罗莎莉亚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预备修女,听着好听,说白了就是最低贱的杂役。 天天在总会里端屎盆子、洗马桶、擦地板,还要任由那些高阶神职人员呼来喝去,干最脏的活,吃最差的饭。 “大人,我一直恪尽职守,从没犯过错……” “闭嘴,教会不养闲人。”胖修女抓起布袋,转身就走,木门被重重甩上,落下厚厚的灰尘。 教堂里安静下来。 罗莎莉亚气笑了,她看着供桌上那个缺了鼻子的女神雕像。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印子,她膝盖一软,瘫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为了这身修女的袍子,为了这口安稳饭,她付出了多少。 教会规矩森严,修女必须保持绝对的纯洁。 每年入冬,总会都会派几个刻薄的老太婆下来,把她们剥得精光,仔仔细细地检查身子,确认那层膜还在不在。 那种被几个老女人围观、扒开双腿检查的屈辱感,她忍了七八年。 她三十多岁了,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宽大的灰袍底下,那副熟透了的身子,丰腴的腰段,饱满的胸脯,雪白细腻的肌肤。 这些本该让男人发狂的资本,她全捂得死死的,生怕被人看去一眼丢了饭碗。 结果呢,就因为这帮穷鬼村民不肯掏钱,她就要被发配去洗马桶。 她越想越憋屈,伸手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灰袍领口被扯开一点,露出大片耀眼的白腻,随着她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 这破日子,没法过了。 村外的土路上。 胖修女迈着粗腿往前走,旁边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也是一身灰袍,长得挺水灵,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姐姐,那女人要是明年还交不上来怎么办。”年轻女孩凑近了问。 胖修女把那两个银币揣进怀里。 “交不上来正好,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天天端着个架子装清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冰清玉洁的圣女了。”胖修女拍了拍女孩的手背,“明年我就把她弄去洗茅厕,这橡树村虽然穷,苍蝇腿也是肉,到时候你接她的班,大小也是个正牌修女。每年收上来的钱,大头交上去,剩下的咱们姐妹俩分了。” 女孩眼睛亮了,赶紧挽住胖修女的胳膊。 “谢谢姐姐!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行了,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接手。”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了,完全没把罗莎莉亚的死活当回事。 此时,伊甸园里。 伊莲娜洗完锅跑回来,献宝似的举着干净的铁锅,红裙子早就换回去了,但那股子兴奋劲还没过。 “洗干净了!晚上炖鸽子肉吃!” 第30章 精灵醋王的日常 伊莲娜把铁锅架在灶台上,两只鸽子已经拔光了毛,剁成块扔进去。 泉水没过肉块,她往里面撒了一把粗盐,又掐了几根干迷迭香碾碎了丢进去。 “今天用新买的胡椒碎!”她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小撮,往锅里弹了弹,跟撒金粉一样心疼。 香味慢慢飘出来,比前几天光放粗盐的死咸味好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林烬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颗白色光点的事。 材料用掉了,两根鸽子飞羽加上信仰能量加上血,合成出来就这么一颗。 鸽子飞羽好买,血随时能放,唯一卡脖子的就是信仰能量。 那玩意儿全攒在罗莎莉亚身上。 修女,常年接受村民的祈祷,身上自然沾满了信仰的残留,十字架把这些残留当成了顶级材料。 问题是,想要批量获取,要么天天去摸手——那也太蠢了,而且伊莲娜能拿斧头把他和修女一块劈了。 要么,就得从根子上解决。 把修女变成自己人。 白色光点的属性偏向神圣系,天使方向。修女常年浸泡在信仰的环境里,身体对这类能量的亲和度应该远高于普通人。 换句话说,她是目前最合适的实验体。 给伊莲娜用,两种体系打架,大概率出事。 给树人用,木头疙瘩长翅膀,画面太鬼畜了。 给自己用?他体内已经有了一颗绿色光点,贸然叠加一颗属性完全不同的白色光点,风险太大。 所以只剩修女这一个选项。 但得先确认一件事——她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光点赋予之后,造物会对源血产生绝对服从,这是铁律,但人跟树不一样,树没有脑子,人有。 光点能控制身体变异的方向,能不能控制思想,他不确定。 伊莲娜的服从,更多是出于感恩和依赖,而不是光点的强制效果,这丫头本来就对他死心塌地,光点只是锦上添花。 修女呢? 一个在教会底层摸爬滚打了七八年、偷供品偷到手法娴熟的老油条,给她一对翅膀,她会不会翅膀硬了就飞了? 得亲自去看看。 “林烬!鸽子熟了!” 伊莲娜端着铁锅跑过来,连锅端上桌,她拿木勺舀了一碗递过来,肉汤里飘着碎迷迭香叶子,闻着确实不错。 林烬喝了一口汤。 “嗯,有胡椒味了,凑合能吃。” “又是凑合!”伊莲娜不满地拍桌子,“我放了那么多心疼死我的胡椒碎,你就给我一个凑合?” “那就挺好。” “这还差不多。”伊莲娜端起自己那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她吃东西速度极快,精灵体质的代谢率高得吓人,每天的食量是林烬的两倍还多。 吃完饭,天还没全黑。 林烬搬着椅子坐到木屋门口,盆地里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泉水和青草的味道。 三头大树人安静地伪装在裂隙两侧,跟几棵普通大树没区别。 伊莲娜洗完锅,跑出来搬了个木墩子坐在他脚边,她把头靠在林烬的膝盖上,金发散开,两只尖耳朵在微风里轻轻抖动。 “林烬。” “说。” “你下午一直在想那个修女的事。” 林烬低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你想事情的时候会敲桌子,今天敲了半个下午。”伊莲娜拽着他的裤腿,“而且你敲桌子的节奏变了,以前想合成配方的时候敲得匀,今天敲得乱。” 精灵的观察力,离谱。 “我打算明天去村里一趟,找那个修女谈谈。” 伊莲娜的手指收紧了,抓着裤腿的力气大了不少。 “去找她干嘛?” “那颗白色光点,得找个人用。” 伊莲娜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不给我用?” “你身体里的绿色光点还没消化完,硬塞第二颗进去,两种能量对冲,你扛不住。” “我扛得住!我现在力气可大了,昨天我搬那块石头——” “跟力气没关系。”林烬按住她的脑袋,“这是体系兼容的问题,你是精灵方向,那颗白色光点是神圣方向,往你身上招呼,就跟往火锅里倒冰水一样,炸锅。” 伊莲娜听懂了,但明显不开心。 她把脸埋在林烬的膝盖上,闷闷地开口。 “那你给她用了之后,她会变成什么?” “如果方向没偏的话,天使。” “天使?话本里长翅膀那种?” “大概吧。” 伊莲娜抬起头,两只尖耳朵耷拉着。 “比精灵好看吗?” 林烬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哭笑不得。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没乱想!”伊莲娜从地上弹起来,两手叉腰,红裙子的下摆飞起来。“你要造一个长翅膀的女人出来,我当然得关心一下!万一她比我好看,你就不要我了!” “你觉得你好看不好看?” “当然好看!” “那你慌什么。” 伊莲娜张了张嘴,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可是……可是她有翅膀啊!翅膀!我没有翅膀!” “你有尖耳朵。” “尖耳朵能跟翅膀比吗!翅膀能飞!我只能跳!” 林烬站起身,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造出来是给我干活的。” 伊莲娜捂着额头,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她没继续闹,但两只手死死拽着林烬的袖口,跟着他回了木屋。 晚上,伊莲娜换上蓝裙子,钻进干草垫。 林烬刚躺下,她就跟个八爪鱼一样贴了上来。 “林烬。” “睡觉。” “我就问一句。” “你每次都一句。” “你明天去找那个女人,我跟你去。” “不行,你那尖耳朵在村里太扎眼了。” “我戴兜帽!抹黑灰!” “上次去风车镇抹黑灰你自己嫌恶心,现在又想抹了?” “这次不一样!”伊莲娜收紧搂在他腰上的胳膊,体温烫得离谱,“你一个人去找一个女人,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什么?” “我不放心你。” “……” “老修女说过,男人见了新鲜的就会忘了旧的,你今天说造天使,明天说不定就造仙女,后天给我造个龙女出来,我怎么争得过?” 林烬翻了个身,正对着她。 火光映过去,伊莲娜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快要碰上。金发散在干草上,两只尖耳朵红彤彤的。 “你是第一个。”林烬开口。 伊莲娜眨了眨眼。 “以后不管造多少个出来,你都是第一个。” 伊莲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说的啊。”她的声音闷闷的,手指抠着他的衣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把那个天使的翅膀薅秃了。” “行,随你薅。” 伊莲娜满意了,整个人缩在林烬怀里,体温高得像个小火炉。外面风声呜呜的,盆地里的树叶沙沙响。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林烬。” “……你到底睡不睡。” “最后一句,真的最后一句。” “说。” “那个修女,你碰她手的时候,她手软不软?” “你属什么的,属柠檬的?睡觉。” 伊莲娜哼了一声,把毯子拉高,盖过两个人的脑袋。 黑暗里传来她含含糊糊的一句:“反正我的最软。” 然后终于消停了。 第二天一大早。 太阳刚冒出来,林烬就醒了,又是熟悉的场景——伊莲娜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四肢缠得死紧。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精灵八爪鱼从身上扒拉下来。 伊莲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 “你真要去啊?” “不然呢。” “那我在家等你。”她抓着林烬的袖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早点回来。” 林烬换上那套破旧的麻布短打,看着就是个普通的穷酸吟游诗人。 他检查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白色光点安安稳稳地存在里面。 出了伊甸园,穿过裂隙,钻进迷雾黑森林。 上午的阳光很好,林间的雾气很淡。 他顺着土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橡树村远远出现在视线里。 村口那棵1号树人还伪装在广场正中央。 树下面多了不少东西——几块干面包,一把蔫了的野花,还有人用破布扎了个小人偶挂在树枝上。 村民们真把这棵树当活菩萨了。 林烬绕过广场,往村尾走。 几个农妇在井边洗衣服,看到他经过,多看了两眼,但没认出来。 他以前在酒馆讲故事的时候又黑又瘦,现在整个人变了个样,加上脸上抹了灰,在这帮粗心的村民眼里就是个陌生的过路人。 走到村尾,那座破石头教堂还是老样子。 林烬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罗莎莉亚的半张脸从缝隙里露出来,眼睛底下一片青黑,显然没睡好。她看到门外站着个人,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你昨天来过。”她认出了林烬。 “是我。”林烬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靠近门缝。 胸前的十字架开始发烫。 第31章 要不要跳槽? 罗莎莉亚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底青黑很重。 林烬笑得很和善,往里瞥了一眼。 破教堂还是昨天那副德行,霉味冲鼻子,缺鼻子的女神石像杵在正中间。 “修女大人,昨天讨了您一杯清水,今天特意来道谢。” 罗莎莉亚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门开大了一点。 “道谢不用进门,你站那儿说就行。” 这女人防备心挺重,林烬也不急,就靠在门框上闲扯。 “听村里人说,涌泉谷有棵树能显灵?我这吟游诗人到处走,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 罗莎莉亚的身体绷了一下。 “那是塔尔维斯大人的化身。”她嘴上的说辞很流利,但声音比昨天给村民布道时虚了不止一个档次。 “哦?修女大人亲眼见过?” 罗莎莉亚的喉结动了动。 “见过。” 就两个字,后面的全咽回去了。 林烬没追问。他观察着这个女人,三十来岁,灰袍裹得严实,但掩不住那副丰腴的身段,不过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胸前十字架的反应。 那股信仰能量的浓度,比昨天稍微淡了点——毕竟他昨天已经抽走了一部分,但依然在缓慢回升,就跟蓄水池似的。 够了,白天先到这里。 “打扰了,修女大人,改日再来叨扰。”林烬笑着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罗莎莉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把门关上,插好门闩。 她靠在门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手背上那块淤青。 那个年轻人来干什么? 真的就是来道谢的? 她想不明白,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上面派来的胖修女要在一年内把她踢走,涌泉谷的树神差点把她手拍断,现在又冒出个来路不明的漂亮小白脸。 —— 伊甸园。 林烬回来的时候,伊莲娜正蹲在河边搓衣服,那条蓝裙子卷在腰间,大片白腻的腿在水花里晃来晃去。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 “你身上又有那个女人的味道了。” 精灵鼻子,真的服了。 “隔着一道门说了两句话,能有什么味道。” “有。”伊莲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凑到他领口闻了闻,“霉味、汗味,还有一股廉价皂角的味道。” 她像条狗一样嗅来嗅去,林烬一巴掌按住她的脑袋。 “今晚还要去一趟。” 伊莲娜的两只尖耳朵竖起来了。 “晚上?你大晚上去找一个女人?” “办正事。” “什么正事非得晚上办?” 林烬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下——今晚带上树人,在修女面前亮个相,看能不能把她收编过来。 伊莲娜听完,撅了半天嘴。 “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 “监工。” 林烬看着她那副死都要跟着的架势,想了想。 “你在外面盯着就行,别进去。” 伊莲娜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下午没什么事,伊莲娜把那条红裙子翻出来,又穿上试了一遍。在河边蹲着看了半天自己的倒影,调整了八百遍领口的位置,完全沉浸在臭美的世界里。 林烬坐在屋门口,闭着眼连接十字架。 他给潜伏在迷雾黑森林里的树人下了指令——入夜后,前往橡树村村尾的石头教堂,等他信号。 —— 天黑透了。 橡树村没有路灯,一到晚上就跟瞎了一样,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还有哪家孩子在哭。 林烬带着伊莲娜绕过村口广场,那棵1号树人安安静静地立在黑暗里。 村尾。 石头教堂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 “你蹲这儿,别出声。”林烬把伊莲娜按在教堂侧面的矮墙后头。 伊莲娜不情不愿地蹲下,兜帽遮着尖耳朵,两只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你们不要做的太急了,那女人声音肯定很大,我听得到。” “???……” 林烬走到教堂正门前,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一阵。 脚步声响起来,木门开了条缝。 罗莎莉亚端着一根蜡烛,半张脸被烛光照着,另一半埋在阴影里。她穿着那件灰色睡袍,领口系得紧紧的。 “你?”她认出了林烬,往后退了一步,“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有笔交易,想跟修女大人聊聊。” “我不做交易。” “你还没听就拒绝?” 罗莎莉亚犹豫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些。 林烬走进教堂,蜡烛光晃悠悠的,把那尊缺鼻子女神石像的影子拉得老长。 “说吧,什么交易。一个吟游诗人能跟我谈什么。”罗莎莉亚站在供桌旁,跟林烬保持着三步距离。 林烬往缺鼻子石像看了一眼。 “修女大人信光明女神吗?” 罗莎莉亚嘴唇动了动。 教会的标准答案当然是“信”,但昨天在涌泉谷被树人抽了一巴掌之后,这个字她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我是教会的修女。” 林烬不跟她绕弯子了。 “如果我说,涌泉谷那棵树,不是什么塔尔维斯的化身呢?” 罗莎莉亚的呼吸变了。 “那是我……”她脱口而出,话说一半卡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看着林烬。 “你到底想干嘛?”罗莎莉亚的手攥紧了身前交叠的袍子布料。 林烬抬手在空中弹了下手指。 教堂后面的石墙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整座石头教堂在震动。 灰尘从屋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供桌上的蜡烛晃了两下,差点熄灭。 罗莎莉亚的腿开始发软。 她太熟悉这种动静了,涌泉谷那个噩梦还没结束呢。 树人弯下身子,一张由树皮裂纹构成的巨脸,从教堂唯一的窗户外面探了进来。 幽蓝色的光芒从树人的“眼睛”里透出来,照在教堂内部,把整个空间染成诡异的蓝绿色。 罗莎莉亚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石板地上。 林烬低头看着她。 树人的蓝光打在他脸上,这小子站在那儿,一种从零打造出来的居高临下。 “树不是塔尔维斯的化身。”他开口,“是我的。” 罗莎莉亚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林烬,又看着窗户外那张巨大的树人脸。 烛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林烬整个人被映得不太真实。 “你……你是……” “村民叫我树神,你也可以这么叫。”林烬也不全编,半真半假最有说服力,“也可以不叫,反正名字不重要。” 罗莎莉亚跪在地上,脑子里疯狂运转。 这个年轻人就是涌泉谷那些树怪的主人?这说得通,完全说得通。 那些树不可能自己冒出来,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她在教会混了七八年,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但涌泉谷那棵树,是真的活了,是真的从地底伸出树根绊断了收税官的马腿。 “你想要什么?”罗莎莉亚开口,嗓子发干。 “很简单,换个信仰。” 罗莎莉亚愣住了。 “你在教会里拜了这么多年的光明女神,她给过你什么?”林烬往那尊缺鼻子石像歪了歪头。 罗莎莉亚不说话。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大事。”林烬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继续当你的修女,继续在村民面前念你的祈祷词,唯一的区别是,你心里拜的那个,从光明女神换成我。” 罗莎莉亚嘴唇哆嗦了两下。 背叛信仰,这在教会里是最重的罪。 但她脑子里同时蹦出了另一个画面——胖修女甩下的那句话。 “明年交不上来,就去洗茅厕。” 明年,她就不是修女了。 那身灰袍会被扒下来,那枚铜质圆徽会被收走。她会被塞进总会最底层的杂役房里,跟一群老太太争一口馊了的稀粥。 信仰? 信仰能让那个胖女人把手伸回去吗?信仰能让她保住这身袍子吗? 她跪了七八年,光明女神连个屁都没放过。 眼前这个人,叫树动就动,叫树停就停。 “我答应。” 林烬没想到这么快。 他准备了一整套说辞,什么“你在教会里的前途”、什么“树神能给你的好处”,全没用上。 这女人跪在地上,两只手攥着灰袍的下摆,骨节发白。 “我答应信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你得保证一件事。” “说。” “别把我扔掉。” 林烬看着她,这话跟伊莲娜说的差不多。 这世界的女人难道都怕被扔掉? 教堂外面,矮墙后头,伊莲娜蹲在黑暗里,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一字不漏地把里面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她的手指把矮墙的石头边缘抠出了一道深痕。 第32章 白毛修女,在线转职 罗莎莉亚跟在林烬身后走进迷雾黑森林。 她不敢落后太远,但也不敢靠太近。 前面那个年轻人走路的步子很稳,在黑漆漆的林子里跟走自家院子一样,脚下踩断枯枝的声音都带着节奏感。 她走得战战兢兢,脚上这双破布鞋踩在腐叶上直打滑。 更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个人。 伊莲娜走在她左侧,兜帽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跟林子里的野猫一样。 盯着她看了一路,一句话没说。 罗莎莉亚被盯得头皮发麻。 “那个……这位姑娘,一直看着我干嘛?” 伊莲娜不搭理她。 林烬回头:“别理她,走路。” 伊莲娜哼了一声,脚步加快了半拍,越过罗莎莉亚,跑到林烬旁边去了。她伸手拽住林烬的袖口,整条胳膊挂上去,跟宣示领地一样。 罗莎莉亚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穿过那道被三棵巨大“橡树”堵死的岩石裂隙时,罗莎莉亚的腿差点没迈动。 那三棵树,跟涌泉谷的一模一样。 粗壮的树干比两人合抱还粗,树根扎在裂隙两侧的泥土里,枝叶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头顶的天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林烬走过去的时候,最外面那棵树的枝干微微抬了一下,让开了一个刚好容人通过的缝隙。 罗莎莉亚缩着肩膀从缝隙里钻过去,后背全是冷汗。 然后她看到了盆地。 月光洒下来,一片开阔的草地,中间有条浅浅的小河,水面反着银光。 河边有一座像模像样的木屋,屋顶用厚厚的树皮覆盖,门前还摆着两把木椅子。 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进去坐。”林烬推开木屋的门。 罗莎莉亚跟着走进去。屋里有灶台,有桌椅,有一张铺着干草的大床,墙角码着几个布袋和一口铁锅。 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在门口站着,不敢乱动。 伊莲娜径直走到灶台边,利索地把炭火引着了。火光亮起来,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然后她伸手,把兜帽扯了下来。 罗莎莉亚的呼吸卡住了。 金发如瀑布一样散落在肩膀上,火光映上去,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光泽。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是人类能长出来的——皮肤白腻,五官像是用最好的工具一点一点雕出来的。 最扎眼的是耳朵。 两只尖尖的长耳朵从金发里竖出来,耳尖微微翘着,在火光下泛着浅粉色。 罗莎莉亚整个人钉在原地。 她见过这个形象。 教会总部的藏书室里,有一本羊皮卷,上面画着各种传说中的种族。 她值夜班的时候偷偷翻过,其中有一页,画着一个尖耳朵的美丽女人,旁边用古语写着两个字——精灵。 书上的注释说,精灵是上古时期的造物,是神明用森林和星光揉捏出来的种族,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灭绝。 罗莎莉亚的膝盖开始打颤。 伊莲娜扭过头,看到修女那副快要瘫倒的样子,两只尖耳朵得意地抖了抖。 “看够了没?” 罗莎莉亚回过神,赶紧低下头。 “精灵……你是精灵……” “怎么,你认识?”林烬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教会的书上……有记载……精灵是神的造物……” 罗莎莉亚的声音在发抖,她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一声。 之前在教堂里,林烬跟她说“我就是树神”的时候,她信了七八成。 剩下那两三成,是多年在教会里混出来的本能怀疑。 毕竟这世上装神弄鬼的人太多了,树能动、能打人,说不定是什么巧妙的机关术。 但精灵不一样。 精灵是造不出来的。那张脸,那双耳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非人类的气质,跟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第33章 没有翅膀 能造出精灵的,只有神。 哪怕可能是个小神,那也是神。 “起来,地上凉。”林烬抬了抬下巴。 罗莎莉亚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伊莲娜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精灵比她高了小半个头,从上往下打量着她,那两只绿幽幽的眼睛里写满了审视。 “转个圈。”伊莲娜命令道。 罗莎莉亚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原地转了一圈。 伊莲娜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扭头看林烬。 “一般般,没我好看。” 罗莎莉亚:“……” 林烬没接茬,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罗莎莉亚面前。 胸前的十字架在发烫,那股信仰能量的拉扯感越来越强。 这女人体内积攒的信仰浓度比昨天又高了一截——大概是刚才跪下去那一下,又往里灌了不少。 “接下来的事,可能会有点疼。”林烬开口。 罗莎莉亚全身绷紧。 “你身体会发生变化,跟她一样。”林烬指了指伊莲娜,“但方向不同,她是精灵,你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天使。” 罗莎莉亚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天使? 她在教会待了七八年,天天对着光明女神的破石像念祈祷词,念了几千遍“愿天使降临庇佑众生”。 现在有个人站在她面前,说要把她变成一个。 “我需要你把外面的衣服脱了。”林烬补了一句。 罗莎莉亚:“啊?” 伊莲娜的两只尖耳朵刷地竖起来。 “为什么要脱衣服!”伊莲娜抢在修女前面开口,嗓门拔高了八度。 “变异过程中身体结构会改变。”林烬看着伊莲娜,“你忘了你刚变的时候?骨头都在响,衣服裹在身上,万一长出翅膀来,硬生生把翅膀撑坏了怎么办。” 伊莲娜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的惨状,确实疼得死去活来,浑身骨头咔咔响。 道理她懂,但她不乐意。 “那也不用在你面前脱吧!” “是不是分不清主次了?” 伊莲娜跺了一下脚,整个木屋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我盯着!” 林烬懒得跟她扯,扭头看罗莎莉亚。 罗莎莉亚脸已经红透了,她当了七八年修女,每年最要命的就是被那帮老太婆检查身子的时候,那种屈辱感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脱衣服? 但她看了一眼伊莲娜那双尖耳朵,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高大的树人。 罗莎莉亚咬了咬牙,背过身去,两只手哆哆嗦嗦地解腰带。 灰袍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里面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衬衣。 伊莲娜搬了个木墩子坐在旁边,两条腿翘着,两只手抱在胸前,盯着修女的后背一眨不眨。 那架势,跟质检员验货一模一样。 罗莎莉亚把衬衣也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她两只胳膊交叉挡在胸前,浑身打着摆子。 三十来岁的身体保养得不错,常年穿宽大灰袍遮着见不到阳光,皮肤极白。 伊莲娜上下扫了一眼,撇嘴。 “比我差远了。” 罗莎莉亚头埋得更低了。 林烬走到她身后,他闭上眼,沟通十字架,那颗白色光点被调了出来,悬停在指尖,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整个木屋被照亮了。 罗莎莉亚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极其温暖的气息,跟大冬天的壁炉一样,但又不是普通的热度——那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安宁感。 “会疼,忍着。” 林烬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白色光点没入皮肤。 罗莎莉亚全身剧烈一颤。 那种温暖在一秒之内变成了灼烧,皮肉的烧,也是骨头在烧,血管在烧,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烧。 她张开嘴,想喊,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脊椎的位置传来剧烈的骨骼脆响。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声音,跟树枝被掰断一样。 罗莎莉亚整个人往前扑倒,伊莲娜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扶住。修女滚烫的身体撞在伊莲娜怀里,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跟我当时一样疼。”伊莲娜托着她,回头看林烬。 林烬盯着罗莎莉亚的后背。 两片肩胛骨的位置,皮肤底下有东西在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把皮肤撑起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凸起。 但没破皮。 那两个凸起鼓了几秒,又慢慢消了下去。 没有翅膀。 林烬挑了挑眉。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别的地方。 罗莎莉亚的头发在变色。 棕色一缕一缕地褪去,从发根开始,像是被什么东西漂洗过一样,迅速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 伊莲娜瞪大眼。 “白头发?” 不只是头发,罗莎莉亚的身体也在起变化——不像伊莲娜那种往精灵方向走的精致妖冶,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眉眼变得柔和,皮肤上的细纹和粗糙全部消退,整张脸透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庄严感。 不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低头的正经。 要是换上一身白袍,往教堂门口一站,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圣女。 罗莎莉亚的身体渐渐不抖了,那股灼烧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温热。 她从伊莲娜怀里撑起身子,手脚还在发软。 “结束了。”林烬退后一步。 罗莎莉亚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皮肤——细腻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一缕白发垂到眼前。 她抓住那缕头发,整个人僵住了。 伊莲娜在旁边掰着手指头:“嗯,头发变了,脸变了,身材好像也……”她歪头看了看修女的后背,“就是没长出翅膀来。” “可能还得再喂。”林烬在椅子上坐下。 罗莎莉亚慢慢转过身,银白的长发垂在肩头,衬着那张变得极其圣洁的面容。 她的眼睛也变了——原本普通的棕色瞳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她抬起头,看着林烬。 林烬对上那双眼睛,十字架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 跟伊莲娜体内的绿色光点一样,白色光点已经跟罗莎莉亚绑定了,控制权握在他手里。 “穿衣服吧。”林烬把灰袍递过去。 罗莎莉亚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她两只手一直在抖,扣子扣了三遍才扣上。 伊莲娜走到林烬旁边,在他耳边压着声音。 “她胸口那个位置,我觉得没我大。” 林烬侧头看她。 “你到底在跟人家比什么。” 伊莲娜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自己的。 “我就比比,确认一下优势。” 罗莎莉亚穿好衣服,两手捧着自己垂下来的白发,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一人一精灵。 林烬坐在椅子上,伊莲娜占着扶手挨在他身边,金发和尖耳朵在火光里晃。 修女的嘴唇动了动。 “我以后……叫你什么?” 林烬想了想。 “叫名字就行。” 罗莎莉亚低下头,银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烬大人。” 伊莲娜立刻不乐意了,从扶手上跳下来。 “谁准你叫大人的?我都没叫过大人!” 罗莎莉亚被吓了一步,赶紧改口:“那……叫什么?” 伊莲娜两手叉腰,两只尖耳朵竖得老高。 “叫老板!我叫的!大人这种称呼,等我以后想叫的时候再叫!” 罗莎莉亚看向林烬,一脸求助。 林烬揉了揉太阳穴。 “别吵了。” 伊莲娜哼了一声,重新占领了扶手。她的手悄悄伸过去,拽住林烬的衣角,攥得死紧。 木屋外面,夜风吹过盆地,河水哗哗地响。 罗莎莉亚站在火光下,银白的长发映着橘红的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目光落在那木桌上——不对,那是伊莲娜在桌面上刻的简笔画。 她在一个神的家里。 “那个。”罗莎莉亚小声开口,“我后背那里,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第34章 天使修女的首秀 木屋里,火光跳动。 罗莎莉亚摸着后背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了那句话。 林烬坐在椅子上,随口答了一句:“大概是骨头还没长开,卡在皮底下了,也可能你刚才吃的苦头不够多,材料没消化完。” 罗莎莉亚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放下来,不敢再问。 伊莲娜从椅子扶手上跳下来,绕着罗莎莉亚转了一圈,鼻子耸动了两下。 “她身上那股子便宜皂角的味道没了。”伊莲娜点评,“现在闻着有一股……怎么说呢,晒干的干草味?挺好闻的,但没我香。” 林烬懒得理这精灵的胜负欲,他看着罗莎莉亚。 改造完了,外表确实唬人,但这白光点到底给了什么实际能力,得验验货。 十字架提取的是信仰,信仰这东西,在教会的吹嘘里,无所不能。 “去抓只活物来。”林烬踢了踢伊莲娜的脚,“兔子或者山鸡都行,别弄死了。” 伊莲娜不乐意了。 “大晚上的让我去抓兔子?你让她去啊,她不是长本事了吗?” “她连路都认不全,跑丢了你去村里给我再找个修女来?”林烬看着她,“去不去?不去明天没肉吃。” 伊莲娜鼓了鼓腮帮子。 “去就去,你们俩别背着我偷偷干什么奇怪的事。” 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木屋,钻进黑漆漆的林子里,精灵的夜视能力极强,这点事难不住她。 罗莎莉亚站在原地,两只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她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身体里多了一股极其陌生的热流,这股热流在血管里到处乱窜,但一点都不难受,反而暖洋洋的。 “林……老板。”罗莎莉亚试探着叫了一声,她记得那个精灵定下的规矩。 林烬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木墩子,“坐。” 罗莎莉亚老老实实坐下,背挺得笔直,灰袍底下那丰腴的身段显现出来,配上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和庄严的脸,反差感极大。 “你平时在教堂里,念祈祷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林烬问。 罗莎莉亚迟疑了一下。 “想……今天晚上吃什么,或者算一算还差多少铜币能交差。” 很诚实,这女人就是个混日子的职场老油条。 “以后不用算铜币了。”林烬靠在椅背上,“你现在身体里有东西,你自己能感觉到。” 罗莎莉亚点头。 “很热,从眉心一直到肚子,有一团东西在转。” “那应该是信仰。”林烬开口,“以前你骗村民的钱,现在你拿的是他们的信仰。” 罗莎莉亚不太懂,信仰能当饭吃?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伊莲娜提着一只灰毛野兔走进来。兔子还在拼命蹬腿。 “抓到了。”伊莲娜把兔子往林烬面前一递,“这小东西跑得挺快,还想往地洞里钻,被我一把薅出来了。” 她邀功似的挺了挺胸脯,顺便白了罗莎莉亚一眼。 林烬接过兔子,捏住兔子的后颈皮,兔子老实了。 “看好了。” 林烬捏住兔子的一条后腿,用力一折。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兔子的后腿直接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皮底下的骨头茬子都凸出来了,兔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罗莎莉亚缩了缩脖子。 林烬把断腿的兔子扔到罗莎莉亚怀里。 “治好它。” 罗莎莉亚手忙脚乱地接住兔子,兔子身上的血蹭在她的灰袍上。 “我?我怎么治?我不会医术啊!”她急了。 “你现在是天使方向的造物。”林烬盯着她,“天使会什么?神迹,用你身体里那团热流,把它逼到手上去,盖在伤口上。” 罗莎莉亚咽了口唾沫。 她闭上眼,努力去感受肚子里那团转动的东西。 她想着把它往手上赶。 那团热气真的很听话,顺着胳膊一路滑到了掌心。 罗莎莉亚的手心亮了。 一层极其柔和的白光从她手指缝里透出来,照在兔子的断腿上。 木屋里安静下来。 伊莲娜瞪大了那双绿色的眼睛,凑近了看。 白光包裹住兔子的后腿。 那根折断的骨头,竟然在皮肉底下自己蠕动起来。 歪掉的角度一点点回正,骨头茬子重新对接。 也就七八秒的功夫。 白光散去。 罗莎莉亚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那只兔子在她的腿上蹬了一脚,直接跳到了地上,四条腿稳稳当当,嗖地一下窜到了墙角,活蹦乱跳。 断腿好了,连个疤都没留。 罗莎莉亚看着自己的双手,人傻了。 这真成了? 她以前给村民看病,就是拿碗井水兑点盐,再念两段谁也听不懂的废话,能不能活全看村民自己的命硬不硬。 现在,她手一摸,断骨头自己接上了。 “这……这是我干的?”罗莎莉亚声音发颤。 第35章 精灵大人 林烬点头。 信仰能量的直接转化,这东西比绿色光点的肉体再生还要离谱,绿光是透支细胞生命力强行自愈,白光是直接用能量填补修复。 完美的神棍技能。 罗莎莉亚要是顶着这头白发,去橡树村广场上当众露这一手。 全村人能把头磕碎。 “挺好用的。”伊莲娜在旁边酸溜溜地开口,“以后杀鸡不用怕它跑了,打断腿再治好,留着慢慢吃。” 林烬敲了敲桌子。 “别急,这只是第一步。” 他指着地上的那只兔子。 “治病救人是修女的活,但你现在不是普通修女了。” 林烬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抽了一根还没烧完的木柴。木柴一头还带着红色的炭火。 他把木柴扔在罗莎莉亚脚边。 “再试试,把那股热气逼出来,想象它是一团火,对着这根木头放出去。” 罗莎莉亚有点懵。 “火?” “对,神圣的火。”林烬引导她,“能烧掉一切脏东西的火。” 罗莎莉亚深呼吸了一次。 她再次闭眼。 这次调动体内的热气比刚才顺畅多了。 她把热气逼到右手心。 这回不是柔和的光了,手心传来的感觉很烫。 罗莎莉亚睁眼,右手往前一挥。 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火焰从她掌心飞了出去,直接砸在地上的那根木柴上。 白色的火苗安静地包裹住整根木柴。 不到三秒钟。 那根粗壮的木柴连同上面原本的炭火,全部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一滩白色的灰烬,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这白火没有普通火焰那种烤人的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平静。 罗莎莉亚往后缩了缩脚。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这人连骨灰都剩不下多少。 “老板……”罗莎莉亚咽了口唾沫,“我会魔法了?” 林烬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 能奶能打,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天使该有的配置。 信仰能量,温和的时候是治愈一切的圣光,狂暴的时候就是净化一切的圣火。 只花了两只鸽子和几根羽毛,弄出一个高阶战力。 伊莲娜不干了。 精灵大步跨过去,一脚踩在那滩白灰上,把灰踩得稀巴烂。 “有什么了不起的。”伊莲娜挺直腰板,“你这火球飞得那么慢,我闭着眼都能躲开,真打起来,我一拳就能把你下巴卸了。” 罗莎莉亚赶紧点头附和。 “是是是,伊莲娜大人说得对,我肯定打不过您。” 罗莎莉亚很识趣,她看得很明白,这个长着尖耳朵的精灵是老板的枕边人,地位比她这个刚转正的高多了。 伊莲娜听到“精灵大人”这四个字,气消了一大半。 她转头看向林烬,走过去拽住林烬的衣角,晃了两下。 “林烬,她这个不好玩,你下次给我弄个更厉害的,我要那种一抬手就能卷起大风的。” “行,下次给你弄。”林烬顺口敷衍。 伊莲娜满意了,贴在林烬身边。 罗莎莉亚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 她这半辈子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彻底粉碎又重组。 她本来是个随时面临失业、要在底层洗茅厕的修女。 现在,她能一抬手治好断腿,一挥手把木头烧成灰。 这一切,全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给的。 不,不是男人。 是真神。 罗莎莉亚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额头触地。 不是教会那种糊弄人的祈祷姿势,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臣服。 “老板。”罗莎莉亚的声音带着一种虔诚,“我明天就回村里,我会让整个橡树村的人,全把那个缺鼻子的石像砸了。” 林烬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不急。”林烬开口,“石像留着,你还得继续当你的修女,教会那层皮现在还不能脱。” 罗莎莉亚抬头,不太理解。 “为什么?我现在根本不需要怕那个胖女人了,她要是再敢让我洗茅厕,我直接一个白火球把她烧干净。” 在来的路上,她就把自己的现状都给林烬说了一遍。 “烧了她,教会总部肯定会派骑士团来查,橡树村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扛得住一队穿重甲的骑士?” 罗莎莉亚哑火了。 确实,她现在顶多能搓几个火球,真对上成建制的正规军,死路一条。 “所以,你要继续披着光明女神的皮,干我们自己的事。”林烬把计划铺开,“村民送来的供品,你照收,他们祈祷的时候,你用你的白光给他们点甜头尝尝,治几个头疼脑热的。” 罗莎莉亚眼睛亮了。 她懂了。 借壳上市。 用教会的招牌,收拢所有的信徒,然后把这些信仰全转化到她和老板身上。 “谁给他们治病,他们就信谁。”林烬看着她,“等全村人都只认你这个修女,不认什么光明女神的时候,那座教堂就是我们的了。” 罗莎莉亚用力点头。 这活她熟啊,她以前就擅长忽悠,现在有了真本事,忽悠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明天……”罗莎莉亚问。 “明天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人去涌泉谷拜树神,你也跟着去,继续当你的代言人。” 林烬站起身。 “去把那只兔子宰了,剥皮洗干净。”林烬吩咐伊莲娜。 伊莲娜欢呼一声,跑去墙角抓兔子。 兔子刚治好腿,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落到了精灵的手里。 “老板,那我先回去了?”罗莎莉亚站起来。 林烬摆手。 罗莎莉亚退出木屋,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裂隙的时候,那些巨大的树人依然散发着压迫感,但她现在不害怕了。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暖的力量。 去他的洗茅厕女。 她罗莎莉亚,现在是真神手下的头号神使了。 木屋里。 伊莲娜利索地把兔子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 油滴在火上,滋啦响。 她凑到林烬身边,把脑袋靠在林烬肩膀上。 “林烬。” “说。” “她那个白头发,其实也挺好看的。”伊莲娜嘟囔着,“就是太扎眼了,村里人看到了肯定会问。”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她自己编故事的本事比你强。” 伊莲娜翻了个白眼。 “那你以后还会造别人吗?” “看情况,材料够了就造。” 伊莲娜咬了咬嘴唇,两只尖耳朵耷拉下来。 她伸出胳膊,死死搂住林烬的腰。 “反正我是第一个的。” 第36章 不贪图凡人的钱财 罗莎莉亚走出迷雾黑森林。 夜风吹在脸上,以前她最怕走夜路,黑漆漆的林子里总觉得有野兽盯着自己。这会儿她却走得极稳。步子迈开,脚底板踩在烂树叶和碎石子上,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肚子里那团热气一直在转。 暖烘烘的。 她回想昨晚在那个叫伊甸园的地方发生的事,那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子,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还有那个叫伊莲娜的精灵,长着尖耳朵,死死护着男人的衣角,生怕自己抢了她的位置。 罗莎莉亚扯了一下嘴角。 抢位置?她可不敢。 她不是个傻子,在教会底层摸爬滚打了七八年,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得供着。那男人能随手搓出树人,能一指头把她从一个凡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那就是真神。 顺着土路进了橡树村。 村子里静悄悄的,几只瘦狗趴在墙根底下睡觉,听见脚步声,脑袋依旧贴着地。 罗莎莉亚走到村尾,推开石头教堂的破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她走到桌边,摸出火柴把蜡烛点上。火光把墙上那个缺鼻子的女神石像照得影影绰绰。 罗莎莉亚越过石像,走到墙角,端起木盆去外面的井边打了一盆水。 端回屋里,她借着水面的倒影看自己。 一张变了模样的脸,眼角的细纹没了,原本因为熬夜和焦虑显得发黄的脸色,现在白净得晃眼。 最扎眼的是那一头头发,全白了。银白银白的,顺着肩膀垂下来,发丝里透着一股子活气。 她解开腰带,把那件沾着泥巴的灰袍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接着脱掉里面的粗布衬衣。 光着身子站在屋里。 她低头看。三十多岁的女人,平时吃不好睡不好,身子虽然丰腴,但肉总是有些松垮。现在不同了,那道白光钻进身体里,把该收的地方全收紧了,该留的地方分毫没少。 腰段细了一大圈,胸前饱满得吓人,大片雪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大腿根紧实弹软,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滑溜溜的。 “真神了。”罗莎莉亚嘟囔。 这身皮囊,要是去王都的贵族圈子里转一圈,不知道得迷死多少有钱的老爷。 但她没那个心思。 她略过地上的脏衣,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破木箱。 里面翻找了半天,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麻布长袍。 这是前几年总会发下来的正规修女服。布料薄,她以前嫌穿在身上太显身段,怕村里的单身汉说闲话,一直压在箱底。 罗莎莉亚把白袍套在身上。 她站在石像前。 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庄严感,但偏偏那身段又惹火得要命。 “老板教的,借壳上市。”罗莎莉亚拍了拍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光明女神大人,您的场子,以后归我了。” 天大亮。 村子里的公鸡扯着嗓子叫。 老约翰背着破竹篓,手里提着锄头,身后跟着儿子小约翰。爷俩准备去村头的旱地里翻土。 路过村尾的石头教堂。 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罗莎莉亚端着木盆走出来,准备泼掉洗脸水。 老约翰刚好走到台阶下面。他抬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锄头当啷掉在地上,砸偏了小约翰的脚,小约翰疼得咧嘴,嘴巴张开,顺着他爹的目光看过去。 爷俩全愣了。 台阶上站着个女人,穿着白袍,白得发光,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早晨的太阳光底下反着光。 老约翰盯着那张脸。 是村里的修女罗莎莉亚,但又完全不一样,以前那个整天板着脸、抠搜算计铜币的寡淡女人消失了。 那股子透出来的圣洁气场,直接压在老约翰的心头上。 老约翰扑通跪下了。 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在泥巴上。 “修女大人……”老约翰舌头打结,嗓子发干,“您这头发……您这是.....?” 小约翰在旁边吓得腿一弯,跟着跪下。 罗莎莉亚把木盆放在脚边。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子站得笔直。她回想昨晚林烬坐在椅子上教她的说辞。 “昨夜,神明降临了。”罗莎莉亚看着跪在地上的爷俩,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能钻进人心里去的安抚感,“塔尔维斯大人看到了我的诚心,也看到了橡树村的苦难。他赐予了我神力,让我来庇佑这片土地。” 老约翰两眼放光。 他本来就信树神,昨晚还求树神保佑自家地里多长两把麦子。现在修女这副模样,这话,完全对上了。 “神迹!神迹啊!”老约翰从地上爬起来,扔下锄头,转身往村中心跑,“来人啊!修女大人得神明赐福了!塔尔维斯大人显灵了!” 不到半个小时。 橡树村彻底乱了套。 几十号村民放下手里的活计,全涌到了石头教堂门口。 酒馆老板娘系着脏围裙,铁匠学徒光着膀子,屠户手里还提着半片猪肉。男女老少挤成一团。 他们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脖子。 罗莎莉亚站在台阶上,晨风吹过来,白袍的下摆轻轻晃动,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 底下的人群闭紧了嘴。 这帮平时满嘴糙话、为了半块黑面包能打起来的村民,这会儿全闭着嘴。 太干净了,太圣洁了。 白光点改造出来的天使气质,自带一种强烈的蛊惑力和亲和力。 屠户咽了口唾沫,扯了扯旁边的铁匠学徒。 “这真是咱们村的罗莎莉亚?” “脸是她,但这气派……”铁匠学徒盯着罗莎莉亚的头发,“这头发白得真好看,跟天上的云彩似的。” 酒馆老板娘撇嘴:“你懂个屁,那是神气!” 罗莎莉亚看着下面这群人,心里爽翻了。 她以前在这个破地方待了七八年,这帮穷鬼求她念经的时候一口一个大人,转头就在背后骂她是个骗钱的假正经。 现在呢?一个个眼睛里全是仰慕。 “信徒们。”罗莎莉亚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台阶最边缘。 底下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塔尔维斯大人仁慈。”罗莎莉亚端着架子,声音清脆响亮,“他化身树神,降临在涌泉谷,就是为了解救众生。从今天起,凡是心怀虔诚的,只要来到这里,我都会代行神明之责,降下赐福。” 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人群最后面,传来一阵推搡的声音。 “让让……求求你们让让!” 一个穿着补丁裙子的妇人拼命往前挤,手里死死拽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孩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一边走一边弯着腰猛咳,咳得撕心裂肺。 妇人挤到最前面,直接扑倒在台阶下的碎石子上。 “修女大人!”妇人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丝,“修女大人!您既然得了神明赐福,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小吉米吧!他咳了一个春天,医师说他熬不过这个月了!” 妇人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 手抖得解不开结,直接用牙咬开。 里面滚出四个铜币。 “我家里没钱了,能卖的全卖了,就剩这四个铜币,求您救命!” 小吉米跪在娘亲旁边,捂着胸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角带出了一点红色的血沫子。 周围的村民全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罗莎莉亚身上。 看病,这可是实打实的本事,以前村里人得了急病,修女给的圣水喝下去,该死的还是死。现在修女说自己能代行神职,能治好这绝症? 罗莎莉亚看着地上的那四个铜币。 如果是昨天,她大概会叹口气,把这四个铜币揣进兜里,然后进去舀一碗兑了盐的井水端出来,告诉妇人这水喝了就能好。 但今天变了。 她闭上眼,感受到肚子里那团热烘烘的气流。 林烬昨晚坐在木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的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治病救人是修女的活,用你的白光给他们点甜头尝尝,谁给他们治病,他们就信谁。” 罗莎莉亚睁开眼。 她提着白袍的下摆,走下台阶。 越过那四个铜币,伸出双手,把那个咳得快断气的小男孩拉到自己面前。 “塔尔维斯大人不贪图凡人的钱财。”罗莎莉亚声音平和,“他只看重你们的信仰。” 妇人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罗莎莉亚把右手放在小吉米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破衣裳,能摸到小男孩清晰的肋骨,还有里面剧烈跳动的心脏。 全村人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罗莎莉亚调动体内那股热气,顺着胳膊,一路逼到掌心。 第37章 白毛修女在线收编,精灵醋王单手扛木头 罗莎莉亚的手按在小吉米的胸口上,隔着那层破布衣裳,肋骨硌得慌。 她闭上眼,肚子里那团热气顺着胳膊往下走。 一团柔和的白光从她指缝里渗出来,白光直接钻进小吉米的胸腔里。 原本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吉米,胸膛的起伏变平缓了,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痰。 那团黑痰落在地上的碎石子里,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小脸上的蜡黄色退去,透出点活人的红润,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胸口。 不疼了,气也顺了。 周围的人全都不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妇人看着不咳的儿子,整个人傻在原地。 她原本也并没有抱有太大希望的,只是想报复一下她,去年花大价钱买的圣水结果一点用没有。 反应过来后,她脑袋磕在碎石子上碰碰直响,额头直接磕破了,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她根本不在乎。 “谢修女大人!谢塔尔维斯大人!”妇人两只手紧紧抓着罗莎莉亚白袍的下摆。 罗莎莉亚收回手,她把那四个铜币推回到妇人手里。 “我说过,神明不贪图凡人的钱财。”罗莎莉亚站直身子,白袍的下摆被风吹得晃悠。“神明赐下的祝福有限。” 她看着底下那群村民,这帮人平时阳奉阴违,见到收税官就躲,见到她就绕道,但这会儿一个个眼里全是狂热。 “想要得到庇佑,就得献上你们的虔诚,你们信得越真,神明的赐福就越多。” 村民们这下全明白了,只要信得够真这等能起死回生的神迹就能落在自己头上。 屠户第一个带头跪下,他那五大三粗的身体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铁匠学徒跟着跪下。 几十号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这可不是平时应付差事的假跪,这是真真切切的祈求,为了活命的祈求。 毕竟小吉米的情况谁都知道,这是真实的,现在却被这个修女一下子治好了。 罗莎莉亚站在台阶上,她感觉到了。 肚子里那团热流,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现在直接胀大了一圈。 一股接一股的无形气流从底下这群人身上飘出来,钻进她的身体里。 热烘烘的,四肢百骸全被这股热气填满了,原本一夜没睡的疲惫感被扫得干干净净。 罗莎莉亚心里盘算,原来力量可以这样提升。 只要这帮人死心塌地信她,她就能源源不断地变强,比以前骗那几个铜币强出十万八千里。 那点铜币买两块黑面包就没了,这力量可是实打实长在自己身上的。 她抬起手。“起来吧,神明听到了你们的祈祷。” 入夜,橡树村安静下来,各家各户连个油灯都舍不得点。 罗莎莉亚脱了白袍,换上那件不起眼的灰布衣服钻进迷雾黑森林。 夜路不好走,全是烂树叶和突出来的树根,但她现在走得极稳。 体内那股力量撑着她,眼睛在黑夜里看东西也清楚了不少。 穿过三棵巨大树人把守的裂隙,那些幽蓝色的眼睛盯着她,她不再害怕了。 这是自家老板的造物,四舍五入大家都是同伴。 伊甸园里点着火堆,火光把木屋前的空地照得通红。 林烬坐在那把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扒拉着火堆里的炭块,火星子直往上冒。 伊莲娜蹲在旁边啃一块烤得流油的后腿肉,满嘴都是油。 罗莎莉亚走过去。 “老板。”罗莎莉亚低头,态度极其恭敬。 林烬抬头看她,“事办成了?” “办成了。”罗莎莉亚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村民怎么磕头,小吉米怎么吐黑痰,她不敢有半点隐瞒,连自己体内力量变强的事也说了。 “做得不错。” 罗莎莉亚心里泛起喜悦,她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搓着灰布衣服的衣角。 “老板,可以想求您一件事吗。” 伊莲娜停下啃肉的动作,两只尖耳朵竖直,她盯着这个白头发女人,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说吧。” “我想在伊甸园里搭个屋子。”罗莎莉亚双手绞在一起,“白天我在村里当差,晚上我回这里住,村里那个破教堂到处漏风,而且……我想离神明近一点。”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表了忠心,又顺理成章地要了个常驻编制。从第一次见到林烬她就知道,神与书上的不同,神也有七情六欲,有感情有欲望。 一直在外头,是不好和神拉进关系的,万一后面神创造了更多非凡存在…… 伊莲娜把手里的骨头一扔,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不行!”精灵急了,蓝裙子跟着转了半圈。“这里是我和林烬的家!你一个外人住进来算怎么回事!” 罗莎莉亚不看伊莲娜,就低着头等林烬发话,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林烬看了看这块平坦的盆地,地方够大,多个人干活也好,以后伊莲娜忙不过来的时候,总得有个打下手的。 “可以。”林烬开口。“地方你自己挑,木头自己砍。” 罗莎莉亚喜出望外,直接跪下磕了个头。“谢老板!” 伊莲娜气得跺脚,整个木屋的地板都在震,她狠狠瞪了罗莎莉亚一眼,转身跑进屋里生闷气去了,连剩下的半块烤肉都没吃。 接下来的几天,罗莎莉亚白天在村里当神棍,端着那副圣洁的架子给村民赐福,晚上回伊甸园当苦力。 她挑了块离林烬木屋大概五十多步远的空地,这距离拿捏得极好,既不越界,又能一眼看到老板。 砍树是个体力活,她虽然被白光改造过。体质变强了,但这丰腴的身段真不是干粗活的料,平时养尊处优惯了,手心全磨出了水泡。 没砍几下,汗水就把身上的衣服打透了。 粗糙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肤透出来,胸前沉甸甸的。随着挥斧头的动作上下晃动。 汗珠顺着白皙的锁骨往下淌,滑进深深的沟壑里,腰线被湿透的布料勒得极紧。 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粘在脖子上,两瓣浑圆在布料下勾勒出极其惹火的曲线。 林烬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边忙活的修女。这画面倒是挺养眼,权当看个乐子。 罗莎莉亚忙活了三天,手全磨破了,只弄出个歪歪扭扭的屋子胚子,几根圆木搭在一起,长短不一,连个顶都没封上,风一吹直晃荡。 她坐在木墩子上喘粗气,衣服全湿了,大腿根部的皮肤白得反光。 伊莲娜端着一盆洗好的野果走出来。 精灵这几天一直憋着一股劲,这女人天天在这里晃荡那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太碍眼了。 老板的眼珠子时不时往那边瞟,这让伊莲娜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看着罗莎莉亚那副狼狈样,下巴抬得老高,直接走过去。 “笨死了。”伊莲娜把盆重重放在木桌上。“三天才搭了个框,这点活我半天就干完了,就你这样还想住伊甸园。” 罗莎莉亚赶紧站起来,陪着笑脸,她不敢得罪这位精灵醋王。 “伊莲娜大人说的是,我手脚笨,没您能干,我从小就没干过粗活。” 伊莲娜很受用这声大人,她眼珠子一转。 不行,必须得把她比下去,得让老板知道谁才是这个家最有用的人,光动嘴皮子显不出真本事。 伊莲娜走到罗莎莉亚那堆木头前。 她卷起袖子,露出纤细白嫩的胳膊。 “起开,看着点。” 伊莲娜弯腰,单手抓住一根比大腿还粗的圆木。 精灵的怪力爆发,那根少说百十来斤的圆木被她轻轻松松提了起来,毫不费力。 罗莎莉亚看直了眼,她砍这根木头砍了半个小时,搬过来更是累去了半条命。 伊莲娜把圆木往肩上一扛,走到屋子胚子前,准确无误地卡进预留的凹槽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滴汗,蓝裙子在风里飞扬,白生生的小腿在草地里穿梭。 她一边干活一边扯着嗓子喊。 “林烬!你看我搭得直不直!” 林烬喝了口水。“直。” 不到两个小时,原本歪歪扭扭的框架被全部推翻重做,一个结结实实的木屋轮廓立了起来,连房梁都架好了。 罗莎莉亚站在旁边完全插不上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湿透的衣服,再看看那边脸不红气不喘的精灵。 “愣着干嘛!”伊莲娜站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指使罗莎莉亚,“去河边弄点泥巴来,我把缝糊上,别杵在那里装死!” “哎,这就去!”罗莎莉亚赶紧跑去河边。端起木盆去挖烂泥。 林烬看着这俩女人,一个在上面喊,一个在下面跑。 盆地里热闹了不少,多了点鲜活的人气。 第38章 白毛修女的钓鱼工程 整整一周。 罗莎莉亚的房子总算是立起来了。 说是她的房子,其实大半功劳得算在伊莲娜头上。 这精灵干活跟上了发条一样,从第三天开始就完全接管了主体工程,罗莎莉亚沦为跑腿搬泥的小工。 林烬坐在老木屋门口的椅子上,看着五十步开外那个新落成的二层小楼,心里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还是木屋吗? 一楼宽敞得能摆两张大桌子,灶台和储物间分开做了两个隔间。 二楼开了三间卧室,每间都有窗户,窗台上还摆着几盆不知道从哪挖来的野花,外墙用河泥抹得平平整整,晒干之后结结实实。 最离谱的是门前那两个台阶,用平整的石板铺的,踩上去稳当得很。 “林烬!你快过来看看!” 伊莲娜站在二楼的窗户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金发散在肩膀上,蓝裙子的领口因为弯腰敞开了一大片,白腻的弧度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看什么?” “看房间啊!二楼三间屋子,每间都铺了木板地面,我还在墙上凿了放蜡烛的洞,晚上点起来老好看了!” 林烬起身走过去,上了二楼。 确实不错,三间屋子一字排开,中间一间最大,窗户也开得最宽,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地板打磨过,赤脚踩上去不扎人。 罗莎莉亚站在最里面那间小屋里整理床铺,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衫,银白的头发在背后编成松散的辫子。 她弯着腰铺草垫,腰身被布料裹出极紧的轮廓,整个人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今天衣服穿得比以往薄了些,身体的线条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活动起来更是遮不住。 “老板来了。”罗莎莉亚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伊莲娜绕着三间屋子跑了一圈。 又跑了一圈。 然后她站住了,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转头看了看新屋子的木板地面,又回头看了看远处那座又矮又暗的老木屋。 再看看眼前这间宽敞明亮的大屋子。 再扭头看一眼老木屋那个连窗户都透风的破德行。 伊莲娜的表情变了。 “林烬。” “嗯?” “我们原来那个屋子……”伊莲娜搓着手指头,措辞极其小心,“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住了这么久没见你嫌小。” “以前没对比嘛!”伊莲娜拽着林烬的袖口往窗边拉,手指往远处一指,“你看看那个屋子,矮得跟狗窝似的,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夏天热死冬天……冬天应该也冷死。你再看看这边——” 她转身,两手一摊,原地转了半个圈。 “三间卧室!木板地面!还有窗台小花!” 罗莎莉亚在旁边低着头理草垫,嘴角压了又压。 这房子为什么修三间卧室? 因为她知道这个精灵女孩性子单纯得要命。 和她斗力气,十个罗莎莉亚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但要论心眼子,这姑娘就是个直肠子。 从第一天罗莎莉亚就想明白了——她要住近,要近到每天都能看见老板,每天都能说上话,往后再来新人也抢不走先机。 但伊莲娜这关不好过。 所以她故意把房子修大,窗户开宽,地板磨平,连花盆都摆上了。书里精灵天生亲近自然和美的东西,一看到漂亮的居住环境就走不动道。 果然上钩了。 “要不我们三个都住这边得了!”伊莲娜两手叉腰,做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极其英明的决定,“反正二楼三间屋子,一人一间,刚刚好!” 罗莎莉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这本来是我的——” “你有意见?”伊莲娜眯起眼睛。 “没有没有!能跟精灵大人和老板住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罗莎莉亚赶紧低头。 这精灵姑娘啊,不光帮她盖房子,还主动把老板送到了隔壁房间。 伊莲娜跑到林烬面前,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晃。 “中间最大的那间归我们,她住最里面那小间,这样我夜里翻身不用怕她听见动静。” “你这个分配方案的重点好像有点歪。” “才没歪!”伊莲娜脸红到了耳尖,但嘴上死活不认,“我就是觉得大屋子睡着舒服!” 搬家花了半个下午。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搬,他们全部家当就那些——铁锅、粗盐罐子、几块烟熏肉、那卷新买的羊毛地毯,再加上两人的换洗衣服。 伊莲娜把那条红裙子叠了三遍,放在新床头最显眼的位置,跟供菩萨一样。 林烬把桌椅也搬了过来。厨房归一楼,桌子摆在客厅正中,两把木椅,外加一个给罗莎莉亚加的木墩子。 折腾到傍晚,总算安顿下来。 当晚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一楼的大桌子前。 铁锅里炖着伊莲娜下午抓的两只山鸡,汤里飘着迷迭香的香气。 罗莎莉亚坐在木墩子上,小口小口喝着鸡汤,坐得很规矩。 伊莲娜坐在林烬旁边,大腿贴着大腿,碗端起来咕嘟咕嘟猛灌,吃相豪迈。 “对了。”罗莎莉亚放下碗,犹豫了一下,“老板,我最近后背总是痒痒的,白天的时候突然一阵一阵的,挠也挠不到。” 林烬正啃鸡腿,抬了下眼皮。 “哪个位置?” “肩胛骨那块。”罗莎莉亚伸手够了够后背,果然够不着。 她又够了两下,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片白腻的小臂。 “要不……老板帮我看看?” 罗莎莉亚说这话的时候把头低下去了,银白色的头发顺着肩膀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衣领的系带上。 伊莲娜筷子一顿。 但林烬确实需要确认白光点的后续反应。 “转过去看看。” 罗莎莉亚乖乖转过身,自己把衣领往下拉了一截。 后颈和上背暴露出来,皮肤白得反光,在烛火里带着温润的光泽。 经过白光改造后,这女人的皮肤细腻得不像三十多岁的人,比丝绸还滑。 林烬凑近了看。 两片肩胛骨的位置,皮肤底下隐隐约约有两道凸起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伸手按了按,触感正常,骨骼也没有异样。 “没什么东西,进化还在进行,可能肌肉和骨头在慢慢调整。”林烬收回手。 罗莎莉亚把衣领拉好,低声说了句谢谢。 转身的时候,她的视线迅速扫了一眼伊莲娜。 精灵的两只尖耳朵直直立着,筷子在指间被攥得咯吱响。 罗莎莉亚赶紧埋头喝汤,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这个“顺便让老板看看后背”的操作,她琢磨了两天。 效果嘛……起码老板的手确实碰到了。 吃完饭,伊莲娜全程板着脸收拾碗筷,洗锅的时候把铁勺摔了两回,铁锅差点被她拎到河里扔了。 林烬没管这些,他坐在一楼的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 这一周他也没闲着。 三天前,他试了一件事——用罗莎莉亚的血替代自己的血,混合生命之石头和橡树叶,试图合成新的绿色光点。 十字架的反应很干脆没反应。 三种材料放在一起,十字架纹丝不动,连个光星子都没冒出来。 他换了配方,罗莎莉亚的血加泉水加生命之石,还是毫无反应。 又试了罗莎莉亚的血加橡叶加生命之石。 依然是死寂一片。 倒是用他自己的血重新试了一遍,绿光点照常合成,稳定得很。 林烬把这个结论记在脑子里——天使方向的血液,驱动不了绿色光点的合成流程。 树人是“生命之石+泉水+精灵之血”催生出来的植物活化物,核心属性走的是精灵体系。罗莎莉亚体内流的是白光点改造过的天使血,体系完全不兼容。 就跟安卓的充电线插不进苹果手机一样。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不同体系的造物之间存在严格的壁垒,不能混着用。 第二,想扩大树人军团的规模,核心资源还是只有他自己和伊莲娜的血。 他需要搞清楚天使之血能合成什么。 信仰加飞羽加天使之血,会产生什么东西? 比白光点更高级的东西?还是完全不同方向的新产物? 材料有限,不能瞎试,鸽子飞羽实验用完了,信仰能量也需要时间积攒。 得等。 楼上传来伊莲娜的声音。 “林烬!你上不上来!再不上来我把门锁了!” 林烬站起身,把蜡烛吹灭。 上了二楼,中间那间大屋的门开着。伊莲娜已经钻进了铺着羊毛毯子的床铺里,只露出一颗金色的脑袋和两只竖着的尖耳朵。 林烬刚躺下,她整个人就贴了上来。 四肢缠紧。 “林烬。” “嗯。” “她今天故意露后背给你看的。” “你管这叫故意?” “当然是故意的!谁吃着饭突然说后背痒啊!她就是想让你碰她!” “我碰了,骨头和肉都正常。” 伊莲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 安静了大概十秒。 “林烬。” “睡觉。” “最后一句。” “你每次都最后一句。” “她的皮肤是不是很滑?” 隔壁最小的那间屋子里,罗莎莉亚躺在新铺的草垫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边。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搬进来了。 隔一堵墙就是老板的房间。 她翻了个身,后背那个位置又开始痒了,痒得她直想伸手去抓。 骨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长。 她知道,但老板说没事那就没事。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窗台上那盆小黄花上。 罗莎莉亚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盘算着明天回村的事——屠户家的婆娘生完孩子后身子一直虚,可以去看看,再治好两个人,信仰的存量就又能涨一截。 隔壁传来伊莲娜压低的声音和床板的咯吱声。 罗莎莉亚把被子蒙到头顶,这隔音也太差了。 第二天一早。 林烬坐在一楼桌前,看着罗莎莉亚带来的教会的书。 楼上传来脚步声。 罗莎莉亚换好白袍走下来,银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老板,我去村里了。” “去吧。”林烬摆手,“今天回来的时候,绕一趟涌泉谷,把那些供品收回来。” “好。” 罗莎莉亚出了门,拐过裂隙,消失在晨雾里。 第39章 祈祷频道 林烬坐在二楼窗边,手里捏着一块烟熏肉慢慢嚼。 这七天他不光在折腾天使血的合成实验,还摸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能力。 三天前的傍晚,罗莎莉亚在村子里给几个老太太念晚祷词的时候,林烬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回音,像隔着一层水缸听人说话。 “塔尔维斯大人,愿您赐福于橡树村……” 林烬当时眼睛刷地睁开了。 那是罗莎莉亚的声音,不是她在旁边说话,是她在村子里念祈祷词,距离盆地少说半个小时脚程。 他试着在脑子里试着回了一句。 “收到,信号良好。” 那边沉默了三秒,紧接着祈祷词明显卡壳了,罗莎莉亚大概被吓得不轻。 后来反复试了几次,林烬确认了——只要罗莎莉亚在祈祷状态,或者心里主动呼唤他,两人之间就能建立一条类似对讲机的通道。 距离不限,只要那点信仰连接还在,就能通。 林烬把肉咽下去,扭头看了眼窗外。 伊莲娜蹲在河边洗头发,金色的长发铺在水面上,两只尖耳朵在晨光里一抖一抖的。她洗完头甩了甩水,赤脚踩着青草往回走,裙摆湿了一大片,贴在大腿上。 这丫头最近闲得发慌。 树人有活干,罗莎莉亚在村里传教搞业务,就她一个人天天在盆地里抓兔子、洗衣服、跟树人比扳手腕。 精灵的精力旺盛得吓人,不给她找点事做,迟早把盆地翻个底朝天。 林烬盘算了一下。 伊莲娜的核心强化方向是敏捷和感知,近战虽然力气够用,但她身板毕竟不是重装战士那块料。要把这套天赋发挥到极致,远程输出才是正道。 弓箭。 精灵配弓箭,教科书级别的搭配。 “伊莲娜!” “干嘛!”楼下传来精灵湿漉漉的应答。 “你会射箭吗?” “不会啊,谁教过我这个?以前偷东西又不用射箭。” 林烬点了点头,在脑子里拨通了那条祈祷频道。 “罗莎莉亚。” 那边大概正在给村民讲故事,愣了一下才回应。 “老板?” “帮我弄一副弓箭回来,猎户用的那种就行,不用太讲究。” “好的老板,我今天去找猎户联盟的人问问。” “别花太多钱,最好能赊账。” “明白。” 林烬切断连接,靠在窗框上。 楼下伊莲娜已经换好了干裙子跑进来,端着两碗昨晚剩的肉汤上了楼。 “谁要教我射箭?你会吗?” “不会,但你是精灵,百步穿杨应该是天赋技能。” “你别什么都往精灵上赖,我耳朵尖又不代表我眼睛准。” “你身体协调性远超常人,手眼配合的精度也比以前强出几个量级,给你把弓,练三天就能上手。” 伊莲娜歪着脑袋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我要一把漂亮的弓,要白色的。” “有什么要什么,别挑。” —— 风车镇。 石头堡垒的偏院里,一个瘸着腿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 收税官莫瑞尔,就是上个月在橡树村被马甩下来摔断双腿的那位。 他的腿打了整整四周的夹板,男爵花大价钱从镇上请了个草药师,灌了不少苦得要命的汤药。 骨头总算接上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老子迟早把那棵烂树砍成柴烧了。” 莫瑞尔捏着一张羊皮纸——上面记着橡树村欠下的税款数额。这笔账他惦记了一个多月,越想越气。 一棵树把他甩下马?笑话。他事后越琢磨越觉得是马失了前蹄,跟树有个屁关系。那帮蠢农民什么都信。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备马,去橡树村。” 跟班小兵犹豫了一下。 “大人,您这腿——” “死不了,那帮穷鬼欠的税再不收,男爵大人该找我的麻烦了。” 莫瑞尔骑不了马,只能让小兵赶着一辆破牛车,颠簸了大半天才到橡树村村口。 一进村他就觉得不对劲。 以前这破村子死气沉沉的,狗比人多。今天倒好,村中心广场上围了一圈人,乌泱泱的,全朝着村尾的方向挤。 “怎么回事?”莫瑞尔从牛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 村尾石头教堂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女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底下亮得扎眼。白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那腰身、那胸脯的轮廓,隔着老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莫瑞尔的脚步慢下来了。 这谁? 他在橡树村收了好几年的税,从没见过这号人。他脑子转了两圈,目光落在白袍胸口那枚铜质圆徽上。 教会的人。 莫瑞尔本能地收了收火气。教会虽然在乡下没什么实权,但总归有个招牌在,贸然得罪不划算。 他扯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屠户。 “那女人谁啊?” “修女大人啊,罗莎莉亚修女。” “罗莎莉亚?之前那个灰不拉几的修女?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得了神明赐福!白头发是塔尔维斯大人赐的!前几天还治好了吉米的咳血病呢!” 莫瑞尔嗤了一声。 赐福个屁。这帮穷鬼就爱听这种鬼话。不过一个小修女嘛,总会最底层的杂鱼,连个正经牧师都算不上。 正好从她身上捞一波,缓缓自己的医药费,教会总部不可能为了一个这样的人跟男爵领翻脸。 莫瑞尔整了整衣领,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他站在台阶下面,仰起头。 罗莎莉亚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念祝福词,余光扫到了来人。 她认出了这张脸,上个月被树人甩断腿的那个收税官。 “修女大人,好久不见。”莫瑞尔拄着拐杖,挤出一个笑,“你这变化不小啊,差点没认出来。” 罗莎莉亚没接话,她心里拨通了那条频道。 “老板。” 盆地里,林烬正在教伊莲娜用绳子绑弓把。罗莎莉亚的声音传进脑子里。 “怎么了?” “收税官来了,就是上次被树人摔断腿那个。” 林烬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来干嘛?” “收税,看样子还想从我这里捞一笔。” 林烬在脑子里盘算了三秒。 这人上次被树人教训过一回,骨头刚接上又来,说明男爵那边给了压力。这种人不会消停的,打跑一次还有下一次。 而且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以后摊子越铺越大,总不能永远躲着。树神的名号在村里好使,但出了这一亩三分地,就是个笑话。 得有个组织的壳。 让外人觉得树神背后有势力,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以后就不会有什么阿猫阿狗来挑衅之类的。 “你先应付着,我让伊莲娜那边的树人往你那边靠。” 林烬对伊莲娜比了个手势,让她调三棵小树人往橡树村方向移动。 “不过——”林烬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处理,就自己来。” 在这个没有超凡的中世纪,除了大规模军队,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能打过一位掌握净化之火的天使。 罗莎莉亚站在台阶上,心里收到了这句话。 她看着面前拄着拐杖的莫瑞尔。 这人她太熟了,每年来收税的时候趾高气昂,恨不得把每家每户的锅底都刮干净。 前年冬天,老约翰家交不出税钱,这人带着卫兵把老约翰家仅剩的两袋黑麦全扛走了,老约翰的老伴那个冬天差点饿死。 “教会的人也得交税。”莫瑞尔开口了,拐杖在石板上敲了两下,“男爵大人的命令,凡是在领地内居住的,一律不能免。修女大人,去年你欠的那笔,加上今年的,一共十二个银币。” 十二个银币。 村民们在后面倒吸一口气,这数字够一家三口吃半年了。 罗莎莉亚看着莫瑞尔,再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小兵。 就两个人。 她肚子里那团热气在翻滚。这一周吃了几十号村民的信仰,那团热气早就从拳头大涨到了西瓜大,撑得她浑身发烫。 “我说过,神明不贪图凡人的钱财。”罗莎莉亚开口,声音很平。 “那你就掏你自己的。”莫瑞尔不耐烦了,“别跟我扯什么神明,耽误老子的时间。交不出来,我就上报男爵,让领主骑士来拆了你这破教堂。” 他伸手去抓罗莎莉亚的袖子。 罗莎莉亚往后退了一步。 她右手抬起来,掌心里,一团白色的火焰无声地燃了起来。 第40章 一个男爵而已 莫瑞尔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这是——” 白火砸下去的时候,莫瑞尔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 火焰包裹住他整个身体,安安静静的,没有浓烟,没有焦臭味。 三秒钟。 地上只剩一根拐杖和一滩白灰。 小兵吓得连滚带爬跑出了村口,牛车都没要。 村民们全跪下了。 罗莎莉亚站在台阶上,右手还举着。 她低头看那滩白灰,心跳得极快。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胸腔里涌上来,烫得她喘不上气。 那不是后悔,也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畅感。 体内那团热气爆开了。 后背传来剧烈的骨裂声。 咔嚓——咔嚓—— 两片肩胛骨的位置,皮肤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鲜血顺着脊背淌下来,染红了白袍。 右手掌心的白火凝聚、拉长,化作一柄燃烧的剑形。 罗莎莉亚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火焰之剑,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的后背,两根沾着血丝的白色羽翼,正一寸一寸地往外展开。 罗莎莉亚站在台阶上,后背的白袍被撑开了两道口子,血丝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腰间的布料。 两根翅膀不大,展开也就一臂多长,羽毛还带着血,湿漉漉地垂在身后。 但够了。 底下跪着的几十号村民,脑袋贴着地面,有人在哭,有人在念祈祷词,有人嘴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字——神。 屠户趴在地上,五大三粗的身板抖得跟筛糠一样。他亲眼看着那个收税官被一团白火烧成了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然后修女的后背就长出了翅膀。 铁匠学徒跪在旁边,脖子僵在那里,想抬头又不敢抬。 老约翰跪得最虔诚,额头砸在碎石子上砰砰响,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感谢塔尔维斯大人的车轱辘话。 罗莎莉亚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白色火焰凝成的剑。 剑身在慢慢变淡。 她试着收回体内的热气,火焰之剑从指尖开始消散,化成一缕缕白烟飘散在空气里。手掌恢复了原样,干干净净。 后背的翅膀也在往回缩。 不是完全消失,是收拢、贴合,慢慢缩回到肩胛骨的位置,重新藏进皮肉底下。 白袍后面两道撕裂的口子还在,血迹斑斑,但从正面看,又变回了那个银白头发的圣洁修女。 罗莎莉亚心里算了算——翅膀从出现到收回,前后不到两分钟。 她现在还控制不了这东西,刚才纯粹是情绪上头,力量暴涨把翅膀顶出来了。 想收放自如,还得练。 “都起来吧。”罗莎莉亚开口,嗓子有点哑。 村民们陆陆续续站起来,腿都是软的,互相搀扶着,看罗莎莉亚的眼神跟看神一样。 老约翰挤到前面,噗通又跪下了。 “修女大人!那个收税官没了,男爵那边追查下来怎么办啊!” 罗莎莉亚站直身子,白袍上的血迹在风里慢慢变干。 “塔尔维斯大人会庇佑橡树村。”她把话放出去,“从今天起,任何人胆敢欺凌这里的百姓,下场和那个人一样。” 她指了指地上那滩白灰。 村民们又跪了。 罗莎莉亚趁着天还没全黑,交代老约翰把那滩灰扫了,拐杖扔进河里,然后拖着浑身酸软的身子绕到村尾,钻进了迷雾黑森林。 后背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白光点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但衣服粘在伤口上,走一步扯一下,疼得她直咧嘴。 穿过裂隙的时候,她在脑子里拨通了那条频道。 “老板。” “说。” “收税官烧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 “死了?” “死了,烧成灰那种。” 又安静了一秒。 “翅膀长出来了?” “长出来了,但我收回去了,还不太会控制。” “回来说。” 罗莎莉亚加快脚步。 伊甸园里,火堆烧得正旺。 林烬坐在二楼窗台边,手里编着弓弦。伊莲娜蹲在一楼灶台前翻烤肉,鼻子一直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她来了。”伊莲娜头也不抬,“走得挺急,还带着血腥味。” 罗莎莉亚从裂隙那边跑过来,白袍后面两道撕开的口子在风里飘,能看到里面大片白腻的后背,血迹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痕迹,衬着雪白的皮肤格外扎眼。 林烬从楼上下来。 “转过去。” 罗莎莉亚老老实实背对他,自己把领口往下扯。后背暴露出来,两道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肉粉嫩嫩的。 肩胛骨的位置,皮肤底下有两道明显的凸起,按上去硬邦邦的。 “骨架已经长成了。”林烬按了两下。“翅膀能展开多大?” “一臂多长,不大。” “够用了,以后信仰吃多了应该会继续长。” 伊莲娜端着烤肉走过来,扫了一眼修女那大片裸露的后背,鼻子哼了一声。 “穿好衣服再说话,老晃什么。” 罗莎莉亚赶紧把衣领拉上去。 三人坐在一楼桌前。罗莎莉亚把白天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收税官怎么来的,怎么伸手抓她袖子的,她怎么一个火球下去的,翅膀怎么蹦出来的。 林烬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烧死一个收税官,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搁现代,这叫袭击公务人员。搁这个中世纪,这叫跟领主叫板。 但林烬心里盘算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不怎么慌。 这段时间他在酒馆讲故事的时候没光讲故事,也没少打听。 这边的军事体制跟他前世了解的东方王朝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东方随便拎个县令,动不动就能调几千兵,这边呢? 一个男爵,领地管着两个镇子加十几个小村子,手底下的正规武装力量满打满算一百出头。 其中能骑马的不超过五十个。 就算男爵把那一百多号人全拉出来,往迷雾黑森林里一钻,光靠地形就能耗死一半。 树人死了再造就是,泉水管够,橡叶遍地都是,唯一卡脖子的就是血和精神力——他和伊莲娜轮着来,一天能搓五六个新的出来。 死一批造一批,纯粹的消耗战,他耗得起,一个穷酸男爵耗不起。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先别急。”林烬开口。“那个跟班小兵跑了,消息肯定会传到男爵耳朵里,看看他什么反应再说。” 罗莎莉亚点头。“小兵跑得比兔子还快,牛车都没要。” 林烬盘算着,“如果他派兵来,正好试试树人打群架什么水平。” 伊莲娜在旁边啃着烤肉,含含糊糊地插嘴。 “打架我也要去。” “你主业是射箭,近战有树人顶着。” “那我远程输出,嗖嗖嗖!”伊莲娜比划了一下拉弓的动作,胳膊肘差点怼到罗莎莉亚脑袋上。 罗莎莉亚往旁边躲了躲,陪着笑。 “罗莎莉亚。” “在。” “明天回村,该干啥干啥,如果有人来打听收税官的事,就说他收完税自己走了,你什么都不知道,至于那些村民,见证神迹过后应该也不敢乱说,你约束一下就行了。” “老板放心,编瞎话我是专业的。” “你确实挺专业。” 罗莎莉亚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去够桌上的烤肉。 伊莲娜的筷子啪地一下挡在她手前面。 “这块是林烬的,你吃那边的。” 罗莎莉亚的手缩回去,乖乖夹了另一块小的。 饭吃到一半,罗莎莉亚试着调动体内的热气,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照得桌面上的碗筷都泛着暖色。 “老板你看,今天在村里收了一大波信仰,现在体内的储量比昨天多了一倍都不止。” 林烬看着那团白光,确实比之前纯净了不少,亮度也更高。 信仰这东西,果然是越多人信,来得越快。 今天那场当众显圣,加上烧掉收税官的震撼效果,橡树村村民的信仰浓度怕是要翻着倍地往上涨。 连带着罗莎莉亚这个中转站,体内积攒的速度也会加快。 “行了,收起来。”林烬摆手,“别没事就亮,体内的东西省着用。” 罗莎莉亚赶紧收手,白光消散。 伊莲娜盯着修女那只手看了好几秒,两只尖耳朵动了动。 “林烬,你说我以后能不能也学会放火球?” “你的体系不一样,精灵跟火没什么关系。” “那我走什么路线?” “等我研究研究。” 伊莲娜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纠缠。她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用胳膊肘戳了戳林烬的手臂。 “那你说,精灵厉害还是天使厉害?” “各有各的强。” “那我跟她打,谁赢?” 罗莎莉亚赶紧举手。“伊莲娜大人赢,肯定是您赢。” 伊莲娜满意了,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蓝裙子的下摆滑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吃完饭,罗莎莉亚收拾碗筷,伊莲娜跑去河边洗脸,林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盯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盆地里的夜风带着泉水的凉气。 三棵巨大的树人伪装在裂隙两侧,幽蓝色的光芒在树纹里若隐若现。 一个精灵,一个天使,几棵树人。 牌面不算大,但在这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已经算得上一支小型神话军团了。 关键是,这东西还能继续扩。 只要材料够,血够,精神力够,他可以源源不断地往外搓。 一个穷酸男爵,说实话,他真没太放在心上。 楼上传来伊莲娜的声音。 “林烬!你磨蹭什么呢!今天我腿都酸了,你上来给我揉揉!” 隔壁罗莎莉亚的小屋里传来关门的声音,关得又快又响。 林烬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通过十字架感应了一圈——森林外围的侦察树人没有异常,通往风车镇方向的路上没有大规模人员移动的迹象。 男爵那边暂时没动静。 要么是消息还没传到,要么是在犹豫。 不管哪种,他都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林烬!!再不上来我把门栓插了!!” “来了来了。” 林烬上了楼,推开中间那间大屋的门。伊莲娜已经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金色的脑袋和两只尖耳朵,腿伸在被子外面,裙子堆在膝盖上方,大片白腻的腿在月光里晃得人眼花。 “快点揉,从脚踝往上。” 林烬坐在床边,刚碰到她的脚,伊莲娜就缩了一下。 “痒!轻点!” “你到底要揉不要揉。” “要!但你别摸脚心!” 林烬捏住她的脚踝往上推,揉到小腿肚的时候,伊莲娜舒服得哼哼唧唧,两只尖耳朵耷拉下来。 “林烬。” “嗯。” “她今天杀人了。” “嗯。” “杀了人之后,翅膀就长出来了。”伊莲娜侧过头看他,“你说,我要是也杀个人,能不能也长点什么出来?” “你想长什么?” “翅膀也行,角也行,反正得比她多一样东西。” 林烬拍了一下她的小腿肚。 “你有尖耳朵就够了,全世界独一份。” 伊莲娜蹬了蹬腿,把林烬的手往大腿根的方向踢。 “那你继续往上揉。” 隔壁小屋里,罗莎莉亚把被子蒙在脑袋上,耳朵里全是那边传来的笑闹声。 她翻了个身,后背又开始痒了,肩胛骨底下那两根收回去的翅骨在皮肉里蠕动。 窗外的月光照在窗台的小黄花上。 罗莎莉亚攥着被角,脑子里想的全是明天回村的事——屠户家的婆娘还等着治病,铁匠学徒上次说他娘腰疼得起不来床。 治好的人越多,信仰来得越快。 信仰越多,她就越强。越强,就越有资格留在这里。 隔壁的动静变大了,床板咯吱咯吱响。 罗莎莉亚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脸埋进枕头里。 第41章 十个骑兵 天亮了,盆地里的风吹散了雾。 林烬坐在一楼的木桌旁,手里摆弄着一把刚削好的木弓。 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伊莲娜光着脚跑下来。 今天她把那件蓝裙子的下摆往上卷了一大截,用草绳扎在腰间,大片雪白的大腿完全露在外面,走动间两团软肉晃荡,白得晃眼。 “林烬!弓做好了吗!”伊莲娜跑到桌前,两手撑着桌面凑过来,领口垂下去,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罗莎莉亚没带回来弓,于是林烬自己给她弄一个。 林烬把木弓递过去。弓身是用坚韧的橡木削的,弓弦是风车镇买的牛筋。 伊莲娜接过弓,两只尖耳朵竖得老高。她单手握住弓背,另一只手勾住牛筋,用力往后拉。 牛筋发出绷紧的嘎吱声,整张弓被她拉得浑圆。 “这玩意儿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费力。”伊莲娜松开手,牛筋弹回去,打在空气里啪啪作响。 她转头看着林烬,挺了挺胸脯。 “我力气大吧!” “你是精灵,力气大是应该的。”林烬敲了敲桌子,“去外面练准头。” 罗莎莉亚从楼上走下来,她换上了那身白袍,银白色的长发梳得整齐。 她看了看伊莲娜露在外面的雪白大腿,暗自咬了咬牙,这精灵为了争宠真是什么都敢穿。 罗莎莉亚走到桌边。 “老板,我去村里了。” “去吧。”林烬靠在椅背上,“今天可能会有客人来。你别主动挑事,有人找麻烦就退回伊甸园,你能飞,他们追不上你。” 罗莎莉亚点头应下,转身出了木屋。 风车镇,男爵城堡。 石头砌成的堡垒透着一股阴湿味,二楼的书房里,男爵格罗夫坐在垫着熊皮的木椅上。他身材发福,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端着一杯麦酒。 书房中间的地板上,跪着一个浑身沾满泥巴的士兵,正是昨天从橡树村逃跑的那个跟班之一。 这士兵趴在地上,脑袋磕着石板,浑身直哆嗦。 “男爵大人!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士兵嗓门破了音,带着哭腔,“那个修女手里冒出白色的火!就那么一挥,莫瑞尔大人就烧没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格罗夫喝了一口麦酒。他看着地上的士兵,肥厚的下巴挤出两层褶子。 “白色的火?”格罗夫冷哼一声,“烧成灰?” “对!对!而且她后背还长出了翅膀!带血的翅膀!就这么长长地伸出来!”士兵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格罗夫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麦酒洒出来弄脏了羊皮纸。 “放屁!”格罗夫骂了一句,“长翅膀?你当你是教皇?这世上哪来的天使!那帮穷鬼连饭都吃不饱,还能造出天使来?” 士兵吓得缩成一团,不停地磕头。 “大人我不敢撒谎!全村人都看见了!莫瑞尔大人真的没了!” 格罗夫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士兵面前。抬起穿着皮靴的脚,一脚踹在士兵的肩膀上。士兵滚了出去,撞在墙根底下。 格罗夫心里盘算着。 莫瑞尔死了这事大概率是真的,这狗东西收税手脚不干净,平时得罪了不少人。 橡树村那帮泥腿子八成是实在交不起税,把莫瑞尔套麻袋打死了。 杀了领主的人,怕被报复,于是全村人合伙编出这么一套鬼话。 树人绊断马腿,白火烧人,修女长翅膀。 用迷信来掩盖造反,这就说得通了。 农民造反,最喜欢搞这种装神弄鬼的借口。 橡树村连续损失了一个收税官和两匹马,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他得把事情弄清楚,顺便把那些带头闹事的刁民全吊死在村口的树上。 最重要的是,把橡树村今年的税款加倍收上来。 “来人。”格罗夫喊道。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全身锁子甲的男人,这是格罗夫手下的骑士队长,雷恩。 “雷恩,带上你的人,去一趟橡树村。”格罗夫指着地上那个士兵,“把这废物也带上,让他指认,谁动了莫瑞尔,谁带头编造谣言,全抓回来。反抗的直接砍了。” 雷恩右手握拳捶在胸口。 “带多少人?”雷恩问。 “带十个骑兵。”格罗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集镇,“别大意。刁民要是真敢造反,手里肯定有草叉和斧头,那白头发的修女既然是领头的,直接扒了皮挂在教堂门前。” 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对付一个连铁器都没几件的穷村子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雷恩领命退了出去。 格罗夫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个破村子,翻不出什么浪花。 橡树村。 罗莎莉亚站在石头教堂的台阶上。 太阳升到了头顶。底下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这帮人手里拿着各种东西,几颗鸡蛋,半块黑麦面包,还有人提着一只瘦巴巴的死老鼠。 全是给神明的供品。 自从昨天莫瑞尔被烧成灰,罗莎莉亚在橡树村的地位直接越过了村长。 村民们看她的眼睛里全是狂热的信赖。 铁匠学徒扶着一个老太太走上前。 “修女大人,我娘这腰疼了十几年了,您受累给看看?”铁匠学徒把两个铜币放在台阶上。 罗莎莉亚看了看铜币。 “收回去,塔尔维斯大人不贪财。” 铁匠学徒赶紧把铜币抓回去,千恩万谢。 罗莎莉亚走下台阶,伸出白皙的手。她的手放在老太太的后腰上。 调动体内那团热气。 一团白光从指缝里透出来,钻进老太太的腰里。 老太太原本佝偻的背挺直了,她扭了扭腰,一脸震惊。 “不疼了!真不疼了!”老太太跪在地上直磕头。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罗莎莉亚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这帮人提供的信仰极其纯粹。 那团热气在肚子里翻滚,隐隐有了液化的趋势。 她后背肩胛骨的地方一阵发痒,那两根骨头似乎又想往外钻,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她极其享受。 脑子里传来林烬的声音。 “罗莎莉亚。” 罗莎莉亚站在原地,心里回应。 “老板。” “客人上路了。”林烬的声音很稳,“十匹马,带甲的。” “老板,我该怎么做?” “让他们进村,你退回教堂里,关上门,先看看情况。” 罗莎莉亚应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土路的尽头扬起了一阵灰尘。 马蹄声敲打着干燥的土路。 雷恩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走在最前面。他穿着厚重的锁子甲,腰间挂着十字长剑。身后跟着十个同样装束的骑兵。 逃跑的士兵被绳子拴在马后,跑得直喘气。 雷恩看着远处橡树村的轮廓。 他是个打过仗的老兵,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男爵说得对,这就是一群交不起税的刁民搞出来的闹剧。 十个骑兵进村,马刀一亮,那帮泥腿子就会乖乖把人交出来。 距离村口还有一里地。 迷雾黑森林的边缘,十几棵大树静静地立在林子里。 伊甸园。 林烬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伊莲娜正拿着那把木弓,瞄准远处的一块木桩。 “放。”林烬出声。 伊莲娜松开手指。 嗖—— 一根削尖的木棍飞了出去,直接扎进木桩的中心,木桩被巨大的力道带得翻滚出好几米远。 精灵的精准度和力量结合在一起,非常恐怖。 “好玩!”伊莲娜兴奋地跳起来,蓝裙子飞扬,两条雪白的长腿在阳光下极其晃眼。“林烬你再去给我弄点铁箭头!我要射穿石块!” 林烬坐在木椅上,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他闭着眼睛。 胸前的十字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通过留在外围的1号树人和那些散布在森林边缘的树人,清晰地感知到了地面的震动。 那是战马奔跑的节奏。 十匹马,速度不快,阵型很稳。 林烬睁开眼。 “伊莲娜。” “干嘛!”伊莲娜跑过来,大腿贴着林烬的膝盖。 “别射木桩了。”林烬指了指森林外面的方向,“带上你的弓,去林子边缘待着。” 伊莲娜两只尖耳朵竖起来。 “有活干了?” “男爵送人头来了。十个骑兵。”林烬靠在椅背上,“你找个高点的树杈蹲着,别露头,等我的树人把他们从马上掀下来,你负责补刀。” “我们需要来一次杀鸡儆猴。” 伊莲娜舔了舔嘴唇,一双绿色的眼睛里透出兴奋的光。 她抓起剩下的木箭,转身就往裂隙方向跑。 修长白皙的双腿在草地上交替,速度极快。 林烬闭上眼睛,意识彻底连接上外围的树人网络。 村口广场上,那棵一直伪装成普通大树的1号树人,根须在泥土深处缓缓蠕动。 村外的土路两旁,几棵从伊甸园调出去的小树人,也慢慢挪动着位置,封锁了退路。 雷恩的骑兵小队已经能看清村口的石头房子了。 马蹄声惊动了村里的狗,全村的狗开始狂吠。 第42章 罗莎莉亚:原来你们信的不是我 雷恩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干硬的土路上,锁子甲哗啦啦响了一串。他扫了一眼广场上围着的人群,那帮村民像见了猫的老鼠,哗啦散开。 “橡树村的村长呢?” 人群最后面挤出来一个佝偻的老头,腿在打弯。 “在……在这儿……” 雷恩看了他一眼,没多废话。 “领主的收税官莫瑞尔,前几天来过这儿。人呢?” 村长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 “走……走了啊,收完税就走了……” 雷恩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没看村长,转头看着广场上那群缩在一起的村民。 “我再问一遍,莫瑞尔去哪了?” 没人开口。 雷恩往前走了两步,随手揪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农夫的领子。农夫吓得两腿发软,被他一只手提着,跟提小鸡一样。 “你说。”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雷恩松了手。 农夫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剑已经落下来了。 安安静静的一剑。 广场上炸了锅。 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喊声,全挤在一块。 雷恩把剑上的血在死者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抬起头。 “下一个。” 老约翰的儿子小约翰第一个崩了,他扑到地上,嘴巴比漏勺还快。 “是修女!白头发的修女干的!她手里放出白色的火把收税官烧死了!烧成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对!我也看见了!修女后背长出了翅膀!” “收税官抓她袖子,她一挥手那人就没了!” “是塔尔维斯大人……不不不,是修女自己干的!她说谁欺负橡树村就跟那个人一个下场!” 七嘴八舌,恨不得把罗莎莉亚祖宗八代的事都抖出来。 三分钟前还在台阶下面磕头喊“修女大人”的嘴,这会儿全反过来了。 石头教堂的二楼窗户后面。 罗莎莉亚站在阴影里,把底下的动静听了个一字不漏。 她肚子里那团热气还在翻滚,暖烘烘的,是几十号人连续一周灌进来的信仰。 但她这会儿盯着广场上那些争先恐后出卖她的面孔,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帮人,真的有信仰吗? 昨天还跪在她脚边磕头磕出血的妇人,今天一把刀架在旁边,立马就倒戈了。 屠户的脑袋磕石板磕得最响,这会儿交代得也最详细。 这算哪门子的虔诚? 可她体内的力量确实在涨,而且涨得很猛。 罗莎莉亚摸了摸后背,肩胛骨底下那两根翅骨在皮肉里蠕动,比昨天活跃得多。 “老板。” 她在脑子里拨通了频道。 “听到了,全听到了。”林烬的声音传过来。 “他们全招了。”罗莎莉亚嘴里发苦,“一个比一个快。” “正常,人都怕死。你以为村口磕的那些头是什么?那不叫信仰,那叫投机。有好处就跪,有刀子就卖,跟你以前在教会混的那帮人没区别。” 罗莎莉亚被噎了一下。 “那我体内这些力量到底是什么?如果不是信仰……” 林烬那边安静了两秒。 “先别想这个,骑士队长往你那儿去了。” 罗莎莉亚往窗外看了一眼。 雷恩带着三个骑兵,正朝村尾的教堂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剑已经归鞘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来串门的。 罗莎莉亚理了理白袍,从二楼走下来,打开教堂正门。 她站在台阶上,银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雷恩在台阶下面站住了。 他看了罗莎莉亚两秒,视线从那枚铜质圆徽上扫过,然后微微低了一下头。 “光明女神在上,修女大人,我是格罗夫男爵麾下的骑士队长雷恩。” 很客气,这人老练得很,知道教会的人不能随便动。 “骑士大人有礼了。”罗莎莉亚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什么事需要教会配合的?” “关于收税官莫瑞尔的失踪。”雷恩开口,“村民们说了一些……离奇的事。我需要当事人确认。” 他没说“白火烧人”也没说“长翅膀”,而是用了“离奇”这个词。 这人不信。 罗莎莉亚心里有数了。 “骑士大人,广场上人多嘴杂。”罗莎莉亚往村外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些事关乎神明的荣光,不方便在凡人面前细说。不如我们去那边,树林边缘走走?清净些。” 雷恩扫了一眼村尾通往迷雾黑森林的那条土路。 他犹豫了一下。 “修女大人不必紧张,就是聊两句。”雷恩想了想,“也好,去林子边上谈,省得这帮泥腿子在后面听墙角。” 他回头吩咐了一句,让剩下的骑兵在村里等着,自己带了两个人跟上来。 罗莎莉亚走在前面,白袍的下摆在土路上拖出一道痕迹。 体内那团热气翻搅得越来越剧烈。 她在脑子里问了一句。 “老板,我可以动手吗?” “到地方再说。” 林烬的声音顿了一下。 “别把人烧了,活的比死的有用。” 罗莎莉亚把步子放慢了一点。 土路的尽头,迷雾黑森林的边缘。 树影稀疏,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落叶上。 雷恩走到一棵大橡树下,靠着树干站定,两手环抱在胸前。 “修女大人,说吧。莫瑞尔到底怎么回事?” 罗莎莉亚站在他对面,大概五步远的距离。 她看着雷恩的眼睛。 “你信神吗,骑士大人?” 雷恩没吭声。 罗莎莉亚把话收回来,不绕弯了。 “那你信这个吗?” 她抬起右手。 掌心里,一团白色火焰腾地燃了起来。 雷恩的手按上了剑柄。 他身后的两个骑兵同时拔刀。 但没人来得及冲上来。 罗莎莉亚后背传来剧烈的骨骼脆响,白袍被从内侧撑开两道口子,两根白色的羽翼从肩胛骨的位置伸展出来。 比昨天大了。 足足大了一倍。 一对完整的白色翅膀在阳光下完全展开,翼展超过两臂,每一根羽毛都带着柔和的白色光泽。 罗莎莉亚双脚离地。 她飞起来了。 白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荡,银白的长发向后扬起。右手那团火焰被拉长、凝聚、压缩,化成一柄燃着白焰的长剑。 她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三个人。 雷恩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不是因为放弃抵抗,而是因为他意识到,拔剑没有任何意义。 罗莎莉亚举着火焰之剑,心跳得飞快。 她体内那团热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不是因为底下三个人的信仰——她能感觉得到,这三个人压根不信她,他们只是被吓住了。 但力量确实在涨。 她想起了广场上那帮出卖她的村民,想起了磕头磕得最响的老约翰,想起了屠户那五大三粗的身板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模样。 那不是信仰。 那是对超凡的恐惧和震撼,是一帮从来没见过奇迹的人突然看到了不可能存在的东西,然后从骨子里生出的——相信。 不管他们嘴上信不信,不管他们会不会转头就卖。 他们心里知道了,这世上有一种凡人够不到的力量。 这份“知道”,似乎才是真正喂饱她的东西。 伊甸园。 林烬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十字架传来的信息极其清晰——罗莎莉亚体内的白色光点活性暴涨,翅膀成型度从昨天的百分之四十跳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他把这个变化和时间线对了一遍。 罗莎莉亚在村里默默当了一周修女,体内力量稳步增长。 昨天她当众烧了收税官,力量陡增,翅膀第一次长出来。 接着今天,骑兵进村当众杀人逼问,全村人目睹了刀下亡魂,又目睹了活生生的叛变,信仰根本不值一提。 但罗莎莉亚的力量反而又涨了。 要是信仰,这时候应该跌才对。几十号人转头就出卖你,你收到的应该是背叛,不是供奉。 但事实相反。 林烬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把这事嚼了三遍,答案慢慢浮上来了。 是影响力。 是有多少人知道“超凡存在”这件事,是这个概念在多少人脑子里扎了根。 不管他们信不信,服不服,忠不忠——只要他们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身感受过,这份认知本身就会转化成力量,源源不断地往罗莎莉亚体内灌。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烧掉收税官那一下涨得最猛——那是在场几十号人头一回见到活人被凭空烧没。 每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罗莎莉亚就强一分。 扩散得越广,她越强。 一传十十传百,这是指数增长。 “原来是这么个机制。” 林烬坐在木椅上。 影响力,这东西比单纯磕头好用太多。 他站起身,从墙角扯下一件带兜帽的破斗篷披在身上。罗莎莉亚该撤出那个破村子了。 走出木屋,林烬通过十字架下达指令。 盆地入口处的三棵大树人拔出根须,迈开粗壮的木腿。外面的另外两棵大树人和屋子旁三棵小树人一同移动。 林烬朝着林子边缘走去。 …… 雷恩靠着橡树,看着悬在半空中的罗莎莉亚。那对白色的翅膀拍打着空气,带起一阵气流。 骑士队长的手彻底离开剑柄,打不过,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对付的东西。 后面那两个骑兵已经跪在落叶上了,双腿软成一摊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使不出。 林子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 地面跟着晃。 雷恩转过头,看向黑漆漆的林子深处。 树枝被强行挤开,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五棵足有两层楼高的大树人迈着步子走出来。 粗壮的树干上裂开幽蓝色的光槽,每一次落脚,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树叶摩擦的动静混合着木材扭动的嘎吱声,让人头皮发麻。 大树人旁边跟着三棵稍微矮一截的小树人,同样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八个巨大的木头疙瘩排成一排,把通往林子深处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树人中间走出来两个人。 第43章 上古组织伊甸园 全都戴着兜帽。 左边那个身形高大,披着破斗篷。右边那个穿着蓝裙子,裙摆卷到大腿根,用草绳胡乱扎着。 两条雪白的长腿在林子里的光影下白得晃眼,走动间两团软肉随着步伐晃荡,极其惹火。 雷恩咽了口唾沫。 半空中的罗莎莉亚看到来人,翅膀一收,整个人落回地面。手里的白色火剑直接散去。 她快步走到那个高大兜帽人身后,低着头,老实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雷恩脑子嗡嗡响。一个长翅膀的天使,居然只是个跟班?他当了十几年兵,打过大大小小的仗,自认为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刀剑、战马、重甲,这就是力量的全部。今天,他引以为傲的常识被彻底粉碎了。这些人,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林烬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雷恩站直身子,手心全是汗。 “阁下是?” “来自伊甸园。”他没有说话,旁边早就和林烬提前沟通好的伊莲娜张口就来,“沉睡了太久,最近刚醒过来。” 雷恩不懂什么伊甸园,但他看得懂眼前的阵仗。八个活着的树怪,一个能放火长翅膀的天使,还有个露着大白腿但透着古怪的女人。 “伊甸园不想跟男爵领交恶。”伊莲娜靠在一棵树人腿上,手指随手敲着粗糙的树皮,“那个收税官手脚不干净,惹了我们的人,烧了就烧了,这事到此为止。你们男爵乖乖当他的土皇帝,我们在这个林子里过我们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雷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阁下说得轻松,男爵大人要的是交代。我带不回莫瑞尔,也带不回凶手,男爵大人肯定会派大军过来把这里踏平。” “大军?”伊莲娜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觉得那一百来号人钻进这片林子,能活着出去几个?这片迷雾黑森林,从现在起,是伊甸园的后花园。别说一百人,就是一千人,也别想活着走到盆地。” 雷恩闭上嘴,一百来号人遇到这些树怪,纯粹是送口粮。 “你说得对,空口无凭,你那个领主不亲眼看看,肯定以为你在编故事,我挑个小的树人给他带回去。” 伊莲娜走到一棵小树人面前,拍了拍树干。 “你,跟着他走。” 小树人挪动步子,走到雷恩身边,两米高的个头,杵在那儿极具压迫感。 “带回去给你们男爵看看。”伊莲娜摆了摆手,“告诉他,伊甸园不想惹事,但也别来找我们的麻烦。” 雷恩看着身边这棵活生生的树人,这事显然超出了他能管的范围。 他点点头,招呼那两个还在地上发抖的骑兵起来。 三人牵着马,带着一棵小树人,顺着土路往回走。 雷恩走远了。 林烬转头看着罗莎莉亚。 “老板,我刚才演得还行吧。”罗莎莉亚凑过来,白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挺好。”林烬往回走,“你以后留在伊甸园干活吧。” 罗莎莉亚愣住。 “退出村子?那我怎么收信仰?” 林烬一边走一边把刚才摸清的机制说了一遍。 “你体内的力量来源不是他们磕头,是他们‘知道’。只要超凡存在这个概念在他们脑子里扎根,扩散出去,你就会变强。” 林烬解释,“今天雷恩带人回去,男爵领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有天使和树人的存在,这比你在村子里给几十个农夫治病强多了,我们需要的是名气,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知道,这片土地上多了一个他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罗莎莉亚听完,眼睛亮了。 那她以后再也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去听那帮穷鬼唠叨了。 “那我就直接住伊甸园了?”罗莎莉亚指着自己那栋二层小楼。 “对,以后你跟伊莲娜一起干活。” 伊莲娜在旁边哼了一声,一百个不乐意。 橡树村。 太阳快落山了。 村民们挤在广场上,伸长脖子往村尾的土路看。 雷恩带着两个骑兵从林子方向走出来。 老约翰眼尖,一眼就看到骑兵后面跟着个两米高的怪物。 “树神!是树神!”老约翰喊起来。 村民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雷恩无视了这帮人,翻身上马,带着小树人直接出了村。 等马蹄声远去,村民们才敢抬起头。 屠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那五大三粗的身板现在还抖个不停。 “修女去哪了?” 铁匠学徒探着脑袋张望了半天,土路上空荡荡的。 “肯定是让骑士老爷砍了!”一个农妇扯着嗓子喊,嗓门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骑士老爷带了树神走,把修女杀了!那女人平时就爱装模作样,这回踢到铁板了!”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雷恩进村的时候当众杀了一个人,那股狠劲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修女烧了收税官,骑士老爷绝对要下死手。 “我就说那白头发是邪门歪道!”屠户变脸极快,往地上啐了一口,“还是骑士老爷厉害,连树神都能带走。” 老约翰叹了口气,摇摇头,背着锄头回家了。 罗莎莉亚就这么在橡树村“死”了。 真正的罗莎莉亚,这会儿正坐在伊甸园的二层小楼里,吃着伊莲娜烤的野猪腿,满嘴流油。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麻布衣服,布料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极度丰腴的曲线。领口敞开着,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胸前沉甸甸的弧度随着咀嚼的动作上下起伏。 伊莲娜坐在对面,手里的木弓被她拉得嘎吱作响,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罗莎莉亚敞开的领口。 精灵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满脸享受的女人,气得直咬牙。 “你吃肉就吃肉,瞎晃荡什么!”伊莲娜把木弓重重拍在桌上,蓝裙子底下的雪白长腿烦躁地踢了一下桌子腿。 罗莎莉亚赶紧咽下嘴里的肉,陪着笑脸。 “伊莲娜大人烤的肉太香了,我这是一时激动。”她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往林烬那边靠了靠,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擦过林烬的手臂。 肚子里那团热气还在源源不断地翻滚,甚至比白天涨得更快。 雷恩正在把震撼和认知带回风车镇。男爵领的每一分震动,都在化作她生长的养料。 林烬坐在一楼的桌前,手指敲着桌面。 他看着胸前的十字架。 罗莎莉亚体内的白色光点活跃度已经突破了临界值。 这意味着,天使的进化进入了下一阶段,就是伊琳娜还是没有动静。 “老板。”罗莎莉亚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星子,“我后背又开始痒了。” “痒就去蹭树皮!”精灵少女撇着嘴,心里疯狂盘算着明天也要把自己的衣服改小一点。 林烬站起身,走到罗莎莉亚面前。 “转过去。” 罗莎莉亚乖乖转过身,自己把衣领往下拉。 原本肩胛骨位置的两道凸起,现在变得极其明显,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有白色的光晕在流转。 第4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烬的手指停在罗莎莉亚的后背上。 入手的触感极滑。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肩胛骨的位置,那两道凸起比早上更硬了些,皮肉底下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白光在流转。 “痒。”罗莎莉亚小声嘟囔,身子往前缩了半寸,又不敢真躲开,只能由着林烬按压。 她这件麻布衣服被汗水浸过,领口扯得极低,胸前沉甸甸的弧度从侧面看过去极其惹火。 伊莲娜坐在桌子对面,手里的木弓被她拉得嘎吱作响。 精灵少女盯着罗莎莉亚那片雪白的后背,牙齿把嘴里的野猪肉咬得咯咯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大腿,又看了看对面那女人,气不打一处来。 “看完了没?”伊莲娜把骨头丢在桌上,“再看骨头都要被你按穿了!” 林烬收回手,拍了拍罗莎莉亚的肩膀。 “发育得不错。”林烬随口评价了一句,“翅膀的成型度似乎又高了一截。” 罗莎莉亚喜出望外,赶紧把衣领拉好,转过身来陪笑:“都是老板栽培得好。我今天在林子边上飞起来的时候,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费力。” 伊莲娜翻了个白眼。“马屁精。” 她把蓝裙子的下摆往上卷了卷,故意把两条白生生的长腿翘在长凳上,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林烬,我明天也要长点什么,不能光让她出风头。她不就是多长了两根白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有尖耳朵。”林烬敲了敲桌子,“独一份的精灵体质,别不知足。” “那我也想飞!”伊莲娜不依不饶,身子往前探,领口处同样挤出一道深深的雪白沟壑,“你再给我弄点光点,我肯定比她强。” 林烬懒得理这精灵的胜负欲,他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算算时间,雷恩那帮人应该已经把小树人带回风车镇了。 那棵树人身上留着他的精神印记,只要靠近活人,他就能大致感知到周围的情绪波动。 这会儿,那边应该已经有反应了。 风车镇,男爵城堡。 石头砌成的庭院里点着火把,格罗夫坐在垫着厚熊皮的宽大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肥硕的肚子把丝绸马甲撑得溜圆。 旁边还有两个穿着暴露的侍女在给他捶腿。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雷恩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步子打飘的骑兵。 格罗夫眯起眼,视线越过雷恩,落在他身后。 “雷恩,让你去抓几个泥腿子,你给我带棵树回来干什么?”格罗夫骂骂咧咧,“准备劈了当柴烧?莫瑞尔那个蠢货到底是谁弄死的?人带回来没有?” 雷恩走到格罗夫面前,单膝跪下。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没等雷恩开口,那棵两米高的小树人自己挪动了两步。 沉重的木腿踩在庭院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树干上裂开几道缝隙,幽蓝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 格罗夫手里的酒杯掉了。红酒洒了一裤裆,染红了昂贵的丝绸裤子。 旁边的两个侍女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面。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格罗夫连退三步,肥胖的身体撞在后面的石柱上,身上的肥肉直哆嗦。 雷恩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男爵大人,这是活的。”雷恩指了指小树人,“橡树村的事,不是刁民造反。” 格罗夫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盯着那棵会自己走路的树,树干上根本没有缝合的痕迹,完全是浑然一体的天然木材,这根本不是人披着树皮能装出来的。 “你……你到底见到了什么?”格罗夫嗓子发干,两腿有些发软。 雷恩把在迷雾黑森林边缘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五棵比两层楼还高的巨型树怪,随便一棵都能把城堡的城墙撞塌。 一个长着尖耳朵、漂亮得不像人的活精灵,。 一个后背长出白色翅膀、手里能凝聚出白火长剑的天使,飞在半空中俯视他们。 还有一个披着兜帽的神秘男人。 伊甸园。 格罗夫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盘算着把橡树村的刁民全吊死,再把今年的税款翻倍,好去王都买几件稀罕玩意。 “大人,那个女人说,这片林子以后是他们的后花园。”雷恩低声汇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我们要打……” 格罗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脑子转得飞快。 打?打个屁! 他格罗夫能混到男爵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打仗,是眼力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他比谁都懂。活了快四十岁,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雷恩。”格罗夫脸色直接变得极其严肃,“莫瑞尔那个狗东西,平时收税就手脚不干净,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雷恩愣住了,半天前您还说要给莫瑞尔报仇呢。 “死得好!”格罗夫义正言辞,大义凛然,“惹了伊甸园的大人们,那是他自己找死!跟我们男爵领有什么关系?这种败类,不用大人们动手,我见了他也要亲手剁了他!” 雷恩咽了口唾沫:“那橡树村的税……” “还收个屁的税!”格罗夫一巴掌拍在雷恩头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从今天起,橡树村连带那片迷雾黑森林,全划给伊甸园!谁敢去收税,我先敲断他的腿!” 格罗夫绕着那棵小树人转了两圈,小树人安静地立在那里,幽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这可是活生生的神迹,格罗夫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这大腿要是抱上了,以后风车镇还怕谁?隔壁那个天天跟他作对的男爵,要是知道他格罗夫背后站着个神,还不得吓得尿裤子? “雷恩,你去库房。”格罗夫搓着手,胖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挑两箱上好的布料,再拿一箱银币。不,金币!拿一百枚金币!” 雷恩不解:“大人,这是要干嘛?” “送礼啊!”格罗夫理直气壮,“人家伊甸园的大人们刚醒过来,肯定缺吃少穿。咱们作为邻居,不得表示表示?把库房里那几张白狐皮也带上!明天一早,你亲自送过去,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迷雾黑森林,伊甸园。 林烬坐在木屋前,胸前的十字架传来剧烈的震动。 第45章 融合天使光点 林烬闭上眼,精神印记挂在那棵被雷恩带走的小树人身上,画面模模糊糊,但情绪波动感知得很清楚。 那边有一大坨极其浓烈的惊骇感——大概是格罗夫本人,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动静。 有意思。 林烬没太在意,要打就打,要跑就跑,反正树人管够。他收回注意力,端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口。 伊莲娜从楼上跑下来,光着两只脚丫子,蓝裙子的下摆还是扎在腰间那个离谱的高度。 “林烬,那边有动静?” “男爵看到小树人了,大概正在城堡里商量着什么。” 伊莲娜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他要打过来?” “不好说,先不管他。”林烬放下水碗,站起身,“我有个东西要试。” 罗莎莉亚从她那间小屋里探出脑袋,银白色的头发披散着,换了件干净的素色长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显然是被伊莲娜瞪怕了。 “老板叫我?” “下来,有事。” 罗莎莉亚颠颠儿地跑下楼。 林烬翻出之前买鸽子时剩下的几根白色飞羽,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你手伸出来。” 罗莎莉亚老老实实伸出右手。 林烬从腰间抽出小刀,轻轻在她食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一滴血珠渗出来,鼓鼓的,在烛火下泛着奇怪的银白色光泽。 “疼。”罗莎莉亚缩了缩手指,但没敢收回去。 林烬把血滴在三根鸽子飞羽上,接着闭上眼,调动她体内积攒的信仰能量。 三种材料凑齐——鸽子飞羽、信仰能量、天使之血。 十字架开始发烫。 三根羽毛和那滴银白色的血珠同时开始消融,化成细碎的光粒子在空气中旋转。 光粒子越转越快,越缩越紧,最终凝聚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白色的,跟上次合成出来的一模一样,但亮度更高,可能是把血还成了天使的原因。 林烬把光点捏在指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又是白的。”伊莲娜凑过来,鼻尖快戳到林烬的手指上了。“给她的?” “给我自己的。” 伊莲娜愣了,罗莎莉亚也愣了。 “白光点跟你体内的绿光点不冲突吗?”伊莲娜赶紧开口。 林烬靠在椅背上,手指捻着那颗光点。 这问题他想过,绿光点的核心材料是泉水、橡叶和他自己的血,走的精灵体系。 白光点的核心材料是飞羽、信仰和他的血,走的天使体系。 两个体系在别人身上确实不兼容,但他不是别人。 十字架是他的,所有光点都是他造的,绿的白的全是从他手里搓出来的东西。 源头就是源头,兼容性这种限制,对造物主本人应该不适用。 至于这次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血,他觉得天使的血可能效果更好一点。 “不冲突。”林烬给了个简短的回答。 他把白色光点按在自己眉心。 一股灼烫的气流从眉心灌进去,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 跟上次吸收绿光点的感觉完全不同。绿光点进去的时候,五感拉满,肌肉骨骼都在调整,是一种从外到内的改造。 白光点进去,是从里往外的。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多了一团东西,暖洋洋的,跟罗莎莉亚描述的那股热气一模一样。 但这团热气进了他的身体之后,变得极其温顺,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无声无息地融进每一条经脉。 整个融合过程不到十秒就结束了。 林烬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明显的外形变化,皮肤颜色没变,耳朵也没有进一步异化。 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团热气跟原本绿光点留下的力量并排待着,互不干扰。 就像手机里装了两个不同的app,各走各的后台。 他试着调动那团白色的热气,逼到右手掌心。 手指缝里渗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白光。 伊莲娜蹲在旁边,眼珠子都直了,“你也会了?!” “弱了点。”林烬攥了攥拳头,白光散去。 罗莎莉亚在旁边看着,手指上那道划口已经愈合了,她眼珠子转了两圈,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伊莲娜可没这么含蓄。 “你能放火球了?” “火球还差得远,这点量顶多烫个鸡蛋。” “那我呢!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一个!”伊莲娜两只手抓着林烬的胳膊晃,蓝裙子底下两条雪白的长腿跺着地板。 “你的体系跟白光不兼容,吃了会出事。” 伊莲娜不服气,两只尖耳朵耷拉下来,撅着嘴坐到一边去了。 罗莎莉亚见缝插针,小碎步挪到林烬身边。 “老板,以后需要血的话,随时叫我,我不怕疼。” “马屁精!”伊莲娜从椅子上蹦起来。 罗莎莉亚赶紧后退三步,低头站好。 第46章 林烬的附魔小实验 林烬收起右手,指缝里的白光彻底散去。 十字架安安静静贴在胸口,两个光点在里面待得很安分。 绿光和白光互不干扰,原本以为两套体系会在体内打架,现在看来他这个造物主拥有绝对豁免权。 体内多了一团热气,跟绿光点带来的五感强化并排运行,完全是个双引擎配置,这代表着他以后可以毫无顾忌地吸收不同体系的光点。 只要材料跟得上,他能一个人集齐所有神话体系的能力。 伊莲娜坐在长凳上生闷气,脚丫子烦躁地踢着桌子腿,厚实的木板被她踢得砰砰直响。 罗莎莉亚缩在楼梯拐角装鹌鹑,这女人很有眼力见,她知道自己刚出完风头,现在这精灵正处于随时会咬人的状态,触霉头纯属找不自在。 “行了,”林烬敲了敲桌子,“别踢了,桌子快散架了。” 伊莲娜停下动作,两只长长的尖耳朵支棱起来,金发甩到脑后。 “你把发光的东西给自己用了。”伊莲娜嘟囔着,“也不给我。” “白光点跟你体内的绿光点冲突。”林烬大白话解释,“强行塞进去,你会炸成一朵烟花,懂吗。” 伊莲娜撇撇嘴,满脸不服气。 “去拿你的弓,”林烬站起身,“带你练箭,你不是想变强吗,弓箭才是精灵的强项。” 伊莲娜眼睛亮了,从长凳上蹦起来。 她从桌上抄起那把木弓,还顺手颠了颠装满削尖木棍的箭筒,这丫头几十根实心木棍背在背上,连气都不带喘一口。 “我也去帮忙!”罗莎莉亚从小屋探出头,试图刷点存在感。 “不用,你洗碗吧。” 林烬走出木屋,外头阳光正好,微风吹过草地。 两人穿过伊甸园的空地,来到盆地西侧的岩壁下面,这边有一片极其开阔的荒地,地上全是碎石和枯草。 林烬停下脚步,指着五十步开外岩壁上挂着的一根拇指粗的枯藤。 “射那个枯藤。” 伊莲娜抽出木箭,这木箭是林烬削的,前端磨得很尖,没有铁箭头。 她双脚分开,搭上牛筋弦,单手把木弓拉成满月。 这姿势一摆出来,林烬在旁边看得直挑眉。 伊莲娜完全没顾及形象,随着拉弓的动作,她胸前沉甸甸的软肉被布料勒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雪白的大腿肌肉绷紧,线条极其诱人,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蛮腰白得反光。 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肚脐眼若隐若现,这丫头显然知道自己的本钱在哪,故意在林烬面前晃荡。 嗖! 木箭飞出去。 笃。 箭尖扎在岩壁的泥缝里,距离那根枯藤偏了足足半米远,木箭啪嗒一声掉进草丛里。 伊莲娜鼓起腮帮子,把木弓往地上一顿。 “木棍太轻了!风一吹就歪!” “菜就多练。”林烬走过去,直接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按在伊莲娜的肩膀上。 “你是精灵。你的五感比常人强几倍。”林烬贴着她开口,“别光用眼睛看。” 伊莲娜顺势往后靠,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林烬怀里,金色的长发蹭着林烬的下巴,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味。 “那用什么看?”伊莲娜完全没把心思放在箭上。 “用感知。”林烬握住她拿弓的手,把她的手臂抬高三寸。 肢体接触带来明显的温度传递,伊莲娜的身体极软,大腿内侧的肌肤贴着林烬的裤腿蹭来蹭去。 “感受风向,感受目标的位置,你的身体协调性足够支撑你做出最精确的动作,差的只是脑子里的那根弦。”林烬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伊莲娜扭头看着林烬的侧脸,呼出的热气打在林烬脖子上。 “林烬。” “说。”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白毛女人比我好看?” 林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这丫头的脑回路完全不在练箭上。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林烬吐槽。 “她胸比我大!她还会发光!”伊莲娜转过身,两只尖耳朵耷拉着。“你刚才把发光的东西给自己用了,你是不是嫌弃我没用了?” 这丫头似乎安全感极低,总觉得林烬有了新造物就会把她扔了。 “她是她,你是你。”林烬指着那根枯藤。“赶紧射,射不中今天中午没肉吃。” 伊莲娜重新转过身,胸前那片雪白起伏不定。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那根枯藤。 林烬站在旁边看着,都变成精灵了,这丫头天赋不可能差的。 两秒后,伊莲娜猛地睁眼,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专注的光。 手指松开牛筋。 嗖! 木箭化作一道残影。 咔嚓。 五十步开外的那根枯藤被直接钉穿,木箭深深扎进后面的岩壁缝隙里,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中了!”伊莲娜原地蹦起来,蓝裙子飞扬。 “继续。”林烬没夸她。 伊莲娜抽出三根木箭,这回动作极快。 搭箭,拉弓,放。 搭箭,拉弓,放。 三箭连发,中间间隔不到一秒钟。 笃笃笃。 岩壁上三根细小的枯藤同时断裂,箭尖整整齐齐扎在一条直线上。 伊莲娜得意洋洋地跑回来。“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勉强及格。” 林烬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刚刚融合了白光点,体内那团热气还没试过实战效果。 “拿一根箭过来。” 伊莲娜乖乖递过一根木箭。 林烬捏着木箭的前端,调动胸腔里那团白色的热气。 热气顺着经脉涌向右手,手掌亮起一层白光。 白光顺着指尖蔓延到木箭上,整根木箭被包裹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简直成了一根发光的荧光棒。 伊莲娜两只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喔字型。 “哇……” “射那块石头。”林烬指着岩壁下方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 伊莲娜接过发光的木箭,箭身微微发烫。 她搭弓,拉满。 嗖! 发光的木箭撕开空气,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直接拖出一条白色的尾迹。 轰! 木箭撞在巨石上,白光爆开。 没有乱飞的碎石,但巨石表面的青苔大面积枯萎化作飞灰,原本坚硬的石面被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坑洞,里面还冒着丝丝白烟。 而木箭本身也变成了灰烬。 这白火带着极强的破坏力,这要是射在人身上,连骨灰都能直接扬了。 伊莲娜看看手里的木弓,又看看那个坑。 她丢下弓,直接扑到林烬身上,两条长腿盘在林烬腰上。 “我要这个!林烬给我弄这个!我要射发光的箭!” 林烬托着她挺翘的臀部,这丫头身子极软。 “你的绿光点应该也能附魔,以后找到合适的材料给你弄。”林烬画了个大饼,先把这醋王安抚下来再说。 “真的?”伊莲娜凑近了,鼻尖快贴上林烬的脸。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伊莲娜满意了,在林烬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从林烬身上跳下来。 “我去把刚才射出去的箭捡回来!木棍削起来很麻烦的!” 她迈开长腿往岩壁那边跑,跑得飞快,蓝裙子随风飘起,风景独好。 林烬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 刚才附魔那一箭抽走了体内大概十分之一的白色能量,消耗不算小,但威力可观。 以后可以专门弄一批特殊箭矢,让伊莲娜当个人形自走炮,远处一站,谁来谁死。 伊莲娜跑到岩壁下面,踮起脚尖,拔下扎在缝隙里的木箭。 她蹲下身,扒拉着刚才被白火烧出来的坑洞。岩石被烧穿了一层表皮,露出里面泥土和碎石混合的颜色。 伊莲娜的手指在泥土里刨了两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林烬!你快过来看!” 伊莲娜转头大喊,手里举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玩意儿。 第47章 男爵的厚礼 林烬走过去,伊莲娜举着那个沾满泥土的玩意儿,献宝一样凑到他跟前。 林烬接过那东西,用手指搓开表面的焦黑泥土。 这是一枚硬币。 比风车镇流通的铜币大一圈,分量很沉。 表面绿红交加,材质看着既不像铜也不像铁。 硬币正面刻着一棵树的图案,但枝丫扭曲得很诡异,背面是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伊莲娜凑着脑袋问,她身上那股草木香直往林烬鼻子里钻。 “不知道。”林烬把硬币抛了两下,收进兜里,“先放着,回去洗干净研究研究。” 伊莲娜两只长长的尖耳朵支棱着,蓝裙子底下的长腿欢快地踢了一下碎石。“我挖出来的!我是不是立功了!” 林烬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这丫头的头发软得离谱。“立大功了,中午给你加两块烤肉。” 伊莲娜满意了,连蹦带跳跑去捡散落的木箭。 林烬摸着兜里的硬币,琢磨着。 这玩意儿埋在岩壁底下的深土层里,要不是白火刚才把岩石表层连同地皮一起烧穿,根本见不到天日。 这世界显然还有很多没被挖出来的东西。 他把硬币带回二层小楼的一楼,扔进靠墙的木盒子里,那是他存放各种零碎材料的角落。 另一边,橡树村。 林烬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他留在村子外围的一号树人传来了清晰的震动反馈。 有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动静。 骑士队长雷恩又来了。 这次不仅是骑兵,还有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村口广场上,老约翰正蹲在地上编草绳,听见动静一抬头,吓得草绳直接掉在地上。 雷恩骑着那匹高大的黑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没带武器的士兵,赶着一辆大马车。 马车上堆着好几个大木箱子,箱子上还盖着防尘的粗麻布。 村民们呼啦啦全挤到了广场角落,一个个缩着脖子。 屠户手里还拎着半块猪肉,直接靠在了旁边的石墙上。 “完了完了。”农妇压低声音,声音抖得厉害,“骑士老爷又来了,还带着车,这是要抄村子啊!” 铁匠学徒咽了口唾沫:“肯定是那修女惹的祸!昨天烧了收税官,今天领主派人来拿我们顶罪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大家都认定了这个理。罗莎莉亚闯了大祸,自己被骑士带走砍了,现在报应落到了橡树村头上。 雷恩翻身下马,把马缰绳丢给旁边的士兵。 他今天没穿那身沉甸甸的锁子甲,换了一身利落的皮甲,连腰间的十字长剑都没带。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克制的客气。 雷恩走到广场中间,扫了一圈缩在角落的村民。 “都过来。”雷恩开口。 村民们你推我搡,谁也不敢往前凑,最后还是老约翰被屠户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踉跄跄扑到前面。 老约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着土路。 “骑士老爷!不关我们的事啊!”老约翰嚎丧一样喊起来,“昨天那个修女烧人的时候,我们全躲得远远的!我们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干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全是她自己搞的!” 雷恩皱起眉。 屠户也跟着扑出来,五大三粗的汉子跪在地上连连摆手:“是啊老爷!那女人就是个疯子!天天在村里装神弄鬼,我们早看她不顺眼了!她被您带走砍了是罪有应得!您大发慈悲,千万别牵连我们这帮苦命人啊!” 农妇在后面跟着喊:“那白头发的女人就是个妖女!她……” “闭嘴!” 雷恩一声暴喝。 整个广场安静下来,村民们全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雷恩气得脸上的肌肉直抽抽,这帮泥腿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男爵大人昨天夜里下了死命令,让他带上一箱金币、两箱上好布料,外加几张极品白狐皮,亲自送到伊甸园的大人们手里。 现在这帮蠢货居然在这里大骂罗莎莉亚修女是妖女? 那位修女可是长着翅膀、能凭空放白火的天使!是伊甸园的人物! 这话要是传到那些大人耳朵里,别说这帮村民,他雷恩的脑袋可能也得跟着搬家。 雷恩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屠户的肩膀上。 屠户惨叫一声滚出去三四米,捂着肩膀不敢吭声。 “你们这帮瞎了眼的蠢货!”雷恩指着地上的村民破口大骂,“罗莎莉亚大人也是你们能编排的?那是男爵大人最尊贵的客人!是伊甸园的大人!谁再敢对她有一丁点不敬,我亲手拔了他的舌头!” 这句话落下来,全场懵了。 老约翰趴在地上,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什么情况?昨天不是还带人来抓修女吗?怎么今天就变成最尊贵的客人了?而且还叫大人? 屠户躺在地上,连疼都忘了喊,张着大嘴看着雷恩。 雷恩懒得搭理这帮没见识的村民,他转头看向老约翰,放缓了语调,尽量让自己显得客气点。 “我问你。”雷恩指着村尾那条通往迷雾黑森林的土路,“伊甸园具体在林子哪个方位?” 老约翰呆呆地抬起头:“伊……伊什么园?” “伊甸园!”雷恩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罗莎莉亚大人的住所,还有那位兜帽大人和精灵大人的领地,怎么走?” 全村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迷雾黑森林就在村尾,可谁也没听说过什么伊甸园。 “骑士老爷……”老约翰结结巴巴地开口,“林子里……全是野兽,我们平时最多在边缘捡捡柴火,里面根本进不去啊。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伊甸园……” 雷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帮泥腿子居然不知道? 他在林子边缘确实见到了那些怪物,但他不敢自己带人往里闯。 那片林子现在在男爵领的认知里,现在就是绝对的禁区。 贸然带队进去,万一被那些大树人当成入侵者一脚踩死,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必须得找人通报。 雷恩在广场上转了两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村尾那座破旧的石头教堂上。 既然罗莎莉亚修女以前在这里传教,这教堂肯定有某种联系。 “去几个人。”雷恩招呼身后的士兵,“把马车上的箱子卸下来,抬到教堂门口去。” 士兵们赶紧动手。 沉重的木箱被一个个抬下来。 第一个箱子落地,盖子没盖严实,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从缝隙里滑了出来,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极其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高级货。 第二个箱子放下时,发出一阵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整整一箱金币相互碰撞的动静。 村民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骑士老爷不仅没来抄家,反而带来了一车连镇上富商都用不起的宝贝? 而且,这全是送给那个他们口中惹祸妖女的? 雷恩走到教堂台阶下,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对着空荡荡的教堂大门,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保证林子边缘要是有人能听得见。 “男爵大人感念伊甸园大人们的威名,特命我送来一些薄礼!布料两箱、极品白狐皮五张、金币一百枚!只求大人们收下,男爵大人绝无冒犯之意!” 雷恩喊完,老老实实站在台阶下面等着。 林烬在二层小楼里睁开眼。 一号树人把广场上的动静原原本本传了回来。 林烬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 这男爵是个聪明人啊,能屈能伸,反应极快。送上门的钱和材料,不要白不要。 一百枚金币,在这穷乡僻壤绝对是一笔巨款,购买力极强,这下子伊甸园的发展资金彻底充裕了。 “罗莎莉亚。”林烬开口。 罗莎莉亚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外面进来,听到声音赶紧放下盆。 “老板,您吩咐。” “换上白袍,去村口把东西收了。”林烬指了指风车镇的方向,“男爵给你送礼来了,一百个金币,还有白狐皮。” 罗莎莉亚眼睛亮了。 她以前在教会混的时候,一年到头连个银币都摸不到几次,现在这男爵一出手就是一百个金币? “记住了。”林烬交代了一句,“拿东西就行,别给好脸,你现在是神话生物,高冷一点,懂吗?” “懂!绝对高冷!” 罗莎莉亚转头跑上楼,飞快地换上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袍。 她把银白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变了,从刚才那个干杂活的小工,变成了圣洁不可侵犯的天使修女。 她快步走出木屋,朝着村尾的裂隙走去。 伊莲娜从外面跑回来,手里还抓着几根木箭。 “她干嘛去?”伊莲娜盯着罗莎莉亚的背影。 “拿钱去。”林烬站起身,“男爵送钱来了,这下可以给你买铁箭头了,想要多少买多少。” 伊莲娜两只尖耳朵一下子竖得老高。 “我要最沉的那种铁箭头!我要一箭把石头射穿!” 林烬笑了笑,这丫头好哄得很。 橡树村广场上。 雷恩站得腿都酸了,教堂里还是没有动静。 村民们全跪在地上,谁也不敢起来。 就在雷恩琢磨着要不要再喊一遍的时候,村尾土路尽头的树林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银白色的长发,纯白的修女服。 罗莎莉亚踩着土路,一步步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身姿挺拔,下巴微微抬起,那股子经过白光点改造后的神圣气息,在阳光底下极其有压迫感。 雷恩一看清来人,立刻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捶在胸口。 “罗莎莉亚大人!”雷恩的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村民们全傻眼了。 老约翰趴在地上,偷偷抬起眼皮,看着那个昨天还被他们咒骂的女人,现在却被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跪拜。 罗莎莉亚走到箱子前,停下脚步。 她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村民一眼,视线只在那几个箱子上扫过。 一百个金币,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罗莎莉亚心里土拨鼠尖叫,但她记着林烬的话,高冷。 “男爵的心意,伊甸园收下了。”罗莎莉亚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告诉他,安分守己,伊甸园不会去干涉他的领地。” 雷恩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一定带到!男爵大人说了,以后这片林子全归伊甸园管,领主卫队绝不踏入半步!” 罗莎莉亚微微颔首。 她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极其柔和的白光。 白光扫过地上的几个大木箱,她其实搬不动这些箱子,但林烬早就安排好了。 地面开始震动。 村尾的土路裂开,三根粗壮的树藤破土而出,树藤极其灵活地卷住那几个沉重的木箱,直接拖进林子深处。 雷恩擦着冷汗,带着士兵飞快地退出了村子。 罗莎莉亚转过身,没看任何一个村民,径直走回迷雾黑森林。 (投票开始:罗莎莉亚成为后宫扣1,成为女配扣2) 第48章 发财了发财了 三棵大树人拖着木箱穿过裂隙,沉重的箱角在碎石上磨出一串刺耳的响动。 林烬坐在木屋前的老位置上,手指搓着那枚刚挖出来的硬币。焦土一层一层被搓掉,露出底下绿红交错的金属面。伊莲娜蹲在旁边,脑袋凑得极近,金发蹭着林烬的手背。 “这上面画的什么啊?歪歪扭扭的。” “不知道,看不懂。” “那值钱吗?” “也不知道。” 伊莲娜撅嘴,正要继续追问,裂隙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罗莎莉亚提着白袍的下摆跑进来,银白色的长发全散了,脸颊红扑扑的。 “老板!”罗莎莉亚跑到箱子边上,弯着腰直喘气,丰腴的身子在白袍底下起伏,“一百个金币!整整一百个!还有布料和白狐皮!那个男爵疯了吧!” 林烬把硬币收进兜里,抬了抬下巴。 “开箱看看。” 罗莎莉亚蹲下去,两手掀开第一个木箱的盖子。 满满当当一箱金币,阳光照上去,整个盆地都亮了半截。 伊莲娜嗖地窜过来,两只手直接插进金币堆里,抓起一大把。金币从指缝间哗啦啦往下掉,碰撞的声音极其好听。 伊莲娜两只尖耳朵抖得跟风扇似的,整个人蹲在箱子边上抓了放放了抓,玩得不亦乐乎。 “好多钱!林烬你看!这够我们吃一百年的!” “吃不了一百年,你一顿能造半只野猪。” 罗莎莉亚掀开第二个箱子,上好的细麻布叠得整整齐齐,底下还压着几匹带暗纹的丝绸,手感极其顺滑。 第三个箱子里躺着五张白狐皮,没有一点杂色,皮毛又厚又软。 伊莲娜金币都不玩了。 她扑过去抱起两张最大的白狐皮,整个人往里面一埋,只露出一颗金色的脑袋和两只竖着的尖耳朵。 “这两张我要!冬天做披风!”伊莲娜从狐皮堆里探出头,手指又指向那匹蓝色的丝绸,“那个也归我,做新裙子!” 罗莎莉亚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剩下的几张狐皮上。她嘴巴动了动,试图开口。 伊莲娜的脑袋从狐皮里转过来,一双绿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罗莎莉亚把嘴闭上了。 伊莲娜从地上站起来,单手抄起那个装满金币的木箱,沉甸甸的少说几十斤,她拎着跟拎个空篮子一样,啪地搁在林烬脚边。 “林烬,钱归你管。” 她转头看了罗莎莉亚一眼,意思很明显——看见了吗,这就是家庭地位。 “行了。”林烬敲了敲椅子扶手,“伊莲娜,别老欺负人,罗莎莉亚也是我们家庭的一员。” 罗莎莉亚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看着林烬。 就这么一句话。 林烬胸口属于白色光点的那团暖流动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比刚才涨了那么一丝。 是因为罗莎莉亚? 林烬没声张,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 “伊莲娜拿两张狐皮,加那匹蓝丝绸。”林烬站起来,从箱子里拎出一张狐皮扔给罗莎莉亚,又抽了几匹素色的细麻布推过去,“你拿这些,缺衣服自己缝。” 罗莎莉亚双手接住狐皮,抱在怀里。 “剩下的收起来,备用。”林烬把最后两张狐皮和余下的布料搬进木屋一楼的储物角。 罗莎莉亚抱着那张白狐皮,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老板。”她开口,“我体内那团热气又大了一圈,就走回来这一会儿工夫。” 林烬点头,跟他推断的一样。 雷恩带着小树人回到风车镇,男爵城堡那边正在炸锅,风车镇的士兵和仆人们都在传,迷雾黑森林里有妖怪。每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罗莎莉亚就强一分。 这回不用她去治病传教,躺在伊甸园里就能收割。 伊莲娜把金币拢了拢,倒进一个粗布口袋里,系紧了挂在林烬腰上。 “走!去风车镇买铁箭头!”伊莲娜拽着林烬的胳膊往外拉,“你说过的,有钱了就给我买最好的!” “明天去,今天太晚了。” “那明天一大早就走!”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 三人换上新裁的麻布衣服,利索干净。林烬给伊莲娜戴上宽大的兜帽,把金发和尖耳朵遮得严严实实。罗莎莉亚则扎了条素色头巾,银白的头发全塞进去。 两人徒步走了大半天,风车镇的石头城墙出现在前方。 林烬远远就听见了城门口两个守卫在聊天。 “昨天你值夜了没?” “值了,站了一宿,腿都僵了。” “听说了吗?队长下了令,巡逻的时候绝对不能靠近迷雾黑森林那一片。” “怎么了?” “那林子里有吃人的巨树!还有飞在天上的怪物!雷恩队长亲眼见的,骑士老爷回来那天脸都绿了,到现在走路还腿软。” “吹的吧?” “反正队长说了,靠近林子边缘的全按违令处置。你信不信自己掂量,反正我是不去。” 林烬牵着伊莲娜的手,从两个守卫身边走过去。 守卫扫了他们一眼,没多问,挥手放行。 镇子里跟上次来没什么变化,牛粪味混着炊烟,街上人来人往。林烬带着两人直奔铁匠铺。 老铁匠正在砸一把弯了的锄头,抬头看见来人。 林烬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金币,一枚一枚排在铁砧边上。黄澄澄的金币在火光下极其扎眼。 “精铁箭头,三十枚,加重加厚,要能穿甲的那种。” 老铁匠放下锤子,盯着金币看了好几秒,他这辈子打铁,接的全是农具和菜刀的活,金币一次见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贵客稍等!我这就开炉!”老铁匠一把推开旁边排队修锄头的农夫,亲自往熔炉里添炭。 等箭头的工夫,伊莲娜拉着林烬满大街乱窜。 杂货铺里,她挑了一口厚底大铁锅,比家里那口大了两圈。又买了全套的木勺木碗,蜂蜜两大罐,迷迭香和干姜各一袋,还有三大布袋各色豆子。 “这个锅炖汤肯定特别香!”伊莲娜抱着铁锅,人都快看不见了,只露出一双绿眼睛和兜帽边缘。“再买点蜡烛!我们屋里晚上太暗了!” 林烬付账的时候发现罗莎莉亚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修女大包小包地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怀里鼓鼓囊囊塞了好几个纸包。 “你买什么去了?” “一点普通衣服。”罗莎莉亚把纸包往身后藏了藏,银白的碎发从头巾边缘滑出来。 林烬多看了她一眼。 罗莎莉亚把包裹抱得更紧了,低着头快步跟上。 她刚才拿着林烬发的五个金币,钻进了镇子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门帘后面挂满了各种布料极少的奇怪衣物,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笑得满脸褶子。 “姑娘身材这么好,不穿可惜了。” “都要。” 五个金币花了个精光,罗莎莉亚觉得这钱花得值,以后肯定用得上。 傍晚时分,两人背着一大堆东西回到伊甸园。 盆地里的晚风温温凉凉的,罗莎莉亚用白天剩的边角布料缝了几个柔软的布垫子,铺在木椅上。 三人围着新买的大铁锅吃饭,伊莲娜往锅里倒了大半罐蜂蜜,又撒了一把迷迭香,浓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得整个盆地都是味道。 吃完饭,林烬坐在桌前。 铁匠打的箭头沉甸甸的,每一枚都有成年男人拇指大小,边缘磨得极其锋利。林烬把铁箭头一个个嵌进削好的橡木箭杆里,用细麻绳缠紧固定。 伊莲娜凑过来,拿起一根装好箭头的重型箭。 “好沉。”她掂了掂,搭上弓弦试拉了一下,“比木棍手感好多了。” “试试。”林烬站起身,调动胸口那团白色的暖流。 热气顺着手臂涌进指尖,他一把握住伊莲娜弓上那枚铁箭头。 白色火焰从掌心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包裹住整个箭头。铁质的表面被白火染成淡金色,散发出极柔和又极危险的光芒。 伊莲娜握着弓,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 “对准那块石头。”林烬指着五十步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伊莲娜转身,双脚分开。她拉满弓弦,发出沉闷的嗡响。 松手。 附魔的铁箭化作一道白光,尾部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岩石炸开了。 碎裂的石块被白火烧成暗红色,边缘冒着滚滚的白烟。铁箭穿透了整块石头,扎进后面的泥土里,只剩半截箭尾露在外面。 第49章 吾主与规矩 林烬蹲在岩壁底下,用手扒开那层焦黑的泥土。 半截铁箭的残骸斜插在坑里。 铁箭头已经被白火烧得发脆,稍微一碰就掉下一层铁渣。刚才那一箭直接把这块巨石的表层烧出了一个半米宽的浅坑。 附魔的破坏力很到位。 伊莲娜抱着新买的铁弓在旁边蹦跶,蓝裙子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两条长腿交替着踩在碎石上。 “太厉害了!”伊莲娜抓着林烬的胳膊用力摇晃,“林烬!你把剩下的全弄发光!我要背着发光的箭去林子里打野猪!” 林烬把手里的铁渣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十九根全附魔?你想把我抽干?”林烬拍开她的手,“去找罗莎莉亚,她体内的白光比我多,让她给你弄。” 伊莲娜的尖耳朵耷拉下来。 “我才不去找她!她肯定会提条件!我就要你弄!” “不弄,我累了。”林烬站起身往回走。 伊莲娜在后面跺脚,但还是乖乖背起箭筒跟上。 日子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了半个月。 男爵送来的那一百个金币让伊甸园彻底富裕起来。林烬去了一趟风车镇,买了一大批生活物资,甚至又弄回了两口新铁锅和一整套木匠工具。 罗莎莉亚完全接管了伊甸园的后勤,劈柴、挑水、洗衣服、做饭,全包了。 这女人很聪明,一句怨言没有,伊甸园和神话生物的传说在风车镇和周围几个村子传得沸沸扬扬,每多一个人谈论,她体内的热气就涨一分。 半个月下来,她后背那对白羽已经能展开将近两米宽了。 黄昏,伊甸园的空地上架着火堆。 罗莎莉亚端着一个大木盘走过来,盘子里是刚烤好的鹿肉,油滋滋地冒着香气。 她把木盘放在林烬面前的矮桌上,又倒了一杯清水。 “老板,风车镇那边今天有商队路过,把树人和天使的事传到更远的灰熊岭去了。”罗莎莉亚低声汇报。 林烬拿起木叉,插了一块鹿肉。 罗莎莉亚汇报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去干活。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胸前,双膝一弯,直接跪在草地上。 “赞美您的慷慨,吾主。” 林烬手里的木叉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罗莎莉亚,这女人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草地上,麻布衣服领口微敞,白皙的脖颈弯出一个极其顺从的弧度。 “改口了?”林烬吃了一口肉。 罗莎莉亚抬起头。 “不是奉承。”罗莎莉亚实话实说,“这半个月,我看着您您掌控那些不可思议的力量,我以前在教会信的是泥塑的假神,现在我面前坐着真神。” 她从骨子里生出了绝对的臣服。 林烬咽下鹿肉。 “行,你想叫什么随你。”林烬把木叉放下,“不过,你最近是不是挺憋屈的?” 罗莎莉亚动作一僵。 这半个月,伊甸园的气氛很怪。 伊莲娜仗着自己是第一个跟着林烬的,又是同床共枕的特权,把所有脏活累活全扔给罗莎莉亚。清理带血的兽皮、去河边挑水,全是修女在干。 每次罗莎莉亚找林烬汇报事情,伊莲娜必定会在旁边弄出巨大的响动,要么把铁锅摔得当当响,要么故意把木柴劈得满天飞。 罗莎莉亚低着头。 “没有,为吾主分忧是我的荣幸,伊莲娜大人吩咐我做事也是应该的。”她很懂退让。 林烬没接话,只是让她去忙。 天黑透了。 盆地里只有木屋二楼的窗户透出烛火。 罗莎莉亚在一楼灶台边烧了一锅热水,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在镇上新买的麻布短衫,布料极少,下摆只到大腿根,银白色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她端起装满热水的木盆,踩着木楼梯往二楼走。 刚踏上第五级台阶。 二楼走廊里传来弓弦绷紧的嘎吱声。 嗖! 一根没装铁箭头的木箭擦着罗莎莉亚的头皮飞过去,直接钉在她手边的木扶手上,箭尾的羽毛剧烈颤抖。 罗莎莉亚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木盆翻倒,滚烫的热水全浇在她的裙摆上,烫得她直缩身子。 伊莲娜站在二楼楼梯口。 精灵少女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蓝裙子,手里握着弓,另一根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谁让你上来的?”伊莲娜居高临下地开口,长长的尖耳朵笔直挺立,“这是二楼,你睡一楼的小屋,没我的允许,不准踏上这个楼梯半步。” 罗莎莉亚捂着被烫红的大腿,没敢还嘴。 “把你的心思收一收。”伊莲娜看着罗莎莉亚那件布料极少的衣服,“别以为穿成这样就能爬上他的床,你就是个干杂活的,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二楼最大的那个房间门开了。 林烬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跌坐在水里的罗莎莉亚,又看了一眼拿着弓的伊莲娜。 林烬走到楼梯口,伸手拔下钉在扶手上的那根木箭。 双手一用力。 啪。 木箭断成两截。他把断箭扔在脚下。 “把弓放下。”林烬出声。 伊莲娜没动,眼圈开始发红。 “我叫你把弓放下。”林烬加重了音量。 伊莲娜手一松,弓掉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烬走下两级台阶,站在两人中间。 “规矩我今天定下。”林烬没理会地上的水,“伊甸园里,所有人地位平等。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可以仗着先来后到欺负别人。” 林烬盯着伊莲娜。 “你最近把活全丢给她,我没管。打断她说话,我也没管。但你现在动弓箭了,下一次是不是要用白火附魔的铁箭射她?” 伊莲娜呆住了。 她看着林烬,两颗大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地板上。 “你为了她凶我!”伊莲娜大声喊出来,“你就是嫌我没用了!你喜欢她会发光!你喜欢她穿得少!” 她转过身,蓝裙子甩动,直接冲下楼梯。 越过罗莎莉亚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跑出木屋,一头钻进迷雾黑森林漆黑的夜色里。 罗莎莉亚跪在积水里,水把她的衣服完全浸透了。 她看着林烬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主居然为了她,去当面训斥那个最宠爱的精灵。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林烬眼里只是个好用的工具,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消耗品。 但刚才林烬说的那句“所有人地位平等”,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心坎上。 她体内的热流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滚。 “主……”罗莎莉亚声音发颤,“我去把伊莲娜大人找回来。” “不用。”林烬摆摆手,“你去换身衣服,把这里收拾了。” 林烬走下楼,出了木屋。 夜里的迷雾黑森林很冷。 林烬胸前的十字架传来清晰的感应,伊莲娜体内那颗绿色光点就像个活体定位,位置清清楚楚。 他顺着感应,一路走到涌泉谷。 谷里安安静静,那两棵负责看守的大树人像两座山一样杵在水潭边。 林烬抬起头。 二号大树人的树冠上,有一团蓝色的影子缩在那里。 林烬拍了拍树干。 “放我上去。” 树人的一根粗壮枝条垂下来,托住林烬的双脚,平稳地把他送到几米高的树冠上。 伊莲娜抱着膝盖坐在粗大的树杈上,脑袋埋在腿间。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两只尖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金发乱糟糟的。 林烬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他把手里拿着的厚毛皮外套披在伊莲娜单薄的肩膀上。 “不冷吗?”林烬问。 伊莲娜不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还生气?” “你帮她。”伊莲娜闷闷地开口,“你定那个规矩,就是为了保护她。你以后有了更多的手下,是不是也要保护他们,然后把我赶走?” 林烬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金发。 “平等是维系伊甸园的根基,以后人会越来越多,要是都像你这样拉弓射人,这地方早晚散伙。” 伊莲娜蹭了蹭外套。 “可是她抢我的活!她做饭比我好吃,她还会飞,她还穿那种衣服勾引你。我怕你不要我了。” 林烬只感觉脑壳有点大。 “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跟她不一样。”林烬直接把话挑明,“你是第一个,这事谁也改变不了,你不需要靠欺负她来证明你多重要。懂吗?” 伊莲娜转过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伊莲娜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搂住林烬的脖子,两条腿顺势盘在他腰上。 毛皮外套滑落到一边。 “我以后不射她了。”伊莲娜把脸埋在林烬肩膀上蹭来蹭去,“脏活还是让她干,但我保证不动手了。” 林烬托住她,“行了,回去睡觉。” 伊莲娜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你背我回去!” 林烬站起身,任由她挂在背上,树人把他们放回地面。 两人顺着林间小路往回走,伊莲娜在背上嘀嘀咕咕,心情好得很快,开始盘算明天要怎么让罗莎莉亚把那些新买的布料做成更好看的裙子。 第50章 独角兽 清晨。 阳光照进伊甸园盆地。 伊莲娜穿着那件蓝裙子,双手端着一个装满新采野果的木盆,大步走到木屋前的长桌旁。 砰。 木盆重重砸在桌面上。 她抄起一块湿抹布,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开始卖力地擦拭桌角。木板被她擦得咯吱作响,连木纹里的灰尘都被抠了出来。 罗莎莉亚抱着一叠洗好的麻布衣服从河边走回来。 她停下步子,看着正撅着屁股疯狂擦桌子的精灵少女。 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动,罗莎莉亚把衣服整齐叠放在旁边的木椅上。 “伊莲娜大人擦得真干净。”罗莎莉亚走上前,语气极其温和,“这桌子木头纹理深,换了我肯定擦不掉里面的泥。” 伊莲娜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直起腰,把抹布丢在盆边,双手叉腰。 “我才不会做让林烬讨厌的事!”伊莲娜扬起下巴,两只尖耳朵立得笔直,“他说过要讲规矩,我肯定干活比你多!” “那是自然。”罗莎莉亚连连点头,顺手从木盆里挑出一颗最红的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伊莲娜手里,“伊莲娜大人是最早跟着主的,规矩您最懂。” 伊莲娜接过野果,啊呜咬了一大口。 果汁四溢,甜味在嘴里散开。 她一边嚼着果肉,一边斜眼看着罗莎莉亚。 “劈柴太累了。”伊莲娜大声抱怨,“那斧头把手太粗,磨得我手疼!每次劈完柴我手都没力气拉弓了!” 罗莎莉亚极有眼力见地接上话茬。 “那以后劈柴的活交给我吧。”罗莎莉亚低眉顺眼,“我力气虽然没您大,但慢慢劈总能干完。您留着力气保护主,这才是正事。” 伊莲娜咽下果肉,绿色的眸子转了两圈。 “这可是你自己要干的,我没逼你。” “是我主动要求的。” 两人就这么几句话,把最累的活分配明白了。伊莲娜满意地拿起抹布继续擦另一张椅子,罗莎莉亚则去灶台边生火准备做饭。盆地里的气氛极其和谐。 林烬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羊皮笔记。 他走到桌前坐下。 伊莲娜立刻丢下抹布,凑过来抱着林烬的胳膊,金发蹭着他的肩膀。 “林烬,今天早上吃烤肉还是煮肉汤?” “随便,你让罗莎莉亚看着弄。” 林烬翻开手里的羊皮笔记,纸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半个月来的光点合成配方与实验结果。 这半个月,他用风车镇买来的各种杂物做了不少测试。 之前村民献祭的那只灰羊,成了活体实验对象。 笔记第三页记录着灰羊的结局。 林烬用狼毒草、铁钉和涌泉谷的泉水,在十字架前合成出一颗灰色光点。 灰色光点植入灰羊体内。 三天时间。 灰羊的毛发大片脱落,皮肉溃烂,内脏器官迅速衰竭,最后倒在盆地边缘的烂泥里咽了气。 林烬在上面打了个叉。 毒性材料合成的光点,对普通生物具有极其致命的破坏力。没有超凡体质打底,直接塞进去就是死路一条。这也证明了他不能随便拿人乱试,一旦配方不对,受体当场暴毙。 笔记往后翻。 最新一页,记录着一项成功的实验。 一周前,林烬花三个金币从风车镇商队手里买回一匹白马,普通的代步工具。 但他嫌白马跑得不够快,耐力也差。 林烬取了伊莲娜指尖的一滴血,又收集了清晨凝结在橡树叶上的晨露。 再加上风车镇买来的几片白百合花瓣。 三种材料放置在胸前的十字架前进行提取融合。 十字架把材料吃进去,吐出一颗散发着柔和白绿交织光芒的光点。 林烬把这颗光点直接按进了白马的额头。 白马当场就趴下了。 骨骼发出密集的拔节声,骨架被强行拉长,体型拔高了整整一圈,四条马腿变得极其粗壮,肌肉线条绷紧。 最离谱的变化在额头。 白马额头正中央的骨骼直接顶破皮毛,长出一根半尺长的螺旋状白玉独角。 独角兽。 林烬合上笔记,抬头看向盆地西侧的小河边。 此时那匹变异后的独角兽正低头在河边饮水。 浑身皮毛顺滑无比,在阳光底下泛着细微的白光。个头比风车镇那些战马大了一大截,站着就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伊莲娜手里还抓着半个野果,光着脚丫子往河边跑。 “大白!”伊莲娜扯着嗓子喊。 独角兽抬起头。 它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小跑过去。 巨大的马头低下,极度亲昵地凑到伊莲娜跟前,用额头那根白玉独角旁边的地方不断蹭着伊莲娜的掌心。 光点里加了伊莲娜的血。 这匹独角兽对伊莲娜有天然的极高亲和力,在它眼里,伊莲娜大概就是个同源的亲戚。 伊莲娜咯咯笑着,伸手抱住独角兽的脖子,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野果塞进马嘴里。 独角兽嚼得津津有味。 罗莎莉亚提着木盆走过去打水。 独角兽转过头。 它对罗莎莉亚体内的白光气息表现出极大的好奇,毕竟它本身也是白绿双拼的造物,对神圣属性能量有感应。 独角兽凑过去,用那根螺旋状的白玉独角轻轻碰了碰木盆边缘。 木盆里的河水泛起一层极淡的白晕。 罗莎莉亚愣了一下。 她捧起盆里的水喝了一口。 原本带点泥腥味的河水,现在变得甘甜无比,喝下去甚至有一点提神醒脑的作用。 “主!”罗莎莉亚转头大喊,“水变甜了!” 林烬站起身,把笔记扔在桌上。 他走过去。 独角兽看见林烬,立刻低下头,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展现出绝对的顺从。 十字架的造物,林烬拥有最高控制权。 林烬伸手摸了摸独角兽的鬃毛,入手极其柔软。 他翻身跨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 独角兽四蹄发力。 嗖。 白色的影子直接冲出盆地,速度极其夸张,比风车镇那些骑兵冲锋时还要快出一倍。 四蹄踏在碎石上,几乎听不见什么动静。没有普通马匹奔跑时那种沉重的砸地声。 最关键的是稳。 林烬坐在光秃秃的马背上,只觉得周围的风在呼呼往后倒退,但身体连一点颠簸感都没有。平稳得连他的衣角都没怎么飘动。 这就好比坐着一辆加了顶级避震器的越野车。 林烬骑着独角兽绕着迷雾黑森林边缘跑了一整圈。 用时极短。 跑完这一圈,独角兽连粗气都没喘一口,体力深不见底。 林烬控制着独角兽返回伊甸园。 刚进盆地,伊莲娜就迎了上来。 林烬翻身下马,把手里的马缰绳直接丢给伊莲娜。 “你带它去吃草。”林烬吩咐,“别让它跑进林子深处惹那些大树人。” “好!”伊莲娜牵着缰绳,两只手在独角兽的脖子上摸来摸去,“它跑得好快啊,我能骑吗?” “能骑,但别摔了。” 伊莲娜欢呼一声,直接跳上马背。 独角兽很配合地趴下一点身子让她上来,然后慢悠悠地驮着她在空地上溜达。 罗莎莉亚端着那盆被净化过的水走回灶台。 “主,这马要是牵到风车镇去,那个男爵估计愿意拿整个城堡来换。”罗莎莉亚一边洗菜一边开口。 “他想换也得有命骑。”林烬在长桌前重新坐下,“这东西除了我们三个,别人骑上去绝对会被颠死。” 罗莎莉亚很懂事地没再接话,专心对付锅里的炖肉。 林烬拿起羊皮笔记,继续往下写新计划。 独角兽的成功让他确定了一条新的路线。 他可以提取各种属性的光点,去强化普通的动物,把它们变成具有特殊功能的神话生物。 现在风车镇那边的情报,全靠树人和罗莎莉亚去收集,效率太低。 要是能弄出一种飞得快、能传递信息的鸟类,伊甸园的情报网就能铺得更开。 “罗莎莉亚。”林烬开口。 罗莎莉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 “您吩咐。” “风车镇有没有卖鹰的?” 罗莎莉亚仔细回想了一下。 “商队有时候会带一些猎鹰过来卖给贵族,但价格很贵,而且不好碰。平时集市上只有卖鸽子和草鸡的。” “鸽子也行。”林烬手指敲着桌面,“下次去镇上,买十只最精神的信鸽回来。再弄点铁矿石。” 罗莎莉亚点头记下。 伊莲娜骑着独角兽溜达了一圈,这会儿正从马背上滑下来。 “林烬!”伊莲娜跑过来,蓝裙子飞扬,“大白能把水变好喝,那它能把肉也变好吃吗?” “它是独角兽,不是厨子。” “哦。”伊莲娜有点失望,转头又跑去逗独角兽了。 接下来的几天,盆地里极其平静。 林烬每天除了研究各种合成配方,就是带伊莲娜练箭。 附魔铁箭的威力极大,但极其消耗能量。 林烬试过,他自己连续给五根铁箭附魔,体内的白色热气就会见底,罗莎莉亚体内的白光比他多,但一次也只能撑十根。 “林烬,你看!” 伊莲娜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她从河边跑回来,手里抓着一条足有手臂长的肥鱼。鱼尾巴还在拼命扑腾,甩了她一脸水。 “大白刚才用角在水里搅了一下,这些鱼全翻肚子浮上来了!”伊莲娜极其兴奋,“我们可以天天吃鱼了!” 林烬走过去。 独角兽站在水里,那根白玉独角正插在河水里。 水面泛着白晕。 河里的鱼被这种神圣属性能量一冲,全进入了醉氧状态,直接翻着白肚皮飘在水面上。 这简直是捕鱼神器。 “捞上来,晚上烤鱼。”林烬直接下令。 罗莎莉亚拿了个大木盆过来,跟伊莲娜一起在河边捞鱼。两人难得没有拌嘴,捞得不亦乐乎。 第51章 精灵和天使的厨艺大战 傍晚。 盆地里飘着浓烈的鱼腥味。 伊莲娜蹲在河边刮鱼鳞,手法极其利索,小刀翻飞间鱼鳞片子四面乱溅,有几片甩到了旁边正在洗菜的罗莎莉亚脸上。 罗莎莉亚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鱼鳞,忍了。 又一片飞过来,贴在她的银白色头发上。 还是忍了。 第三片直接糊在她嘴唇上。 “伊莲娜大人,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方向?” 伊莲娜头也没回。 “我刮鱼呢,你离远点不就行了。” 罗莎莉亚往旁边挪了三步。 伊莲娜刮鱼的手一偏,又一片鱼鳞精准地飞到罗莎莉亚领口里。 这精灵的精准度用在射箭上是百步穿杨,用在甩鱼鳞上也是百发百中。 罗莎莉亚从领口里捏出那片黏糊糊的鱼鳞,深呼吸。 “伊莲娜大人手法真好,这么远都能甩得这么准。” 伊莲娜转过头,绿色的眸子里带着得意。 “那当然,林烬说了,我是天生的射手。” 林烬坐在木屋前的桌边,手里捏着那枚挖出来的硬币。 两个女人在河边的拌嘴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他懒得管,专心研究手里的东西。 硬币洗干净之后,正面的图案看得更清楚了。 刻着一棵树。但这树长得极其别扭,枝干扭来扭去,树冠部分甚至朝下长,根部反而朝天翻卷。背面的符号跟这个世界通行的文字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有点像蚯蚓爬过留下的痕迹。 林烬把硬币凑近鼻子闻了闻。 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怪味,类似泡了很久的苔藓。 他把硬币放在桌面上,调动胸前的十字架去感应。 十字架给出了反应。 很微弱,但确实有。 这硬币里含有某种残存的能量,极其稀薄,跟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材料都不一样。不是生命之石那种活跃的蓝白光芒,也不是信仰能量那种温热的感觉。 更像是……一种已经衰败了很久的东西。 枯了,但没彻底死透。 林烬把硬币翻了个面。 “有意思。” 他把硬币收进兜里,这东西暂时搞不明白,先放着,等材料攒够了再拿出来试。 “林烬!” 伊莲娜抱着一大盆处理好的鱼跑过来,蓝裙子上全是水渍和鱼鳞。 “你看!十七条!全是大的!” 她把木盆砸在桌上,水花溅了林烬一手。 “大白太厉害了,角一插进去,鱼全翻肚子,比撒网好使一万倍!” “你身上味太臭了。”林烬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伊莲娜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 “哪里臭了?我觉得挺香的。” “你鼻子是摆设吗?你闻闻你头发。” 伊莲娜抓起一缕金发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两秒,整个人的表情垮了。 “救命!我头发里全是鱼腥味!” 她扔下木盆,光着脚丫子往河边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 “罗莎莉亚!能不能烧下热水!我要洗澡!” 罗莎莉亚拎着洗好的野菜从河边走回来,银白色的头发上还粘着两片鱼鳞。 “好的伊莲娜大人,这就去。” 罗莎莉亚放下菜盆,麻利地往灶台走。经过林烬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主,今晚鱼是烤着吃还是炖汤?” “炖吧,加姜。” “那我把迷迭香也放一点?上次炖的那个味道您说还不错。” “随你。” 罗莎莉亚点头,快步去了灶台。 锅底的柴火噼里啪啦响起来,河水倒进大铁锅里开始冒泡。罗莎莉亚把处理好的鱼一条条放进去,撒了粗盐和干姜片。迷迭香的香气混着鱼汤的鲜味,整个盆地都笼罩在一股暖烘烘的味道里。 伊莲娜洗完头发跑回来,湿漉漉的金发披散在肩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把蓝裙子的领口打湿了一大片。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其分明的轮廓。 她凑到灶台边上,鼻子使劲抽着气。 “好香。” 罗莎莉亚拿木勺搅了搅汤锅。 “再等一刻钟就好了。” 伊莲娜趴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腰。 “我也会做!” 罗莎莉亚搅汤的手顿了一下。 “伊莲娜大人想做什么?” “烤鱼!我烤东西比你好吃!”伊莲娜从木盆里抄出两条最大的,“你炖你的,我烤我的,让林烬评评谁做的好吃!” 罗莎莉亚偷偷看了林烬一眼。 “好啊。”罗莎莉亚笑得极其温和,“那我可不让着您。” 林烬坐在桌前看这出戏。 伊莲娜把两条大鱼架在火堆上方的木烤架上,翻来覆去地转。火候掌控得相当粗暴,三根手指头被烫得直往嘴里塞,但她死活不肯让罗莎莉亚帮忙。 罗莎莉亚那边不紧不慢,往汤锅里又加了一把野葱和一小勺蜂蜜,汤色变得奶白浓稠。 两个女人各守一口锅一堆火,互不搭话,但余光全在往对方那边瞟。 林烬在桌前翻着羊皮笔记,在“独角兽”词条后面又加了一行:角可净化水质,令鱼类短暂晕厥,可作为捕鱼工具使用。 半晌后,两道菜同时端上桌。 伊莲娜的烤鱼卖相一般,一边焦了一边还有点生,但抹了一层厚厚的粗盐和迷迭香,闻着确实很冲鼻。 罗莎莉亚的鱼汤用大木碗盛着,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碎姜末,鱼肉炖得极软,筷子一碰就散。 “先吃我的!”伊莲娜把烤鱼推到林烬面前。 罗莎莉亚把鱼汤放在另一边,退后一步。 “主先尝烤鱼吧,我的不急。” 伊莲娜愣了一下,觉得这白毛女人怎么突然这么识趣。 林烬两样都尝了。 烤鱼咸得要死,盐放了至少三倍。但鱼肉本身的鲜味被火候激发出来了,配着迷迭香的苦香,居然有种粗犷的好吃。 鱼汤则完全是另一个路线。鲜、甜、滑,汤底调味极其精准,蜂蜜的量刚好压住了腥味又不抢鲜味。 “怎么样!”伊莲娜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领口湿透的布料紧贴着前胸。 “烤鱼咸了。” 伊莲娜的耳朵耷拉下来。 “但是很香。” 耳朵又竖起来了。 “汤呢?”罗莎莉亚在旁边问。 “汤不错。” 罗莎莉亚微微低头,手指绞着袖口。 伊莲娜盯着罗莎莉亚看了三秒,把自己的烤鱼往林烬面前又推了推。 “下次我少放盐。” “嗯。” “那到底谁做的好吃?” “各有各的好。” “你就是偏向她!” “我偏向肚子。”林烬端起鱼汤碗灌了一口,又掰了块烤鱼塞嘴里,“都好吃,行了吧。” 伊莲娜哼了一声,但整张脸的表情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罗莎莉亚也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喝汤。 三人围着桌子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独角兽在空地上低头啃草,白色的鬃毛在月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不远处的大树人像几根粗壮的石柱子立在盆地入口,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伊莲娜洗完碗(她今天主动抢了洗碗的活),湿着两只手跑到林烬身边,整个人挤进林烬坐着的大椅子里,两条腿直接搭在扶手上。 “林烬。” “嗯。” “那个硬币你研究出什么来了?” “还没。” “它值好多钱吗?” “不知道,但十字架对它有反应。” 伊莲娜两只尖耳朵支棱起来,“有反应?那能合成光点吗?” 林烬摇头。 “能量太弱了,像一个快干透的水洼,剩的那点东西不够十字架吃的。” “那就是个废物。”伊莲娜下了定论,扭头去看独角兽。 林烬从口袋里把硬币掏出来,指尖摩挲着正面那棵扭曲的树形图案。 废物?不见得。 这硬币埋在地底不知道多少年,里面的能量衰减到几乎为零都还没彻底消散。说明这东西在巅峰时期,能量密度可能极其恐怖。 而且那棵树的图案——倒着生长的树,根朝上,冠朝下。 在他讲过的所有神话故事里,有一种东西长这个样子。 世界树。 第52章 有人抢生意? 林烬把手里的硬币收进裤兜。 伊莲娜还趴在桌子上,两只尖耳朵一动一动。 她等着林烬研究出个结果,好去验证这玩意到底值多少钱。 “就是个普通的破铜烂铁。”林烬随口胡诌,反正说了这啥子精灵也不懂。 伊莲娜立刻直起身子,两手一摊:“我就说吧!那块石头底下能埋什么好东西。白瞎了我弄一身泥去挖它。” 林烬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伊莲娜捂着额头,往后缩了半步。 林烬看着她,大白话直奔主题:“你这段时间又把挑水和洗衣服的活全推给罗莎莉亚了?” 伊莲娜两只手绞在一起,脚丫子在地上蹭来蹭去。 “她自己说要干的!”伊莲娜理直气壮,“她说我拉弓需要力气,不能把手磨粗了。” 林烬指着灶台那边正在刷锅的罗莎莉亚。 “我上次定规矩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林烬敲了敲桌子,“这里没有谁能仗着资历去压榨别人。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伊莲娜眼圈红了,绿色的眸子里全是水汽。 “我没打她!我也没骂她!”伊莲娜大声争辩,“我就只是把脏衣服放在盆里,她自己跑过去洗的!” 林烬不吃这套:“衣服是你的,你自己没长手?” 伊莲娜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她最怕林烬凶她,只要林烬一板起脸,她脑子里那些争宠的小九九就全散了,只剩下恐慌。 “知道了。”伊莲娜小声嘟囔,“明天我洗就是了。你别赶我走。” 林烬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这丫头又开始瞎想。 “谁说要赶你走了?”林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是让你分清楚轻重。罗莎莉亚现在是伊甸园的对外战力。有些时候她得跑风车镇,得去橡树村收情报。你把她累趴在灶台边上,谁去外面干活?” 伊莲娜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那我也能干活。我打架比她厉害。” “打架用不着你天天打。”林烬摆摆手,“去把这几天的脏衣服拿去河边洗了,洗不干净明天中午没肉吃。” 伊莲娜不敢顶嘴,老老实实跑去屋里抱出一大堆麻布衣服,光着脚丫子往河边走。 罗莎莉亚把洗好的铁锅倒扣在灶台上,擦干手,走到林烬面前。 “主。”罗莎莉亚低下头,“真是我自己要洗的。伊莲娜大人是您的第一位追随者,我多干点杂活也是应该的。” 林烬看穿了她的心眼子。 这女人精明得很,表面上处处退让,实际上就是在林烬面前刷存在感,用这种低姿态去衬托伊莲娜的跋扈。 “少跟我耍这些小心机。”林烬直接把话挑明,“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伊甸园不养闲人,也不养宫斗的高手。你那点争风吃醋的把戏,在教会里用用就行了,带到这里来,不管用。” 罗莎莉亚心里咯噔一下,双腿一弯就跪在地上。 “主,我绝对没有别的心思。”罗莎莉亚实话实说,“我只是想证明我对您有用。” “有用就去干正事。”林烬把桌上的羊皮笔记扔给她,“把今天需要采买的单子列出来。别整天盯着伊莲娜手里的活。” 罗莎莉亚双手接过笔记,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她退到一边,心里却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被主骂的时候,她不感觉难受,反而升起了一点小小的兴奋?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风车镇。 光明女神教会的分部大堂。 这座圆顶的石制建筑就建在镇子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平时这里人头攒动,那些平民排着队往捐款箱里塞铜币,只为了买一口所谓能治病的圣水。 但今天,大堂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负责这里的主教马库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肥胖的脸被旁边几百根蜡烛照得油光发亮。 台阶下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袍的执事修女。 正是几个月前把罗莎莉亚赶去橡树村的那个女人。 “你再说一遍。”马库斯把酒杯重重磕在石栏杆上,“镇上的人都去哪了?” 执事修女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教大人,他们全往橡树村那边跑了。”执事修女语速极快,“镇上都在传,橡树村那边出了个真天使。长着白色的翅膀,能凭空放出白色的火焰,还能不用圣水就治好断腿和重病。” 马库斯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天使?”马库斯扯着嗓子喊,“教会的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天使早在几百年前就回神国了。哪来的天使?这帮泥腿子脑子进水了?” 执事修女继续说:“不仅是天使。那些去过的人回来说,那个天使叫罗莎莉亚。” 这个名字一出来,马库斯停住了动作。 “罗莎莉亚?”马库斯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不是你那个被发配去乡下的废物手下吗?” “就是她!”执事修女赶紧接话,“她以前连个最基础的祈祷经文都念不利索,现在居然敢打着天使的旗号出来骗人!肯定是找了几个江湖骗子,弄了些发光的炼金粉末,在那装神弄鬼!” 马库斯在台阶上走来走去。 “装神弄鬼能骗得过平民,能骗得过格罗夫那个铁公鸡?”马库斯问,“我听说格罗夫前几天派人拉了一整车金币去了橡树村。那家伙要是没见着真东西,能把金币往外掏?” 执事修女凑近了一点。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男爵城堡里的仆人私底下说,雷恩队长带队去了迷雾黑森林边缘。没打起来,直接就撤了。雷恩跟男爵汇报,说林子里有两层楼高的大树会自己走路,还有长着尖耳朵的活精灵。那个罗莎莉亚,就是跟这些怪物混在一起。” 马库斯停下脚步。 大树?活精灵?加上一个长翅膀的修女? 这简直是异端大聚会。 马库斯根本不信什么神迹,他在教会混了三十年,太清楚教会那套骗钱的把戏是怎么运作的。 真正的神迹从来都不存在,存在的只有利益。 现在,那个被赶走的罗莎莉亚,正在用一套全新的把戏,抢教会的生意。 这两天,风车镇的捐款箱里连个铜板都听不见响,这才是让马库斯最受不了的。 断人财路,比杀人父母还可恨。 马库斯转头看向大堂侧面的一扇铁门。 “去把护教小队叫来。”马库斯吩咐。 执事修女立刻跑过去,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五个穿着全套银色板甲的男人迈着整齐的步子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汉子,身高超过两米,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手里提着一把极其夸张的双手大剑,剑刃上还带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这五个人是风车镇教会专门养着的打手,对外称作护教圣骑士,实际上干的全是镇压平民和铲除异己的脏活。 光头汉子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大剑插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主教大人。”光头汉子粗着嗓子开口。 马库斯指着橡树村的方向。 “去一趟橡树村。”马库斯下令,“不管那个罗莎莉亚弄了什么障眼法,把她给我抓回来。如果她敢反抗,就地用火刑烧死。至于什么大树和精灵骗子,全给我砍了。我要让镇上那些蠢货看看,背叛光明女神的下场。” 光头汉子站起身,把大剑扛在肩膀上。 “遵命,绝对不留活口。” 五个铁罐头转身走出大堂,沉重的脚步声在街上回荡。 第53章 教会的铁头娃 烈日当头。 五个穿着全套银色板甲的男人大步走在橡树村的土路上。 打头的那个光头汉子身高超过两米,肩上扛着一把沾着干涸血迹的双手大剑。 铁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村口广场上,几个正在晒麦的农妇吓得尖叫,连笸箩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躲进土墙后面。 老约翰正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听见动静一抬头,魂都快飞了。 “过来。”光头汉子用大剑的剑面拍了拍旁边的石磨盘。 老约翰两腿发软,哆哆嗦嗦地挪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人,有何吩咐?”老约翰脑袋贴着地。 “那个叫罗莎莉亚的叛徒修女在哪?”光头汉子粗着嗓门开口,大白话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老约翰咽了口唾沫。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前几天骑士队长雷恩在广场上的警告,谁敢对罗莎莉亚大人不敬,直接拔舌头。 现在这几个铁罐头一张嘴就叫叛徒,这绝对是来找茬的。 “修女……修女大人她不在村里啊。”老约翰结结巴巴地回答。 “不在?”光头汉子一脚踹在老约翰肩膀上。老约翰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肩膀不敢呼痛。 “少跟我装蒜。”光头汉子把大剑往前一递,宽大的剑刃直接架在老约翰脖子上,“镇上的人都说她在橡树村装神弄鬼。今天要是找不到人,我先把你们这个破村子烧了。” 旁边的屠户躲在门缝后面看。 老约翰脖子上的皮被剑刃划破了一点,血珠子渗出来,他脑子转得极快。 这帮人惹不起,林子里的树神和天使更惹不起,男爵的骑士老爷也惹不起。 “大人!我说!”老约翰扯着嗓子喊,“修女大人真的不在村里!前几天,风车镇的雷恩队长带着一车金币和布料,亲自把修女大人请走了!说是男爵大人的贵客!现在全村人都知道这事!” 光头汉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雷恩?男爵的骑士队长? 他把大剑收回来,教会虽然嚣张,但还是得给地方领主一点面子。 要是这女人真成了男爵的座上宾,直接冲进去杀人,确实有点麻烦。 “走。”光头汉子转头招呼身后的四个手下,“去城堡找雷恩问问。” 五个铁罐头转身出了村子,骑马顺着土路直奔风车镇。 风车镇,男爵城堡。 雷恩正坐在训练场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皮甲。 这几天他小日子过得极其滋润。自从给伊甸园送完礼,格罗夫男爵对他大加赞赏,不仅赏了两个金币,还把城堡护卫的调度权全交给了他。 大门外的守卫跑过来,凑到雷恩耳边。 “队长,教会的护教小队来了,打头的那个光头巴克,指名道姓要见您。” 雷恩放下手里的皮甲。 教会那帮疯狗来干什么?平时这帮人只在镇上收保护费,从来不往城堡这边凑。 “带他们去会客室。”雷恩站起身。 会客室里,光头汉子巴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四个手下分立两旁。大剑直接拍在精美的橡木桌面上,砸出一条深沟。 雷恩走进去,看了一眼那条深沟。 “巴克队长,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城堡转转?”雷恩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废话少说。”巴克直奔主题,“橡树村的村民说,你前几天去村里,给那个叫罗莎莉亚的修女送了一车金币,还把她奉为座上宾?” “是有这么回事。”雷恩没否认,“男爵大人的命令,我只是个跑腿的。” “那女人是个装神弄鬼的异端。”巴克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压迫感极强,“主教大人下令,把她抓回去用火刑烧死。既然人是男爵请走的,把人交出来吧。” 雷恩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抓回去?烧死? 雷恩脑子里闪过那天在迷雾黑森林边缘看到的画面。两层楼高的大树人、能放出白火把人直接烧成灰的天使、活生生的精灵。 这五个铁罐头,要去打伊甸园? 雷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哪是去抓人,这纯粹是五份新鲜的肥料上门送死啊! 他原本还担心教会这帮人会在镇上搞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一看,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格罗夫男爵正愁怎么向伊甸园的大人们进一步表好,这不就送上门了吗?借刀杀人,还能刷一波伊甸园的好感度,顺手又手下五套铠甲。 雷恩赶紧换上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 “巴克队长,这事您可难为我了。”雷恩叹了口气,两手一摊,“人确实不在城堡里。那女人邪门得很,男爵大人送礼,也是为了花钱消灾,不敢招惹她。” 巴克冷哼一声。 “那她到底在哪?” “在迷雾黑森林。”雷恩压低声音,“那女人纠结了一帮会点炼金术的骗子,躲在林子深处的一个盆地里。我上次去送礼,连门都没进去,东西扔在林子边缘就跑了。” 巴克拔出大剑。 “好,林子深处是吧。”巴克转头看向四个手下,“今天晚上就在镇上歇一晚,明天一早进林子,把那帮骗子全剁了。” 第54章 惹不起的存在 男爵城堡。 雷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着剑。 桌子上有一道极深的剑痕,那是巴克刚才砸出来的。 守卫站在旁边。“队长,就让教会这几个铁罐头这么走了?” “让他们去送死。”雷恩把破布扔在桌上。“在风车镇,规矩是男爵大人定的,教会算个屁。也就是大人嫌麻烦,平时懒得搭理这帮收香火钱的神棍。” 雷恩起身去找格罗夫男爵。 格罗夫正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大块烤羊腿,羊腿上涂满了昂贵的香料。 他一口咬下去,肥油顺着下巴往下滴,旁边两个侍女赶紧拿着丝绸手帕给他擦。 听完雷恩的汇报,格罗夫把羊骨头直接扔在地上。 “好事!”格罗夫拍着肥硕的大腿。“这帮神棍自己找死,伊甸园的大人们肯定喜欢这个乐子。” “大人。”雷恩站在下首。“巴克带了四个人,全是好手,穿着咱们镇上铁匠打不出来的高级板甲,就这么让他们去送?” “高级板甲?”格罗夫扯过一张布巾擦手。“在超凡的力量面前,穿铁壳子和穿布衣没区别,马库斯那个老东西,天天在教堂里数铜币数傻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格罗夫喝了一口红酒。 “在风车镇,老子手里有两百个全副武装的骑兵,他教会敢弄花我桌子?要不是王都那边有大主教压着,我早把他的教堂拆了盖马厩了。” 格罗夫站起身,肚子上的肥肉直晃。 “让那五个蠢货去探探底,大人们最近很安静,送几个沙袋过去让他们出出气。” “明白。”雷恩点头。 “你明天带十个骑兵。在林子外面远远看着。”格罗夫下令。“大人们办事可能不喜欢被打扰,等里面没动静了,你带人进去把垃圾清理干净,别让尸体脏了大人们的领地,顺手把他们身上值钱的零碎全拿回来。” 第二天早晨。 阳光照在伊甸园的草地上。 伊莲娜蹲在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排装了铁箭头的木箭。 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油的破布,一根一根地擦着箭头。 罗莎莉亚在灶台边切肉,木头案板被砍得咚咚直响。 “你能不能轻点!”伊莲娜抬头。“震得我手都抖了!” “伊莲娜大人,这肉太硬。”罗莎莉亚慢悠悠地接话。“我力气小,只能使劲。” “你就是故意找茬。”伊莲娜把破布一甩。蓝裙子跟着晃动。“这些破铁一点都不好用,林烬,等我们有了好铁,你能给我弄一把铁弓吗?木头弓太轻了,我一使劲就怕拉断。” “可以。”林烬头都没抬。 林烬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 “主。”罗莎莉亚把肉丢进锅里。“风车镇西边五十里有个铁炉堡,那边出产极好的精铁矿,如果我们缺材料,我可以飞过去看看。” “你飞过去当靶子?”林烬把硬币收进口袋。“翅膀长结实了?别人几十把强弩对着天上射,你真以为自己不死不灭了?等你完全进化再看看。” 罗莎莉亚赶紧低头。“是我考虑不周。” 伊莲娜在旁边幸灾乐祸。“就是,笨死了,在天上飞那么慢,还不够别人练箭的。” 第55章 视野共享 迷雾黑森林的外围,全是没有路口的死胡同。 光头巴克一剑劈断挡在面前的手臂粗藤蔓,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穿着这身沉重的银色板甲,在满是烂泥和荆棘的林子里硬生生走了大半个上午。 身后四个手下喘得跟破风一样。这帮人平时在镇上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种罪。 “队长,这见鬼的林子根本没有路啊。”一个手下扶着树干。 巴克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 “继续找。”巴克大白话骂骂咧咧,“格罗夫那头肥猪肯定知道地方,故意不告诉我们。” 这五个人在林子里完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他们连盆地外围的天然岩壁都没摸到。 伊甸园。 阳光正好。 林烬躺在木屋前的大椅子上。 伊莲娜今天把那件蓝裙子的下摆直接卷到了大腿根,用草绳胡乱扎着。 她跨坐在一条长条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粗糙的锉刀,正对着一枚新买的铁箭头使劲打磨。 随着她用力锉动,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在阳光下晃来晃去,白得反光。 她上身的布料本就紧绷,这会儿弯着腰,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直接挤出一条极深的沟壑,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罗莎莉亚从河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这女人今天穿得更离谱,是一件在镇上杂货铺淘来的麻布短衫,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 银白色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胸前那惊人的弧度把麻布撑得紧紧的,走起路来肉感十足。大片雪白的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伊莲娜停下锉刀,抬头看了一眼罗莎莉亚的腿。 “你穿这么少,去河边不怕被虫子咬死吗?”伊莲娜大声开口,手里的铁箭头当的一声砸在凳子上。 罗莎莉亚把木盆放在桌上,弯腰去拿晾衣绳,这一下弯腰,背后的曲线完全暴露出来。 “多谢伊莲娜大人关心。我皮糙肉厚,虫子咬不动。倒是您,天天锉铁,这手心要是磨出了茧子,主摸着可就扎手了。” 伊莲娜一听这话,赶紧丢下锉刀,摊开两只手看了看。白白嫩嫩的,没有茧子。 “要你管!”伊莲娜哼了一声,“林烬就喜欢我这手!他昨天晚上还捏了好半天呢!” 罗莎莉亚晾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您可得好好保养。”罗莎莉亚转过身,挺了挺极其丰腴的前胸,“这伺候人的活,就交给我这种粗人好了。” 伊莲娜气得牙根痒痒,这白毛女人最近说话越来越极品,每次都能把她噎回去。她转头看向林烬,准备告状。 林烬躺在椅子上,眼睛是闭着的。 他没空理会这两个女人的争风吃醋,他正在研究那个隐形的十字架。 这段时间光点造得多了,他对十字架的掌控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他发现,只要自己集中精神去触碰那些代表造物的光点,就能产生一些奇妙的反应。 他把注意力锁定在代表一号大树人的那个绿色光点上,一号大树人现在正伪装成一棵普通橡树,扎根在迷雾黑森林边缘。 林烬的精神力刚贴上去,脑子里嗡的一声。 视线变了。 他看到了极其茂密的树冠,视角非常高,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树叶的缝隙里透着斑驳的阳光。 视野共享。 林烬心里有了计较。他不用出门,只要通过这些散布在林子里的树人,整个迷雾黑森林就是他的单向透明监控室。 他控制着一号树人的视角往下看。 突然发现五个铁罐头正在树底下转悠。 领头的那个光头汉子正举着一把大剑,对着旁边的灌木丛乱砍。银色的板甲上全是泥巴和划痕。 林烬看着这五个人。这林子平时连个猎户都不敢深进,橡树村的村民更是把这里当禁地。这五个全副武装的家伙,显然不是来采蘑菇的。 看那一身教会的制式板甲,估计是冲着罗莎莉亚来的。 林烬切断了视野连接,睁开眼。 “罗莎莉亚。”林烬开口。 罗莎莉亚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绳子,听到声音赶紧小跑过来。她跑得很急,胸前那两团雪白剧烈晃动,极度惹火。 “主,您吩咐。”罗莎莉亚微微低头,这个角度刚好能让林烬把她领口里的风光看得一清二楚。 “林子外面来了五个人。”林烬从椅子上坐起来,“穿着教会的银色板甲,拿着大剑,正在外围打转。” 罗莎莉亚愣了一下。教会的银色板甲?那是护教小队,全是由马库斯主教直接管辖的打手。 “他们应该是来找我的。”罗莎莉亚立刻反应过来。 伊莲娜在旁边一听有架打,直接从长凳上跳起来。她光着脚丫子跑过来,一把抱住林烬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雪白的大腿蹭着林烬的裤腿。 “我去把他们全射成刺猬!”伊莲娜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我新磨的铁箭头还没试过呢!” “用不着你。”林烬拍开她的手,“这几个铁壳子,你拿没附魔的弓去射,纯属浪费力气。” 林烬看向罗莎莉亚。 “你去处理。”林烬大白话安排,“你不是一直想试试你现在到底有多强吗,去把这五个垃圾扫干净,我让一号、三号和四号树人跟着你。” 罗莎莉亚眼睛大亮,她背后的肩胛骨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这将近半个月她天天在伊甸园洗衣服做饭,体内的白色热流早就憋得发胀了。 “遵命。”罗莎莉亚单膝跪下,姿态极其顺从,“绝对不留活口。” 伊莲娜不干了。 “为什么让她去!我也要去!”伊莲娜拽着林烬的袖子直摇,“她就会放点白火,连路都走不快,万一让人跑了怎么办!” “让她去练练手。”林烬靠回椅子上,“你留下来,今天中午想吃什么自己做。” 一听做饭,伊莲娜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半截。 罗莎莉亚站起,然后直接朝着盆地入口的裂隙走去。 “主,我去去就回。”罗莎莉亚回头说了一句,然后伸出羽翼,直接飞出盆地。 林烬摆摆手。他重新闭上眼,把精神力连接到一号树人身上,准备看一场现场直播。 迷雾黑森林外围。 巴克气急败坏地把大剑插在地上。 “邪了门了。”巴克喘着粗气,“这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那帮骗子到底躲在哪?” 旁边的一个手下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橡树。 “队长,我们要不爬到那棵树上去看看?那棵树最高,说不定能看到盆地的位置。” 巴克看了一眼那棵树,正是刚才他砍了一剑连皮都没破的那棵。这树长得极其粗壮,树干上全是深深的裂纹。 “你去。”巴克指使那个手下。 手下把剑插回剑鞘,走到树底下去抱树干。 手刚贴上树皮。 树皮上的裂纹动了。 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纹里透出来,原本死寂的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两根比大腿还粗的树根直接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带起一大片烂泥和碎石。 那个手下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手还保持着抱树的姿势。 “队……队长……”手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巴克也懵了,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旁边的两棵稍小一点的橡树也跟着拔地而起。 三棵大树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了起来,两层楼高的巨大身躯把头顶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幽蓝色的光槽死死盯着地上的五个铁罐头。 “怪物!”一个手下叫起来,拔出长剑就往后退。 大树人没有直接踩下去,它们往两边退开一步,让出了一条满是落叶的土路。 土路的尽头。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极短的麻布衣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泥泞之地的圣洁感。 巴克咽了口唾沫,他认出了这张脸。 “罗莎莉亚?”巴克手握紧了剑柄,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女人以前在教会里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天天穿着灰袍子缩在角落里。 现在这副长相,这身气质,还有旁边这三棵听好像她使唤的巨大树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莎莉亚停在三棵大树人中间。 她没有看巴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甲里残留的菜汁。 “马库斯主教派你们来的?”罗莎莉亚开口,声音平淡。 “叛徒!”巴克壮起胆子大吼,他自认为手里有剑,身上有板甲,“你背叛了女神,跟这些怪物混在一起!马上跟我回镇上接受火刑,不然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罗莎莉亚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这半个月在伊莲娜那里受的气,加上以前在教会里吃的苦,全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她抬起右手。 不需要念什么狗屁祈祷词,也不需要拿什么劣质的圣水。 她体内那团庞大的白色热流顺着经脉涌出,掌心凝聚出一团极其刺眼的白色火焰。 肩胛骨处的麻布衣服直接撕裂。 一对将近两米宽的纯白羽翼破体而出,羽毛在空气中舒展,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 罗莎莉亚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中。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五个铁罐头,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感情。 “就凭你们几块烂铁?”罗莎莉亚盯着他们。 第56章 哪来的bt 罗莎莉亚盯着地上的五个铁罐头。 巴克脑门上全是冷汗。 “妖女!”巴克大喊,大白话脱口而出,“给我放箭!把她射下来!” 旁边那个手下赶紧从背后解下一把重弩,手忙脚乱地踩着脚踏上弦。 罗莎莉亚悬停在半空。 她右手掌心的白色火焰极度亮眼,温度极高。 她看着下面这五个平时在镇上横着走的教会打手,现在就是几条泥地里的虫子。 她原本打算把手里的白火直接砸下去。 这团火的量足够把这几个人连着板甲一起烧成一堆灰。 但是。 罗莎莉亚一愣。 如果她杀慢点,耽误了时间,主会不会骂她?或者惩罚她?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兴奋。 如果主生气了,会不会冷着脸死死盯着她?会不会让她跪在积水里,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训斥她? 这念头一出来,她体内那团热流翻滚得更厉害了。 罗莎莉亚,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虽然心里骂着,但她身体很诚实。 她五指微拢。 掌心那团刺眼的白火变小了,颜色也暗淡了半截。 她不打算一下烧死他们了。 她打算把火候降下来,把这几个铁罐头一个个慢慢烤死。 那个手下终于上好了重弩的弦。 他端起重弩,瞄准半空中的罗莎莉亚。 崩。 机括弹射。 一根小臂长的精铁弩箭带着破风声射出去。 罗莎莉亚根本没看那根弩箭。 她背后那对将近两米宽的纯白羽翼往前一扇。 体内庞大的白色能量直接附着在羽毛上。 随着翅膀的挥动,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流凭空生出。 这气流甚至带着灼热的温度,直接撞上那根精铁弩箭。 强风过境。 那根势大力沉的弩箭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接着被气流卷着原路倒飞出去。 不仅是弩箭。 这股强悍的气流直接轰在泥地上。 巴克和那四个手下穿着几十斤重的板甲,连站都站不稳。 直接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全部砸在烂泥里。 重弩摔在石头上,当场散架。 巴克的大剑也脱了手,掉在几米外的泥坑里。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巴克在泥水里拼命挣扎,想爬起来。 板甲太重,泥地太滑。 罗莎莉亚降下高度,悬停在他们头顶两米的地方。 “马库斯那老东西平时在教堂里吃得肥头大耳。”罗莎莉亚大白话开口,“派你们来送死,连点好装备都不给?” 她抬起手。 四团很小的白色火焰从指尖飘落。 火苗极度安静。 精准地落在巴克之外的那四个手下背上。 银色板甲成了最好的导热器。 白火没有直接融化铁甲,而是慢慢把铁皮烧得通红。 极高的温度隔着内衬传导到皮肤上。 四个汉子在泥地里疯狂翻滚,发出变调的惨叫。 他们试图把板甲脱下来,但那些卡扣全被烫得变了形,根本解不开。 罗莎莉亚站在上面看着他们挣扎。 她把时间拉长,听着惨叫声在林子里回荡。 她脑子里全在想,回去之后主到底会怎么罚她。 巴克看着手下被活活烤熟,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 “罗莎莉亚!我是主教的护卫长!你杀了我,王都的教会不会放过你!”巴克趴在泥里大喊。 罗莎莉亚听腻了,她手指一弹。 一团白火落在巴克的脑袋上。 没有惨叫。 白火直接往下烧,连人带甲,十几秒的时间,巴克变成了一滩焦黑的灰烬。 剩下四个人也很快没了动静。 烂泥地上只剩下五堆还在冒着黑烟的残渣。 伊甸园。 林烬躺在椅子上。 精神力连着一号树人,他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白火的威力确实离谱。 但这女人杀人的手法有点变态。 明明能一波带走,非得把火弄小了一点点烤。 林烬切断视野连接,睁开眼。 “林烬!” 伊莲娜端着一个大木碗从灶台那边跑过来。 蓝裙子下摆晃来晃去。 她跑到林烬面前,把木碗塞进他手里。 然后整个人顺势挤进林烬怀里,两条长腿直接盘在他腰上。 “肉汤炖好了!”伊莲娜两只尖耳朵立着,“你看我放了好多香料!” 林烬端着碗,往后仰了仰头,躲开她乱蹭的金发。 “你别把汤弄洒了。” 伊莲娜不干,非要往他脖子里拱。 “外面打完了吗?”伊莲娜大声问,“那几个铁壳子死了没?” “死了,连灰都不剩。”林烬喝了一口肉汤,“味道还行,就是盐又放多了。” 伊莲娜嘿嘿直笑,抢过碗也喝了一大口。 “等会她回来,你让她把锅洗了!”伊莲娜立刻开始安排工作,“我要去给大白梳毛!” 林烬没接话。 这丫头就是不放过任何指使罗莎莉亚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 盆地入口的裂隙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罗莎莉亚收起了羽翼,重新披上那件布料极少的麻布短衫,快步走进来。 她走得很急。 脸颊上带着极其明显的潮红。 她走到林烬面前,两腿一弯跪在草地上,两手撑着地。 “主,解决了。”罗莎莉亚低着头,“没留活口。” 伊莲娜坐在林烬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罗莎莉亚。 “去那么久。”伊莲娜开始挑刺,“杀几个普通人还磨磨蹭蹭的,你是不是跑哪偷懒去了?” 罗莎莉亚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她赶紧抬头看了林烬一眼,又极快地低下头。 她刚才确实故意拖延了时间,想体验那种违背指令的怪异兴奋感。 现在被伊莲娜一语道破,她心里发虚。 主肯定全看到了,会怎么罚我? 罗莎莉亚连呼吸都变重了。 林烬看着跪在地上的罗莎莉亚。 这女人脸红什么?杀几个杂鱼还能杀出高潮来? “杀干净就行。”林烬大白话开口,“起来吧,去把饭吃了,然后把锅洗了。” 没有训斥也没有惩罚。 罗莎莉亚心里居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失落感。 “遵命,主。” 她站起身,转身往灶台走。 下午。 林烬坐在长桌前,手里拿着挖出来的那枚硬币。 里面残存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十字架对它有反应。 他打算找个时间用十字架试试能不能把这硬币里的能量提取出来。 需要找点辅助材料。 “罗莎莉亚。”林烬开口。 罗莎莉亚刚洗完锅,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水,赶紧小跑过来。 “主。” “你去一趟风车镇。”林烬拿出一个金币扔在桌上,“去找那个老铁匠,弄点上好的精铁,再去集市上买十只活鸽子,再买点羊回来,我做个实验。” “好。”罗莎莉亚点头。 “让一号树人送你出去。”林烬摆摆手。 罗莎莉亚回屋换了一身极其宽大的灰袍子。 把银白色的头发遮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林子边缘。 一号树人伸出粗壮的枝条,把她平稳地放到林子外面的土路上。 她顺着土路往风车镇走,走到一半,前面出现一队骑兵。 雷恩带着十个骑兵,百无聊赖地等在土路中间。 格罗夫男爵派他来收尸,顺便捡点高级板甲回去回炉重造。 雷恩看到一个灰袍女人走过来。 他定睛一看,袍子底下露出一截极度白皙的小腿。 他马上认出了这人。 “罗莎莉亚大人!”雷恩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后面的十个骑兵也哗啦啦下马,跪了一地。 罗莎莉亚停下脚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罗莎莉亚声音冷淡。 “男爵大人让我们来清理垃圾。”雷恩低头回答,“怕教会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脏了大人们的地盘。” 罗莎莉亚嗤笑一声。 “不用去了。”罗莎莉亚说,“什么都没剩下。” 雷恩一愣。 什么都没剩下?五个穿着全身板甲的壮汉,连块铁皮都没留下? 他脑子里闪过那天看到的白火。 “明白!”雷恩连连点头。 “借我一匹马。”罗莎莉亚开口,“主让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雷恩立刻把自己的黑马牵过来。 “大人请。” 罗莎莉亚翻身上马。 动作不太熟练,但她现在体质强悍,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直接窜了出去。 她骑着马直奔风车镇。 风车镇。 男爵城堡。 雷恩跑回去向格罗夫汇报。 “什么都没剩下?”格罗夫啃着带血的半生牛肉,“连板甲都烧没了?” “罗莎莉亚大人亲口说的。”雷恩咽了口唾沫,“她连一点伤都没有,还借了我的马去镇上买东西。” 格罗夫把牛肉扔在盘子里。 “传令下去。”格罗夫大声下令,“风车镇咱们这边的手下,绝对不许亲近教会的人,也绝对不许帮他们,马库斯那老东西要是问起来,就说护教小队进林子迷路了,被野兽吃了!” “是!”雷恩领命。 傍晚时分,一辆雇来的旧马车停在迷雾黑森林边缘。 罗莎莉亚付了铜币,让车夫滚蛋。 她。 第57章 白毛修女的心机 罗莎莉亚牵着一头灰白色的羊,另一只手拎着个巨大的竹笼子,笼子里扑腾着十只灰羽信鸽。 她背上还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的是铁匠铺刚打出来的精铁块。 大包小包,极其狼狈。 她走进盆地。 “林烬!那个女人回来了!”伊莲娜本来正趴在桌子上玩木箭,看见罗莎莉亚这副样子,立刻跳了起来。 罗莎莉亚把东西放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把精铁块码在墙角,鸽子笼放好,又把羊拴在旁边的大树桩上。干活极其利索,一句怨言没有。 林烬躺在木椅上看着她。 “主,东西全买齐了。”罗莎莉亚走到林烬面前跪下汇报。 “干得不错。”林烬随口开口,“你这两天跑前跑后,又是去外面杀人又是去镇上买东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罗莎莉亚心头狂跳。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林烬的关注,想要林烬像训斥伊莲娜那样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她甚至想要点更过分的东西。 但嘴上绝对不能这么说。 “能为吾主分忧,是我最大的荣幸,不需要任何赏赐。”罗莎莉亚低着头,声音极其温顺。 伊莲娜在旁边撇嘴,“算你识相。” 罗莎莉亚根本没理伊莲娜,脑子转得飞快。 她突然捂住胸口,重重咳嗽了两声,脸颊憋得通红。 “怎么了?”林烬问。 “回来路上太饿,在镇上啃了半块硬黑麦面包,刚才走得太急,卡在嗓子眼了。”罗莎莉亚大口喘气,胸前那两团雪白跟着剧烈起伏,“咳咳……主,实在抱歉,在您面前失态了。” 伊莲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吃个面包还能噎着,真没用。”伊莲娜在一旁嘲讽,“噎死算了。” 罗莎莉亚完全无视了伊莲娜,她半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凑到林烬腿边。 “主……我喘不上气了,您能帮我拍拍后背吗?”罗莎莉亚仰起头,银灰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极其可怜,“我自己够不着。” 林烬盯着她。 这女人体质已经被白光改造得能手撕铁罐头了,吃个硬面包能噎住? 不过林烬也懒得戳穿她。 “伊莲娜,去拿碗水过来。”林烬吩咐。 伊莲娜一百个不愿意,两只光脚丫在地上直跺。 “凭什么我去给她倒水!”伊莲娜大喊,“让她自己去河边喝!” “快去。”林烬敲了敲椅子扶手。 伊莲娜不敢违抗林烬。她气鼓鼓地转身往河边跑,蓝裙子甩得飞起,一边跑一边嘟囔。 “淹死你这个白毛怪。” 伊莲娜一走,罗莎莉亚心一愣,主把那个烦人的精灵支开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烬,上半身伏在林烬大腿旁边的木扶手上,把后背完全暴露出来。 她今天穿的依然是那件极短的麻布短衫,下摆刚刚遮住大腿根。 这么一弯腰,饱满的曲线被单薄的布料勒得极其夸张,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直接晃人眼。 “主,麻烦您了。”罗莎莉亚声音发颤。 林烬抬起手。 他没怎么用力,就这么随手在罗莎莉亚的肩胛骨下面拍了一下。 .............. “咳咳……”她装模作样地又咳了两声,“主,还在那卡着。” 林烬的手再次落下。 ................... 她以前在教会里,每天都要端着修女的架子,装得清心寡欲。 现在被林烬这么拍打,她心里那股压抑了十几年的渴望完全压不住了。 她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就在林烬的手第三次抬起来,准备落下的那个节点。 罗莎莉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控制着自己背后的翅膀骨骼。那对还没完全长成的翅膀在皮肉底下猛地一抽搐。 借着这个抽搐的动作,她上半身往下重重一沉,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一滑。 这一下滑的幅度极大。 原本林烬的手是冲着她的后背中间去的。 她这么一缩,位置全变了。 ..................... 罗莎莉亚整个人僵住了。 ............................... 这简直比她长出翅膀杀人还要让她兴奋一百倍。 ..................... .... 林烬的手还停在半空。 ................ ............ “水来了水来了!”伊莲娜端着一个大木碗从河边跑过来。 水在碗里晃荡,洒了一路。 伊莲娜跑得飞快。她冲到跟前,一眼就看见罗莎莉亚趴在林烬腿边,姿势极其奇怪,脸红得像猴屁股,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你干嘛呢!”伊莲娜把木碗重重砸在桌子上,水花四溅,“你喝不喝水了!” 罗莎莉亚没敢抬头,............. “不……不用了。”罗莎莉亚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主帮我拍出来了。我已经好了。” 伊莲娜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又转头看林烬。 “林烬,她是不是又在作妖?”伊莲娜凑过去,鼻子在罗莎莉亚身上闻了闻,“她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她热的。”林烬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跑了这么远的路,又背了那么多铁,能不热吗。” “活该!”伊莲娜大声嘲笑,“谁让她非要抢着干活,铁呢?我要看铁!” 伊莲娜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跑去翻罗莎莉亚背回来的那个麻袋。 林烬坐在椅子上,看......... “还趴着?”林烬压低声音, ..............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两腿软得差点没站稳。 她根本不敢看林烬的脸,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主……我……我去把鸽子处理了。”罗莎莉亚落荒而逃,连滚带爬地往灶台那边跑。 林烬看着她的背影。 ............ “林烬!”伊莲娜从麻袋里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精铁,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极重。 “这铁好硬啊!比镇上铁匠铺里的那些废铁硬多了!”伊莲娜跑过来献宝,“这能给我打铁弓吗?” “能。”林烬点头,“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弄完,让罗莎莉亚帮你融,给你弄把好弓。” “太好了!”伊莲娜欢呼雀跃,抱着铁块在原地转圈。 林烬站起身,走到拴羊的树桩旁边。 这头灰白色的羊在镇上买来的时候应该挺精神,现在被罗莎莉亚一路牵进林子,吓得直哆嗦。 林烬又走到那十只活鸽子跟前。 笼子里的鸽子也是一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伊莲娜。”林烬招呼了一声。 “在!”伊莲娜立刻丢下铁块跑过来。 “把羊牵到河边去洗洗。这羊身上一股膻味。”林烬安排活干,“洗干净了先拴在树上,别让大白把它踢死了。” “好嘞!”伊莲娜解开绳子,连拖带拽地拉着羊往河边走。 林烬转头看向灶台。 罗莎莉亚正背对着他在那边洗菜,动作极其僵硬。 林烬走过去。 罗莎莉亚听到脚步声,后背立刻绷紧了。 “主。”罗莎莉亚放下手里的菜,转过身,头低得快贴到胸口了。 第58章 人还没回来? 盆地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罗莎莉亚背对着林烬站在灶台前。她手里拿着一颗洗好的白菜,两只手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白菜掉进水盆里,溅了她一身水。 她大腿根到现在还在发抖,她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火辣辣的触感,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极度急促。 她不敢回头,生怕被林烬看出她现在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你能不能快点洗!”河边传来伊莲娜的大喊。 伊莲娜正光着脚站在浅水里,手里拽着那头灰白色的羊。 那羊死活不肯下水,四只蹄子在泥地上死死撑着。 伊莲娜没耐心了,她单手抓住羊角,胳膊一用力。 扑通。 整头羊被她硬生生提起来,直接砸进河水里。水花溅了伊莲娜一身,蓝裙子全贴在腿上。 “林烬!”伊莲娜转头大喊,“这羊在水里拉屎啦!太臭了!我能不能直接把它打死!” 林烬躺在木椅上,看着那边跟羊较劲的精灵。 “洗干净,别把它弄死了。”林烬吩咐,“明天我还要用。” 伊莲娜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伸手去扯羊耳朵。 林烬把视线收回来,手指敲着椅子的木扶手。 他今晚打算先在鸽子身上做个小测试。如果能弄出一种带侦察功能的飞禽,风车镇那边的情报就完全透明了。 风车镇。 光明女神教会的大堂。 已经到了后半夜,大堂里的蜡烛烧得只剩下一个个小小的火苗,光线极度昏暗。 马库斯坐在高背椅上。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喝酒的兴致。 执事修女快步从侧门走进来,低着头站在台阶下面。 “人还没回来?”马库斯问。 “没有,主教大人。”执事修女连头都不敢抬,“巴克队长按理说昨天肯定能回镇上。但到现在,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马库斯站起来,肥胖的身体把椅子压得嘎吱作响。 他走到台阶边缘,盯着执事修女。 “五个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马库斯声音发沉,“去迷雾黑森林边缘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居然一整天没动静?” “我去男爵城堡那边打听了。”执事修女赶紧补充,“城堡里的眼线说,雷恩今天下午带了十个骑兵出过镇子。说是去林子外面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雷恩?”马库斯眉头拧在一起。 格罗夫那头肥猪的手下,跑去林子外面干什么? 马库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巴克带走的,是教会仅有的五套高级板甲。 那可是王都那边拨下来的,整个风车镇教会全靠这五套铁壳子撑门面。那些平民只要一看到银光闪闪的板甲,连头都不敢抬。 要是这五个人丢在林子里,面子倒是小事,要是上面追查下来,他这个位置也不保了。 “去把剩下的人全叫来。”马库斯摆摆手。 执事修女转身跑出去。 没多久,十个男人走进大堂。 这十个人连统一的衣服都没有。有的穿着破旧的皮甲,有的套着生锈的锁子甲,手里拿的武器也五花八门。这就是教会剩下的全部武装力量了。一帮拿钱办事的混混。 马库斯看着这帮人,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如果巴克真的出事了,指望这十个废物去拼命,纯属做梦。 但五套高级板甲绝对不能丢,就算人死了,铁壳子也得扒回来。 马库斯转身走到桌前,拿出一张羊皮纸,提笔写字。 “明天天一亮,你们十个去迷雾黑森林。”马库斯把羊皮纸卷起来,递给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去之前,先把这封信送到男爵城堡,亲自交给格罗夫。” 刀疤脸接过信。 “告诉格罗夫,我们的人在林子里迷路了,我再派几个人去找找。”马库斯冷哼,“让他别误会。现在镇上的人都盯着我们,不能让那头肥猪抓住把柄。你们进林子之后,只要找到巴克他们,立刻带回来。要是遇到雷恩的人,别起冲突。” 马库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格罗夫早就想把教会赶出风车镇,要是让他知道护教小队全灭了,他绝对会带人来把教堂砸了。 必须赶在所有人发现之前,把板甲弄回来。 伊甸园。 灶台上的铁锅里翻滚着浓白的肉汤。 罗莎莉亚把切好的羊肉块倒进锅里,加了点粗盐和迷迭香。 她整个人还是有点不在状态,拿勺子搅汤的时候,手腕一抖,汤汁溅在灶台上。 她赶紧拿抹布去擦。 伊莲娜洗完羊跑回来,身上全是水。她凑到灶台边上,鼻子使劲闻了闻。 “好香。”伊莲娜盯着锅里的肉,“你不会放多盐吧提香吧?” “伊莲娜大人放心。”罗莎莉亚往后退了半步,“盐放得刚刚好。” 伊莲娜从旁边拿了个大木碗,直接守在锅边。 林烬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枚刻着世界树的硬币。 “开饭了!”伊莲娜大喊。 她端着满满一大碗羊肉汤跑到桌边,把碗放在林烬面前,碗里的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林烬你多吃点。”伊莲娜顺势拉过椅子坐在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罗莎莉亚端着两碗汤走过来,放在自己和伊莲娜的位置上。 三个人围着木桌吃饭。 罗莎莉亚吃得极慢。她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连咬肉的动作都极其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她时不时用余光偷看林烬,只要林烬稍微动一下胳膊,她就下意识地绷紧后背。 伊莲娜则是风卷残云。她根本不用勺子,直接上手抓肉块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油。 “大白今天都没吃草。”伊莲娜一边嚼着肉一边说话,“它一直盯着河里的鱼看,是不是想吃鱼了?” “它只吃草和果子。”林烬喝了一口汤,“它是独角兽,不是猫。” 第59章 学规矩的精灵 晚饭后。 林烬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那枚刻着世界树的硬币。 不远处,罗莎莉亚正在灶台边洗碗,她今晚穿的这件麻布短衫还是短得离谱。 只要稍微一弯腰,那饱满的后侧曲线就被勒得死紧。 前面领口更是大开,两团沉甸甸的雪白随着她刷碗的动作剧烈晃动,大片细腻的肌肤全暴露在空气里。水珠溅在上面,顺着极深的沟壑往下淌。 伊莲娜牵着洗干净的羊走过来。 “林烬,洗好了!”伊莲娜光着脚丫子踩在草地上,“这笨羊差点把我裙子踩烂,太臭了!” 林烬没理她,走到鸽子笼前。 十只灰羽信鸽缩在笼子里咕咕乱叫。 “生火。”林烬吩咐,“我要试试新材料。” 伊莲娜立刻丢下绳子跑去点火堆。罗莎莉亚也放下碗,极其乖巧地站到一边。 林烬打开笼子,抓出一只灰鸽子。鸽子扑腾两下,被他死死捏住翅膀。 他走到木桌旁,拿出一小撮发着蓝白荧光的生命之石碎屑,一片新鲜的橡树叶。最后他拿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下,挤出一滴血。 三种材料凑齐。 十字架运转。一颗绿色的光点成型。 林烬把光点直接拍进鸽子脑袋。 鸽子的骨骼立刻发出密集的嘎吱声,原本只有巴掌大的鸟,体型吹气球一样膨胀,直接长到了半米多高。灰色的羽毛变得又粗又硬,扎手得很。 大鸽子站在地上,两只眼睛全白,透着一股极其呆滞的傻气,它扑腾了两下翅膀,根本飞不起来。 它只能在地上笨拙地走来走去,走两步摔一跤,直接一头栽进泥坑里。 伊莲娜凑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大鸽子的肚子。 “这什么废鸟。”伊莲娜满脸嫌弃,“长这么大有什么用,飞都飞不起来,还没野鸡跑得快。” 林烬看着这失败品。 生命之石也许是用来活化死物的,强行加在活物身上,直接破坏了原本的生理结构,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没用。”林烬摆手,“处理了吧。” “好嘞!”伊莲娜眼睛大亮,直接伸手掐住大鸽子的脖子。大鸽子挣扎了两下,被她单手拧断了脖子。 “罗莎莉亚!拿刀来!我要烤鸟!”伊莲娜大喊。 罗莎莉亚走过去递刀,她弯下腰,领口完全敞开,那惊人的弧度直接晃人眼。 “伊莲娜大人,这鸟肉看着挺柴,您多刷点油。”罗莎莉亚声音软糯。 “要你管。”伊莲娜一把抢过刀,熟练地拔毛开膛。 林烬坐回椅子上。 活物不需要生命之石,他需要的是强化鸽子原本的飞行和侦察能力。 侦察需要什么?极端的视力。 伊莲娜的视力好得离谱。 林烬看向火堆边的精灵。“伊莲娜,过来。” 伊莲娜立刻丢下烤肉,光着脚丫子跑过来。蓝裙子卷在腰上,两条白生生的长腿交叠着凑到林烬腿边。 “干嘛?”她仰着头。 “借点血。”林烬拿过小刀。 他在伊莲娜白嫩的指尖上轻轻划了一道,挤出一滴血。 伊莲娜连眉头都没皱,直接把手指塞进嘴里舔了舔。“你要再弄个大笨鸟吗?” “换个配方。” 林烬拿出一片新摘的橡树叶,加上自己的一滴血,再混合伊莲娜的那滴血。 十字架提取融合。一颗极度纯粹的绿色光点成型。 林烬去笼子里重新抓了一只鸽子,把光点按进它的眉心。 这次鸽子没有变大,体型甚至缩小了一圈。 灰色的羽毛完全褪去,长出一身极度顺滑的翠绿色飞羽。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翠绿色,跟伊莲娜的眸子一模一样。 翠绿鸽子在林烬手里极其安分,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林烬的掌心。 林烬松开手。鸽子直接振翅飞起。速度极快,在空中绕着木屋盘旋了两圈,稳稳落在林烬的肩膀上。 伊莲娜看呆了。 “它好漂亮!”她站起来,伸手去摸鸽子的羽毛。 鸽子没躲,反而主动用喙啄了啄她的手指,透着极其明显的亲昵。 林烬闭上眼,精神力顺着十字架连接到肩膀上的鸽子。 视线切换很顺利。 他看到了自己的侧脸,看到了旁边站着的伊莲娜,甚至连伊莲娜睫毛上的微小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控制视线往灶台那边看去。 罗莎莉亚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捡木柴,那件极短的麻布短衫根本兜不住。 两团沉甸甸的雪白直接从领口挤出来,大片白皙紧致的肌肤极其清晰,连上面细密的汗珠都无所遁形。这画面的冲击力太强。 这视力离谱到家了。 林烬切断连接,睁开眼,这是一个完美的天然无人机。 “林烬!”伊莲娜两手抓着林烬的胳膊直摇,“我也要一个!你给我弄一个好不好!它太好看了!” 她看着那只翠绿色的鸽子,眼睛里全是渴望。 林烬手指敲着桌面。“想要?” “想!”伊莲娜点头如捣蒜。 “可以。”林烬指着灶台那边的罗莎莉亚,“你去跟她学点东西。” 伊莲娜脸上的笑容没了。 “凭什么!”她大声抗议,“我干嘛要跟那个白毛怪学东西!她除了会洗衣服还会干什么!” 林烬不惯着她。“我之前定下的规矩是什么?” “人人平等。”伊莲娜嘟囔。 “你知道什么是平等吗?”林烬盯着她,“你天天指使她干这干那,连洗脚水都让她倒,这是平等?” 伊莲娜不说话了,脚丫子在地上蹭来蹭去。 第60章 大骗子 “她以前在教会里待了十几年。”林烬直奔主题,“她懂外面那些人的规矩,懂怎么说话,懂什么是礼貌。你呢?你除了会拉弓射箭,会抢肉吃,你懂什么?” 伊莲娜委屈极了。“我是个小偷,我从小就在街上流浪,没人教过我这些。” “所以现在让你去学。”林烬敲了敲桌子,“风车镇那边局势越来越乱,你不能总像个野丫头一样乱冲。从明天开始,每天跟着罗莎莉亚学怎么跟人打交道,学基本的仪态和规矩。包括怎么穿衣服,怎么走路。” 伊莲娜指着那只绿鸽子,“我学了,你就给我弄一只?” “等你学会了再说。” 伊莲娜咬了咬牙,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罗莎莉亚。 罗莎莉亚刚好擦完手走过来,她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她微微低头,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胸前,极其温顺。 “主。”罗莎莉亚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伊莲娜大人天资聪颖,只要稍微点拨,肯定能学得很好,我一定尽心教导。” 伊莲娜哼了一声,转身跑去看她的烤大鸽子了。 林烬看着罗莎莉亚,这女人走过来的时候,大腿根还在不自然地扭动。 “你别趁机欺负她。”林烬提醒了一句。 “我哪敢啊。”罗莎莉亚往前凑了半步,大片雪白直接晃在林烬眼前,“伊莲娜大人是您最看重的,我只敢把我会的都掏出来,绝不藏私。” 她心里其实乐开了花,林烬让她教伊莲娜规矩,这等于是在变相提升她的地位。 虽然伊莲娜还是头号追随者,但以后在某些方面,伊莲娜得听她的。 “主,那只变异的鸽子,需要我明天带去镇上试飞吗?”她找了个借口搭话。 “不用,这只我留着自己用。”林烬摆手,“你去把剩下的八只鸽子喂了。” 罗莎莉亚极其乖巧地点头,转身去干活。 夜深了。 伊莲娜啃完那只难吃的大鸽子,满嘴是油地钻进林烬的被窝。 她手脚并用,死死缠在林烬身上,四肢箍得极紧,疯狂宣示主权。 “林烬,你今天拍她屁股了,我都看见了。”伊莲娜把脸埋在林烬胸口,闷声闷气地开口。 “你眼睛倒是尖。”林烬懒得理她。 “我也要挨打。”伊莲娜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你打我吧,打重一点,别去打她。” 林烬被她这脑回路气笑了。 “睡觉。”林烬一把按住她的脑袋。 伊莲娜不依不饶,直接翻身骑在林烬身上。两条极度匀称的长腿死死夹着林烬的腰,身子往前凑。 “我不睡!我要学规矩!你现在就教我!”伊莲娜大喊。 林烬翻了个身,直接把她压在底下。 “行,我今晚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略……(如果想看具体的话,想看的人多的话,作者会写然后发群里的。) 第二天......... 林烬推开木屋的门走出来,盆地里的空气带着一点湿润的草香。 身后的大床上,伊莲娜整个人裹在麻布被子里,只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和一截金灿灿的头发。她睡得很死,两只尖耳朵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两边。 昨晚她非要叫嚣着学规矩,结果被林烬按在草垫上好好“教”了半宿。现在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两条长腿酸得直打颤。 灶台边,罗莎莉亚正在熬肉粥。她今天学乖了,没穿那件短得离谱的麻布短衫,而是换了一条相对保守的长裙。 但在她那极度丰腴的身材面前,保守的衣服反而勒出了更夸张的曲线。 前胸的布料绷得紧紧的,腰肢被一条粗糙的草绳勒出一道极深的凹痕。 听到林烬的脚步声,罗莎莉亚立刻放下手里的木勺。 “主,您醒了。”罗莎莉亚快步走过来,极度顺从地递上一块湿布。 林烬接过湿布擦了脸。 “昨晚没睡好?”林烬看着罗莎莉亚眼底的红血丝。 罗莎莉亚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木屋的隔音极差,昨晚伊莲娜的动静又大,她在隔壁听了大半夜,被子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湿痕。她哪敢说实话,只能低着头瞎编。 “昨天去镇上跑了一趟,腿有点酸,半夜醒了两次。”罗莎莉亚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木屋的门被推开。伊莲娜披着那件蓝裙子,光着脚丫子,扶着门框慢慢挪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极度怪异,两腿分得很开,每走一步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烬你是个大骗子!”伊莲娜刚出来就扯着嗓子告状。 林烬在桌前坐下,端起罗莎莉亚盛好的肉粥。 “我怎么骗你了?”林烬喝了一口粥。 “你昨晚教的根本不是规矩!”伊莲娜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气鼓鼓地坐下,“你就是想欺负我!我腿都快断了!” 罗莎莉亚在旁边添粥,听到这话,手指忍不住绞紧了衣角。 这精灵得了便宜还卖乖,主愿意亲自教你,那是多大的恩赐,你还在这抱怨。 “不学拉倒。”林烬怼回去,“以后让罗莎莉亚天天顶着头号追随者的名头。” 伊莲娜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罗莎莉亚一眼,抓起桌上的大块烤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 吃过早饭,林烬把那只翠绿色的鸽子放在桌上,鸽子极其乖巧地啄着桌上的碎屑。 伊莲娜眼睛都直了,连腿酸都忘了,伸手就想去摸。 “想拿走?”林烬问。 “想!”伊莲娜疯狂点头。 林烬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去,跟罗莎莉亚学走路,学不好下一只鸽子就归她了。” 伊莲娜咬着牙,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罗莎莉亚走到空地中间。她这会儿底气足了,主亲自下的命令,她可以正大光明地使唤这个飞扬跋扈的精灵。 “伊莲娜大人,请您先站直。”罗莎莉亚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下巴微收,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透出一股教会里训练出来的端庄感。 伊莲娜往那一站,两腿岔开,肩膀一高一低,活像个刚进城的土匪。 “腿并拢。”罗莎莉亚走过去,极其小心地用手指点了一下伊莲娜的膝盖,“走路的时候,脚尖要朝前,不能像鸭子一样往两边撇。” 伊莲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勉强把腿并上。 “您走两步试试。” 伊莲娜迈开腿,她平时在林子里窜习惯了,走路全是靠脚尖发力,轻飘飘的。 现在被要求端着架子走,她一脚踩下去,整个身子直晃悠,直接左脚绊右脚,一头栽在草地上。 “哈哈哈哈!”林烬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莲娜趴在地上,羞愤欲绝。她猛地爬起来,指着罗莎莉亚大喊:“你故意的是不是!谁走路是这么走的!难受死了!” 第61章 学规矩才能拿鸽子 “人类就是这么走路的。”罗莎莉亚丝毫不慌,“您要是想以后跟着主去大城市,就得这么走,不然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您是个没教养的野人。” “你才野人!”伊莲娜气得直跺脚,但看了一眼桌上的绿鸽子,又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咬着牙重新站直,“再来!我才不信我学不会!” 林烬靠在椅子上,精神力直接连上桌上的绿鸽子。 绿鸽子振翅飞起。 视线拔高,林烬通过鸽子的眼睛,看到了整个伊甸园的全貌。翠绿色的视网膜成像极其清晰,连大树人树皮缝隙里的蚂蚁都看得一清二楚。 鸽子越飞越高,直接穿过了迷雾黑森林的树冠层。 林烬控制着鸽子往风车镇的方向飞。这种完全无死角的上帝视角极其上头,风在羽毛间穿梭的感觉真实得离谱。 飞到林子外围的边缘地带,林烬的视线里闯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个男人。 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拿着生锈的铁剑和砍刀。他们在昨天巴克死掉的那片烂泥地附近转悠。 林烬控制鸽子落在一棵高树的枝桠上,距离这十个人不到三十米。 这视力太变态了,他甚至能看清领头那个刀疤脸下巴上的胡渣。 “这他妈的到底在哪?”刀疤脸用砍刀劈开一片灌木,骂骂咧咧,“马库斯那个老王八蛋,让兄弟们来找巴克,连个具体的方位都不给。这林子这么大,找个屁!” 旁边一个瘦猴凑过来。“老大,巴克他们可是穿着全身板甲的,怎么可能在林子外围迷路?我看八成是被野兽叼走了。” “放屁。”刀疤脸吐了口唾沫,“什么野兽能连铁皮一起嚼了?马库斯是怕他的板甲丢了交不了差。让兄弟们仔细搜,要是能找到一件板甲,咱们拿去黑市卖了,下半辈子全有了。” 十个混混在这片泥地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翻。 林烬切断了连接,睁开眼。 “罗莎莉亚。”林烬开口。 正在纠正伊莲娜肩膀姿势的罗莎莉亚立刻停手,快步走过来。 “主。” “外面又来人了。”林烬手指敲着桌面,“十个,穿得破破烂烂,应该是马库斯雇来的混混,正在找昨天那五个铁罐头。” 罗莎莉亚眼睛亮了,昨天杀那五个铁罐头她就没过瘾,那种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快感让她极度上头。 她背后肩胛骨的地方开始发热,那对还没完全长成的翅膀已经急不可耐了。 “主,我去把他们清理掉。”罗莎莉亚单膝跪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绝不让他们脏了您的地盘。” 林烬摆摆手。 “不急。”林烬看了一眼还在旁边跟自己两条腿较劲的伊莲娜,“这十个人连当肥料的价值都没有,你去纯属浪费力气。伊莲娜,过来。” 伊莲娜早就走得满头大汗了,脚底板在鞋子里磨得生疼。 一听林烬叫她,她立刻踢掉脚上那双别扭的皮鞋,光着脚丫子跑过来。 “干嘛干嘛!”伊莲娜两只手扒着桌子,“我是不是可以不学了?” “去拿你的弓。”林烬指着盆地入口的方向,“带上你新磨的铁箭头。去林子外围练练手。” 伊莲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蹦了起来。 “有架打!”伊莲娜欢呼雀跃,蓝裙子甩得飞起,“我去拿箭!我早就想试试新铁箭头了!” 她冲进木屋,背起那把林烬给她做的硬木长弓,腰上挂了一个装满铁箭头的箭袋,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林烬,全杀光吗?”伊莲娜兴奋得两只尖耳朵立得笔直。 “留个活口回去报信。”林烬安排,“剩下的随便你玩,记得等我派的树人到了你再开打。” 伊莲娜转身就往外跑。 罗莎莉亚站在旁边,心里那个急啊。这明明是她抢风头的好机会,怎么落到这个野蛮精灵头上了? “主……”罗莎莉亚忍不住开口,“伊莲娜大人一个人去,万一对方有埋伏呢?要不我跟着去照应一下?” 林烬瞥了她一眼,完全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你去照应什么?去给人家当发光的活靶子?”林烬毫不客气,“她一个人在林子里比猴子还精,十个拿破铜烂铁的混混,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你老老实实在这把锅洗了。” 语落,林烬派了两个树人跟上她。 罗莎莉亚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憋屈地低下头,乖乖跑去灶台刷锅。 迷雾黑森林外围。 刀疤脸带着九个手下在烂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老大,这地方太邪门了。”瘦猴用树枝扒拉着地上的一堆黑灰,“你看这灰,怎么看怎么像骨灰。” 刀疤脸走过去蹲下,捏起一点黑灰搓了搓。 没等他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头顶的树冠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瘦猴抬起头。 还没等他看清树叶缝隙里有什么,一道黑影从上往下,带着极其恐怖的尖啸声瞬间贯穿了他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瘦猴整个人带得往后飞了出去,那根带着精铁箭头的木箭死死钉在他身后的橡树树干上。箭羽还在剧烈震颤。 瘦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脖子上的血像喷泉一样飙了两米多高,双手死死捂着伤口,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刀疤脸吓得直接坐在了烂泥里。 “敌袭!敌袭!”刀疤脸扯着嗓子大喊。 剩下的八个混混慌作一团,举着手里的破烂武器四处乱看。 “在哪!人在哪!” 嗖! 又是一声要命的破风声,这次是从左侧的灌木丛里射出来的。 一根铁箭精准地贯穿了一个混混的左胸,箭头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大蓬血雾。 那混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里的铁剑砸在石头上当啷作响。 刀疤脸完全慌了,这他妈的是哪来的神射手。 “跑!快跑!”刀疤脸连地上的砍刀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 其他的混混也全疯了,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树枝上,伊莲娜蹲在一根极细的横杠上。蓝裙子卷在腰间,一双白皙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腿部肌肉绷紧,展现出极其惊人的爆发力。 她手里握着那把硬木长弓,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第62章 粗鲁的精灵 “真好玩!”伊莲娜兴奋得嘀咕了一句,伸手从箭袋里又抽出两根铁箭。 她直接把两根箭同时搭在弓弦上。 精灵那恐怖的臂力爆发,硬木长弓被拉成了满月。绿色的眸子死死锁定在两个跑得最快的混混后背上。 崩! 两根铁箭同时射出。 跑在前面的两个混混几乎是同时栽倒,大腿被铁箭直接射穿,巨大的动能把他们整个人掀翻在泥地里,惨叫声响彻整个外围林地。 伊莲娜在树枝间极其轻盈地跳跃,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蓝色的残影。 她根本不需要瞄准,光靠敏锐的直觉就能锁定每一个移动的活物。 她就像个在自家后院打猎的屠夫。 短短三分钟。 十个人里,九个倒在地上,全是一箭致命或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只剩下刀疤脸一个人,满身烂泥,跑到了一条没路走的死胡同里。前面是一堵长满青苔的岩壁,后面是茂密的荆棘丛。 刀疤脸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裤裆早就湿透了。 头顶传来轻巧的落地声。 伊莲娜光着脚丫子,稳稳落在刀疤脸面前两米的地方。她手里提着长弓,一头金发在斑驳的阳光下极其惹眼。 刀疤脸看着这个长着尖耳朵、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完全懵了。 伊莲娜从箭袋里抽出最后一根铁箭,拿在手里把玩。 “林烬说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伊莲娜用铁箭头在刀疤脸的脸颊上拍了拍,锋利的精铁直接划破了他的皮肤,血流了出来。 刀疤脸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主教。”伊莲娜学着罗莎莉亚平时的语调,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凶,“这里是伊甸园的地盘,再敢派这种垃圾过来脏我的眼,我就把他的脑袋射个大窟窿!” 说完,伊莲娜一脚踹在刀疤脸的肚子上。 刀疤脸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像个虾米一样倒在地上。 “滚!”伊莲娜大喊。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钻进荆棘丛,连身上的衣服被划得稀烂都顾不上,拼了命地往风车镇的方向逃。 伊莲娜看着他跑远,极其满意地拍了拍手。 “铁箭头真好用!”她跑过去,把钉在尸体上的铁箭一根根拔出来,在草叶上蹭干净血迹,重新塞回箭袋。 干完这些,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跳跳地往盆地走,准备回去找林烬邀功,顺便把那只绿鸽子要过来。 盆地里,林烬通过一号树人的视线,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这丫头的实战能力确实没得挑。 伊甸园。 林烬坐在椅子上,断开了和一号树人的精神连接。 桌上的绿鸽子还在低头啄食木屑。 一会儿。 盆地入口的裂隙外传来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 伊莲娜光着脚丫子跑了进来,她蓝色的裙摆上沾着几片草叶,手里提着那把硬木长弓,背后的箭袋空了一半,几根沾血的铁箭胡乱插在里面。 她跑得极快,直接冲到木桌前,两手撑在桌面上,把脸凑到林烬面前。 “我打完了!”伊莲娜满脸得意,两只尖耳朵立得笔直,“九个全被我放倒了!按照你说的,我留了一个跑得最快的活口,让他回去报信!” 她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去看桌上的绿鸽子。 “林烬,鸽子呢?快给我!”伊莲娜伸出手就要去抓,林烬把手按在鸽子背上。 “谁让你打那么快的?” 伊莲娜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我打得快还不好吗?”伊莲娜委屈得很,“那帮人拿着破铜烂铁在林子里乱转,我一箭一个,连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林烬拿起桌上的木杯喝了口水。 “我派了一号和二号树人过去。”林烬放下杯子,“我本来是打算让树人出去露个脸,配合你一起把那帮人吓破胆。那个活口回去跟教会一说,伊甸园不但有精灵,还有两层楼高的树怪,教会那帮铁头娃以后就不敢再来烦我。” 林烬指了指伊莲娜的鼻子。 “结果你倒好。”林烬数落,“跑得比猴还快,树人连个影都没走到,你一个人全包了。那个活口回去说什么?说林子里只有一个射箭很准的女人?” 伊莲娜扁了扁嘴。 “那……那我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把鸽子给我。”她小声嘟囔,两只脚丫子在草地上蹭来蹭去。 灶台边。 罗莎莉亚正蹲在地上洗菜,她竖着耳朵把这边的动静全听进去了。 罗莎莉亚把洗好的菜叶扔进盆里,她心里酸得冒泡,这种替主扫清垃圾、掌控别人生死的活,本来应该是她的。 那天她烧死那五个铁罐头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痛快感让她整夜都睡不着。结果今天这精灵跑出去出风头,还没把事情办好。 “活该被骂。”罗莎莉亚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她也是真的嫉妒,这精灵就算把事情搞砸了,主也就是随口说两句,换做是她,估计早就被罚跪在泥地里了。 罗莎莉亚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走过来。 “主,要不我再去跑一趟镇上?”罗莎莉亚低着头开口,“把那个逃回去的活口找出来,直接在大街上烧了,给教会点颜色看看?” 伊莲娜一听这话,转头就瞪过去。 “你显摆什么!”伊莲娜大声嚷嚷,“我去杀的人,有你什么事!” “我只是为主分忧。”罗莎莉亚极其温顺,“伊莲娜大人既然没办好,总得有人去补救。” “谁说我没办好!” 林烬敲了敲桌子,打断她们。 “行了。”林烬开口,“不用去镇上,一个活口就一个活口,反正这十个人本来就是探路的炮灰。马库斯只要不傻,就算只听见有弓箭手,他也不敢再派人进林子。” 林烬把绿鸽子拎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林烬……”伊莲娜满脸不情愿地凑过去,伸手扯林烬的袖子,“鸽子到底给不给我?” “刚才怎么说的?”林烬指着空地,“去,继续学走路。走不好,这鸽子今晚就下锅炖了。” 伊莲娜气得直跺脚。 “我刚打完架!我腿酸!”她开始耍赖。 “腿酸是吧。”林烬指着那头拴在树桩上的灰羊,“那去把羊圈盖了,搬石头,和泥巴,今天天黑前弄好。” 第63章 白毛修女的绿茶课 伊莲娜看了一眼那头正在吃草的臭羊,又看了一眼罗莎莉亚。 “我学走路!”伊莲娜咬牙切齿地走到空地中间。 罗莎莉亚立刻跟过去。 “伊莲娜大人。”罗莎莉亚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我们重新来,请把肩膀放平,不要一高一低。” 伊莲娜僵硬地站直。 “迈左脚。”罗莎莉亚在一旁指挥。 伊莲娜迈开腿。 “步子太大了。”罗莎莉亚走上前,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伊莲娜的小腿,“您平时在树上跳习惯了,走路总想发力。这需要收着点。” 伊莲娜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发作。 林烬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女人较劲。这绿鸽子确实是个好东西,他打算再弄几只,建立一个完整的情报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世界树的硬币。 硬币上的倒生树花纹很粗糙,背面的符号也看不懂。 林烬把硬币抛在半空,又接住。 里面那股衰败的能量极其微弱,但十字架对它有反应,说明这东西可以作为合成材料。 不过现在不急,得等有了合适的受体再试。 “林烬!”伊莲娜走得满头大汗,“我这么走对不对!” 林烬抬眼看过去。 伊莲娜这回没那么顺拐了,走得虽然别扭,但好歹有个人样了。 “勉强能看。”林烬评价。 “那鸽子归我了!”伊莲娜转身就要往桌子边跑。 “站住。”林烬叫住她。 伊莲娜硬生生停下脚步。 林烬坐在椅子上。 伊莲娜硬生生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头金灿灿的长发甩到胸前。 “又怎么啦!”伊莲娜两只尖耳朵耷拉下来。 林烬把那只翠绿色的鸽子抓在手里,抛了抛。 “鸽子可以给你玩。”林烬大白话开口,“但是,从今天下午开始,你的课程升级了。” 伊莲娜一听有要求,嘴巴撅得老高。 “你平时除了会抢肉吃,就是胡搅蛮缠。”林烬手指敲着桌面,“仗着自己是第一个来的,天天指使罗莎莉亚干这干那。” 罗莎莉亚站在旁边洗手,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但她把头压得极低,一点风声都不漏。 “我哪有欺负她!”伊莲娜大声反驳,“明明是她干活太慢!” “还顶嘴。”林烬把鸽子按在桌上,“接下来两天,你得跟着罗莎莉亚学点人情世故,学学怎么将心比心,学学跟人打交道,不然以后带你出门,迟早给我惹麻烦。” 伊莲娜两眼一翻。 “我才不跟这白毛怪学!她全是一肚子坏水!” 林烬把鸽子往前一推。 “学不学?”林烬问。 伊莲娜看着那只绿油油的漂亮鸽子,咽了口唾沫,她光着脚丫子跑过来,一把将鸽子抓在手里。 “学就学!”伊莲娜抱着鸽子,死死护在胸口。 第二天下午。 盆地中央的空地。 罗莎莉亚搬了个小木凳坐下,她今天换了条长裙,领口虽然没开那么低,但粗糙的布料把前胸勒得极其紧绷,大片雪白的肌肤挤在一起,一条极深的沟壑暴露在空气里。 伊莲娜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还在逗那只绿鸽子。 “伊莲娜大人。”罗莎莉亚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端足了老师的架子,“主让您学人情世故,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案例开始。” 伊莲娜低着头玩鸟。 “快讲快讲,讲完我要去给大白梳毛。”伊莲娜催促。 “假设。”罗莎莉亚语气平缓,“在镇上,有个贵族看上了您手里的弓,非要花十个铜币强买下来,您该怎么处理?” 伊莲娜直接抬头。 “一拳打烂他的狗头!” 林烬躺在旁边的木椅上,手捂住了脸。 罗莎莉亚伸出手顺了顺头发。 “您这么做,会引来整个镇子卫兵的围攻,给主添大麻烦。”罗莎莉亚指出错误,“正确的做法是,您应该笑着告诉他,这把弓是主赐予的圣物,凡人触碰会遭天谴。然后当面把一根全铁箭徒手折断,扔在他脚下。” 伊莲娜歪着脑袋。 “折断铁箭多废力气啊!直接打死省事多了!” “那是暴力,不是脑子。”林烬在旁边接话,“罗莎莉亚教你的是怎么用最低的成本把人吓走,顺便还能给伊甸园立个神明的人设,这叫装杯。” “装什么杯?”伊莲娜听得满脑子浆糊。 “就是让你少动手,多动脑。”林烬换了个说法。 伊莲娜撇撇嘴,拿手指继续戳绿鸽子的脑袋。 到了晚上。 罗莎莉亚在灶台边熬骨头汤,伊莲娜端着一个大木碗,守在旁边,鼻子使劲闻。 “你今天是不是偷偷把肥肉全自己吃了?”伊莲娜盯着锅里。 罗莎莉亚拿大木勺搅汤。 “伊莲娜大人,我怎么敢抢您的肉。”罗莎莉亚声音软糯,“主看着呢,肉全在底下,我等会儿全给您捞出来。” 伊莲娜哼了一声。 吃晚饭的时候,林烬放下碗,打算亲自讲个案例。 “伊莲娜。”林烬开口,“假设现在有别的女人,长得比你还好看,跑来伊甸园里找我,天天在我面前晃悠,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来。 伊莲娜手里的碗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汤汁洒了一手。 她直接跳起来,蓝裙子下摆飞扬,两只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 “谁!是不是风车镇的那个长得好看的老板娘!我去把她手脚全砍了扔河里去!”伊莲娜两眼发红,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 旁边的罗莎莉亚低头喝汤,强忍着笑。 “坐下。”林烬拍了拍桌子。 伊莲娜气鼓鼓地坐回去,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在桌子底下乱踢。 林烬指了指罗莎莉亚。 “罗莎莉亚,你教教她。”林烬安排。 罗莎莉亚放下木碗,擦干净嘴边的汤渍。 “伊莲娜大人。”罗莎莉亚往前凑了一点,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雪白跟着晃动,“您直接砍人,主会觉得您是个没有教养的疯婆娘,真遇到这种事,您应该主动迎上去,拉着那个女人的手。” 伊莲娜一脸恶心。 “我嫌她脏!” “拉着她的手,夸她的衣服好看。”罗莎莉亚继续输出,“然后告诉她,这山里虫子多,晚上睡觉床板硬,主心疼您,每晚都抱着您睡。最后再送她一篮子破菜叶,说这是本地特产,打发她滚蛋。” 伊莲娜两眼发直。 “弯弯绕绕的,烦死啦!”伊莲娜抓狂,把自己的金发揉成了一个鸡窝。 第二天中午。 伊莲娜顶着个鸡窝头,拿着那只绿鸽子跑到河边。 大白正低头啃着河边的嫩草。 伊莲娜把鸽子放在大白宽阔的背上,绿鸽子很不客气,直接一口啄在大白的白玉独角上。 大白吃痛,扬起前蹄就要踢人。 伊莲娜反应极快,单手按住大白的脖子,直接把它按在泥地里。 “老实点!”伊莲娜大喊,“这是林烬给我的玩具!” 大白委屈地打了个响鼻,趴在泥地里不敢动弹,伊莲娜顺手从河里抓了一条大肥鱼,扔在草地上。 (后面马上会出魅魔,把伊莲娜性格改一改的) 第64章 主造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罗莎莉亚端着木盆过来洗衣服。 看到这一幕,罗莎莉亚摇摇头。这精灵空有一身怪力,脑子全长在肌肉上了。 下午,课程继续。 罗莎莉亚站着讲课。 “将心比心。”罗莎莉亚抛出新课题,“主每天在椅子上想事情,您得学会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端茶倒水。” 伊莲娜立刻反驳。 “我就要挨着他!我才不端茶倒水,那是你干的活!” 林烬在旁边听着,直摇头。 这两天的培训,基本全是鸡同鸭讲。 伊莲娜的脑回路是单向直行的,任何需要拐弯的逻辑,到她这里统统撞墙。 “罗莎莉亚昨天洗锅的时候,把小手指烫红了。”林烬决定试试最后的办法,“你要是将心比心,这时候该干什么?” 伊莲娜眼睛亮了。 她跑到罗莎莉亚面前,抓起她的手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有个红印子。 “活该!”伊莲娜大声嘲笑,“谁让你连个破铁锅都端不稳!笨死啦!” 罗莎莉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硬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林烬彻底没脾气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让一个从小在街头流浪、靠直觉和暴力活下来的精灵去学什么绿茶套路和人情世故,纯属浪费时间。 “行了。”林烬站起来,摆摆手,“停课。” 伊莲娜立刻不闹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直接挂在林烬身上,两条修长的白腿死死盘在林烬腰上,两只手紧紧搂着林烬的脖子。 “不学了对不对!”伊莲娜把脸贴在林烬侧颈上,用力蹭来蹭去,“我这就算过关了吧!” “你这叫无药可救。”林烬拍了拍她的后背,“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打手,别动什么歪脑筋。” “好耶!”伊莲娜欢呼出声,她一脚把旁边的小木凳踢飞,“打架我最在行了!全交给我!” 说完,她还得寸进尺。偏过头,绿色的眼睛挑衅地看着站在远处的罗莎莉亚。 “听见没!”伊莲娜得意洋洋,“我是第一打手!你以后少指挥我!” 罗莎莉亚低着头,她心里不仅不生气,反而暗自高兴。 这精灵彻底放弃了脑力竞争,以后在主面前出主意、管后勤的活,全是她罗莎莉亚的。一个只会打架的村姑,根本威胁不到她的核心地位。主终究需要一个懂事、能办事的女人。 罗莎莉亚抬头,极度恭敬地弯腰。 “伊莲娜大人威武。”罗莎莉亚顺着她的话说,姿态放得极低。 林烬把挂在身上的伊莲娜扒拉下来,这丫头越来越粘人了。 “罗莎莉亚。”林烬开口。 “在。”罗莎莉亚快步走过来。 “镇上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没有?”林烬问。 “那五个铁罐头全灭的消息应该瞒不住了。”罗莎莉亚汇报,“马库斯如果不想丢面子,估计得亲自去男爵城堡交涉,毕竟那五套板甲可不是小数目。” 林烬手指搓着硬币。 “盯紧点。”林烬安排任务,“如果有教会的人敢再进林子,直接去清理,不用留活口。” 罗莎莉亚眼睛瞬间大亮,终于有她出手的机会了。 “遵命,主。”罗莎莉亚单膝跪下,胸前那两团雪白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绝对烧得干干净净。” 伊莲娜在旁边不乐意了。 “那我呢!”伊莲娜挥舞着拳头。 “你去把那头羊喂了。”林烬随手指了个活。 伊莲娜立刻变成苦瓜脸,她拖着步子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嘴里碎碎念。 “都怪你这个白毛怪!让我喂羊!”伊莲娜扯着手里的粗糙草绳,把那头灰白色的羊拽得直打出溜滑。 羊死活不走,四条腿在泥地里犁出四道深沟。 伊莲娜火了,直接转身,单手揪住羊角,硬生生把羊拖到了河边。 大白正趴在河边啃水草,听到动静抬起头。 伊莲娜抓起一把带着烂泥的野草,强行往羊嘴里塞。 “吃!不吃今晚就把你烤了!”她大喊。 羊被噎得直翻白眼,拼命吐着舌头。 木屋前。 罗莎莉亚端着一杯热水走到林烬身旁,她今天换了一条长裙,领口开得极大。 “主,喝点水。”她弯下腰,双手捧着木杯。 大片雪白直接怼在林烬面前。 林烬伸手接杯子。 “伊莲娜在那边发脾气呢。”林烬开口,“你少去惹她。” “我哪敢惹伊莲娜大人。”罗莎莉亚顺势跪在椅子旁边,双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林烬的大腿上,“伊莲娜大人天真烂漫,打架又厉害。我只会做点粗活,哪能比得上她。” 她一边拍马屁,手指一边在林烬腿上轻轻画圈。 林烬没拦着她,“他丢了五套高级板甲,这事压不住。” “要我现在去镇上盯着吗?”罗莎莉亚抬头,脸颊上泛起一层红晕。 她背后那对还没完全长成的翅膀在衣服底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不用你亲自去跑。”林烬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招了招手。 那只绿鸽子从屋顶飞下来,稳稳落在桌面上。 “这东西更好用。”林烬指着鸽子。 罗莎莉亚心里一酸,连只鸟都能跟她抢活干。 “主造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罗莎莉亚压下心里的酸水,继续顺着说。 林烬把绿鸽子放飞。 鸽子扑腾着翠绿色的翅膀,直接冲上高空,顺着风向朝风车镇飞去。 伊莲娜刚好喂完羊,光着脚丫子从河边跑回来。蓝裙子下摆沾着两点泥巴,修长的白腿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林烬!羊喂完了!”她直接凑过来,两条胳膊死死抱住林烬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笨羊吃了两大捆草,肚子都快撑破了,它还敢拿角顶我,我差点把它角掰下来。” 林烬反手推开她的脑袋。 “一身羊圈味,自己去水盆边洗洗。”林烬靠在木椅上,“我要干正事,别闹。” 伊莲娜撅起嘴,极不情愿地松开手。 “洗就洗。”她嘟囔着走到水盆边,双手捧水洗脸,把金发弄得湿漉漉的。 罗莎莉亚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她今天换了一条灰色的粗布长裙,领口开得极大,白皙的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主,喝点水润润嗓子。”罗莎莉亚弯下腰,双手捧着木杯,那两团沉甸甸的雪白极其自然地在林烬眼前晃动,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自带的奶香味。 伊莲娜在那边洗完脸,转头就看见这一幕。 “你又在献殷勤!”伊莲娜甩着手上的水珠跑过来,“林烬刚吃完野果,他不渴!你就是想凑近点!” 罗莎莉亚微微低头,语气软糯。 第65章 绿鸽子直播 “伊莲娜大人说笑了,主每天要操心那么多事,我只是做好份内的工作。”她说完,把水杯放在桌上,乖顺地退到一旁,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林烬懒得理这两个女人的日常拌嘴。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精神力顺着十字架连接出去。视线极快地切换。 风车镇。 光明女神教会的大堂。 绿鸽子极其轻巧地落在教堂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沿上,翠绿色的瞳孔像两颗最纯净的宝石,将大堂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林烬的视力这会好得离谱,连地砖缝隙里的灰尘都能看清。 刀疤脸跪在凉透的地砖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脸上的血迹早就干结成块,衣服被荆棘划成了一根根布条,极其狼狈。 马库斯坐在高背椅上,肥胖的身躯把椅子填得满满当当。他手里攥着一个银质酒杯,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马库斯大白话直往外蹦,声音大得在大堂里带出极响的回音,“九个人,不到半杯水的功夫,全被一箭射穿了?你们连人衣角都没碰到就全躺了?” “主教大人,千真万确!”刀疤脸直接抬起头,五官全挤在一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个女人长着尖耳朵,好像是典籍中的精灵!她就站在树枝上,那箭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兄弟们全被钉在泥地里,连拔腿跑的机会全丧失了!”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接着补充,“她还拿箭头划我的脸,让我滚回来报信,说伊甸园的地盘,来多少死多少。主教大人,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啊!” 马库斯手一松。 银酒杯当啷一声砸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洒了一地,像一滩血。 精灵?神射手? 马库斯脑子嗡嗡直转。风车镇这种穷乡僻壤,平时连个厉害点的流浪佣兵都见不着,怎么会凭空冒出这种要命的神射手。 他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镇广场的高台上布道,享受那些泥腿子膜拜的目光,顺便收割大把的奉献金。现在林子里藏着个神射手。他以后要是敢站上高台,指不定哪天讲得正起劲,脑袋上直接多出个大血窟窿,脑浆全喷在神像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站起身,在台阶上来回走动,肥肉一颤一颤。 上报王都?绝对不行。五套高级板甲折在林子里,这事要是捅上去,王都的审判官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他的红袍,把他扔进裁判所的火刑架。 找格罗夫帮忙?更扯淡。那头死肥猪早就看他不顺眼,巴不得他这帮护教小队全死绝,好把教会彻底赶出风车镇,独吞税收。 马库斯停下脚步,咬死后槽牙。 这风车镇坚决不能让格罗夫继续待下去了。只要格罗夫还在,他就调动不了镇上的卫兵,更对付不了林子里的怪物。他必须找个能打的靠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去把你的脸洗干净。”马库斯指着刀疤脸,“今天的事,敢往外吐半个字,我立马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跑出大堂。 天色彻底暗下来。 入夜。 教堂后门开了一条极窄的缝。 马库斯裹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把那显眼的红袍和肥胖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他牵着一匹黑马,动作笨拙地翻身上马。 马蹄包着破布,踩在石板路上只发出极其发闷的声响。 他顺着镇子边缘的小路,一路往北走。 绿鸽子在半空中盘旋,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借着超强的夜视能力,林烬把马库斯的行踪盯得死死的。 黑马跑了将近两个小时。 北边的地势开始变高,一座建立在半山腰上的石头城堡出现在视野里,高耸的城墙在夜色下透着压迫感。这是红叶岭,罗伯特男爵的领地。 马库斯在城堡下面勒住缰绳。他掀开斗篷的兜帽,对着守门的卫兵亮出一块刻着光明女神徽章的银牌。 卫兵看清来人,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沉重的铁皮木门被拉开。马库斯牵着马走进去。 绿鸽子极其灵巧地落在城堡主楼外侧的一棵高耸的松树上。透过二楼半开的窗户,刚好能看清里面摆着的长条桌。 主楼书房里。 罗伯特男爵坐在主位上。他三十多岁,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紧身的皮猎装,胸口的肌肉把皮衣撑得鼓鼓的。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在刀口上舔血的悍气。 马库斯解下斗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口喘气。 “大半夜的,主教大人不在风车镇数金币,跑来我这荒山野岭喝西北风?”罗伯特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麦酒,随手推过去一杯。 第66章 合作 马库斯端起酒杯,直接灌了一大口。 “罗伯特男爵,明人不说暗话。”马库斯把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你馋风车镇那块地盘很久了吧。” 罗伯特手里的动作停住。 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马库斯,眼神里透着极其明显的轻蔑。 “风车镇可是格罗夫的合法领地。”罗伯特语气散漫,“王国律法规定,贵族之间严禁私自侵占领地,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别拿律法当挡箭牌。”马库斯冷笑,“这里是王国边境,边境的规矩,谁的拳头硬,地盘就是谁的。格罗夫以前就是个在王都卖布的破商人,靠着给大贵族送钱才买了个男爵的头衔。他手底下那几十个卫兵,平时欺负平民还行,真打起来,连你手底下的重甲步兵一轮冲锋都扛不住。” 罗伯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格罗夫是个废物,这点我承认。”罗伯特开口,“但他毕竟占着法律,我直接带兵打过去,王都那边怪罪下来,我可是要上绞刑架的。” “所以我来找你合作。”马库斯往前凑了凑,肥胖的脸上挤出几道极其难看的褶子。 “风车镇最近出了点乱子,林子里钻出来一群怪物,格罗夫不但不管,还暗中跟他们勾结。”马库斯大白话编排得极其顺溜,“这帮怪物杀了我的人,我咽不下这口气。” 罗伯特放下酒杯,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确实早就想吞掉风车镇,风车镇有大片肥沃的农田,还有直通南方的商路。红叶岭这边全是石头山,连种黑麦都费劲。 “你想怎么合作?”罗伯特问。 “我在风车镇还有几百个虔诚的信徒。”马库斯抛出筹码,“只要我稍微煽动一下,告诉他们格罗夫触怒了神明,才会引来怪物。这帮泥腿子很快就会闹起来。到时候,镇上发生农民暴乱,场面绝对失控。” 马库斯死死盯着罗伯特。 “暴乱一发生,格罗夫那个废物肯定镇不住。这时候,你以平叛的名义带兵进驻风车镇,顺理成章地接管防务。事成之后,风车镇归你,我只要风车镇唯一的传教权,外加你帮我把林子里那几个怪物清理干净。” “你们这些穿长袍的,心眼子比毒蛇还多。”罗伯特站起身,走到窗边,“农民暴乱?平叛?” 罗伯特转过身。 “成交。”罗伯特伸出右手,“三天后,我带两百个重甲步兵在红叶岭边境集结。你只要把风车镇的火点起来,我的人半天就能冲进镇子。到时候,格罗夫那个胖子就只能去地牢里卖布了。” 两只手在半空中重重握在一起。 伊甸园,林烬躺在木椅上。 真是有意思。 他本来只是想弄死几个来找茬的铁头娃,让教会安分点,结果直接触发了这帮地头蛇的内部火并。 格罗夫那个胖子虽然怂,但也算识时务,送了那么多金币和极品狐皮过来。马库斯这家伙倒好,打不过伊莲娜,直接跑去隔壁搬救兵,打算玩一招借刀杀人。 “主。”罗莎莉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烬转头看去,罗莎莉亚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野果,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镇上要热闹了。”林烬拿起一块野果扔进嘴里,汁水四溢,口感极甜。 罗莎莉亚眼睛亮了亮。 “教会那边有动作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马库斯去红叶岭找了罗伯特男爵。”林烬复述刚才看到的情景,“他们打算在镇上煽动农民暴乱,然后罗伯特借着平叛的名义带兵打进来,把格罗夫赶下台。” 罗莎莉亚听完,脑子里极快地转了两圈。 她在风车镇待了十几年,对这些贵族的破事门清。 “罗伯特男爵是个狠角色。”罗莎莉亚开口分析,“他手底下养着两百个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装备极其精良,战斗力比格罗夫那些收税的卫兵强太多了,要是让他拿下风车镇,下一步肯定会把矛头对准我们。” “两百个重甲步兵。”林烬敲了敲椅子扶手。 伊莲娜刚好从屋里钻出来,手里拿着那把硬木长弓,正拿一块破布擦拭弓弦。 听到有兵打过来,她两只尖耳朵立得笔直。 “两百个人?”伊莲娜光着脚丫子跑过来,直接挤到林烬身边,“全让我去射!我保证一箭一个,把他们全钉在泥地里!我的铁箭头还多着呢!” “你那两条胳膊拉两百次满弓,直接得脱臼。”林烬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事用不着你硬拼。” 伊莲娜撅起嘴,满脸不服气,拿着弓弦空弹了两下。 “主,需要我去镇上把马库斯提前解决掉吗?”罗莎莉亚趁机请战,她背后那对翅骨在衣服底下不安分地动了动,白火的能量在经脉里乱窜,“我一把火就能把他的教堂烧干净。” 林烬摆了摆手,继续看。 第67章 白毛修女的脑补 红叶岭。 城堡主楼的书房里。 马库斯刚裹着黑斗篷离开。 罗伯特坐在宽大的兽皮椅上,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麦酒。 一个穿着丝绸睡裙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睡裙布料极薄,贴着身子,她走到罗伯特背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揉捏。 “真要出兵打风车镇?”女人大白话问,“马库斯那个胖子满肚子坏水,他的话能信?” 罗伯特把杯子里的麦酒喝干净。 “马库斯想拿我当枪使,我又不傻。”罗伯特把酒杯扔在桌上,“风车镇那块肥肉我确实想要,但格罗夫毕竟是王都册封的男爵。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可能把两百个重甲步兵全压上去。” 女人弯下腰,前胸贴着罗伯特的后背。 “那你刚才还答应他?” “答应归答应。”罗伯特反手拍了拍女人的手背,“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说。来人。”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轻皮甲的干瘦汉子。 “派三个最机灵的斥候,连夜去风车镇。”罗伯特安排,“给我盯死马库斯的教堂,再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怪物,马库斯说的话,我连半个字都不信。” 干瘦汉子领命退了出去。 伊甸园。 林烬躺在木椅上,切断了和绿鸽子的精神连接,他睁开眼。 马库斯和罗伯特的交易他听得清清楚楚。 伊莲娜这会儿正趴在林烬腿上,她穿着那条蓝裙子,因为嫌热,下摆直接卷到了大腿根,她两只手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扫着林烬的膝盖。 “林烬,你还在看吗?”伊莲娜仰起头,绿色的眸子里全是好奇。 “看热闹。”林烬伸手捏了捏伊莲娜尖尖的精灵耳朵,捏得她直往后缩。 灶台那边。 罗莎莉亚刚洗完几个木碗。她今天穿的依然是那件极短的麻布短衫,领口开得大得离谱。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听到林烬说话,立刻一路小跑过来。 她跑得很急,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雪白跟着剧烈晃动,大片细腻的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极其晃眼。 “主。”罗莎莉亚极其规矩地在木椅旁边跪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她故意往前靠了半步,把最饱满的曲线凑到林烬手边。 伊莲娜一看罗莎莉亚这副样子,立刻横插一杠子,光着脚丫子直接踩在罗莎莉亚和林烬中间。 “你凑那么近干嘛!”伊莲娜大声嚷嚷,“没看见林烬在跟我说话吗!” 罗莎莉亚低着头,一点也不生气。 “伊莲娜大人,主在谈正事,我只是过来听从吩咐。”罗莎莉亚语气极度软糯,“我哪敢打扰您的兴致。” 林烬没理会这两个女人的日常较劲。 “罗莎莉亚,你去一趟风车镇,找格罗夫。”林烬安排任务。 罗莎莉亚立刻挺直腰板。“主,需要我把他烧了吗?”她背后那对还没长成的翅骨在布料底下兴奋地抽动了一下。 “他可是我们的金主,烧了他谁给我们送金币。”林烬直说,“你去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弄一套衣服。” 衣服? 罗莎莉亚愣了一下。 “纯白色的长裙。”林烬用手比划了一下,“用他们那里最好的布料,款式照着教会圣女的规格做。不能有一点瑕疵,越华丽越好。做好了直接送过来。” 罗莎莉亚心头狂跳。 主让我去定做一套圣女的白裙子?伊甸园里只有两个女人,伊莲娜是个成天在树上乱窜的野丫头,根本穿不了那种端庄的长裙。这衣服肯定是给她做的! 主特意给她定做圣女的衣服!主这是想看她穿着圣女的衣服伺候他! 这种强烈的脑补直接让罗莎莉亚大腿根一软,她死死夹紧双腿,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全红透了。 “遵命,主!”罗莎莉亚声音都在发颤,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我一定让格罗夫用最顶级的丝绸!” 伊莲娜在旁边听得直皱鼻子。 “白裙子有什么好看的!”伊莲娜扯了扯自己的蓝裙子,“一点都不耐脏!去林子里跑两圈全成黑的了!” “闭嘴。”林烬敲了敲伊莲娜的脑袋。 他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罗莎莉亚。 “第二件事。”林烬继续安排,“告诉格罗夫,马库斯今天晚上连夜去了红叶岭,罗伯特最近有点小心思,让他自己招子放亮一点。别的话一句都不用多说。” 罗莎莉亚脑子转得极快。 主这是在拿罗伯特敲打格罗夫,顺便让格罗夫欠伊甸园一个天大的人情。 “主您放心,我这就去办。”罗莎莉亚站起身。她转身的时候,那极其丰腴的后侧曲线被单薄的麻布勒得死紧,一扭一扭地往盆地外面走。 风车镇,男爵城堡。 天已经大亮。 格罗夫坐在餐厅的长桌前,面前放着一大盘烤得流油的乳猪,他正拿着刀叉大快朵颐。 雷恩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男爵大人,伊甸园的罗莎莉亚大人来了。”雷恩禀报。 格罗夫手里的刀叉直接停住。 他胡乱扯过一块餐布擦了擦嘴上的油,肥胖的身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快请!直接请到会客厅!”格罗夫大喊。 会客厅里。 罗莎莉亚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袍子,把满头银白色的长发和极度惹火的身材遮得严严实实。她站在大厅中央,连坐都没坐。 格罗夫快步跑进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罗莎莉亚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格罗夫极其谄媚地弯着腰,“有什么吩咐,您派个树人传句话就行,哪用得着您跑一趟。” 罗莎莉亚根本没拿正眼看他。她现在是伊甸园的代言人,底气足得很。 “主让我来交代两件事。”罗莎莉亚开口,语气极度高冷,“弄一套纯白色的长裙送到林子里,布料要最好的,款式按教会圣女的规格来,少了一点细节,主会很不高兴。” 格罗夫连连点头。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格罗夫拍着胸脯保证,“我亲自去镇上最好的裁缝铺盯着,用王都运来的极品丝绸,保证让大人满意!” 罗莎莉亚满意地嗯了一声。 “第二件事。”罗莎莉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主让我给你带句话,马库斯昨晚去了红叶岭,罗伯特最近有点小心思,你自己多注意点。” 说完,罗莎莉亚转身就往外走,干脆利落。 格罗夫愣在原地。 马库斯去了红叶岭?罗伯特有小心思? 格罗夫虽然平时是个缩头乌龟,但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绝对不是傻子。这两句话加在一起,这当中的信息量直接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红叶岭的罗伯特是个满脑子全打仗的战争疯子,手底下养着两百个重甲步兵。马库斯那个老王八蛋跑去找他,除了出卖风车镇换取利益,根本没有第二种可能。 “雷恩!”格罗夫扯着嗓子大吼。 雷恩赶紧从门外跑进来。 “马上派斥候!”格罗夫指着门外,手都在哆嗦,“去红叶岭的边境!给我看清楚罗伯特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调动军队!” 雷恩领命,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格罗夫瘫坐在椅子上。 要是罗伯特真的带兵打过来,他手底下这几十个平时只会收税的卫兵,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转念一想。 伊甸园的大人既然特意派人来提醒他,说明大人们不想看他死。只要他死死抱住这棵大树,就算是罗伯特的两百个铁壳子,在那些两层楼高的树怪和白火面前也是一堆废铜烂铁。 “来人!”格罗夫再次大喊,“去镇上把所有的好裁缝全给我绑到城堡里来!日夜不停地赶工那套白裙子!” 到了傍晚。 雷恩派出去的斥候骑着快马冲回城堡,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满身大汗。 “男爵大人!”斥候跪在地上大喘气,“看清楚了!红叶岭附近村子的军营全空了!罗伯特的重甲步兵正在集结!” 格罗夫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地上。 真的要打过来了! 马库斯这个老东西,居然真的敢勾结外敌! “去!再去迷雾黑森林!”格罗夫一把揪住雷恩的领子。 第68章 伊莲娜:皮挺白,肉太少 格罗夫揪着雷恩的领子,两条胖腿都在打颤。 “快!去备马!”格罗夫扯着嗓子大喊,“把库房里那两箱金币全给我搬上车!还有上次商队送来的那几匹天鹅绒布料,全带上!一件不留!” 雷恩连连点头,挣脱开领子,转身往外跑。 城堡大厅里乱成一锅粥,卫兵们跑来跑去,搬箱子的搬箱子,牵马的牵马。 二楼的木质楼梯上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塞西莉亚穿着一件丝绸睡袍,赤着脚走下来。她今年十八岁,长着一头极其亮眼的红发,皮肤白得很。她把手放在眼睛上揉了两下,装出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 “父亲,大半夜的拆房子啊?”塞西莉亚走到大厅中央,“外面那帮人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格罗夫这会急得满头大汗,根本没心思管女儿。 “回屋睡觉去!”格罗夫挥挥手,“红叶岭的罗伯特疯了,他集结了两百个重甲步兵要打过来。我得去迷雾黑森林求大人们救命!” 塞西莉亚把手放下来。 这几天城堡里一直传什么树怪、精灵、长翅膀的天使,塞西莉亚听完只觉得好笑。她在王都待过三年,那些教会主教玩的花样她见多了,全是在地下埋管子喷白烟的戏法。 那帮泥腿子没见过世面,被几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一吓就跪在地上喊神明,她可不信。 “去求林子里的骗子?”塞西莉亚走上前,直接开口,“您把库房掏空去送给一帮炼金术士,罗伯特打进来的时候,我们拿什么交赎金?” “闭嘴!”格罗夫急得直跳脚,“什么骗子!那是真神!雷恩亲眼看见两层楼高的树怪自己走路,罗莎莉亚大人能隔空把人烧成灰!你懂个屁!” 塞西莉亚撇撇嘴。 两层楼高的树怪?八成是披着树皮的木头架子,里面藏着几个人在推,隔空烧人?扔点白磷粉谁都会。 她爹这个脑子,活该被人骗干家底。 不过罗伯特的兵要打过来了,城堡确实不安全。这帮骗子敢在风车镇旁边搞这么大阵仗,肯定有个极其隐蔽的据点。跟着去林子里躲躲风头,顺便拆穿这帮人的把戏,把那箱金币拿回来,这才是正事。 “父亲,我跟您一起去。”塞西莉亚换了副语气。 “你去干什么!林子里全是怪物!”格罗夫瞪着眼。 “您刚才不是说去求救吗?”塞西莉亚凑近一点,“您平时跟人谈生意连话都说不利索。您带着这么重的礼过去,万一惹恼了哪位大人,连个会打圆场的人都没有。我跟您去,我在王都学过怎么跟贵族打交道,我帮您说话。” 格罗夫愣了一下。 他确实怕,上次罗莎莉亚来城堡,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差点把他吓尿。万一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被直接烧成灰就全完了。塞西莉亚这丫头平时机灵,嘴巴甜,带着去当个缓冲也好。 “行。”格罗夫一咬牙,“去换衣服!穿厚点!五分钟后出发!” 塞西莉亚立刻转身往楼上跑。 她回到房间,直接把那件丝绸睡裙脱了扔在床上,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极其贴身的皮质猎装穿上。这套衣服把她那极度纤细的腰肢和两条笔直的长腿勒得清清楚楚。 她把一把带血槽的短剑绑在绑腿上。 骗子最怕什么?最怕被人掀桌子,只要她当面把那个什么树怪的皮剥下来,这帮人就得乖乖把金币吐出来。 十分钟后。 五辆拉满物资的马车驶出男爵城堡。格罗夫和塞西莉亚坐在第一辆马车上,雷恩带着十个骑兵在前面开路,车队顺着土路,连夜朝迷雾黑森林赶去。 伊甸园。 天边刚翻起一点鱼肚白,盆地里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林烬靠在木椅上,喝着罗莎莉亚收集的露水,说是什么对身体好。 不远处。 伊莲娜正光着脚丫子在河边折腾大白,大白趴在浅水区里死活不肯动,水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那根白玉独角。 “你给我起来!”伊莲娜站在水里,两手死死抱住大白的脖子往上拔。 大白打了个响鼻,喷了伊莲娜一脸水,它觉得水里凉快,根本不想上岸。 伊莲娜火了。 她松开手,直接一脚踹在大白屁股上。 大白吃痛,四条腿在水里一阵乱蹬,带起一大片泥沙,它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岸上挪。 “笨马!”伊莲娜蓝裙子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度匀称的曲线。 灶台边。 罗莎莉亚正拿着木勺搅锅里的肉汤,她今天特意换了一条领口很低的粗布裙子,她只要一弯腰,那两团极其沉甸甸的雪白就直接跳出来,大片肌肤白得晃眼。 她一边搅汤,一边拿眼睛瞟林烬。 主吩咐格罗夫做的那套圣女白裙子,不知道进度怎么样了。她光是想想自己穿上那套纯白色的长裙,极其温顺地跪在主脚边的画面,大腿根就开始发软。 林烬坐在椅子上。 绿鸽子从高空飞下来,稳稳落在林烬的肩膀上。 林烬闭上眼,精神力连接。 第69章 头脑风暴 视线直接拉高,在迷雾黑森林外围的土路上,一支车队正慢吞吞地往前挪。 马车压在烂泥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雷恩骑在马上,不停地催促。 林烬的视线拉近。 第一辆马车的车厢板上,坐着格罗夫,这胖子冻得直哆嗦,身上裹着两层厚毯子。 格罗夫旁边,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女人穿着极度紧身的皮猎装,大腿上绑着短剑。她正探着半个身子,往黑森林里面张望。 林烬睁开眼。 格罗夫来求救,这在预料之中,但带个女人过来干什么? “伊莲娜。”林烬开口。 伊莲娜正拿一块破布给大白擦毛。听到声音,她直接把布一扔,光着脚丫子跑过来。 “怎么啦!”伊莲娜直接挤进林烬和椅子扶手中间,整个人靠在林烬身上,两条大长腿极其自然地搭在林烬腿上。 罗莎莉亚在灶台边看得直咬牙。这野丫头仗着自己来的早,天天在主身上蹭来蹭去。 “去林子外面接客。”林烬拍了拍伊莲娜的后背。 “谁来了?”伊莲娜问。 “格罗夫。”林烬说,“他带着几车金币和布料过来了。” 伊莲娜眼睛亮了。 “金币!”伊莲娜直接蹦起来,“我去接!我把马车全扛进来!” “不光有金币。”林烬敲了敲桌子,“他还带了个女人。” 伊莲娜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两只尖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她猛地转过头,绿色的眼睛里透着极度危险的光。 “女人?”伊莲娜大声嚷嚷,“他带女人来干什么!” 灶台边的罗莎莉亚也停下了动作。 她双手捏着木勺,主身边有她和伊莲娜就够乱的了,现在格罗夫居然还敢送女人进来? 这胖子活腻了。 林烬站起来,“去,带一号和七号树人过去,把车队带到涌泉谷外面,不许动手打人。装得神棍一点,把人吓唬住就行。” 伊莲娜一听是试验材料,立刻松了口气。 “吓唬人我最在行了!”伊莲娜跑到屋里背起长弓,“我这就去!” 她吹了个极响的口哨。 盆地边缘的两棵大橡树直接拔地而起,抖落一地泥土,迈开比水桶还粗的腿,跟在伊莲娜后面往外走。 迷雾黑森林边缘。 天已经大亮,薄雾在树干之间飘荡。 车队停在林子外面,拉车的几匹马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死活不肯往林子里走半步。 格罗夫从马车上滚下来,差点栽进泥坑里。 塞西莉亚极其轻巧地跳下车。 她打量着眼前这片林子,除了树多点,雾大点,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父亲,这就是您说的那什么神明的地盘?”塞西莉亚抱着胳膊,“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我们直接进去把箱子放下就走?” “别乱说话!”格罗夫压低声音,四处张望。 雷恩带着十个骑兵下马,抽出腰间的铁剑,围在马车旁边。 “男爵大人,马死活不肯进去。”雷恩走过来汇报,“我们得把箱子抬进去。” 塞西莉亚冷笑。 “装神弄鬼。”塞西莉亚大白话直往外吐,“连个活人影都没有,我看这就是一帮流浪汉占山为王。雷恩,你带几个人进去搜搜,要是看见有穿灰袍子的骗子,直接用剑背打出来。” 雷恩根本不敢动,他可是亲眼见过树人拔地而起的。 就在这时。 林子深处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前面几十米外的树冠剧烈摇晃,大片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 塞西莉亚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什么动静?这帮骗子弄了投石车在里面? 雾气被什么庞然大物直接撞开。 两个两层楼高的巨大树怪,迈着极其粗壮的木头腿,硬生生从密林里挤了出来,树皮上裂开的缝隙闪着幽蓝色的光。 雷恩手底下的骑兵吓得直接扔了手里的铁剑,连连后退。 那几匹拉车的马直接挣断了缰绳,疯了一样往回跑。 塞西莉亚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庞大的怪物,这绝对不是什么木头架子!那东西弯腰的时候,木头纹理都在收缩! 完全超出了她这十八年来的认知。 “这……这不可能。”塞西莉亚往后退了一步,手摸上大腿处的短剑,但手抖得根本拔不出来。 一个穿着蓝裙子的女人从树怪背后跳下来。 伊莲娜光着脚丫子,稳稳落在雷恩面前。她一头金发,两只尖耳朵极其显眼。手里提着那把硬木长弓。 “你们带了这么多箱子啊!”伊莲娜看着马车,两眼放光。 塞西莉亚看着这个长着尖耳朵的女人,精灵!真的是典籍里写的精灵!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大放厥词有多愚蠢。 伊莲娜走到塞西莉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林子边缘。 伊莲娜光着脚丫子,围着塞西莉亚转了一圈。塞西莉亚穿着极度紧身的皮猎装,一头红发在薄雾里极其扎眼。 塞西莉亚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试图用王都贵族圈里那套标准的交际话术来套话。 “这位美丽的精灵女士。”塞西莉亚脸上挤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微微屈膝行了个提裙礼,“我是格罗夫男爵的女儿塞西莉亚。我们在林子外面等了很久,男爵大人为您准备了极其丰厚的礼物。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荣幸,能去您的驻地拜访一下大人们?”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试图打探伊甸园的虚实。 伊莲娜停在塞西莉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挺起胸膛,毫不客气地开口。 “皮挺白,肉太少。”伊莲娜话直往外吐,“你这衣服绷得这么紧,不勒得慌吗?连个大腿都露不出来,真土。胸还没那个白毛怪大,一点也不好看。还想去见林烬?做梦吧。” 塞西莉亚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她可是王都贵族圈里有名的美人,多少年轻骑士为了看她一眼挤破头。 “还有。”伊莲娜掏了掏尖耳朵,“我才不带你们进去。”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刚想继续套话。 伊莲娜根本没理她,直接转身往马车那边跑。她两只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大木箱子。 格罗夫赶紧从泥地里爬起来,搓着手凑上去。 第70章 塞西莉亚 “精灵大人!”格罗夫极其谄媚,满脸肥肉堆在一起,“这些全是对主的一点心意!里面有两百枚金币,还有上好的天鹅绒布料。对了,罗莎莉亚大人特意交代的那套白色长裙,用的是最顶级的丝绸,也装在最上面的箱子里了!” 伊莲娜一听有金币,高兴得两只尖耳朵立得笔直,她直接挥手。 两棵两层楼高的大树人迈着粗壮的木头腿走上前,水桶粗的木头手臂直接把马车上的大木箱子连带着车厢板一块掀起来,稳稳抱在怀里。马车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直接断成两截。 伊甸园内。 林烬坐在木椅上,通过盘旋在半空的绿鸽子,把林子边缘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指敲着木椅扶手,这丫头满脑子只有金币和烤肉。看见钱就两眼放光,根本没有一点高人风范,简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那红头发的女人明显是个有脑子的,虽然被树怪吓住了,但试图套伊莲娜的话。伊莲娜这种直肠子,别人稍微拐个弯,她连北都找不着。 林烬切断精神连接,睁开眼。 “罗莎莉亚。”林烬开口。 罗莎莉亚正蹲在灶台边洗碗,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她今天穿的粗布裙子领口极大,跑过来的时候,那两团极其沉甸甸的雪白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大片肌肤白得晃眼。 “主。”罗莎莉亚规规矩矩地站在椅子旁边。 “你去林子边缘一趟。”林烬指着外面,“伊莲娜那丫头只顾着看金币,把持不住场面。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心思多,你去敲打敲打格罗夫,让他回去等消息。” 罗莎莉亚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展现她实力和地位的绝佳机会。 她早就知道那个胸大无脑的精灵干不成正事,遇到需要撑场面、玩心思的活,主果然还是觉得她最靠谱。 “遵命,主。”罗莎莉亚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转过身,快步跑进林子。 走出盆地范围,罗莎莉亚体内的白火能量开始涌动,背后那对还没完全长成的白色翅骨直接冲破灰袍的布料,展开成一对翼展超过两米的巨大白色羽翼。 右手在半空中一抓,一把由纯粹白火构成的烈焰之剑凝聚在手里。她双翅一振,整个人带起一阵狂风,直接飞向林子外围。 林子边缘。 塞西莉亚看着大树人轻而易举地把几百斤重的箱子扛在肩上,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还没等她理出头绪,半空中直接压下来一股极强的热浪,周围的薄雾被这股热浪直接蒸发。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罗莎莉亚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宽大的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后那对巨大的白色羽翼极其惹眼,纯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散发着极其刺目的白光。 她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长剑,周围的空气全被烤得扭曲变形。 雷恩手底下的骑兵膝盖一软,全跪在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塞西莉亚整个人僵在原地,天使!活生生的天使!带翅膀,带光,带火剑!典籍里记载的东西,直接怼在她脸上!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把火剑上传来的恐怖高温。 罗莎莉亚极其高冷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地方,她听到了格罗夫之前提起的白裙子,心里一阵狂喜。 主特意给她定制的衣服,终于送来了。等回去换上这套衣服,她一定要在主面前好好表现,把这个只会看金币的野丫头彻底比下去。 她连正眼都没看趴在地上的格罗夫。 格罗夫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抬起头,刚想开口求救。 “主都知道了。”罗莎莉亚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压迫感极强,“东西留下,你们回去等消息。主会兑现承诺,给你们庇护。” 格罗夫如蒙大赦,趴在烂泥里连连磕头:“多谢主!多谢主!我们这就走!” 罗莎莉亚在半空中偏过头,瞥了塞西莉亚一眼。 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红头发的女人心思极重,满肚子算计,不过她根本懒得搭理,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领着那两个大树人和抱着金币的伊莲娜,直接消失在迷雾黑森林的浓雾里。 回程路上。 雷恩带着骑兵在前面开路,格罗夫和塞西莉亚坐在剩下的空马车上,马车在土路上颠簸。 格罗夫冻得直哆嗦,但满脸全是兴奋,肥肉挤成一团。 格罗夫唾沫星子乱飞,“那是真正的天使!有大人们庇护,罗伯特那两百个重甲步兵算个屁!让他来!来多少死多少!” 塞西莉亚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那巨大的树怪,长着尖耳朵的精灵,还有悬浮在半空中的天使。 全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 风车镇,男爵城堡。 车队刚进城堡大门,还没等马停稳,一个干瘦的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来。 “男爵大人!出事了!”卫兵扯着嗓子大喊。 格罗夫从马车上跳下来,差点崴了脚:“罗伯特打过来了?” “不是!”卫兵急得直拍大腿,“是镇上的平民闹起来了!马库斯那个老王八蛋派人在镇上四处散布谣言,说您为了霸占教会的财产,半夜派人去教堂玷污了光明女神的神像,还往神像上泼粪水!现在镇上那些泥腿子已经在外面骂街了!” 格罗夫听完,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直接破口大骂。 “烂货!”格罗夫口水乱飞,“这种不要脸的屎盆子也往老子头上扣!他自己平时在教堂里干的破事还少吗!” 不过格罗夫转念一想,老子现在是有靠山的人了,真天使就在黑森林里,你一个泥塑的假女神算个什么东西,马库斯想用这招逼死他,做梦。 塞西莉亚根本没管这些破事,外面的平民怎么闹腾,她一点也不关心,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把沉重的橡木门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超凡,超凡!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看那些吟游诗人写的破旧话本,故事里全是剑与魔法,勇者屠龙,精灵在森林里唱歌,天使从天而降拯救世人。她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故事,专门去学剑术,学骑马。她做梦都想成为故事里的人。 但她长大了,在王都那个烂透了的贵族圈子里混了三年,她早就认清了现实。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超凡,主教全是骗钱的肥猪,肚子里全是油脂,骑士全是为了抢地盘的屠夫,为了几个铜币就能杀人,那些故事全是用来骗小孩的。 她心中的遗憾极深,甚至绝望。 但是今天,一切都被颠覆了,希望直接砸在她面前。 塞西莉亚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被浓雾笼罩的迷雾黑森林。 那里有真正的力量,长生,魔法,神迹。那些平时只能在梦里看到的东西,现在就活生生地存在于那片林子里。 塞西莉亚把大腿上的短剑拔出来,随手扔在桌子上,铁剑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把破铁剑,在那些人面前连根牙签都不如。 她必须要接触那个叫伊甸园的组织,她要弄明白,那些怪物到底是从哪来的。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只要能得到那种力量,让她干什么她都愿意,哪怕是去给那个神明当女仆,也比在这个烂透了的城堡里等死强。 第71章 天使降临风车镇 伊甸园内。 林烬看着地上那口大木箱子,里面放着一套华丽得过分的纯白长裙。顶级丝绸做的,上面还用银线绣着极其繁复的花纹。 罗莎莉亚跪在箱子边上,手根本不敢往上摸,她今天穿的依然是那件粗布短衫,领口开得老大,大片白腻的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去换上。”林烬指了指那套衣服,“顺便把头发梳理一下。” 罗莎莉亚大腿根一软,满脑子全是自己穿上这身衣服伺候主的画面。她两手捧起衣服,跑进木屋,连脚步都有些飘,主这是要给她换新造型了。 没过一会儿,木屋门推开。 罗莎莉亚走出来。 林烬靠在木椅上看过去,这衣服说是圣女规格,但穿在罗莎莉亚身上完全变了味。丝绸极其贴身,把她那极度丰腴的曲线勒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胸前,原本宽大的领口被撑得极满,两团沉甸甸的雪白把布料顶起极高的弧度,走动之间,雪白直晃人眼。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配上那圣洁的脸,反差感拉满。 “主。”罗莎莉亚走过来,顺势跪在林烬腿边,极其温顺地低下头。 她特意挺直了后背,把最饱满的地方凑近林烬,那股子自带的奶香味直往林烬鼻子里钻。 伊莲娜刚好从河边跑回来,手里拎着一条刚抓的肥鱼。她光着脚丫子,蓝裙子全湿了,紧紧贴在大腿上。 看到罗莎莉亚这副打扮,伊莲娜直接把鱼扔在草地上。 “你穿这么白干嘛!去林子里跑一圈全是泥点子!”伊莲娜大声嚷嚷,光着脚丫子直接挤到林烬身边,两条修长的白腿死死挂在林烬腿上,两手搂着林烬的脖子。“林烬,她穿这个一点都不好看!丑死了!胸口绷那么紧,连气都喘不过来吧!” 罗莎莉亚低着头,嘴角根本压不住笑。“伊莲娜大人说得对。” 罗莎莉亚声音软糯,“我这身子骨粗笨,穿什么都不如大人灵动,主赏的衣服,我只敢穿给主看,免得出去丢人。” 她这绿茶味极浓,直接把伊莲娜噎得直翻白眼。 “行了。”林烬把伊莲娜的脑袋推开,“去把大白牵过来。” “牵大白干嘛?”伊莲娜瞪大眼睛,两只尖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让她骑着去镇上办点事。”林烬指了指罗莎莉亚。 伊莲娜直接炸毛了,“不行!”她死死护住大白的方向,两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她这么重,把大白压坏了怎么办!” “听话。”林烬拍了拍伊莲娜的后背,“今天有正事,马库斯那老小子在镇上捣乱,煽动平民闹事。罗莎莉亚去跑一趟,把场子砸了。办完了明天晚上给你烤两只大羊腿,多刷蜂蜜。” 伊莲娜瘪着嘴,绿色的眸子里全是委屈,但她最听林烬的话,只能不情愿地走到河边,单手揪住大白的白玉独角,硬生生把它拖了过来。大白死活不肯走,四只蹄子在泥地里犁出四道深沟。 “你别把大白弄脏了!”伊莲娜冲着罗莎莉亚挥拳头,“它要是少一根毛,我拔光你的白头发!” 罗莎莉亚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主不但给她定做衣服,还把精灵最宝贝的独角兽借给她骑,这说明她在主心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一个只会打架的野丫头,拿什么跟她比。 罗莎莉亚也不恼翻身上马,白色的独角兽配上纯白的圣女长裙,再加上她背后隐藏在衣服里的白色羽翼,整个人的圣洁感简直溢出来。大腿根夹着马腹,把长裙绷得更紧。 “去风车镇。”林烬安排任务,“马库斯那个老东西到处散播格罗夫泼粪水的谣言。你去镇子上转一圈,告诉那些平民,真正不洁的人是谁。” 林烬端起木杯喝了口水,“到时候你自己发挥一下。” “遵命,主。”罗莎莉亚扬起下巴,双腿一夹马肚子,大白迈开四蹄,冲出盆地。 林烬闭上眼,精神力连上盘旋在风车镇上空的绿鸽子。 伊莲娜看大白跑没影了,气鼓鼓地搬了个小木凳,直接坐在林烬腿边,双手托着下巴,绿色的眸子里全是幽怨。 “林烬,大白回来肯定要洗好几遍。”伊莲娜嘟嘟囔囔。 林烬伸手揉了揉她那一头金灿灿的长发,没说话,这丫头就是个护食的野猫。 绿鸽子的视线里,风车镇广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广场上挤满了平民,他们手里拿着破烂的农具,还有人举着臭鸡蛋和烂菜叶,马库斯雇来的十几个混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骂格罗夫冒犯神明,要求大家冲进城堡讨要说法。 “格罗夫这个肥猪,居然派人去教堂玷污神像!”刀疤脸站在木箱子上扯着嗓子喊,“神明会降下天火把我们全烧死的!我们要把他抓出来!” 底下的平民全被忽悠瘸了,一个个群情激愤。 镇子外面的石板路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哒,哒,哒。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这极其震撼的一幕。 一匹浑身雪白、长着白玉独角的马慢慢走过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穿着极度华丽纯白长裙的女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皮肤白得晃眼。那张脸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圣洁,但偏偏那极其丰满的身材又把丝绸长裙撑得紧绷,大片雪白在领口处极其惹眼。 “天使!”有人认出了罗莎莉亚的脸。 平民们呼啦啦全跪下了,连头都不敢抬。那些混混也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刀疤脸直接从木箱子上栽下来,磕掉两颗门牙。 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天使骑着传说中的独角兽来了,格罗夫那个胖子居然敢往神像上泼粪水,天使肯定是来降下神罚,把领主全家烧成灰的。 罗莎莉亚停在广场中央。 她坐在大白背上,连正眼都不看那些跪在泥地里的人。 后背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极其巨大的纯白羽翼直接撑破了丝绸长裙的后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散发着极其刺目的白光。 罗莎莉亚双翅一振,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直接悬浮在半空中。 极其耀眼的白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 “愚昧的凡人。”罗莎莉亚在半空中开口,大白话直接砸在广场上,声音极大,“你们供奉的不是神明,是一头贪婪的猪。” 底下的平民全懵了。不是来烧男爵的吗? “马库斯。”罗莎莉亚伸出手,指着教堂的方向,“他把你们供奉的铜币全换成了红酒和肥肉,他的护教骑士全被他派去黑森林里抢夺金币,早就被主彻底净化。他现在居然还敢用泼粪水这种下三滥的谎言来欺骗你们,他不配穿那身红袍。” 这话一出,广场上直接炸锅了。 马库斯的护教小队全死在林子里了?他贪污了大家的铜币? 那些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还要从牙缝里抠出铜币去教堂上供的狂信徒,眼睛直接红了。他们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给神明上供,结果全进了马库斯的肥肚皮里。 教堂大门被推开。 马库斯本来想出来看看平民暴动的情况,刚走出门,就看见半空中那个长着翅膀的女人,再听见那些话,他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在台阶上。肥胖的身躯抖得像筛糠。 “打死这个骗子!”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农夫,直接把手里那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了过去。 石头极其精准地砸在马库斯的脑门上,直接砸出一个大血窟窿。鲜血顺着他那张胖脸往下流。 “我儿子的买药钱全填了你的捐款箱!你这头肥猪!”老农夫一边砸一边哭喊。 “砸死他!” “把我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愤怒的狂信徒像潮水一样涌向教堂,马库斯那肥胖的身体根本跑不动,他还没来得及爬回大门,就被无数的石头和烂菜叶淹没。 那些平时最虔诚的信徒,下手最狠。锄头、木棍、石头,全往他身上招呼,连他身上那件代表主教身份的红袍,都被扯成了破布条。 “别打了!我是主教!你们这帮贱民!”马库斯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 根本没人听他的,一个打铁的汉子举着铁锤,直接砸断了马库斯的左腿,惨叫声响彻整个广场。 罗莎莉亚悬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里极度痛快,主说得对,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稍微拨弄一下这些泥腿子的脑子,他们自己就会把旧主子撕成碎片。 马库斯这个在风车镇作威作福十几年的老王八蛋,就这么被一群他最看不起的平民活活砸成了一滩烂肉。 第72章 真神保佑 风车镇广场。 平民的怒吼声盖过了一切。 罗莎莉亚悬浮在离地十几米的半空,她根本没去管底下那摊已经看不出人样的烂肉。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体上。 热。 底下的平民有上千人,这些人亲眼看到了天使,亲眼看到了神迹。那种极度敬畏的情绪汇聚成庞大的认知能量,顺着无形的网络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罗莎莉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背后的白色羽翼发出骨骼拉伸的脆响,原本还有些虚幻的羽毛直接变得无比凝实,翼展直接拉长到三米开外,白光极其刺眼。 她右手握着的那把白火长剑变了,原本飘忽不定的火焰边缘直接收束。 剑身变得平滑、锐利。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由火焰构成的。这就是一把真正散发着高温的实体大剑。 罗莎莉亚心念一动。 那把大剑直接暴涨,一米长的大剑直接延伸到两米,火焰在剑刃上流转,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烫得扭曲。 广场边缘的一座三层木楼顶上。 三个穿着黑色皮甲的男人趴在瓦片上。 这是罗伯特派来的精锐斥候,他们本来是来盯梢马库斯和格罗夫的。 现在,这三个人的下巴全快掉到瓦片上了。 带头的斥候咽了一口极大的唾沫,他双手死死扒着屋脊,腿肚子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老大,那是什么玩意?”旁边稍微年轻点的斥候牙齿打架,“带翅膀的女人?” “你眼瞎啊!那是天使!”带头的斥候压低声音吼回去,“没看见那把火剑吗!刚才还是火,现在全变成真剑了!还能变大!真神降临了!” 第三个斥候已经尿裤子了。 “撤!”带头的斥候毫不犹豫,“马库斯那个老王八蛋自己找死,还想拉我们垫背!赶紧回去给男爵大人报信!快!”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顺着木楼后面的排水管滑下去,牵过藏在巷子里的马,直接朝着红叶岭的方向狂奔。 半空中。 罗莎莉亚收起巨大的火焰长剑,她今天出尽了风头,主交代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 她满意地降落。大白还在广场边缘啃着一丛野草,对刚才的混乱完全没兴趣。 罗莎莉亚翻身上马。大白极其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走,回去见主。”罗莎莉亚夹紧马腹。 大白迈开四蹄,顺着石板路跑出风车镇,朝着迷雾黑森林的方向跑去。 伊甸园。 林烬坐在木椅上,切断了和绿鸽子的精神连接,他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场戏很精彩,没费一兵一卒,就把风车镇的毒瘤拔了,还顺带借着广场上那上千号人的眼,给罗莎莉亚刷了一波大经验。 这白毛修女进化速度确实快。 林烬旁边,伊莲娜正蹲在地上磨箭头。 她拿着一块青石,把精铁箭头磨得锃亮。 听到林烬有动静,伊莲娜直接丢下石头,光着脚丫子跑过来,她一把抱住林烬的胳膊,整个人往上贴。 “林烬,大白怎么还不回来?”伊莲娜大声嚷嚷,“那个白毛怪那么重,肯定把大白累坏了,她要是敢把大白的毛弄脏一点,我就用这根新磨的铁箭扎她的屁股!” “她去干正事了。”林烬把伊莲娜的脑袋推开,“你别成天针对她。” 伊莲娜扁着嘴。 “我才没有针对她!”伊莲娜死不承认,“她就是爱抢风头,明明我打架最厉害,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镇上?我一箭就能把那个什么主教的头射爆!” “你去镇上干嘛?”林烬大白话直说,“让全镇的人看你长着尖耳朵,然后把你当野猴子围观?” 伊莲娜气鼓鼓地坐在地上,两条白生生的大长腿伸得笔直。 她拿脚丫子去踢旁边的木凳子。 “我才不是野猴子!”伊莲娜大声反驳,“我的耳朵可好看了!你昨晚还捏了好半天呢!” 林烬差点被水呛到。 “那是检查你的变异情况。”林烬一本正经地胡扯。 “才怪。”伊莲娜凑过来,金发扫在林烬的胳膊上,“你就是喜欢,等大白回来了,我给你打兔子吃,我现在的箭法可准了,那十个铁罐头要是让我来打,我一箭就能射穿他们的铁皮。” “你那铁箭头还不够硬。”林烬看了眼地上的箭头。 “我这不是在磨嘛!”伊莲娜拿起青石,继续呼哧呼哧地磨,“等我全磨尖了,谁敢来惹你,我就射爆谁的脑袋!” 没过多久,盆地入口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大白跑了进来,它一看到伊莲娜,立刻委屈地叫了一声。 罗莎莉亚从马背上下来,她穿着那套极度贴身的纯白长裙,后背虽然被翅膀撑破了,但前面依然紧绷,大片雪白在领口处极其惹眼。 她快步走到林烬面前。 “主,任务完成了。”罗莎莉亚直接双膝跪在林烬腿边,她故意把腰塌下去,把最饱满的曲线凑到林烬眼皮底下。 她抬起头,满眼全是在期待夸奖。 “马库斯已经被那些泥腿子砸死了,连骨头都没剩几根完整的。”罗莎莉亚声音软糯,“我没动手,全是他们自己打的。” 伊莲娜直接冲过来,一把推开罗莎莉亚。 “你起开!”伊莲娜大喊,“你把大白弄出一身汗味!难闻死了!” 她转身跑到大白身边,伸手摸大白的背,检查有没有掉毛。 罗莎莉亚顺势跌坐在草地上,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极其委屈地看着林烬。 “主,伊莲娜大人嫌弃我。”罗莎莉亚装可怜,“我刚才在镇上为了给主立威,把翅膀全展开了,耗了好多能量。现在腿全是软的,伊莲娜大人这一推,我骨头都疼了。主,您帮我揉揉好不好?” 林烬看着地上这个茶艺拉满的女人。 “行了,别装了。”林烬指着罗莎莉亚,“你体内的能量都快满得溢出来了,还腿软?” 罗莎莉亚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她自己爬起来,理了理长裙,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主就是厉害,什么都瞒不过您。”罗莎莉亚继续拍马屁,“我今天在镇上吸收了好多人的敬畏,我的火剑完全变成真剑了。” 她伸出右手,一把凝实的白色大剑出现在手里。 林烬看着那把剑,点点头。 这种靠扩散认知来升级的体系,确实是个bug。只要把场面做大,实力就能一直往上涨。 “干得不错。”林烬随口夸了一句。 罗莎莉亚高兴极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主……晚上有什么奖励吗?”罗莎莉亚大着胆子凑近,压低声音,“这件衣服后背破了,我晚上脱下来给您看看?” 林烬还没说话,伊莲娜已经冲过来了。 “不要脸!”伊莲娜指着罗莎莉亚的鼻子,“你脱什么衣服!林烬才不想看你!你肉那么多,看着就腻!” 伊莲娜直接挡在林烬面前,张开双臂护住。 “林烬是我的!”伊莲娜大声宣布所有权。 罗莎莉亚低着头,这野丫头只会大呼小叫,根本不懂怎么讨人欢心,越是这种半遮半掩的,主才越喜欢。 “伊莲娜大人教训得是。”罗莎莉亚语气温顺,“我去洗衣服。” 她扭着腰,端着木盆往河边走。 另一边。 红叶岭,男爵城堡。 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堡大厅里灯火通明,罗伯特穿着沉重的铁甲,两手端着一把大剑,正在检查手底下的步兵方阵。 两百个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站在外面,长矛林立。 就等斥候回来报信,只要风车镇一乱,他马上带人冲过去,把格罗夫赶下台,占了那片肥肉。 大门被用力撞开。 三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带头的那个浑身全是泥,连头盔都跑丢了。 “男爵大人!打不得!不能打!” 罗伯特看着地上的斥候,满脸全是暴躁。 “怎么回事?”罗伯特把手里的大剑往地上一杵,“风车镇没乱起来?马库斯那个老王八蛋没把事情办好?” “乱了!乱套了!”斥候扯着嗓子喊,“那个马库斯,被全镇的平民活活砸死了!砸成了一摊烂肉,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 罗伯特直接来精神了,马库斯死了更好,他连分地盘的许诺都省了,直接带兵冲进去接管。 “格罗夫呢?”罗伯特问,“格罗夫是不是带着金币逃跑了?他手底下那几十个废物卫兵是不是全投降了?” “不是!”斥候拼命摇头,涕泪横流,“天上!天上有天使啊!” 罗伯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胡话?”罗伯特走上前,一脚踹在斥候肩膀上,“这世界上哪来的天使!” “是真的!”旁边的年轻斥候哭丧着脸,“我们三个人全看见了!一个白头发的女人,长着三米宽的白色翅膀,飘在半空里!她手里还拿着一把用火变成的大剑!那剑能变大!热得离谱!” 第三个斥候也跟着喊:“那根本不是人!马库斯就是被她一句话定罪的!男爵大人,风车镇现在有真神保佑,我们带两百个人去,完全是去送死啊!” 第73章 把女儿装箱子里送过去 红叶岭城堡大厅。 罗伯特站在大厅中间,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个斥候。 斥候还在哆嗦。 罗伯特把手里的大剑往地上一扔,大剑砸在石板上当啷响。 “戏法。”罗伯特骂街,“全他妈是戏法!你们三个蠢货,被个娘们玩杂耍吓得尿裤子?” 斥候头子急得直拍大腿。 “真不是戏法!那翅膀那么大,火剑那么长!” 罗伯特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斥候头子踹翻。 “放屁!”罗伯特大嗓门,“马库斯那个老油条,被平民砸死我可以信。但那个什么天使,八成是用白磷和烟雾弹搞的鬼把戏,王都那些骗钱的炼金术士天天玩这个!” 罗伯特根本不信,他打了半辈子仗,刀砍在脖子上会流血,矛捅进肚子里会死人,这就是他认的死理。什么真神天使,全扯淡。 “点五个亲卫。”罗伯特指着门外的副官,“换全甲,牵最好的马,老子亲自去风车镇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副官立刻去办。 罗伯特不知道的是,罗莎莉亚早就骑着大白回伊甸园邀功去了。他现在去风车镇,除了能看见一滩马库斯的烂肉,连根白毛都捞不着。 ....... 风车镇,男爵城堡。 格罗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块油布擦汗。 外面平民已经散了,马库斯死透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雷恩从门外跑进来,单膝跪地。 “男爵大人,红叶岭那边来消息了。”雷恩汇报。 格罗夫赶紧站起来。“罗伯特那孙子退兵没?” 雷恩摇头。 “没退。”雷恩据实回答,“斥候说,罗伯特的步兵方阵还在边境趴着,没散。” 格罗夫一脚踢在椅子腿上。 “死脑筋的蠢驴!”格罗夫骂骂咧咧,“非要亲眼看见天使才信是吧!等大人们真发火了,把他那两百个铁罐头全烤成烧猪!” 骂归骂,格罗夫心里还是有数。罗伯特没亲眼看见,肯定不甘心退兵。 他也不可能派人去黑森林,让天使大发慈悲再去给罗伯特表演一次。大人们脾气古怪,万一惹恼了,先把他烤了。 “不管他了。”格罗夫搓着胖手,“大人们帮我们把马库斯这个大毒瘤拔了,这是天大的恩情,必须送礼!送大礼!” 雷恩站在旁边。 “大人,库房里的金币送得差不多了。”雷恩提醒,“上次那些天鹅绒和白狐皮也全拉进林子了,现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格罗夫急得直转圈。 送少了,显得心不诚,送多了,真拿不出来。 二楼楼梯口。 塞西莉亚靠在木栏杆上,她换了一身极度贴身的红裙子,裙摆极短,两条笔直的白腿晃来晃去。 她把下面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力量,真正的超凡力量。 塞西莉亚满脑子全是这个,她连做梦都在想那些大树人和天使,只要能进那个伊甸园,只要能留在那个“主”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干。 她踩着小皮靴,嗒嗒嗒走下楼梯。 “父亲,您在发愁送什么礼?”塞西莉亚直接开口。 格罗夫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去去,小女孩懂什么。”格罗夫摆手,“这可是关乎男爵领存亡的大事。” 塞西莉亚走到长桌边,自己倒了杯麦酒。 “我当然懂。”塞西莉亚喝了口酒,“我不光懂,我还知道大人们缺什么。” 格罗夫愣住。 “缺什么?”格罗夫问。 塞西莉亚放下酒杯,伸出两根手指。 “您好好想想。”塞西莉亚分析,“我们在林子外面见到的那个精灵,长得极其漂亮,身材好得离谱。今天在镇上飞在半空的天使,那脸蛋和身段,更是没得挑。” 格罗夫点头。 “这说明什么?”塞西莉亚引导。 “说明神明手底下兵强马壮?”格罗夫试探。 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 “说明那个没露面的‘主’也是个男人。”塞西莉亚直戳,“而且是个喜欢漂亮女人的男人!要是主是个老太婆,怎么可能留着两个大美女在身边晃悠?” 格罗夫恍然大悟。 对啊!大人物嘛,谁不好这口。 “可是……”格罗夫犯愁,“我去哪找那么漂亮的女人送过去?镇上那些村姑,满身泥巴味,送过去那是找死。” 塞西莉亚挺直腰板。 那件红裙子被撑起一个极其饱满的弧度,大片雪白的肌肤直接怼在空气里,白得极其晃眼。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塞西莉亚指着自己的鼻子。 格罗夫直接呆住。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塞西莉亚确实长得极美,红头发,白皮肤,从小在王都学过规矩,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你?”格罗夫结巴了,“你愿意去林子里?” “我自愿的。”塞西莉亚大方承认,“您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装在马车里送过去。只要我能留在主身边,哪怕是个端茶倒水的女仆,我们男爵领就有了一座永远搬不倒的靠山。” 第73章 去黑森林 格罗夫满脸全是震撼。 他怎么没早想到这招!送金币算什么,送布料算什么!把女儿送过去,枕边风一吹,罗伯特那两百个步兵算个屁! 格罗夫甚至觉得有点可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肥肉,要不是主喜欢女人,他都恨不得把自己洗干净送过去。 “好闺女!”格罗夫激动得直拍桌子,“这事要是办成了,你就是男爵领的救星!” 雷恩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雷恩!”格罗夫扯着嗓子大喊。 “在!”雷恩赶紧挺直腰板。 “去把城堡里最好的香精找出来!”格罗夫安排,“再去找两个老妈子,给塞西莉亚洗个花瓣浴!把她身上那点汗味全洗干净!一根杂毛都不许留!” 塞西莉亚脸一红,但没反驳。 她要用最好的状态去见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衣服呢?”格罗夫围着塞西莉亚转圈,“穿这身红的?不行,太素了,去库房把你母亲那件镂空的丝绸裙子找出来!对,就是那种风一吹就能看见大腿的!” 塞西莉亚咳嗽两声。 “父亲,您别太过分。”塞西莉亚提醒,“大人们喜欢什么样的还不一定,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有道理。”格罗夫连连点头,“那就穿你最显身材的皮甲,带点野性。” 天还没亮。 男爵城堡后门,一辆装饰极其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口。 车厢里铺满了厚厚的天鹅绒垫子。 塞西莉亚穿着那身极度紧身的皮猎装,大腿上绑着短剑。她这身打扮把腰线勒得极细,胸前的饱满呼之欲出。 格罗夫站在马车外面,搓着手。 “闺女,到了林子外面,态度一定要好。”格罗夫叮嘱,“那个精灵脾气看起来不好,你千万别跟她顶嘴,天使看着高冷,你顺着她说。只要见到了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我明白。”塞西莉亚坐在软垫上。 马车缓缓开动,雷恩带着几个心腹骑兵护送,直奔迷雾黑森林。 这时候,红叶岭那边。 罗伯特带着五个全甲亲卫,骑着快马冲进风车镇。 天刚蒙蒙亮。 广场上一片狼藉,满地的臭鸡蛋烂菜叶,还有一滩极其显眼的烂肉。 马库斯的红袍被撕成条,挂在旁边的木柱子上。 罗伯特勒住缰绳,看着地上的残骸。 “这就是主教?”罗伯特指着那滩肉,亲卫下马检查,强忍着恶心翻看两下。 “男爵大人,看体型和衣服碎片,是马库斯没错。”亲卫汇报。 罗伯特冷笑。 “被泥腿子打死了。”罗伯特骂街,“还扯什么天使降临。要是真有天使,马库斯这头猪早就上天了。” 他转头看着大门紧闭的男爵城堡。 “格罗夫这个胖子运气真好,借着暴民的手把教会清理了。”罗伯特大嗓门,“走,去城堡会会他。” 罗伯特带着人直奔城堡大门。 大门守卫看见红叶岭的旗帜,吓得赶紧去通报。 格罗夫刚把女儿送走,正坐在餐厅啃猪腿。 听到罗伯特来了,格罗夫手一抖,猪腿掉在盘子里。 “他带了多少人?”格罗夫急问。 “就五个骑兵!”卫兵回答。 格罗夫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就五个人,敢在风车镇撒野?老子现在可是有真神当靠山的人。 “走,去大厅见他。”格罗夫擦擦手,挺起肚子。 大厅里。 罗伯特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连铁甲都没脱。 格罗夫走进来。 “罗伯特男爵,大清早跑来风车镇,有何贵干?”格罗夫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对面。 罗伯特上下打量着格罗夫。 “马库斯死了。”罗伯特开口,“你干的?” “别乱扣帽子。”格罗夫摆手,“平民暴动,他自己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罗伯特站起来,走到格罗夫面前。 “别装蒜了。”罗伯特伸手拍了拍格罗夫的胖脸,“镇上全在传什么天使,你花钱雇了几个戏法师,把马库斯弄死,这招玩得挺溜。” 格罗夫一巴掌打开罗伯特的手。 “是不是戏法,你去黑森林看看不就知道了?”格罗夫硬气得很。 罗伯特大笑。 “去就去。”罗伯特满不在乎,“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养的那些个戏子,能不能挡住我的大剑!” 罗伯特转身带着亲卫往外走,直奔黑森林方向。 格罗夫坐在椅子上,撇了撇嘴。 “去吧,去送死吧。”格罗夫低声嘀咕,“惹恼了伊甸园的大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第74章 现成的实验材料 伊甸园。 林烬正靠在木椅上闭着眼,精神力直接连上盘旋在黑森林边缘的绿鸽子。 视野拉近。 一辆装饰极其夸张的马车停在泥路上,车厢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软皮。拉车的马焦躁地打着响鼻,死活不肯往雾气里走半步。 雷恩骑在马上,对着浓雾大喊。 “大人们!风车镇男爵格罗夫,给大人送礼来了!” 车帘被一只白净的手掀开。 塞西莉亚从车厢里钻出来,直接跳下地。 她今天穿得极其要命,那套紧身的皮猎装把腰线勒得死紧,胸前的饱满快要把皮扣直接崩开,大片雪白的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白得极其晃眼。 皮短裙底下,两条笔直修长的白腿踩在泥地边上,连双长袜都没穿。 林烬在木屋前挑了下眉,格罗夫不来,他女儿来干嘛? 绿鸽子扑腾两下翅膀,从半空落下来,直接停在塞西莉亚面前的一根枯树枝上。 塞西莉亚看着这只绿得发亮的鸽子,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格罗夫让你来的?”鸽子张开嘴,发出林烬平淡的声音。 塞西莉亚吓了一大跳,活见鬼了,一只鸽子居然会说人话!但她脑子转得极快,直接双膝跪在烂泥地里,根本不管泥水弄脏了那双惹眼的白腿。 “回大人的话,我自愿来的。”塞西莉亚仰起头,声音清脆,“我想留在主身边伺候。哪怕当个洗脚的女仆也行。” 鸽子歪着脑袋。 “留在这,得听话。”鸽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而且可能会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干不干?” 塞西莉亚连半秒钟都没犹豫。 “干!”塞西莉亚极其坚决。 就在这时。 后方土路上传来极其杂乱的马蹄声。 罗伯特带着五个全甲亲卫,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马蹄子把泥水溅得老高。 “格罗夫你个老王八蛋养的戏子在哪呢!”罗伯特还没到跟前,大嗓门就先扯开了,“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什么装神弄鬼的玩意能吓住我!” 雷恩一看红叶岭的旗帜,吓得直接拔出铁剑,挡在塞西莉亚前面。 罗伯特勒住马,大剑往肩膀上一扛。 他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塞西莉亚,还有前面浓雾里那只绿鸽子。 “哟,格罗夫闺女来这里干嘛?”罗伯特大笑出声。 伊甸园里。 林烬睁开眼。 伊莲娜正拿着磨好的铁箭,在旁边的树干上比划。 “去林子外面接人。”林烬发话,“带两棵大树人去,把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带进来,外面还有个大呼小叫的铁罐头,顺便处理一下。” 伊莲娜本来满脸高兴,一听红头发的女人,脸色直接变了,两只尖耳朵一下子立得笔直。 “又来女的?”伊莲娜大声嚷嚷,“昨天不是送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干活。”林烬敲了敲木椅。 伊莲娜气鼓鼓地背起长弓,吹了个极其响亮的口哨。两棵两层楼高的大树人直接拔地而起,抖落一地泥土,跟着她往外走。 灶台边上,罗莎莉亚正端着一盆脏衣服。 “别洗了。”林烬指了指天上,“去天上飘着,你去给他长长见识,记得把排面拉满。” 罗莎莉亚眼睛亮了。 主这是在给她表现的机会!这说明主更看重她的武力威慑。 “遵命,主。”罗莎莉亚直接把手里的木盆一扔。 她今天穿的依然是那件极度贴身的纯白长裙,她双翅猛地展开,巨大的白色羽翼直接扯破了后背的布料,带起一阵狂风,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直奔林子外围。 黑森林边缘。 罗伯特骑在马上,正准备让亲卫进去搜。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浓雾被硬生生撞开,两棵巨大的树怪迈着粗壮的木头腿走了出来。 罗伯特脸上的狂笑直接僵住。 大树人走到马车前,水桶粗的木头手臂一伸,直接把整辆马车连带箱子全抱了起来,稳稳扛在肩上。 罗伯特的五个亲卫吓得连剑都拿不稳了。 紧接着,半空中压下来一股极其恐怖的热浪。 罗伯特抬起头。 罗莎莉亚悬浮在离地十几米的半空,巨大的纯白羽翼完全展开,白光刺眼。手里握着一把两米长的白火大剑,空气全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 她胸前大片雪白在阳光下扎眼,配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圣洁面孔,压迫感直接拉满。 罗伯特脑子里嗡的一声。 树人!天使!带火的大剑! 斥候没撒谎!真他妈有神啊! 罗伯特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最前面,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神明大人!误会!全是误会!”罗伯特扯着嗓子大喊,“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送礼的!” 罗莎莉亚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 “没带礼物?”罗莎莉亚举起火剑。 罗伯特急了,他今天出门急,除了武器盔甲什么都没带。 他直接开始解自己身上的铁甲。 “带了!全带了!”罗伯特手脚麻利,把那套极其昂贵的重甲全脱下来,扔在地上。 他转头冲着后面那五个傻站着的亲卫大吼。 “脱!全脱了!马也留下!” 亲卫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把铁甲脱下来,只剩下一层单薄的亚麻内衬,六匹上好的战马也被牵了过来。 罗伯特光着膀子,冻得直打哆嗦。 “神明大人,这是红叶岭的一点心意。”罗伯特极其谄媚,脸笑成一朵菊花,“以后有用得着我罗伯特的地方,您一句话,我那两百个步兵全给您当狗使!” 罗莎莉亚看了一眼地上的铁甲和马,这小子还挺懂事。 她心中沟通林烬,“主,要不要杀?” 得到了答案后,她再次转眼看向罗伯特。 “主说,收下了。”罗莎莉亚收起火剑,“滚吧。” 罗伯特如蒙大赦,带着五个亲卫,穿着单衣,光着脚丫子在泥地里狂奔,转眼就跑没影了。 伊莲娜光着脚丫子从树怪后面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硬木长弓,直接走到塞西莉亚面前。 塞西莉亚还跪在地上,看着这个长着尖耳朵的漂亮精灵。 “你真讨厌。”伊莲娜直言不讳,“穿那么紧干嘛,显摆你肉多啊。起来,跟我走。” 塞西莉亚赶紧爬起来,她知道这是大人的命令,乖乖跟在伊莲娜后面往林子里走。 罗莎莉亚从半空降落,看着地上的铁甲和马。 “一号,把这些破烂全带回去。”罗莎莉亚指使树人。 伊甸园里。 林烬切断精神连接。 罗伯特倒也是个人才,能屈能伸,脸皮够厚,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没过多久,伊莲娜带着塞西莉亚走进了盆地。 塞西莉亚一进盆地,彻底傻眼了。 清澈的河流,巨大的木屋,还有一头长着白玉独角的马在河边慢吞吞地喝水。 最重要的是,木屋前坐着一个男人。 那就是传说中的神吗? 塞西莉亚根本不敢多看,快步走到林烬面前,直接跪下。 “主。”塞西莉亚把头磕在草地上,“塞西莉亚来伺候您。” 林烬打量着她。 第75章 自带材料的女人 这女人穿得实在要命,那套皮猎装紧紧勒在身上,把腰线勒得极细。 领口处大片雪白的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白得极其晃眼。皮短裙底下,两条修长的白腿沾着泥点子。 “你想留在这?”林烬直说。 塞西莉亚把头贴在草地上,“是的,哪怕当个洗脚女仆也行。” 伊莲娜手里攥着刚磨好的铁箭,光着脚丫子从旁边跑过来。她瞪着绿色的眼睛,直接挤到林烬腿边。 “林烬才不用你洗脚!”伊莲娜大声嚷嚷,“你穿成这样,哪是来干活的!皮带勒这么紧,你弯得下腰吗?而且你这红头发真难看,一点都不亮!” 罗莎莉亚也凑了过来。她刚才在天上飘了一圈,这会儿把翅膀收了回去。 那件纯白丝绸长裙虽然背后破了个大洞,但前面依然绷得极紧,那两团极其沉甸甸的雪白把布料顶起极高的弧度,走动之间,雪白直晃人眼。 “伊莲娜大人说得对。”罗莎莉亚声音极度软糯,“主身边有我们就够了,这细皮嫩肉的,连个木盆都端不动,留下来也是吃白饭。” 林烬敲了敲木椅扶手,这两个女人又开始掐了,不过塞西莉亚既然送上门来,现成的实验材料不用白不用。格罗夫那个胖子倒也挺下本钱,直接把亲闺女打包送过来了。 “既然想留下,那就留下吧。”林烬指着盆地东边的一块空地,“一号,六号,去那边给她搭个木屋。” 两棵两层楼高的大树人迈开粗壮的木头腿,走到空地上,开始拔旁边的枯树干。 塞西莉亚激动得浑身直抖,她赌赢了。能留在这个神明身边,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翻盘机会。 伊莲娜一听要盖房子,直接炸毛了。 “凭什么给她盖房子!”伊莲娜挥舞着铁箭,“我要去盯着!免得树人给她盖得比我的还大!她的房子只能有一层!”她转身就往树人那边跑,光脚丫子踩得泥土乱飞。 罗莎莉亚也不甘示弱,端起旁边的木盆。“我去帮忙打扫,新来的总不懂规矩,我得好好教教她。”她扭着极其丰腴的腰肢,也跟了过去。 林烬看着塞西莉亚。 “起来吧。”林烬开口。 塞西莉亚立刻爬起来,皮短裙上的泥点子全贴在白皙的大腿上,她根本顾不上拍泥土,直愣愣地看着林烬。 林烬打量着她,突然抛出一句:“你渴望力量吗?” 这话一出,塞西莉亚整个人僵在原地。 力量,这两个字直接砸在她脑门上。 她从小就疯了一样想学剑术,想见识魔法,结果去了一趟王都,发现全世界全是骗子,骑士只会抢钱,主教只会吃肉。今天,真神就坐在她面前,问她渴不渴望力量。 “渴望!”塞西莉亚大声喊出来,“我做梦都想!只要能得到力量,让我杀谁都行!” 就在这个时候,林烬的视线里变了。 塞西莉亚的头顶上,突然飘出一团极其浓郁的紫色能量团,那团紫光翻滚着,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攻击性和侵略感。旁边还夹杂着点灰色的、黄色的光晕,但全被那团紫色的光芒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烬胸前的隐形十字架开始发烫,一股明显的吸力传出来。 紫色的能量。 之前从罗莎莉亚身上抽出来的是纯白色的信仰能量,现在这紫色的算什么?野心?偏执?对超凡的极度狂热?这种能量绝对是极品的合成材料。 林烬伸出手,虚空一抓。 那团紫色的能量直接顺着他的手指钻进隐形十字架里,十字架内部,除了之前合成剩下的一点白光和绿光,现在又多了一团翻滚的紫光。 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团紫光里蕴含着极度狂暴的破坏欲。如果用来合成光点,造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温和的神话生物。 “很好。”林烬收回手,“那就去好好干活。” 塞西莉亚重重点头,转身就往空地那边跑。哪怕是去搬木头,她也要干出个样子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空地那边已经热闹得不成样子了。 大树人把粗壮的树干砸在地上,震得地面直晃。 伊莲娜单手扛起一根几百斤重的圆木,直接扔在塞西莉亚脚边,砸起一大片泥沙。 “看什么看!”伊莲娜冲着塞西莉亚大喊,“你去把那边的树皮剥了!剥不干净晚上没饭吃!还有,你的木屋只能建在最边上,离河远点,别把水弄脏了!” 塞西莉亚根本没顶嘴,她拔出绑在大腿上的短剑,冲上去就开始削树皮。 木刺扎进白嫩的手掌里,鲜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流,她连哼都不哼一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那套紧身的皮猎装在大幅度的动作下,领口被扯得更开,大片雪白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罗莎莉亚端着木盆站在旁边,看着塞西莉亚这股子劲,心里警铃大作。 空地上,三个人还在较劲。 伊莲娜指挥着树人把木板拼起来。她故意让树人把木板拼得歪歪扭扭。“就这样!不需要多好看!能遮雨就行!”伊莲娜大喊。 塞西莉亚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有个地方躺,她睡泥地里都没问题。她满脑子全是林烬刚才问的那句话。 力量。 她看了一眼罗莎莉亚背后那个破洞,她知道那是长翅膀留下的痕迹,她也看了一眼伊莲娜那对尖尖的精灵耳朵。 总有一天,她也会拥有这些东西,她要成为最强的那一个。 这种极端的执念再次爆发,林烬坐在木椅上,看到塞西莉亚头顶上又飘出一团小一点的紫色能量。 十字架自动发热,把这团能量也吸了进去。 第76章 红叶岭男爵的育儿焦虑 红叶岭城堡。 罗伯特穿着一件单薄的亚麻衬衫,坐在自己卧房的木床边上,两手撑着膝盖,盯着地板发呆。 他刚从迷雾黑森林外面跑回来,连鞋都跑丢了一只,一路光着脚丫子踩在石板上,脚底磨出好几个血泡。 六套顶级重甲,全留在那了。 六匹上好的战马,也留在那了。 他罗伯特打了半辈子仗,从来都是别人给他送东西。今天倒好,连裤腰带差点都解下来送人了。 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那个悬在半空的白毛女人,那对三米宽的翅膀,那把从火焰里变出来的大剑——这些画面反反复复地在脑子里转。 真的有。 这世界上真的有超凡。 他以前觉得书上写的全是放屁,什么天使什么神明,全是骗铜板的把戏。 结果今天,真神的火剑离他的脑袋不到十米。 罗伯特使劲搓了两下脸。 还好。还好他罗伯特脑子转得快,二话没说就把甲脱了、马留了,跪得比谁都痛快。 要是当时犟两句,或者手贱拔了剑。 那滩马库斯的烂肉就是他的下场。 副官敲门进来。 “男爵大人,您的鞋找着了,就在城门口泥坑里泡着。” “扔了。”罗伯特摆手。 副官又问:“那五个亲卫也回来了,一个个光膀子冻得直哆嗦,要不要发身衣服?” “发。”罗伯特站起来,“告诉他们,今天看见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谁敢多嘴,我亲手拧掉他的脑袋。” 副官领命出去了。 罗伯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格罗夫那个胖子,什么时候攀上了这么大的靠山? 马库斯那个老东西还拉着他去打风车镇,打个屁啊!人家有天使有树怪有精灵,他那两百个步兵冲过去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马库斯死得其所,他罗伯特差点也成第二个马库斯。 不行,他得去找格罗夫谈谈。 天刚亮。 罗伯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翻出一件只有参加正式宴会才穿的绸布长袍。他把那件袍子套在身上,又找了双干净的皮靴。 对着铜镜照了照,把脸上的胡茬刮干净。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不刮胡子,今天破例。 “备马。”罗伯特冲着门外喊。 风车镇。 格罗夫一大早起来心情就极好。 女儿送出去了,马库斯死了,罗伯特那个蠢驴昨天被吓得魂飞魄散,天大的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他坐在大厅的长桌前,面前摆了满满一桌子早饭。两只烤鸡,一盘煎蛋,一大碗肉汤,还有一罐蜂蜜。 格罗夫啃着鸡腿,油顺着胖下巴往下淌。 雷恩站在旁边。 “男爵大人,红叶岭的罗伯特来了。” 格罗夫差点被鸡骨头噎住。 “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雷恩据实汇报,“穿了件绸袍子,骑着马。” 格罗夫愣了两秒,哈哈大笑出声。 “让他进来!”格罗夫擦擦手,“把对面那把椅子上的猫赶走,给他腾个座。” 大厅门推开。 罗伯特走进来。 他今天和昨天完全判若两人——绸袍子穿得整整齐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走路的姿态都收敛了。 “格罗夫。”罗伯特走到长桌前,主动拉开椅子坐下来。 格罗夫推了只烤鸡过去。 “吃点?” 罗伯特看了看烤鸡,拽了条鸡腿。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直接开口。 “昨天的事……那个林子里……到底什么来头?” 格罗夫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意慢慢放下鸡腿,端起一杯麦酒,喝了一大口,擦擦嘴。 “你想知道?”格罗夫满脸全是得意。 “废话。”罗伯特白了他一眼,“我六匹战马六套重甲全搁那了,我连怎么丢的都没搞明白,你说我想不想知道?” 格罗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皮上。 “那地方叫伊甸园。”格罗夫压低声音,那股子优越感快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上古组织,听说过没?” 罗伯特嘴里的鸡肉差点喷出来。 “上古组织?你唬我?” “唬你干嘛?”格罗夫拍了拍桌子,“你亲眼见着了!那两棵走路的树怪,两层楼高!还有那个精灵,尖耳朵,金头发,长得比王都那些贵族小姐加一块还好看!” “然后呢?飞天上那个呢?” “那是天使。”格罗夫声音里全是炫耀,“大人的造物!” “造物?”罗伯特皱着眉。 “就是大人亲手造出来的!”格罗夫拍着胸脯,“以前就是个普通的修女,大人伸手摸了一下,直接长出翅膀!那把火剑能把人烧成灰!你那几套板甲在她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罗伯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鸡腿也不啃了。 “那个……主呢?你见过?” 格罗夫摇头,又点头。 “见是没亲眼见过,但大人的意志无处不在。那些树怪全听大人的,天使也听大人的,连那头长角的白马,都是大人造出来的神兽!” 格罗夫越说越来劲,肥肉都在抖。 “我跟你说,罗伯特,你小子运气好。昨天要是多废话两句,或者动了手里那把大剑,你的骨头渣子现在已经喂了林子里的野猪了。” 罗伯特没反驳。 “那你跟他们什么关系?”罗伯特压着声音问。 格罗夫挺起胸膛,肥肚子直接怼在桌沿上。 “供奉关系。”格罗夫极其得意,“我是最早给大人送礼的。金币、布料、白狐皮,一车一车地往里送,大人对我还行,答应庇护我的领地。” 罗伯特点了点头,所以马库斯才会被干掉他动了格罗夫,就等于动了人家的钱袋子。 “那就行。”罗伯特想了想,“我回头也备点礼,你帮我递过去?” “行啊。”格罗夫乐呵呵的。 两人一边啃鸡一边聊。 聊着聊着,格罗夫那张嘴就管不住了。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格罗夫凑近两步,“我闺女,塞西莉亚,知道吧?” “知道啊。”罗伯特嚼着鸡肉,“红头发那个,在王都待过,长得不赖。怎么了?” 格罗夫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把她送进去了。” 罗伯特手里的鸡腿啪嗒掉在盘子里。 “你说什么?” “送——进——去——了。”格罗夫一字一字地说,“送进伊甸园。现在我闺女跟大人住一块儿!” 罗伯特整个人定在椅子上。 把亲闺女送给神明? “她自愿的。”格罗夫赶紧补充,“我闺女脑子好使,从小就迷那些超凡的东西。她亲口跟我说,哪怕给大人当女仆也行。你想想,只要她能留在大人身边,我格罗夫家族就等于直接绑在了伊甸园的战车上!枕边吹吹风,以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格罗夫越说越兴奋,肥肉挤成一堆。 “我闺女聪明,嘴甜,长得又好看,万一,是说万一啊,大人看上了她,那我格罗夫岂不是直接成了神明的老丈人?” 罗伯特盯着格罗夫那张满是油光的胖脸,嘴角抽了好几下。 这胖子,真是个狠人,当神明岳父都敢想,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当着那位的面说。 金币送完不够,连闺女都搭进去了,关键是他闺女确实长得行。 在王都那边也是出了名的美人,红头发白皮肤大长腿,往那一站就是整条街最亮的。 回红叶岭的路上,罗伯特骑在马上,越想越烦躁。 格罗夫那胖子把闺女送进去了,这招太损了,送金币送布料,谁都会,但送闺女,这就不一样了。 只要那姑娘在神明身边站稳脚跟,格罗夫的地位就铁打不动。 城堡大厅。 罗伯特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十四岁的女儿坐在壁炉边啃面包。 他的女儿叫贝莎。 怎么说呢,贝莎长得随她亲娘,膀大腰圆,脸盘子宽,下巴上有颗黑痣,牙齿还有两颗是歪的。 从小到大,罗伯特请了三个家庭教师教她规矩,第一个教了两天跑了,第二个教了三天哭着辞职,第三个直接连夜翻墙走的。 贝莎看见她爹回来,嘴里的面包渣子喷了一桌。 “爹,你怎么穿绸子?谁死了?” 罗伯特没理她。 他盯着贝莎看了半天,格罗夫的闺女塞西莉亚,红发碧眼,细腰长腿。自己的闺女贝莎,一拳能打倒一头驴。 把贝莎送过去? 别说当女仆了,万一把人家的独角兽给坐塌了怎么办。 “爹?”贝莎又吼了一声,“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罗伯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副官。 “我儿子呢?” “小少爷在后院练剑。” 罗伯特走到窗户边,看着后院那个正挥着木剑的十二岁男孩。 他儿子叫弗兰克,长得倒是挺精神。 但是,伊甸园那边的精灵是女的,天使也是女的,连那个红头发的塞西莉亚也是女的。 送个小子过去,怕是没什么用。 罗伯特又看了看窗外,又转头看了看正在啃面包的贝莎。 “贝莎。” “啥?” “你想不想学跳舞?” 贝莎差点被面包噎死。 “爹,你疯了?” 罗伯特叹了口气,走回椅子上坐下来,一手撑着脑门。 副官凑过来。 “男爵大人,您在想什么?” “你说,女人生孩子最快多久能生一个?” 副官整个人呆住了。 楼下传来贝莎把凳子踢倒的声音,紧接着是她冲着厨子大嚷要加肉的吼叫。 罗伯特把脸埋在手掌里。 格罗夫那个胖子,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个漂亮闺女。 第77章 紫色光点 伊甸园盆地。 日头偏西。两棵大树人停下动作,粗壮的木头腿踩在泥地里,发出两声闷响。 塞西莉亚的木屋搭好了。 就是个单层的小破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木板拼得严丝合缝。 塞西莉亚坐在木板上,两只手全破了,血混着泥巴,皮全翻了过来。她硬是没吭声,只是撕下一块皮猎装的内衬,准备包扎。 罗莎莉亚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过来,把木盆往地上一搁。 “真够笨的。”罗莎莉亚撇撇眼,“连个树皮都剥不明白,弄得满手是血。这要是端水过去,把主的杯子弄脏了。” 塞西莉亚低着头不接话。她知道自己初来乍到,绝不能惹事。 罗莎莉亚走上前,没好气地伸出右手。一团白光亮起,直接盖在塞西莉亚的手上。 那道血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连个疤都没留。 塞西莉亚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张了张嘴开口:“谢谢。” “谢主去。”罗莎莉亚转身端起木盆,“别以为我是帮你。我是怕你手烂了干不了活,把活全推到我头上。” 伊莲娜蹲在河边洗铁箭,听见动静,光着脚丫子跑过来。 她看了看那个新建的木屋,又看了看塞西莉亚。 “哼。”伊莲娜鼻子出气,“建这么好干嘛。比我的也就小那么一点点。要不是林烬说不许欺负人,我早让大白把这房子踢塌了。” 主屋前。 林烬坐在木椅上,手里抛着一块灰白色的骨头。 这是前几天杀羊留下的山羊角。 他脑子里全是在琢磨那两团紫色的能量。紫色,代表着极度的野心、狂热和侵略感。这种情绪化作的能量,绝对是极品的材料。 林烬把山羊角搁在桌子上,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 他调动胸前的隐形十字架,把那两团翻滚的紫色能量抽出来。 十字架发热。 紫光、羊角、造物主之血。三种材料融合在一起。 一团紫得发黑的光点慢慢成型。那光点表面还跳动着极其微小的紫色光晕。 林烬捏着这颗光点,上下打量。 紫光,羊角,再加上外面那个穿着紧身皮衣、身材极其惹火的红发女人。 “这合成出来的不能是魅魔吧?”林烬嘀咕出声。 这也太对味了。 要是真弄出个长尾巴长小角的魅魔,这荒山野岭的,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不过管他呢,材料是现成的,人也是自己送上门的。她既然想要力量,那就得承担变异的风险。 天彻底黑了。 空地上架起了一口铁锅,底下生着火,锅里炖着羊肉汤,咕嘟咕嘟冒泡。 罗莎莉亚拿着大木勺在锅里搅和。 伊莲娜坐在木墩子上,手里拿着个大碗,就等开饭,大白在一边安静地吃草。 林烬从屋里走出来。 “塞西莉亚,过来。”林烬招呼一声。 塞西莉亚本来在旁边捡柴火,听到声音,扔了木头就跑过来,她那身皮衣蹭了不少灰,但还是掩盖不住那惹眼的曲线。 她走到林烬面前,直接双膝跪在草地上。 林烬伸出手,摊开手掌。 一颗紫色的光点在他掌心里浮动。 塞西莉亚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猜测这就是超凡的源头,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力量。 “忍着点。”林烬直接把紫光按进她的眉心。 塞西莉亚死死咬住牙,双手捏成拳头,整个人绷得死紧,准备迎接那种骨骼重塑、肌肉撕裂的剧痛。 罗莎莉亚在旁边搅汤的动作停了。 伊莲娜也凑过来看热闹。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塞西莉亚还跪在那,什么反应都没有。没长角,没长翅膀,没变尖耳朵,连汗都没出一滴。 塞西莉亚自己也懵了。她摸了摸后背,平的。摸了摸头顶,没角。 “主……”塞西莉亚有些结巴,“我失败了?” 林烬也纳闷,他通过十字架感应,那颗紫色光点确实已经融合进塞西莉亚的身体里了,而且正在缓慢地改变她的体质。 但这种改变极其隐蔽,没有爆发出那种破坏性的能量。 这紫光体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隐形变异?还是说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 “先去吃饭。”林烬没多解释。 吃完饭。 林烬坐在椅子上,做了一个决定。 塞西莉亚体内的紫光不稳定,这玩意儿是用极度狂热的能量合成的,万一半夜炸了,把人炸成肉泥还是小事,炸到他的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必须近距离监控,一旦出问题,随时用十字架把光点抽出来。 “塞西莉亚。”林烬开口,“今晚我去你那个新屋里睡。” 这话一出,整个伊甸全安静了。 当啷。 伊莲娜手里的铁碗直接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罗莎莉亚手里那个粗粗的木勺把,直接被她硬生生折断了。 伊莲娜光着脚丫子冲过来,直接挡在林烬前面。 “不行!”伊莲娜大声拒绝,“她连澡都没洗!” 罗莎莉亚也快步走过来,把断掉的木勺往锅台上一扔。 她直接跪在林烬腿边,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大片雪白在火光下极其惹眼。 “主。”罗莎莉亚声音软糯,带点委屈,“那个新屋子连个软垫都没有,全是硬木板,大晚上的多凉啊。她要是真想伺候主,让她去主屋的地上跪着就行了,您何必亲自过去受那个罪。” 林烬看着这俩活宝,头都大了。 “少扯淡。”林烬直说,“她体内刚融合了新光点。这紫光能量极其不稳定,万一半夜炸了,或者产生什么不可控的异变,我必须在旁边。只要出了岔子,我能随时把能量回收,保住她的命。” 林烬摆摆手:“这是安全问题,都去睡觉。” 伊莲娜扁着嘴,满脸不高兴,但她不敢违抗林烬的命令。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塞西莉亚一眼。 “你别想搞小动作!”伊莲娜挥舞着拳头,“我耳朵可尖了,你要是敢欺负林烬,我拿箭扎死你!” 罗莎莉亚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去给主铺个垫子。”罗莎莉亚转身去抱干草。 夜深了。 塞西莉亚的小木屋里。 这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四面透风,角落里铺着罗莎莉亚刚弄来的干草,上面盖着一层麻布。 林烬直接躺在干草上,双手枕在脑后。 塞西莉亚站在旁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脑子里全是在风车镇的时候,她爹格罗夫跟她说的那些话。 “闺女,只要大人看上你,那我们成为伯爵甚至公爵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神明就在她的木屋里。 塞西莉亚咽了口唾沫,她把手放在皮猎装的扣子上。那衣服本来就紧,她一用力,扣子啪地一声解开一个。 大片雪白在月光下极其晃眼。 “你脱衣服干嘛。”林烬开口。 塞西莉亚手停在半空。 “伺候主休息。”塞西莉亚大着胆子说。 “把扣子扣上。”林烬指了指旁边的木板,“去那边躺着,你以为我来干嘛的?我是在盯着你体内的能量。一旦你觉得身体发热,或者骨头疼,立马告诉我。” 塞西莉亚赶紧把扣子扣好,老老实实地躺在木板上。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震撼。主真的只是为了力量的安全,对她这副皮囊根本不在意。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塞西莉亚对林烬的敬畏又上了一个台阶。 木屋外面。 伊莲娜没回自己的屋子。 她抱着膝盖,坐在离塞西莉亚木屋不到十米的一棵大树底下。 两只尖尖的精灵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木屋里的每一个动静。 “林烬说不脱衣服,真好。”伊莲娜小声嘀咕,“那红头发的女人要是敢靠过去,我就放树人咬她。” 另一边。 罗莎莉亚也没睡。 她穿着那件极其贴身的纯白丝绸长裙,靠在主屋的门框上,看着那个方向。 背后那对白色的翅膀虚影在夜风里轻轻扇动。 “紫光。”罗莎莉亚心里盘算着,“连个外形变化都没有,肯定是废品,主最多也就是观察一晚。” 盆地里静悄悄的。 大白在河边打了个响鼻。 第78章 大半夜的,你装什么精灵 夜风顺着木板缝隙往里钻。 干草垫子上,林烬睡得不算沉。紫光体系的能量很不稳定,他一直分了点精神在十字架上,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变。 后半夜,温度突然升了上来。 林烬觉得身上沉甸甸的,热气直往脸上扑。 他睁开眼。 木屋里黑灯瞎火,月光从窗户洞里漏进来一小块。 一个光溜溜的人影趴在他身上。 金发,尖耳朵。 “伊莲娜?”林烬出声。 这笨精灵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查岗了?还查到草垫子上了? 那人没答话,直接凑上来。 动作极其生涩,但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狂热。两只手死死抱住林烬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全打在林烬脸颊上。 林烬脑子还有点木。 两人在草垫子上滚在一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随着进度加深,林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伊莲娜的身板他太熟了。那是个常年打猎的干瘦体型,虽然变异后长了点肉,但也绝对没有这么夸张的弧度。 现在压在身上的这团雪白,沉甸甸的,软得惊人。 而且,空气里有一股极其浓郁的甜香味。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让人浑身气血翻涌,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林烬胸前的隐形十字架猛地发热。 紫色的光晕从十字架里溢出来,直接驱散了周围那种古怪的气场。 林烬彻底清醒了。 他定睛看去。 身上的金发变了色,红得扎眼。 尖耳朵没了。 那张脸根本不是伊莲娜,是塞西莉亚。 这女人满脸通红,眼里全是水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全砸在林烬胸口上。 她紧紧抓着林烬的肩膀,指甲全嵌进肉里。 “主……”塞西莉亚抖得厉害,“我控制不住……好热……” 林烬看了眼胸口的十字架。 紫光彻底爆发了。 塞西莉亚的头顶上,皮肉顶起两个小包。 接着,一对极其小巧的黑色弯角破皮而出。 她的尾椎骨位置,一根细长的、末端带着桃心倒刺的尾巴钻了出来,胡乱扫在干草垫子上。 魅魔。 林烬早算到了,但真弄出这么个玩意儿,还是觉得这大半夜的真够刺激。 塞西莉亚哭得更凶了,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反而更疯了。紫色的能量需要一个突破口,她整个人已经被本能彻底控制了。 她那大片大片的雪白在月光下晃得林烬眼晕。 林烬没喊停。反正光点已经融合,现在强行停止,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强扭的瓜解渴,送上门的魅魔不用白不用。 门外。 树底下。 伊莲娜抱着膝盖坐在泥地上。 屋里的动静很大,根本瞒不住她那双精灵耳朵。 草垫的渣渣声。 还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哭声和喘气声。 伊莲娜把脸埋在臂弯里。 要是以前,她早就拿着铁箭把门踹烂了。但今天她没动。 罗莎莉亚来的时候,她闹过,撒泼打滚。林烬虽然顺着她,但规矩立得很死。 现在又来了个塞西莉亚。 那个女人穿得那么紧,胸脯那么大,腿那么白。林烬走的时候说去盯着紫光,结果盯到草垫子上去了。 林烬是个男人。 伊莲娜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红头发的女人又那么主动。 “大骗子。”伊莲娜小声嘟囔。 她眼眶红了。 但她心里清楚不能闹,要是闹过了头,林烬觉得她烦,把她赶走怎么办。 她只有林烬了。 福利院不要她,村里人打她。只有林烬给她肉吃,给她买新裙子,给她造了独角兽大白。 “随他去吧。”伊莲娜揪着地上的杂草,把草根都拔了出来,扔在旁边,“只要我还是一号追随者就行,明天我得多打两只兔子,把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比下去。我能打架,她只会叫。” 伊莲娜抹了把眼睛,靠在树干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守了整整一宿。 屋里。 折腾了大半宿。 塞西莉亚趴在林烬胸口,大口喘气。 她头上的黑色小角已经完全成型,那根尾巴也安分下来,缠在林烬的腿上。 她身上出了一层细汗,雪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晕。 “主。”塞西莉亚嗓子全哑了,“我不是故意的。那股力量一直憋在肚子里,直到半夜才突然炸开。我满脑子全是……” “全是什么?”林烬拨弄了一下她头上的角。 手感不错,凉丝丝的。 “全是您。”塞西莉亚脸埋在林烬脖子里。 这种致幻和操纵欲望的能力,在人群密集那种地方,简直是大杀器。不用打架,直接从精神上瓦解敌人。 “穿好衣服。”林烬推开她。 塞西莉亚赶紧爬起来,把那套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皮猎装往身上套。 皮衣本来就紧,现在她体型受紫光影响又丰满了一圈,根本扣不上,大片雪白直接敞着。 “明天去跟罗莎莉亚了互相认识一下,了解对方的能力,让她给你介绍一下。”林烬发话。 塞西莉亚直接跪在木板上,头磕得砰砰响。 “谢主恩典。” 她赌赢了。 她获得了力量,真正的超凡力量。 天亮了。 林烬从木屋里走出来。 伊莲娜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外,她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显然一晚上没睡。 她没提昨晚的事,只是把木盆递过去。 “洗脸。”伊莲娜闷闷地开口。 林烬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那只尖耳朵。 “怎么,吃醋了?” 伊莲娜偏过头。 “没有。”她死鸭子嘴硬,“我才不管你睡哪个屋,只要你别把大白送人就行。” 林烬拿水抹了把脸。 “大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伊莲娜听到这话,脸色好看了一点。 她踮起脚,凑到林烬耳边。 “我昨天晚上听见了。”伊莲娜直白得很,“她叫得真难听。下次你还是找我吧,我比她强多了。我耐力好,大树人我都扛得动。” 林烬差点被水呛死。 这笨精灵,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罗莎莉亚从主屋那边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麻布长裙,但依然掩盖不住那夸张的曲线。 她看了看林烬,又看了看塞西莉亚那个小木屋。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甜香味。 罗莎莉亚是天使体系,对这种气味极度敏感。 那是深渊的味道。极其堕落,极其肮脏。 她咬了咬牙。 主居然真的碰了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凭什么? 自己天天端茶倒水,主连多看一眼都嫌烦。那个女人才来第一天,什么活都没干,直接就上垒了? 罗莎莉亚心里极度不平衡,但脸上一点没带出来。 她走到林烬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主,早饭做好了。”罗莎莉亚极其温顺,“是烤肉和野菜汤。” “端过来吧。”林烬走到木椅旁坐下。 这时候,塞西莉亚从小木屋里钻出来,她一出来,罗莎莉亚和伊莲娜全愣住了。 头上的黑色弯角。 身后的桃心尾巴。 还有那股子让人浑身发热的甜香味。 伊莲娜直接拔出铁箭,弓弦拉满,对准塞西莉亚。 “你是个什么怪物!”伊莲娜大喊,“长角了!” 罗莎莉亚手里也冒出白火,如临大敌。那股味道让她骨子里的天使能量极度排斥。 “都把手放下。”林烬敲了敲木椅。 两人立刻收起武器,但两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走到林烬旁边,老老实实地站着。她那身破皮衣根本遮不住什么,大片雪白在晨光下极其惹眼。 她看了一眼罗莎莉亚背后的翅膀破洞,又看了一眼伊莲娜的尖耳朵。 她终于也有资格站在这里了。 虽然是主说的什么魅魔,但那又怎样。她现在是主的人了。 塞西莉亚挺直腰板,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极其挑衅地看了罗莎莉亚一眼。 罗莎莉亚气得手直抖,这狐狸精,绝对是故意的。 林烬看着这三个女人,头都大了。 “先吃饭。”林烬发话,“吃完饭,一号树人去砍木头,伊莲娜去打猎。塞西莉亚,你试着去跟罗莎莉亚学怎么控制你身上的能量,太冲了。” 塞西莉亚点头应下。 伊莲娜拿着空木盆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嘀咕。 “长尾巴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尖耳朵才是最好看的。” 大白在河边啃草,听到伊莲娜嘟囔,打了个响鼻凑过来。 伊莲娜抱着大白的脖子,心里盘算着今天去迷雾黑森林深处弄头大野猪回来。 她要证明自己才是伊甸园里最能打的那个。 第79章 大忽悠塞西莉亚 一个月。 日子过得比林烬预想的快得多。 早晨的伊甸园盆地,河边有流水声,大白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啃草,树人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远看跟一圈巨大的枯树没区别。 罗莎莉亚把洗好的衣服挂在晾衣绳上,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一截。 伊莲娜蹲在河边,手里拿着块磨石,一下一下地磨铁箭箭头,磨得哗哗响。 塞西莉亚坐在她旁边,头上两只小黑角在晨光里泛着光泽,细长的尾巴缠在脚踝边上。她手里捧着个木碗,里面装着野果子,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 这幅画面落进林烬眼里,他愣了半秒。 这三个女人,现在居然坐在一块不打架了? 这事放一个月前,他绝对不信。 一个月前,伊莲娜见塞西莉亚就像见了眼中钉,恨不得把铁箭直接插在对方脑门上。罗莎莉亚更不用说,表面笑得跟圣女一样,背地里恨不得让树人把人扫出伊甸园。 结果现在,三个人凑一块,还挺和谐? 林烬往木椅上一靠,把这个问题压进脑后。 不管她们怎么和好的,不打架就行。 他从桌上拿起那本翻了好几遍的羊皮笔记,把绿色光点的效果往后翻了翻,又翻到伊莲娜那一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不对劲。 上个月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但一直没认真对。伊莲娜的精灵特征没在继续强化了,耳朵的灵敏度到一个月前就停在那了,听力没再扩大,速度也没再往上拔。 他放下笔记,把十字架调出来感应了一下。 十字架在胸口微微发热,绿色的感应从他指尖往伊莲娜方向延伸过去。 两秒后,信号传回来了。 绿色光点,饱和了。 饱和的意思是——这一阶段的能量已经完全吸收,进化到了当前体系的极限值。 林烬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个情况他之前合成光点的时候没遇到过,树人不算,树人不是人,能量是开放式注入的。 伊莲娜是第一个人类受体,现在她到了上限,他得弄清楚,这个上限是什么意思。 是彻底封顶了,还是说可以叠加新的光点继续往上走? “伊莲娜,过来一下。” 林烬朝河边喊了一声。 伊莲娜把磨石往地上一扔,箭随手别在腰带上,光着脚就跑过来了。 “干嘛?” 她站在桌前,眼睛扫了两下地上的草。 “把手伸出来。”林烬开口。 伊莲娜有点懵,但还是老实伸出手。 林烬握住她的手腕,把十字架的感应往她体内推了一下。 绿色的光流在感应里非常清晰,密密实实的,饱满得像装满水的水袋,边缘全是封死的,没有一点扩展的余地。 伊莲娜歪着头看他。 “你在干嘛?” “查你现在的状态。” “有问题吗?”伊莲娜语气一紧。 “没问题。”林烬松开她的手,“你体内的绿光已经到极限了,这一阶段的精灵进化走完了。” 伊莲娜眨了眨眼。 “走完了?那我以后不会继续变强了?” “现阶段不会。”林烬捏着桌上的木棍划拉了几下,“相当于你现在是——我称之为一阶巅峰。这个阶段的力量全吃透了,但不代表不能再往上走。” 伊莲娜没完全听懂。 “就是说,我现在是满级了,但满级也有个天花板,然后可以突破天花板继续升?” 林烬顿了一下,这比方倒是意外地准确。 “差不多这意思。” 伊莲娜立刻炸毛了。 “那还等什么,我要升!” “急什么。”林烬把她推回去,“你现在一阶的极限掌握得怎么样了?那些力量你全吃透了吗。 “想升级可以,把一阶的东西先用利索了再说。”林烬翻开笔记,眼睛朝下,“滚去练箭。” 伊莲娜气鼓鼓地转了身,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那塞西莉亚那边怎么说?她现在什么情况?” 林烬头没抬。 “跟你不一样,你是一阶满了,她是……” 他顿了一下,想了个合适的说法。 “她是刚开始解锁。” 伊莲娜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十来步,脚步停了。 她转过来,用一种极其奇怪的语气开口。 “林烬。” “嗯。” “塞西莉亚昨天跟我说,我的耳朵比她的角好看一百倍。” “……然后呢。” “没了。”伊莲娜甩了甩头,“就是顺便说一声。” 她跑回河边去了。 林烬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这笨精灵是来炫耀的。 他把视线挪回笔记,把“一阶巅峰”这几个字写在伊莲娜那一栏下面,然后在旁边批注——一阶能量饱和,等待二阶光点合成条件。 这时候,河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等等,不对。”伊莲娜的声音,“大白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大白不理她,抬起独角在河里划拉了一下,鱼全浮上来了,然后它悠哉悠哉地往草地上走。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用角之前告诉我一声!”伊莲娜单手把大白的脑袋掰回来。 大白打了个响鼻,把蹄子抬起来踩了踩地。 塞西莉亚坐在河边,看着浮上来的一堆鱼,把木碗搁在地上,卷起袖子就下去捡了。 伊莲娜看了她一眼。 “你这人还挺勤快。” “我要是不勤快,罗莎莉亚那边就要抢先了。”塞西莉亚把鱼往桶里甩,“我脑子没坏,抢不过她就干点实事。” 伊莲娜愣了半秒,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她蹲下来一起捡。 俩人捡了一桶鱼,搬回灶台边上。 罗莎莉亚正在那边切野菜,回头看了一眼那桶鱼,直接接过去。 “我来处理,你们两个去把柴劈了。” 塞西莉亚应了一声,拖着伊莲娜去了。 林烬坐在木椅上,把这边的动静全收进耳朵里,没吱声。 他就说塞西莉亚这女人,心眼不少。 来了第一周,她被伊莲娜压着、被罗莎莉亚挤兑,干的全是力气活,手都磨破了几次。结果悄无声息地,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伊莲娜给拿下了。 按他的感应推断,那应该是她魅魔体系的能力,是那种让人觉得和她说话特别舒服的感知操纵。 伊莲娜被她忽悠了,但伊莲娜不知道自己被忽悠了,还以为是真交了朋友。 离谱。 但林烬没打算拆穿。 塞西莉亚的魅魔能力在伊甸园内对林烬这边的人有效果——这说明这能力没有天生的攻击排斥。 而且在对伊莲娜忽悠的过程中,塞西莉亚体内的紫光一直在缓慢增长。 这是塞西莉亚自己摸索出来的能量激活方式。 “忽悠成功了,我就变强。” 这女人的进化路线,走得还挺歪门邪道。 他在笔记上给塞西莉亚开了个新栏,写下“魅魔体系——蛊惑型能量增幅”,然后停了笔。 第80章 同源IP的绿鸽子 林烬合上羊皮笔记,把笔丢在桌上。他转头看向河边。 伊莲娜正蹲在水里洗鱼,塞西莉亚在旁边递筐。 “伊莲娜,过来放点血。”林烬直接喊人。 伊莲娜扔下手里洗了一半的青鱼,光着脚丫子踩着草地跑过来,极度不情愿地把白嫩的胳膊伸过去。 “又要放血?”伊莲娜小声嘟囔着,“上次放的还没吃回来呢,大白今天抓的鱼全让她们俩吃了。” 林烬掏出小刀,在她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几滴极其鲜红的血珠落进旁边的木碗里,碗里早就备好了生命之石的碎屑和几片新鲜橡树叶。 这次试试伊莲娜的血,按道理来说精灵的血应该比自己的血效果好一点。 林烬伸手按住木碗,胸前的隐形十字架开始发热,一股绿色的光流顺着指尖钻进去。 翠绿色的光芒在碗底炸开。 一只绿油油的鸽子扑腾两下翅膀,直接跳上桌面。 林烬没停手,他连着挤了伊莲娜好几次血,一口气搓了五只绿鸽子出来。桌子上直接站了一排家禽,咕咕直叫。它们看着和之前那只没什么不同,只是绿色更深一点。 伊莲娜捂着手指头,心疼得直吹气,“你弄这么多鸽子干嘛?晚上炖汤?这肉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这是侦察机。”林烬抓起鸽子分发,“一人领一只,试试看能不能连上视野。” 罗莎莉亚端着木盆从灶台边走过来,塞西莉亚也凑上前。 伊莲娜最积极,伸手抓过一只绿鸽子。她闭上眼,把体内的精灵能量探过去。 绿鸽子振翅飞上天,在半空中极其丝滑地绕了三个圈,直接一个俯冲扎进浓密的树林里,片刻后又稳稳当当飞回来,落在伊莲娜的肩膀上。 伊莲娜乐出声,“我看见树冠上的马蜂窝了!比我自己爬树快多了!” 林烬指了指另外两人。“你们俩试试。” 罗莎莉亚挑了一只个头最大的,她闭上眼,调动体内的白光能量往鸽子身上对接。 绿鸽子晃晃悠悠飞起来,飞了不到两米高,这鸽子在半空中疯狂打摆子,左摇右晃,直挺挺一头撞在旁边的橡树干上。啪叽掉在泥地里,两条细腿直抽抽。 罗莎莉亚睁开眼,脸涨得通红。 “主,这鸽子有毛病。”罗莎莉亚强行找借口,“它根本不听使唤。” “可能不是鸽子的问题”林烬看着那只鸽子思考,难道是体系不兼容? 塞西莉亚也拿起一只鸽子,她刚把紫光能量凑过去,那鸽子连飞都没飞,直接两腿一蹬,趴在桌子上装死。鸟嘴里甚至吐出一小口白沫。 塞西莉亚头顶的小黑角动了两下,尾巴在身后局促地扫了扫。她乖巧地把死鸽子放回桌上,往后退了一大步,闭上嘴。 林烬把笔记翻开,提笔记下一行字。 精灵体系的造物,天使体系和魅魔体系几乎无法兼容。 他指了指罗莎莉亚和塞西莉亚。“行了,这鸽子你们用不了。” 伊莲娜尾巴快翘到天上了,她得意洋洋地扫了那两个吃瘪的女人一眼。 入夜。 伊甸园盆地彻底安静下来,大树人在边缘站岗,大白趴在河边打呼噜。 罗莎莉亚待在二层木屋里。 她刚洗完澡,身上套了一件极其单薄的白色丝绸睡裙,水珠顺着脖颈流进深处,丝绸睡裙湿了一块,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 大片大片晃眼的雪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半截翅膀虚影在布料破洞处轻轻扇动。 她搬了个小板凳,把耳朵贴着木板墙壁。 今天主屋里极其安静,林烬睡得很早。 叩叩。 房门传来两声敲击。 罗莎莉亚赶紧离开墙壁,整理了一下睡裙的领口,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圣女架子。 门推开。 塞西莉亚走进来。 这女人今天没穿那身破烂皮衣,换了一套林烬让罗莎莉亚分给她的旧麻布裙。但麻布裙穿在她身上,硬生生被撑出了极其夸张的曲线。两条明晃晃的长腿露在外面,黑色的桃心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你来干什么?”罗莎莉亚语气极度不善,“这里不欢迎你。” 塞西莉亚把门反手关上,拉过旁边的一把木椅子坐下,翘起二腿。 “别装了。”塞西莉亚直白开口,“你大半夜不睡觉,贴着墙根听什么呢?听主打呼噜?” 罗莎莉亚脸红到了脖子根,强撑着反驳。“你少胡说八道!我在向主祈祷!” 塞西莉亚轻笑出声。 她那魅魔的特殊体质自带一股极其浓郁的甜香味,这香味在狭小的木屋里散开,直冲罗莎莉亚的鼻子。 “祈祷要贴着墙?”塞西莉亚往前倾了倾身子,胸前的雪白布料崩得死紧,“你在嫉妒,嫉妒我第一天来就和主有关系,嫉妒伊莲娜天天跟在主身边。你天天干脏活累活,主连看都不多看你一眼。” 这话直接戳中罗莎莉亚的痛处。 罗莎莉亚掌心冒出一团白火,周围的温度直接拔高。 “闭嘴!你这个肮脏的杂种!”罗莎莉亚急眼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烧成灰!” 塞西莉亚坐在原地硬扛,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红头发,头上的两只小黑角显得极其嚣张。 “烧死我?你敢吗?”塞西莉亚指了指隔壁,“主就在隔壁,主立的规矩你全忘了?” 罗莎莉亚手里的白火灭了,她确实不敢,主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塞西莉亚站起来,走到罗莎莉亚面前,两人贴得极近。 一个银发白裙,浑身散发着纯洁的白光。一个红发黑角,浑身上下透着极度惹火的妖媚。 “我们没必要打架。”塞西莉亚压低声音,言语里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那个精灵脑子缺根筋,但她占着第一个来这里的优势,我们单打独斗,谁都争不过她。” 罗莎莉亚警惕地退后半步。“你想说什么?” “合作。”塞西莉亚直截了当。 罗莎莉亚被气笑了。“跟你合作?你除了会发情还会干什么?你连只鸽子都飞不起来!” 塞西莉亚听着没接话,她伸手戳了戳罗莎莉亚锁骨下方那片惹眼的雪白肌肤。 “我有办法让主关注我们。”塞西莉亚幽幽地开口,“你知道男人最受不了什么吗?” 罗莎莉亚拍开她的手。 塞西莉亚收回手,尾巴在地上敲了两下。“反差。”她吐出两个字。 罗莎莉亚满脸迷惑。 “你天天端着个圣女的架子,主早就看腻了。”塞西莉亚围着罗莎莉亚转了一圈,视线放肆地扫了两遍,“你这身段,这皮肤,要是换个态度,主绝对多看你几眼。” 罗莎莉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 塞西莉亚凑到罗莎莉亚耳边,用极低的音量说了两句话。 罗莎莉亚听完,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连背后的半截翅膀虚影都开始疯狂乱颤。她往后倒退两步,结结巴巴开口。 “你疯了!主会把我们俩全扔出伊甸园的!” “不试怎么知道?”塞西莉亚退后两步,重新拉开门,“你要是不敢,那你就继续每天晚上贴着木板听墙角吧。” 说完,塞西莉亚直接走人。 罗莎莉亚站在屋里,愣了半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极其傲人的资本,脑子里全是塞西莉亚刚才说的那几句疯话。 主真的会吃那一套吗? 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万一管用呢? 罗莎莉亚咬了咬牙,走过去把门重重关上。 第二天大早。 林烬从主屋出来,伸了个懒腰。 伊莲娜已经在河边洗脸了,大白在她旁边甩着尾巴。 林烬走到桌子旁,把昨天剩下的那几只绿鸽子全放飞出去,他得在这片森林外围撒网,把警戒线拉到最远。 一号大树人踩着沉重的步伐从林子边缘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木桶,桶里装满了新鲜的野果。 林烬正准备叫罗莎莉亚出来做饭。 主屋侧面的门推开了。 罗莎莉亚和塞西莉亚一前一后走出来。 林烬转头看过去,手里的动作直接停了。 这俩女人今天穿得极其不对劲。 罗莎莉亚把那件昂贵的纯白丝绸长裙改了。原本长到脚踝的裙摆,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大截,刚过大腿根。 两条长得离谱的白腿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上半身,领口被扯开,大片大片雪白被挤得呼之欲出。她平时那股高高在上的圣女气质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别扭的顺从感。 塞西莉亚就更离谱了,她找了一块极其粗糙的麻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头上包了一块布巾。只露出两只小黑角和一张脸。她故意收敛了魅魔那种惹火的气质,低着头,一副任人欺凌的可怜模样。 一个圣女穿成了魅魔,一个魅魔穿成了圣女。 伊莲娜端着水盆走过来,直接傻在原地,手里的木盆啪嗒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林烬靠在木椅上,看着这两个活宝。 第81章 受气包大作战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个家伙吃错什么药了? “你们两个,大清早的搞什么鬼?”林烬敲了敲木椅扶手。 塞西莉亚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主,我怕冷,多穿了点,罗莎莉亚姐姐说她热……” 罗莎莉亚往前走了一步,那大长腿明晃晃的,声音夹得能滴出水来:“主,昨晚太热了,衣服破了点,您别嫌弃……” 伊莲娜光着脚踩在水坑里,直接冲过来挡在林烬前面,指着罗莎莉亚大喊:“你骗人!你那是自己撕的!我都看见线头了!还有你!”她又指着塞西莉亚,“你昨天晚上还嫌热,今天就怕冷了?你包得跟个大粽子一样,想闷死自己吗!” 林烬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罗莎莉亚心跳得极快,塞西莉亚跟她说的“反差”果然有用,主走过来了!主一定是被她这副样子吸引了! 塞西莉亚也暗自得意,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清纯无辜受气包最惹人怜爱。 林烬抬起手。 罗莎莉亚闭上眼,满心期待。 “啪!” “啪!” 林烬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很清脆。 罗莎莉亚捂着脑门,两眼放光。主打她了!主居然亲手打她了!塞西莉亚这招真管用,主以前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现在居然动手了!这说明主在关注她! 塞西莉亚捂着脑袋,人有点懵。 这不对啊,话本上不是说,男主角这时候会心疼地把受气包搂进怀里,然后大发雷霆吗?怎么直接给了一个脑瓜崩?这剧情走向完全不对。 “去把衣服换了。”林烬指着罗莎莉亚,“你那裙子短得都能当围脖了,不嫌冻大腿吗?” 接着他转头看塞西莉亚,“你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去干活不嫌碍事?赶紧换回去。” 罗莎莉亚虽然挨了打,但心里美滋滋的,连声应下,转身就往屋里跑,背后的半截翅膀虚影都快摇出残影了。 塞西莉亚满腹狐疑地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不对劲啊,怎么到主这里就失效了呢?” 伊莲娜在旁边傻笑,“活该!让你们两个作妖!” 林烬重新坐回椅子上,这帮家伙,一天天净整些没用的。 伊莲娜端着新打的水过来,林烬洗了把脸,拿布擦干。她闭着眼,正在连接飞出去的绿鸽子。 “林烬!有情况!”伊莲娜突然大喊,眼睛睁得老大。 “一惊一乍的,看见什么了?”林烬把布扔在桌上。 “镇子外面!来了一大帮人!”伊莲娜手舞足蹈地比划,“好多车,车上画着乱七八糟的颜色,还有好几个大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大猫!” “大猫?” “就是身上有条纹的,黄黑相间的大猫!比大白还大!” 老虎?中世纪有老虎不奇怪。 “还有呢?” “还有人在喷火!还有人在天上飞!哦不对,是用一根绳子荡来荡去!”伊莲娜越说越兴奋,“林烬,这是什么人啊?是不是也是别的神明手底下的造物?” 林烬一听这描述。喷火,走钢丝,大铁笼关老虎,画着花里胡哨颜色的车队。 “那应该是马戏团。”林烬直接打断她的脑洞。 “马戏团是什么团?骑士团的一种吗?”伊莲娜挠头,“他们厉害吗?” “不厉害,就是一帮变戏法的,靠表演赚几个铜板。”林烬随口解释。 罗莎莉亚换好衣服出来了。这次穿得正常多了,一身灰色的修女服,把自己裹得很得体,但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塞西莉亚也把那身破皮衣套回去了。 两人走过来,刚好听到“马戏团”三个字。 “马戏团?”罗莎莉亚接话,“风车镇这种穷地方,居然会有马戏团来?以前我在橡树村的时候,听路过的商队说过,这些马戏团一般只去大城市或者王都,根本看不上边境小镇。” 塞西莉亚在王都待过,懂得多一点。“确实,王都的贵族很喜欢看,有时候还会花大价钱把他们请进城堡里单独表演,但是风车镇……这里连条像样的石头路都没有,马戏团来这里图什么?” 林烬摸了摸下巴,风车镇前阵子刚死了个主教,又差点被红叶岭打,现在突然冒出个马戏团。 是单纯的路过,还是有人故意派来的? “伊莲娜,鸽子还能看清什么?”林烬问。 伊莲娜闭上眼,仔细看。“车队最前面有个大胖子在跟他们说话……是格罗夫那个胖领主!他带着雷恩在镇子门口接他们呢!” 林烬挑眉,格罗夫去接马戏团?这胖子前几天刚把亲闺女送进来,现在有闲心看马戏? “主,要不要我飞过去看看?”罗莎莉亚自告奋勇。她刚尝到甜头,现在积极性极高。 “你去?”伊莲娜不干了,“你一去,人家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天上飘个长翅膀的,人家变戏法的还怎么演?” 林烬摆手制止两人吵架,“别急。格罗夫既然去接,说明他认识,塞西莉亚,你爹平时喜欢看戏法吗?” 塞西莉亚想了想,摇头。“不喜欢。他只喜欢金币和烤肉,以前在王都的时候,他连几个铜币的打赏都舍不得给。” 那就更有意思了,一个只认钱的家伙,去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马戏团。 “伊莲娜,让鸽子盯紧那几辆车。”林烬吩咐,“看看他们进镇子以后去哪。” “好嘞!”伊莲娜闭着眼指挥。 此时,风车镇门口。 格罗夫确实在接人,他穿着那件极其宽大的天鹅绒外衣,满脸堆笑。 雷恩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看着眼前这支庞大的车队。 第82章 新的材料 车队领头的是个穿着花格子西服的男人,戴着高礼帽,手里拿着一根镶金边的文明棍。他摘下帽子,夸张地鞠了一躬。 “尊敬的男爵大人,很荣幸来到您美丽的领地,我是奇迹马戏团的团长,你可以叫我巴纳姆。” 格罗夫搓着手,“巴纳姆团长,你们来得真快。我派去王都送信的人才刚回来没几天。” “只要金币给够,我们的车轮比风还快。”巴纳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听说您这里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需要我们用一点小小的奇迹来解决?” 格罗夫压低声音,“不是麻烦,是神迹。我需要你们在镇上表演,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能办到吗?” 巴纳姆用棍子敲了敲地面,“只要舞台足够大,哪怕是天使降临,我们也能让她变成我们的陪衬。” 雷恩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大话吹得。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黑森林里那位主有多恐怖,还敢拿天使开玩笑。 但格罗夫没解释,只是挥手让卫兵放行。 “进去吧,广场已经给你们腾出来了,好好演,别让我失望。” 画面传回伊甸园。 林烬听完伊莲娜的转述,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格罗夫花钱请来的?这胖子搞什么名堂? “不用管,随他们折腾。”林烬端起木杯喝了口水,“不过,那马戏团既然来了,就当个乐子看看。这几天没什么事,正好解解闷。” 下午,风车镇的广场上热闹非凡。 巨大的彩色帐篷搭了起来,镇子上的平民全围了过去,甚至连附近的农夫都跑来看热闹。 巴纳姆团长站在一个木箱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大喊大叫。 “各位乡亲!今天晚上,奇迹马戏团将为大家带来前所未有的表演!你们会看到能在天上飞的人,能把大剑吞进肚子里的勇士,还有会说话的神奇鹦鹉!” 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伊甸园这边。 林烬坐在木屋前,伊莲娜端着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充当人形转播机。 “林烬林烬!那个人真的把剑吞进去了!好长一把剑!”伊莲娜激动得直拍大腿。 “那是缩头剑,剑刃能缩进剑柄里。”林烬毫不留情地戳穿。 “骗子!”伊莲娜撇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喊:“那个女的在天上飞!没长翅膀也能飞!” “那是吊了钢丝,你看她腰上是不是有根细线?” “真的有哎,又是骗子!” 塞西莉亚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她以前在王都看这些觉得很神奇,现在知道了真相,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罗莎莉亚端着一盘烤好的肉过来,“这些凡人的把戏,怎么能和主的造物相比。不过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平民倒是足够了。” 林烬拿了块肉吃着。 但是。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马戏团的规模,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风车镇总共就几千口人,这马戏团光车队就有十几辆,还带着老虎这种猛兽。这种级别的马戏团,就算格罗夫砸重金,人家也未必肯来这种穷乡僻壤。 除非,他们本来就要来这附近,格罗夫只是顺水推舟。 “伊莲娜,让鸽子去马戏团的帐篷后面看看,别盯着前面表演了。”林烬下令。 伊莲娜照做,操控绿鸽子飞到帐篷后方。 帐篷后面是马戏团的生活区,停着几辆封闭的木马车。 “林烬,有几个人在搬东西。”伊莲娜描述,“是很重的木箱子,箱子上画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只长着三只眼睛的鸟。” 三眼鸟?这图案没听说过。 “他们搬进哪辆车了?” “搬进最中间那个黑色的车厢了。等等,车厢门没关严,我让鸽子飞近点看看。” 鸽子悄悄落在车厢顶上。 伊莲娜的脸色突然变了,“林烬,那车厢里装的不是道具。” “是什么?” “是人,好多小孩,全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条。”伊莲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以前在福利院也见过那些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对这种事极其敏感。 林烬眼神微凝。 马戏团?打掩护? 看来格罗夫这胖子,请来了一帮不是善茬的家伙。 罗莎莉亚和塞西莉亚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 “主,要我去把他们全烧了吗?”罗莎莉亚手心已经冒出了白火,只要林烬一句话,她能把整个帐篷连带那帮人全烧成灰。 “先别动。”林烬敲了敲木椅,“格罗夫知道这事吗?” “我爹估计被蒙在鼓里。”塞西莉亚分析,“他只想要个背锅的戏班子,绝对不敢把这种惹大麻烦的人贩子往自己领地里领,万一被教会或者王都查出来,他的领地就全完了。” 这马戏团打着表演的幌子,背地里干着拐卖人口的勾当,跑到风车镇这种偏远地方,估计也是为了避风头,顺便捞一笔。 林烬把玩着手里的木杯,拐卖小孩? 这帮人倒是个极好的材料库。 紫光体系需要极端的负面情绪,之前塞西莉亚的野心和狂热弄出了个魅魔。那极度的恐惧、绝望或者怨恨是不是也能当材料? 这些人贩子身上,绝对不缺这种东西。 “伊莲娜,让鸽子一直盯着那辆黑车,看他们晚上住哪。”林烬吩咐。 “嗯!”伊莲娜重重点头,她现在恨不得自己拿着铁箭去把那些人全扎个透心凉。 夜幕降临。 风车镇广场上的表演结束了,人群散去。马戏团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巴纳姆团长数着今天收上来的铜币,笑得合不拢嘴。 伊甸园里。 林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罗莎莉亚和塞西莉亚立刻凑过来。 “主,要办事吗?”罗莎莉亚跃跃欲试。 第83章 天使坐骑 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迷雾黑森林的边缘,火光摇晃。 罗莎莉亚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她那件灰色的修女服此刻被林烬抓得有些皱,后背的布料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隐隐透出一层汗意。 林烬此时有点尴尬地坐在她背上。 这种姿势挺别扭,但在这个荒郊野岭,谁也顾不上什么体面。 罗莎莉亚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重量,那是她的主。她能感觉到林烬的膝盖顶在她的腰间,那触感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感觉大腿根部的裙摆那里凉飕飕的,不知道是刚才路过灌木丛被挂了口子,还是因为太紧张渗出的汗水把布料浸湿了。 主坐在她身上,就像是坐在一个暖和的肉垫上。罗莎莉亚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怕惊扰了林烬的兴致。 她那对未完全成型的翅膀在背后忽动忽隐,那是她作为天使体系造物的生理反应,主越是贴近,她越是躁动。 “罗莎莉亚,再往前一点。”林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遵命,主。”罗莎莉亚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煽动翅膀。 她不敢乱晃,尽量保持背部的平稳。 不远处,五棵巨大的树人正像幽灵一样穿过树林。 林烬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马戏团营地上。 那是风车镇的空地,现在被马戏团圈成了地盘。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黏糊糊的气味。那是小孩子被关在笼子里发出的那种混合着尿骚味、霉味和绝望的味道。 林烬拍了拍罗莎莉亚的肩膀,“停下,看戏。” 罗莎莉亚立刻定住身形。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背脊挺得笔直,任由林烬坐在上面。 她能感觉到主的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那种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飘。 营地那边,马戏团的人还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摸到了门口。 那个叫巴纳姆的团长,正拿着一块手帕擦着脸上的油彩。他刚数完钱,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帮乡巴佬,真好骗。”巴纳姆把钱袋子往桌上一丢,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漆黑的车厢,“那几个小的今天没闹吧?” 旁边的手下摇摇头,“都晕着呢,药还没过劲。” “行,明天去下一站。风车镇的那个胖领主,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说。”巴纳姆撇撇嘴,觉得这地方真是个绝佳的避风港。 他刚准备去喝口酒,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得很,就像是有人扛着一棵大树直接砸在了泥地上。 巴纳姆皱起眉头,“谁在那边?不是说了别乱动我的道具吗?” 他骂骂咧咧地走出帐篷。 广场上,原本围着的平民早走了,只剩下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彩色帐篷。 月光下,五棵大树人正静静地站在营地周围。 它们太高了。 两层楼的高度,加上那粗壮得不像话的树干,让巴纳姆愣在原地。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喝多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动?”巴纳姆嘟囔了一句。 他走过去,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这年头,做马戏团的,总得弄点新花样。要是能把这几棵树弄回去,也许能赚一笔。 他走到其中一棵树人面前,甚至伸手拍了拍树皮。 梆梆。 那触感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像是木头,更像是铁。 “团长,这好像不是道具。”旁边的手下声音发颤。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是道具。”巴纳姆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去,叫人把绳子拿来,咱们把它捆上,今晚就给它锯了。” 巴纳姆还在做着发财梦。 他不信邪。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走动的树?一定是有人在搞什么故弄玄虚的戏法,想吓唬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团长。 他回过头,对着那五棵树人大声怒骂:“喂!别装了!我知道有人在后面操控!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把你们这堆烂木头全烧成灰!” 林烬坐在罗莎莉亚背上,听着那边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团长挺有胆识。”林烬低声说。 罗莎莉亚歪着头,尽量不让林烬坐得不舒服,“主,要不要我把他烧了?” “不急。”林烬摇摇头,“让他再蹦跶一会儿。” 那个巴纳姆还在叫嚣。他甚至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随身防身用的匕首,恶狠狠地在树人身上划了一道。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巴纳姆举起匕首。 就在这时,那棵树人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预警。那根比水桶还粗的木头手臂,像鞭子一样甩了过来。 巴纳姆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带得腾空而起。 他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砸在了泥地里。 那根树枝并没有停下,而是顺势压了下去。 嘎吱。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巴纳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死死钉在了泥里。 营地里的其他马戏团成员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刚才还在吹嘘的团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恐惧。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被关在车厢里的孩子,因为马戏团的人乱跑,没能看管好,此刻一个个从车厢里爬出来,看着外面那些巨大的树人,全都吓得瘫坐在地上。 林烬从罗莎莉亚背上跳下来。 罗莎莉亚感觉身体一轻,那种重量感消失后,她反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她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修女服的裙摆,把那点因为承重而留下的褶皱抚平。 她落地跟在林烬身后,像个最忠诚的影子。 林烬走到那个巴纳姆的尸体旁。 那一滩烂肉里,正冒出一股淡淡的黑色烟雾。 那黑色很纯粹,带着一种极度的绝望和惊慌。 林烬伸出手,胸前的隐形十字架泛起一阵温热。 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正在往他这边涌。 那是恐惧的锚点。 不过之前猎户那一家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能量?是不够强烈,还是去得太晚了? 林烬摇了摇头,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这帮人贩子,坏事干尽,但这会儿被树人踩死,那种死到临头的惊恐,反而成了最顶级的材料。 “罗莎莉亚。”林烬开口,“把这些车厢都烧了。” “是,主。” 罗莎莉亚微微欠身。她走到那几辆装满孩子的车厢旁,掌心冒出一团纯白色的火焰。 那火光温柔得要命,却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净化之力。 车厢并没有被点燃,而是直接被那种白色的能量包裹住。 里面的木头在火焰下发出噼啪的响声,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那种烧焦的臭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主,那几个小的,怎么处理?”罗莎莉亚回头问。 林烬看了一眼那些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孩子。 “丢给格罗夫。”林烬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要是不想管,就把他那个领主位子也换个人坐。” 第84章 洗衣服 罗莎莉亚笑了笑,“明白,主。” 她手里的白火一甩,直接把周围那些试图逃跑的马戏团手下全部笼罩进去。 没惨叫。 那团火焰瞬间就把他们吞没了。 林烬站在营地中央。 他的视野里,那个紫色的能量团已经完全被吸收进了十字架。 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杯冰镇麦酒,顺着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痴呆的茫然。 “这孩子吓傻了。”林烬随口说了一句。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罗莎莉亚身边,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 罗莎莉亚重新弓下腰。 她能感觉到林烬重新坐了上来。 那种重量感,那种熟悉的气息,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再次张开翅膀,朝着森林的方向飞去。 夜风又吹了起来。 营地里的火堆还没熄灭,但已经没有人再去管它了。 整个风车镇的人都睡得很沉。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晚上,有什么东西死去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她背着主,在回森林的路上。 身后,那是那片被火焰舔舐过的营地。 一切都安静了。 那五棵树人此时已经变回了普通的橡树模样,静静地伫立在森林边缘,像是在守着这个世界的秘密。 林烬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吸收的黑色能量。 这东西和白光不一样,白光是温润的,是治愈的,是圣洁的。 而这股黑光,反而只有一片平静。 他睁开眼,看着夜空。 “这恐惧能量可以怎么合成呢?” 罗莎莉亚感觉到背上的主似乎在思考,她不敢出声,只是把翅膀放得更轻。 回到盆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伊莲娜正蹲在河边,手里拿着那把木弓,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她看到罗莎莉亚背着林烬回来,脸色变了变。 她立刻把弓放下,迎了上去。 “林烬。”伊莲娜看着罗莎莉亚,眼神里满是警惕,“这一晚上,你就在她背上待着?” “不然呢?”林烬从罗莎莉亚背上跳下来,舒展了一下筋骨。 这一坐就是半宿,腰确实有点酸。 他看了看伊莲娜,“怎么,有意见?” “没……没意见。”伊莲娜嘟囔着,把头偏到一边,“就是觉得这种事情,下次能不能换我?” “你?”林烬笑了,“你那肩膀上全是硬骨头,硌得慌,而且你又不会飞。” 伊莲娜立刻挺起胸膛,把那件旧麻布背心撑得满满的,“我不硌!我软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特意往林烬这边凑了凑。 罗莎莉亚在旁边轻笑出声,“伊莲娜,主说硌,那就是硌,你又不长翅膀,又没那一身的白光,拿什么跟主贴着嘛?” “你!”伊莲娜指着罗莎莉亚,“你这狐狸精,信不信我一箭扎在你那翅膀上?” “好了,都闭嘴。”林烬敲了敲桌子。 他走到木椅旁坐下,看着这两个争风吃醋的家伙。 “罗莎莉亚,去把那几个孩子的后续处理一下,格罗夫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准许的。” “好的,主。”罗莎莉亚行了个礼,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特意在伊莲娜面前晃了晃那一截露出来的长腿。 二层木屋。 罗莎莉亚推开门,反手把门栓插死。 屋里没点灯。她靠在木板墙上,大口喘气。刚才飞得太快,现在停下来,浑身都在发软。 她把那件灰色的修女服从领口扯开,直接扔在木床上。 接着,她把手伸下去,褪下那件贴身的布料。 罗莎莉亚脸涨得通红,她把那小块布料捏在手里,手指都在抖。 主刚才就坐在她背上,那不是幻觉。主的膝盖顶着她的腰,手抓着她的肩膀。那重量压下来,她连怎么扇翅膀都快忘了。 罗莎莉亚咬着牙,把那块布丢进墙角的木盆里。 她拿起水罐,往盆里倒水,水花溅在脚背上,很凉。 她蹲下来搓洗,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到明天。要是让伊莲娜那个笨精灵闻到味,肯定要闹翻天。 塞西莉亚那个长尾巴的女人鼻子也灵得很,被她发现,绝对要拿这个来嘲笑她。 罗莎莉亚搓得很用力,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天上的事。 主说她背上有点硌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确实有骨头凸出来。 “真是不争气。”罗莎莉亚小声骂了一句。 她把洗干净的布料拧干,挂在窗户边上吹风。然后换上一件宽松的白棉布睡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主下次什么时候再骑她? 主屋里。 林烬靠在木椅上,他伸手揉了揉大腿内侧,那地方有点酸。 骑天使这事,听着挺拉风。实际上完全是受罪。 罗莎莉亚那背上全是硬骨头,没二两肉。她一扇翅膀,背部的肌肉就跟着抽动。 坐在上面,就跟坐在一辆没有减震的破马车上在石头路上狂奔一样。颠得人骨头散架。 最关键的是,姿势不对。 一个大男人,骑在一个穿裙子的女人背上。这画面要是让别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天上搞什么见不得人的花样。 太离谱了。 得弄个正经坐骑。 大白在地上跑确实快,但天上不行,这年头没有制空权,干什么都不方便。树人太大,绿鸽子太小。 林烬把桌上的羊皮笔记扯过来。 拿什么材料合成?想要飞,得有翅膀,鸟类的翅膀。 想要载人,体型得够大,还得有足够的承重能力和攻击力。 林烬用炭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个圈。 前世那些游戏里,最常见的飞行坐骑是什么? 狮鹫。 前半身是鹰,后半身是狮子。长着翅膀,爪子锋利,背上宽敞,能骑人。这东西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老鹰好办,迷雾黑森林里有的是大老鹰。让伊莲娜去抓一只活的就行。 狮子呢? 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上哪找狮子去。 林烬把炭笔扔在桌上。 昨天那个马戏团。他们连老虎都能弄来,还关在铁笼子里拉着到处跑。说明外面那些大城市里,绝对有这种猛兽的交易路子。 格罗夫那胖子是本地的地头蛇,他肯定知道去哪买。 明天出去一趟吧,太久没有到外面去,他感觉自己都快腐烂了。 天亮。 伊莲娜蹲在河边洗脸,她把水泼在脸上,两只尖耳朵抖个不停。 第85章 狮鹫 塞西莉亚坐在木桌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紧身的麻布上衣。 那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她手里拿着个红色的野果,一口一口地咬。头顶上那两个黑色小角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林烬刚推开主屋的门走出来,伊莲娜就光着脚跑过来。 “林烬!我今天去深林子!昨天大白看见一头这么大的野猪!”伊莲娜双手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圆,“我今天把它打回来烤着吃!” 林烬摆手。 “今天不打猎,进镇子。” 塞西莉亚立刻把手里的果核扔掉,她站起来,身后的桃心尾巴甩了两下。 “主,去找我爹吗?”塞西莉亚凑上前,“我跟您去。我爹那个铁公鸡,我最了解他。您要什么,我让他全吐出来。” 林烬看她一眼。 “你这头上的角,屁股后面的尾巴。你进镇子,不怕风车镇的平民把你当恶魔绑在火刑柱上烧了?” 塞西莉亚扯过旁边一块大灰布。 “我包起来。主,我保证不露馅,我在家待得骨头都生锈了。” 罗莎莉亚端着一大盆煮好的肉汤从灶台那边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极其保守的灰色修女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但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迈步的时候有些别扭。 “主,要去镇子?”罗莎莉亚把木盆放在桌上,“带上我一起吧。” 伊莲娜一听这话,当场炸毛。 她直接跳到木凳子上,指着罗莎莉亚的鼻子。 “你去什么去!你昨天晚上背着他在天上飞了半宿!今天还想抢我的位置?”伊莲娜大声嚷嚷。 罗莎莉亚脸涨红了。 “你胡说什么!我那是为主办事!” “办事需要背着办?大白就在河边趴着,为什么不骑大白!”伊莲娜不依不饶。 塞西莉亚在旁边添油加醋。 “哎呀,晚上风大。罗莎莉亚姐姐身子骨弱,背着主飞那么久,今天走路都不太利索了。还是在家里歇着吧。” 罗莎莉亚狠狠瞪了塞西莉亚一眼。 林烬敲了敲桌子。 木碗震响,三个女人立刻闭嘴。 “罗莎莉亚留家,把那堆衣服洗了。”林烬指着墙角的几个大木盆。 罗莎莉亚咬着嘴唇,低头应答。 “塞西莉亚留家,大白这几天吃草吃腻了,你去河里弄点鱼喂它。”林烬接着安排。 塞西莉亚那条晃悠的尾巴直接垂下来了。 伊莲娜从凳子上跳下来,乐得合不拢嘴。 “大白!走!我们进镇子!”伊莲娜跑去河边牵马。 半个时辰后。 风车镇边缘。 大白在土路上走得很稳,林烬骑在马背上,伊莲娜牵着缰绳走在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带兜帽的破披风,把那两只显眼的尖耳朵藏得严严实实。 但她完全忘记了大白头上的角。 “林烬,我们找那个胖子要什么?”伊莲娜回头问。 “要活物。”林烬说,“狮子。” “狮子是什么?”伊莲娜挠头。她从小在村里长大,最大也就见过黑熊。 “一种大猫。黄色的,脖子上一大圈毛。”林烬随口解释。 伊莲娜撇嘴。 “要猫干嘛?抓老鼠?咱家没有老鼠,罗莎莉亚天天打扫得可干净了。” “用来造新东西,造个能飞的。”林烬没细说。 风车镇城堡。 格罗夫正坐在大厅里,他今天破天荒没吃烤肉,桌子上摆着一杯清水。 昨天晚上广场那事,把他魂都吓飞了。 听说马戏团的团长变成一滩烂泥,十几辆木马车全被烧得干干净净。 连个木炭都没剩下。最可怕的是那几个被拐来的小孩,全被扔在了城堡门口。 格罗夫知道这是谁干的,除了黑森林里那位主,没人有这种手段。 雷恩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大人!”雷恩满头大汗。 “乱喊什么!”格罗夫拍桌子。 “伊甸园的大人来了!”雷恩压低声音,“就在大门外!” 格罗夫猛地站起来,一身肥肉乱颤。 “快!把金币箱子搬出来!把地毯铺上!”格罗夫大吼。 林烬骑着大白走进城堡院子。 格罗夫已经跪在石板地上了,他那件天鹅绒外套沾满了灰。 “恭迎大人!”格罗夫头都不敢抬。 林烬从大白背上跳下来,伊莲娜站在旁边,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卫兵。卫兵们全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用这么拘谨。”林烬开口。 格罗夫费力地爬起来,满脸堆笑。 他打量着这个英俊的男人,心中猜测这又是伊甸园的哪一位人物。 “大人,昨晚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那些人贩子死有余辜!小孩我已经派人送回去了。”格罗夫赶紧表忠心。 林烬懒得听他废话。 “我今天来,找你要个东西。” 格罗夫立刻拍胸脯。 “大人您说!金币、布料、香料,哪怕是要风车镇的地契,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狮子。”林烬吐出两个字。 格罗夫愣住了。 他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什么?” “狮子,活的。”林烬看着他。 格罗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大人,这……这狮子不是本地的野兽啊。那得去南边的沙漠城邦才能弄到,路途太远了。而且这东西极度凶残,一般的商队根本不敢运。” “我只问你,能不能弄到。”林烬语气很平淡。 格罗夫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能!能!我花重金去黑市发悬赏!肯定能弄来!但是大人,这得要时间啊。最快也得一个月。” “太久了。”林烬摇头。 格罗夫急得直跳脚。 “那……那我派人去王都!王都的斗兽场里有!我有个远房亲戚在王都管斗兽场。我给他写信,让他调一头过来。半个月!半个月绝对送到!” 林烬点头。 “半个月,要活的,越强壮越好。” 格罗夫连连答应。 林烬转头看了一眼伊莲娜。 “走,回去了。” 伊莲娜牵过大白。两人原路返回。 格罗夫站在院子里,擦着汗。他搞不懂,那位弄一头狮子去黑森林干什么?那里面的怪物还不够多吗? 回去的路上。 伊莲娜拉着缰绳。 “林烬,半个月太长了,这半个月我们干嘛?” “找老鹰。”林烬坐在马背上,“这半个月,你别干别的了,去林子深处,给我盯紧了天上,找最大最凶的鹰,抓活的回来。” 伊莲娜拍拍胸口。 “包在我身上!我一箭把它的翅膀射穿!” “要活的。”林烬强调。 伊莲娜吐了下舌头。 两人回到盆地。 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劈里啪啦的水声。 罗莎莉亚正在那洗衣服,塞西莉亚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条死鱼,正在逗大白。 大白一脚把死鱼踢飞,根本不理她。 塞西莉亚看到林烬回来,立刻丢下鱼跑过来。 “主!您回来了。我爹没惹您生气吧?” “他去给我弄材料了。”林烬从马背上下来。 罗莎莉亚擦干手走过来,她盯着伊莲娜。 伊莲娜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林烬走到桌子旁坐下。 接下来这半个月,有得忙了,狮鹫的合成配方,还得仔细研究一下,光有狮子和老鹰不够,还得找个合适的能量中介。 十字架里的黑光能用吗? 恐惧和绝望。 林烬摸着下巴。用这种能量合成出来的狮鹫,估计不是什么正经坐骑,说不定是个在天上散播恐惧的轰炸机。 第86章 新坐骑 格罗夫的动作比林烬预想的快。 才过了十天,雷恩就骑马跑来黑森林边缘传信,说狮子弄到了,从王都斗兽场运来的,一头成年雄狮,三个笼子才装住。 林烬当时正坐在木桌旁研究那枚发光矿石的边角料,听完雷恩说的话,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活的?” “活的,一块肉都没少。”雷恩擦了把汗,“不过那畜生一路上把运它的人咬伤了两个,现在城堡大院里关着,格罗夫大人说……说它脾气不太好。” 林烬拿起外套。“走,去看看。” 伊莲娜从河边一个蹦跶过来,把弓往背上一甩。“我也去!” 她早就等这一天了。 城堡大院。 那头狮子确实脾气不太好。 铁笼子里,那家伙趴在地上,金色的毛在日光里发亮,脑袋比小孩子的上半身还大。林烬走过去的时候,那狮子把脑袋抬起来,朝他低吼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院子里的马全往后退。 格罗夫躲在雷恩身后,“大人,这畜生凶得很,要不要先……” 林烬摆手,没理他。 他在铁笼子前蹲下来,把手搭在栏杆上。十字架在胸口发了热,他往那狮子身上推了一下感应。 普通的生物能量,底色强横,没有超凡属性。 合成材料,行。 林烬站起来,回头找伊莲娜,“那头老鹰,你弄来了没?” “前天就弄来了。”伊莲娜得意地扬起下巴,“抓的时候它啄了我两下,我顺手给它绑起来了,现在放在盆地里,用树枝搭了个架子拴着,一直叫。” “行。” 林烬扭头跟格罗夫点了点头,算是谢了,然后让雷恩把狮子笼子运到黑森林边缘。 这事折腾到下午才弄好。 狮子被拖进盆地的时候,罗莎莉亚正在晾衣服,抬头看见那东西。 “主……那是什么?” “大猫。”林烬路过,顺口答了一句。 塞西莉亚从木屋窗户探出头,眯着眼打量了两秒。“这比我在王都斗兽场见过的还大。” 伊莲娜蹲在笼子外边,趴在栏杆上往里看,那狮子竟然没对她吼,只是用眼睛盯着她,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伊莲娜把手指伸进去。 林烬刚想喊停,那狮子探过头来,用鼻子蹭了蹭她指尖。 伊莲娜开心,“它喜欢我!” 行,这不奇怪,精灵体系似乎本身对兽类有天然的亲和,林烬记了一笔。 当天夜里,林烬把材料摆好。 老鹰羽毛,从伊莲娜抓来的那只大鹰身上拔的,十字架里存着的黑色能量,恐惧属性。还有兽骨,从之前死掉的野猪骨架上挑出来的。 他把材料放在一起,十字架开始运转。 绿色的光流变成黑色,又往骨头边上缠了一圈,最后凝成一颗说不清颜色的光点,既不是黑的,也不像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 林烬皱眉看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推进了狮子身上。 一秒,两秒。 狮子发出一声惨嚎,整个铁笼子都被震得晃起来。 它的金毛开始一根根倒立,嘴里全是白沫,肋骨随着呼吸起伏得越来越剧烈,像是要从皮肉里撑破出来。 不对。 林烬当场就把光点回收了。 那股黑色能量带着兽骨的粗粝气息重新撤回十字架,狮子在笼子里抖了好半天,慢慢瘫在地上,喘气。 完全行不通。 林烬把炭笔扔在羊皮纸上。 恐惧能量和这些不兼容,合出来的东西连动物都受不住,更别说往正常方向进化。 罗莎莉亚端着水盆从灶台那边走过来,把水放到林烬桌边,顺手往里看了一眼还在抖的狮子,开口。 “主,教会传说中的飞马如何?” 林烬抬眼看她。 罗莎莉亚不躲,接着说。“大白已经改造过了,它懂指令,承重够,就是不能飞。“ 林烬没立刻接话,他把之前几次合成的路子在脑子里过了遍。 天使血液,白光属性,信仰能量。 如果用罗莎莉亚的血配上鸽子飞羽,再加上十字架里现存的信仰能量,合出来的光点应该是纯粹的神圣属性,注入大白之后…… 大白本身已经是改造过的神话体质,能承住这种强度的光点。 而且正好实验一下二次光点注入会不会排斥。 这思路没问题。 “行。”林烬站起来,“把手伸来。” 罗莎莉亚没问原因,走近一步,把右手腕递过去。林烬拿出小刀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红中透白,带着一股很淡的暖意。 旁边的伊莲娜盯着这一幕,往铁笼子边上退了一步。她今天没吵,可能是看见狮子实验失败,老实了。 也可能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塞西莉亚就不老实了,她从木屋边溜出来,绕到林烬旁边,把声音压得很低,头上两只小黑角探到他耳边。 “主,我有个想法。” “说。” “飞马的翅膀,与其用普通鸽羽,不如用……”塞西莉亚往罗莎莉亚方向努了努嘴,“她背上那个。” 林烬没吱声,眼神扫过去。 罗莎莉亚背后的翅膀虚影此刻收得很拢,但轮廓在灯火下能看出来,羽毛带着银白的光泽,根部比鸽子的飞羽粗了不止一倍。 天使羽毛,信仰属性,和罗莎莉亚的血液同宗同源。 这确实……不一样。 林烬转向罗莎莉亚。“翅膀上的羽毛,能拔下来几根?” 罗莎莉亚愣了两秒,随即把背后的翅膀展开,幅度不大,够他看清楚。“主要几根?” “十根。” 罗莎莉亚想都没想,“好。” 她自己动手,从翅膀边缘慢慢拔,每拔一根,翅膀就微微收缩一下,银白色的羽毛攥在手里,还带着体温。 塞西莉亚在旁边安安静静站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晃。 这就是她的小心思,配合林烬,推一把有用的建议。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地方,只有对主有用,才能往前站。 林烬把罗莎莉亚的血液、十根银白飞羽,加上十字架里存的信仰能量全部放在一起。 十字架开始运转。 这次没有黑色,没有乱七八糟的底色,光流是纯白的,带着一点极淡的银光,在他掌心里越聚越实,最后成了一颗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光点,却亮得有些刺眼。 第87章 量产超凡骑士的构想 伊莲娜从旁边凑过来,眯起眼。“这个……和之前那颗不一样。” “成色高一点。”林烬把光点握住,走向河边的大白。 大白正低着头喝水,听见脚步声把耳朵竖起来,把脑袋转向林烬,那根白玉独角在月色里泛着光。 林烬把光点按在它的背上。 大白没有挣扎,站在原地,浑身的毛发竖了一下,然后开始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抽搐,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震动,细密的,从肩膀往后背扩散开来。 三个女人都围过来,一声不吭盯着。 大白的肩胛骨两侧,皮肉开始撑起来,弧度越来越大,然后一层薄薄的白膜从里边破开,两团带着银光的羽毛从里面推出来,一点点展开。 不算很大,但对称,根根分明,银白色的羽毛边缘带着极淡的透明色,在月光下晃出一圈光晕。 大白把翅膀扇了扇,发出一声平静的响鼻。 伊莲娜从林烬旁边挤过来,把手抚在大白翅膀上,羽毛贴着她的手心,她愣了一会儿,“软的。” 大白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林烬站在旁边,把刚才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遍,在笔记上记下新一栏。 天使血液+天使羽毛+信仰能量=纯神圣属性光点,适配神话级承体,产出飞马形态。 罗莎莉亚站得比其他人近一些,她低着头看着大白翅膀上的银白羽毛,和自己翅膀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扯了扯嘴角,没吱声。 大白是她血脉延伸出的造物。这事不用说,她心里清楚。 伊莲娜这时候拍了拍大白的脖颈,回头看向那头还趴在铁笼子里的狮子,想了想,走过去蹲在栏杆前。 那狮子把脑袋抬起来,尾巴扫了两下。 伊莲娜用手指蹭了蹭它的鼻子。 “你叫什么?”她随口问。 狮子打了个响鼻。 “行,”伊莲娜站起来,回头喊,“林烬,这只猫归我好不好?” ”别让它到处乱跑就行。“ ......... 风车镇城堡大厅。 五个披着铁甲的男人站在石板地上,带头的那个个子极高,铁甲胸口刻着王都的剑盾徽章。 格罗夫搓着手,站在旁边陪笑,他今天连早饭那顿烤肉都没吃下去。 带头骑士从腰带里抽出一份卷起来的羊皮纸,直接扔在格罗夫脚边。 “王都的命令,北边那个开铁矿的男爵反了,拒绝交税。你要和红叶岭的罗伯特联手,出兵平叛。”骑士开口,声音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命令口吻。 格罗夫脑门上全是汗,打仗?他手底下真正能打的就几十个卫兵,平时去村里收个税还行,上战场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那些矿工手里拿的全是铁镐,一镐头就能把他的卫兵砸个窟窿。 “骑士大人,我这风车镇穷啊,哪有兵去打仗?能不能宽限几天……”格罗夫弯着腰说话。 骑士一脚踢翻旁边的木椅子。 “宽限?你敢抗命?给你三天时间集结人手,到时候不发兵,王都的军队连你这领地一块平了!” 五个骑士转头走出门。 格罗夫瘫坐在地上,他扯开嗓子嚎。 “雷恩!快!写信!给黑森林那位主写信!天塌了!” 伊甸园。 林烬坐在木屋前的椅子上,木桌上站着一只绿颜色的鸽子。 伊莲娜光着脚蹲在椅子旁边,闭着眼睛,正在和绿鸽子连视野。 “林烬,那个胖子说王都来人了,要他去打仗,他问你救不救他。”伊莲娜睁开眼,转达了格罗夫的话。 林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让他自己看着办,我又不是他爹,天天管他拉屎撒尿?” 伊莲娜乐出声,伸手戳了戳绿鸽子的脑袋,绿鸽子扑腾两下翅膀飞走了。 塞西莉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野猪肉,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紧的旧衣服,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主,王都让他打仗,这是个好事。”塞西莉亚把盘子放下,“打仗死人多,他可以借着这个名头去占地盘,贵族之间打仗,谁赢了谁就能吞并土地,但我爹那个胆子,估计连城门都不敢出。” 林烬拿了一块烤肉咬了一口。味道不错,罗莎莉亚放了香料。 他最近就在琢磨这事。 伊甸园现在有树人、有精灵、有天使、有飞马,还有一头变异的狮子,这些全是高端造物。 但平时干点跑腿的活,或者出去撑个场面,总不能每次都把罗莎莉亚和伊莲娜派出去。遇到几百个人的军队,树人虽然能打,但目标太大。 太掉价了。 得弄点能批量生产的手下,去跟那些凡人军队耗。 “塞西莉亚,你们王都那些骑士,会发光吗?能把剑气放出去那种。”林烬问。 塞西莉亚摇头。 “主,没有那种东西,王都的骑士就是一群穿着厚铁壳子、力气大点的普通人。全靠装备好、马匹好,他们从小吃肉长大的,比平民高壮一点而已。” 林烬用手指敲着木桌。 没有超凡骑士,那就自己造一批出来。 骑士这种东西,最需要的就是忠诚和服从,他需要一个源头,通过源头把力量分发下去,形成一个阶梯状的势力网。 十字架里存着之前从修女那抽来的信仰能量,格罗夫手里有一把砍过很多人的铁剑,还差一个能作为契约载体的东西。 册封书很合适。 “让鸽子再去一趟。”林烬对伊莲娜说,“叫格罗夫准备几份正式的骑士册封书,再让他把牢里的死刑犯拉过来,叫雷恩把他的佩剑带上。” 风车镇城堡。 格罗夫刚收到绿鸽子的第一句话,正坐在地上抹眼泪。 而绿色的鸟又飞进来,停在窗台上。 雷恩凑过去听完,跑回大厅。 “男爵大人,黑森林那边传话了。要您准备骑士册封书,还要死刑犯,还有我的剑。” 格罗夫地上的眼泪一抹,爬起来。 “要死刑犯?大人这是要显神迹了!快!把牢里那三个杀过人的全拖出来!册封书我亲自去写!” 半天后。 迷雾黑森林边缘。 雷恩赶着一辆囚车停在空地上,格罗夫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三份盖了红蜡印的羊皮卷。 林烬骑着大白从树林里走出来。 第88章 格罗夫:原来打架这么爽 伊莲娜骑在那头大狮子背上,狮子被她训得很听话,走起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罗莎莉亚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小竹篮,她换了一身灰布长裙。 格罗夫跪在草地上。 “大人!您可得帮帮我啊!王都的人要逼我去死!” “闭嘴,东西拿来。”林烬抬手。 格罗夫赶紧把羊皮卷递上去,雷恩解下腰间的铁剑,双手捧着送过去。 林烬走到囚车前,三个死刑犯缩在角落里直哆嗦,他们手脚上全戴着生锈的铁链。 他把铁剑和册封书放在一块,胸口的隐形十字架开始工作。 信仰能量被抽出来。 白色的光混着铁剑上那种常年见血的气息,顺着册封书的字迹绕圈,最后缩成一团金色的光点。 没有神圣的治愈感,只有一种极度纯粹的破坏力和服从欲。 一次就成功了?林烬有点意外。 “拉一个出来。”林烬指着囚车。 雷恩打开铁锁,拽出一个满脸胡茬的死刑犯,把他按在地上。 林烬把手伸过去,把那个金色光点按进死刑犯的眉心。 死刑犯嗷了一嗓子,他的身体开始往外胀,肌肉把破麻布衣服直接撑烂,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十个呼吸的时间,这犯人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头,他身上透着一层很淡的金光。 他一拳打在旁边的囚车木头上,手腕粗的木栏杆直接断成两截。 雷恩看呆了,格罗夫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犯人转过头,他感受到了身体里这股蛮横的力量。他大笑起来。 “老子无敌了!你们全得死!” 犯人随手拔起一根带尖的断木头,朝着雷恩就扎过去。 林烬站着没动。 他脑子里动了一个念头。 犯人体内的金光直接倒退,顺着原路吸回十字架里。 犯人手里的木头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干瘪下去,不到三秒钟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直挺挺砸在泥地里。 “废品。”林烬说了一句。 死刑犯没有忠诚度,他们压不住这股力量,也不服管。 这种批量生产的体系,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控制权,必须有一个绝对服从的源头。 林烬把目光转向跪在旁边的格罗夫。 格罗夫被看得浑身发毛,他拼命往后退了两步。 “大……大人,您看我干什么?我不行啊!我这身肥肉打不了仗!” 林烬笑了笑,他把十字架里的金光重新聚拢。 红色的血融进金光里,颜色变得更深,隐隐透着一股威压。 “又不是要你打仗,你只需要领个头。”林烬问。 格罗夫磕头。 那颗金红色的光点直接飞进他身体里。 “啊——”格罗夫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他那一身肥肉开始疯狂蠕动,多余的脂肪迅速消失,变成一块块硬邦邦的肌肉。他原本矮胖的身体硬生生被拉长,衣服全裂开了,连他头顶掉光的头发都长出一层硬茬。 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分钟。 一个身高两米、魁梧得有些吓人的壮汉从地上站起来,他身上那件天鹅绒外套早就成了破布条。 格罗夫摸着自己的脸,摸着胸口硬实的肌肉。 雷恩傻了,他根本认不出这是自己的男爵大人,这哪里是那个只会吃烤肉的胖子。 格罗夫握紧拳头,他一拳打在旁边一棵手臂粗的小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体内有一种满溢的力量,而且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眼前这位主一个念头,他马上就会变成地上那具干尸。 林烬拍了拍手。 格罗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他用了四十多年,以前全是肥肉,连握剑都费劲,现在每根手指上都绷着青筋,骨节比铁钳还粗。 他试着攥了攥拳头,骨头咔咔响,那种力量从手臂一直涌到肩膀,浑身上下像灌了滚烫的铁水。 "感觉怎么样?"林烬坐在大白背上,随口问了一句。 格罗夫张了张嘴。 "大人,我感觉身体充满力量。" 林烬看了他一眼。 "那正好,带我去你的军营。" 格罗夫愣了两秒,"军营?" "你手底下不是有兵吗?带我去看看,我有个东西想试试。"林烬拍了拍大白的脖子。 格罗夫立刻点头,他现在对林烬的话比对王都圣旨还上心。 雷恩牵着马跟在后面,一路上偷偷打量自家男爵大人那身新长出来的肌肉,心里直犯嘀咕。 这还是那个一顿能吃半头猪的胖子吗? 风车镇军营。 说是军营,其实就是城堡后面一大片空地,围了一圈木栅栏,里面住着格罗夫手底下全部的兵力——五十三个卫兵,其他的都是分散在各个村子的民兵。 这帮人平时的工作就是收税、巡逻、欺负老百姓,真正打过仗的一个都没有。 林烬骑着大白进了营地,伊莲娜跟在旁边,那头大狮子被她留在了森林边缘。 卫兵们看见格罗夫的时候,全都傻了。 "那……那是男爵大人?" "扯淡吧,男爵大人哪有这么高?" "你看那张脸,是他!就是瘦了!不对,不是瘦了,是壮了!" 格罗夫走到营地中间,他环顾四周,以前看这帮人觉得还行,现在看他们,一个个跟豆芽菜一样,瘦的瘦矮的矮。 "都给我站好!"格罗夫吼了一嗓子。 这嗓子带着改造后的肺活量,直接把最近的两个卫兵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烬从大白背上跳下来,走到格罗夫旁边。 "你现在体内有一股能量,试试看能不能分出去。" 格罗夫一脸茫然,"分?怎么分?" "你不是有册封书吗?挑五个你最信任的人,心里想着把力量分一份出去。" 格罗夫虽然听不太懂,但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让干嘛干嘛,绝不多问。 "雷恩!过来!" 雷恩小跑过去,单膝跪地。格罗夫把手按在雷恩脑袋上,闭上眼使劲想。 十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格罗夫睁开眼,尴尬地看向林烬。 "大人,我是不是方法不对?" 第89章 骑士军团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把力量分给他。" "光想没用,你得有那个意思。"林烬指了指格罗夫手里还攥着的册封书,"你是领主,你册封他,赐他力量,这是你的权力,不是在求谁。" 格罗夫恍然大悟,他把册封书展开,正儿八经地念了一遍上面的词,然后重新把手按上去。 这回不一样了。 一道极淡的金光从格罗夫掌心渗出来,顺着雷恩的头顶往下灌。 雷恩闷哼一声,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幅度没格罗夫那么夸张,但肌肉明显鼓了一圈,个头也往上窜了半个头。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个呼吸。 雷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木桩从中间断成两截。 "男爵大人!这……这什么东西!"雷恩看着自己的拳头,声音都变了。 格罗夫得意地挺起胸膛,那种"我赐予你力量"的感觉太上头了。 林烬在旁边观察,心里记了一笔,格罗夫是源头,体质大概是普通人的五倍,雷恩接受册封后大概三倍。衰减了一截,但够用。 "继续,再挑四个。"林烬说。 格罗夫来了劲,连着册封了四个老卫兵,每个人都发生了类似的变化,但似乎自己最多册封五个。 五个下位骑士站成一排,个个比以前壮了一大圈。 林烬走到雷恩面前。 "你现在试试,用同样的方法,把力量再往下分。" 雷恩学着格罗夫的样子,挑了营地里十个卫兵,一个个按头册封,实验的出一个下位骑士最多册封十个普通骑士。 金光更淡了,变化也更小,但确实有效果。 十个普通卫兵完成改造后,体格比之前强了一截,虽然没有雷恩他们那么夸张,但随便哪个拉出去,都能把以前的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林烬让伊莲娜帮忙计时,又让这些人互相比划了几轮。 结果很有意思。 一个最普通的末级骑士,打以前那些没改造过的卫兵,基本上一个人能扛十几个。 不是靠什么武艺,纯粹就是快、准、狠。反应速度快了一倍,出拳力道大了一倍,扛揍能力也翻了一番,加在一起,战力完全不是简单的翻倍。 雷恩这种三倍体质的下位骑士就更离谱了,他一个人站在场地中间,让五个末级骑士围攻,打了半柱香的时间,五个人全躺地上了,雷恩连喘都没怎么喘。 至于格罗夫…… 林烬本来没打算让他亲自下场的。 但这位新晋壮汉男爵,在旁边看了半天,手痒得不行。 "大人,我……我能试试吗?"格罗夫搓着拳头,跟个小孩子似的。 林烬摆了摆手,随意。 格罗夫走进场地中间。 "来,你们全上!"格罗夫朝着那帮卫兵招手。 五十三个卫兵面面相觑,这真是他们男爵大人?以前看见老鼠都要让仆人先上的那位? "愣着干嘛!上啊!"格罗夫催促。 第一波十个人冲上去。 格罗夫随手一推,最前面那个卫兵直接倒飞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就这?" 第二波又上来十五个,有拿木棍的,有拿盾牌的。 格罗夫左一拳右一拳,跟赶苍蝇似的,每一拳出去都带着风声,打在盾牌上直接把人连盾带人掀翻。 打到第三十个的时候,格罗夫开始笑了。 打到第四十个的时候,格罗夫笑出了声。 打到第五十个的时候,格罗夫站在一地哀嚎的卫兵中间,仰着头,大口喘气,眼睛里全是兴奋。 "原来打架是这种感觉!" 格罗夫转过身,看向站在大白旁边的林烬,那股兴奋劲收了七成,变回了恭恭敬敬的样子。 因为他太清楚了,刚才那个死刑犯是怎么变成干尸的。他身上这股力量,来得快,收得更快。 "大人,我总算明白那个罗伯特为什么天天嚷嚷着要打仗了。"格罗夫擦了把汗,"这玩意儿上瘾。" 伊莲娜蹲在栅栏上,啃着一个从营地伙房顺来的烤红薯,看着满地打滚的卫兵,嘟囔了一句。 "五十多个人都打不过一个胖子,这兵也太水了。" 林烬没接话。 一个骑士源头,五个下位骑士,每个下位骑士再带十个末级骑士,一条线下来就是五十六个超凡战力。 而且这东西最妙的地方在于——所有力量的根都在他手里。 格罗夫要是生了反心,一个念头,全部清零。 格罗夫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弯腰。 "大人,您赐的这东西,叫什么?" 林烬想了想。 "大骑士。" "大骑士?"格罗夫品了品这个称号,觉得威风得不行。 "你是大骑士,雷恩他们五个是下位骑士,底下那些是普通骑士。" 格罗夫连连点头。 林烬翻身上了大白,准备走人。 伊莲娜把红薯皮往地上一扔,跳下栅栏跟上来。 "林烬,你给他弄了这套东西,那王都让他打仗的事儿怎么办?" 林烬骑在马背上,偏头看了格罗夫一眼。 格罗夫正站在场地中间,两只拳头还在不停地攥紧松开,攥紧松开,跟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 "你觉得他现在还怕打仗吗?" 伊莲娜顺着林烬的目光看过去,格罗夫正抓着雷恩的胳膊,嘴里嚷嚷着"再来一轮"。 雷恩满脸痛苦地被拽回了场地。 伊莲娜嘿嘿笑了两声,"这胖子疯了。" 大白踩着碎石路往森林方向走,林烬靠在马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口的位置。 伊莲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林烬,罗莎莉亚让给鸽子传话了,说家里的羊又跑出圈了,塞西莉亚追了半个山头没追上,大白的晚饭还没着落。" 林烬揉了揉额头。 "回去吧。" 大白加快了脚步,朝着迷雾黑森林的方向跑去。 身后,风车镇的军营里,传来格罗夫极其兴奋的嗓门。 "雷恩!你小子别跑!再让我打两拳!就两拳! 第90章 风车镇的猛男男爵 风车镇城堡的浴室里,热水哗啦啦地冲在石板地上。 格罗夫光着身子站在一面打磨得还算光溜的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 这身体真的是自己的? 他用手指戳了戳腹部那一块块硬邦邦的肌肉,又伸手捏了捏胳膊上暴起的青筋,一点多余的肥肉都找不出来。 以前那走两步就喘的将军肚,现在平坦得连个褶子都没有。两米高的个头,肩膀宽得能挡住一扇门。 他拿起一把平时用来刮胡子的铁片刀,在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连条白印子都没留下,皮肤韧得吓人。 这大骑士的力量不仅改变了体型,连皮肉都强化到了离谱的程度。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在军营里大杀四方的画面。 五十个卫兵,全被他一个人揍得爬不起来。每一拳打出去,那种畅快感,比吃十头烤猪还过瘾。 最关键的是,雷恩和那五十个手下,现在全听他一个人的,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收回他们身上的力量。 这种绝对的掌控感,让他觉得这辈子都没白活。 黑森林里的那位主,随便拔根腿毛,就能造出这种神迹,格罗夫现在心里对那位大人只剩下死心塌地的膜拜。 谁要是现在敢说一句那位大人的坏话,他就直接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 他拿过一块粗布擦干身子,围了一条大裤衩,换上一件崭新的宽大长袍,原来的衣服根本穿不进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捏着指节,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玛丽夫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她穿着一件极薄的丝绸睡裙,领口开得很大,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她肩膀圆润,锁骨精致,正在把一盒昂贵的玫瑰香膏往脖子上抹。 一边抹,她一边在心里骂。 格罗夫那个胖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一到晚上就跟死猪一样,她才三十岁,这大好年华全浪费在这头猪身上了。听说今天这胖子在军营里待了一整天,估计又是在找哪个倒霉卫兵撒气。 门被推开了,没敲门。 玛丽夫人很不耐烦地转头抱怨:“我说了今晚不想看见……” 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门口站着个男人,极高,极壮,光着膀子,宽大的胸肌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结实的腹肌一块块垒在一起。 玛丽夫人第一反应是城堡里进了刺客,或者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野男人。她刚要张嘴尖叫,借着摇晃的烛光,看清了那张脸。 格罗夫的五官还在,只是脸上的肥肉全没了,轮廓变得极其硬朗。 这是格罗夫? 玛丽夫人站起身,丝绸睡裙顺着大腿滑下去,大半截修长雪白的腿露在外面。她完全顾不上走光,直愣愣地盯着走过来的男人。 “你……你吃错什么药了?”玛丽夫人声音发颤。 格罗夫大步走过去,伸手搂住她的腰,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这动作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玛丽夫人那丰腴的身体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吃药?”格罗夫笑出声,声音粗犷有力,“老子现在还需要吃药?” 他直接把夫人扔到那张宽大的软床上。 玛丽夫人陷进被子里,丝绸睡裙彻底乱了,胸前大片大片的雪白晃得人眼晕。她还没回过神,格罗夫那庞大的身躯就压了上来。 木床发出巨大的抗议声,木板嘎吱作响。 玛丽夫人一开始还想推拒,手掌按在格罗夫胸口的肌肉上,那地方硬得烫手。她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动,反倒被格罗夫一把按住双手。 .......... 正到兴头上。 房门被砸得震天响。 “大人!男爵大人!出事了!”雷恩在门外扯着嗓子喊。 格罗夫停下动作,玛丽夫人整个人瘫在床铺上,浑身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雪白的肌肤上全是红印子。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喘气。 格罗夫火大得很,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他扯过旁边的一件外袍随便套在身上,连带子都没系,直接走过去拉开门。 雷恩站在门外,满头大汗,看到自家男爵大人衣衫不整、浑身热气的样子,赶紧低下头。 “什么事!要不是天塌下来,老子今天把你从城堡顶上扔下去!”格罗夫骂道。 雷恩咽了口唾沫,“大人,北边铁矿领地来人了,那个反叛的罗尔男爵派来的使者,连夜进的镇子,现在就在大厅坐着,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您。带了十几个人,全副武装,态度很嚣张。” 格罗夫皱眉。 白天王都的骑士刚来送命令,让风车镇去打北边那个反叛的男爵,晚上这反叛男爵的使者就摸上门了? “去见见。”格罗夫把外袍的带子系上。 他现在是大骑士,底气足得很,管你王都还是反叛军,谁敢在风车镇撒野,直接一拳锤死。 城堡大厅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黑布斗篷的男人坐在长桌旁,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这人长得很瘦,下巴尖尖的,透着股阴狠劲。十几个带着长刀的护卫站在他身后,一个个东张西望,完全没把风车镇的城堡当回事。 格罗夫大步走下楼梯,雷恩跟在后面。 那使者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去,他来之前打听过,风车镇的格罗夫是个胆小怕事的胖子,平时除了收税什么都不管,一吓唬就会尿裤子。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 使者愣了一下,把脚从椅子上拿下来,站起身。这体型压迫感太强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格罗夫男爵?”使者试探着问。 “找老子什么事。”格罗夫走到长桌主位坐下,双腿岔开,手搭在桌面上,木桌被他压得吱吱响。 使者稳了稳心神,体型大点而已,风车镇的兵力就是个笑话。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罗尔男爵派我来,给您指一条活路。”使者重新端起酒杯,语气带着不屑,“王都的命令今天送到了吧?逼着您出兵去打我们,您手里那几十个饭桶卫兵,去了也是送死。王都根本没把你们当人看,就是让你们去当炮灰的。” 格罗夫没说话,冷眼看着他。 使者以为格罗夫害怕了,继续大放厥词。“罗尔男爵说了,只要您按兵不动,等我们把王都的军队收拾了,这风车镇以后的税收,全部归您自己,王都派来的那个催命鬼,我们可以替您解决。您要是愿意,还能在罗尔男爵手下混个好位置。” “要是老子不答应呢?”格罗夫开口。 第91章 怪物军团 使者冷笑出声,“不答应?我们罗尔男爵手里有一千多号常年打铁的矿工,全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红叶岭的罗伯特男爵已经答应跟我们合作了,您要是想跟我们硬碰硬,明天天一亮,红叶岭和我们的联军就会把风车镇踏平。到时候,您那几十个饭桶,连半个小时都挡不住。” 格罗夫听笑了。 红叶岭的罗伯特?那家伙知道有伊甸园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加入他们。 而且一千多个矿工?拿着铁镐的普通人? 格罗夫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军营里那五十个被改造过的骑士,五十个能以一打十的怪物。而且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把那五十个人全揍趴下。 “你笑什么!”使者被格罗夫的态度激怒了,他身后的十几个护卫直接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格罗夫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 使者只觉得一片巨大的阴影砸下来,他刚要开口警告,格罗夫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比常人整整大了一圈的手掌,直接卡住了使者的脖子。 使者双脚离地,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拼命挣扎,双手去掰格罗夫的手指。掰不动,那五根手指比铁条还硬。 “你……你敢……”使者脸憋得紫红。身后的护卫拔出长刀就要往上冲。 雷恩抽出铁剑,他现在也是下位骑士,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一脚踹飞最前面的一个护卫,那护卫直接撞在墙上晕了过去。剩下的护卫全愣住了,这风车镇的卫兵怎么这么猛? 格罗夫凑近使者,声音很轻。 “老子正愁没地方试试新身手,你们就自己送上门了,一千个矿工?行啊,让他们来,老子在镇子外面挖好坑等他们。” 格罗夫手指稍稍用力,使者直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他随手把人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转头看向那十几个吓傻了的护卫。 “滚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罗尔男爵,明天不来打我,老子就带人去把他的铁矿平了!滚!” 护卫们连滚带爬地跑出大厅,连使者都不要了。 雷恩走上前。 “大人,这人怎么处理?”雷恩指着地上的使者。 格罗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绑起来,吊在镇子门口的木架子上。明天天一亮,你去军营,把那五十个小子全叫起来,吃饱喝足,带上家伙事。” 雷恩有些激动,“大人,咱们要主动出击?” 格罗夫看着门外的夜色,咧开嘴。 “废话,那胖子以前不敢打的仗,老子现在全要打回来,这风车镇,以后除了黑森林那位主,老子谁都不认!而且又不只是我们一个男爵领接到了消息,听说有四五个。” 格罗夫摸了摸下巴,转头看雷恩。 “去库房里看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玩意儿。明天把铁矿打下来,里面的好东西全得给大人送去。那位主不开口,老子连一块生铁都不留。” 雷恩连连点头,跑去办事。 格罗夫站在大厅里,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心情出奇的好。 有力量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天刚亮。 通往风车镇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三匹高头大马跑得飞快,领头的男人披着王都的精钢板甲,胸口刻着剑盾徽章。 哈里很不耐烦,昨天派来的那一拨人回去复命,说风车镇那个叫格罗夫的胖男爵推三阻四。 上面发了大火,连夜把哈里派过来,死命令,今天要是风车镇不出兵去打北边的叛军,直接把格罗夫抓回王都上绞刑架。 “队长,前面就是风车镇的城堡了。”旁边的随从指着前面。 哈里拉住缰绳,马蹄子在石板路上踩出声响。 “一会儿进去,不管那个胖子说什么,直接拔剑。”哈里吐了口唾沫,“这种偏僻地方的土鳖领主,不见点血根本不知道王都的厉害。” 三人骑马直奔城堡大门。 大门没关,两边的守卫也不在。 哈里骑着马直接冲进城堡前院,他刚准备扯着嗓子大骂,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院子里站满了人。 五十多个大汉排成三个方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哈里在王都见过世面,伯爵大人手底下的精锐重装步兵他也带过。但他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军队。 这五十多个人,最矮的也有将近一米九。 每个人身上都套着拼凑起来的铁甲,很多铁甲明显是小号的,被底下那夸张的肌肉撑得快要崩裂。他们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生铁铸的大剑,有长柄铁斧,甚至还有人举着用来砸城门的圆木桩子。 这些人站在一起,连呼吸的动静都透着一股蛮横的劲头。 哈里身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打响鼻,连连往后退。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最准,这群人身上的气息太杂太凶了。 “队长……这……这是风车镇的杂牌军?”随从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哈里没说话,他感觉后背在冒汗。 伯爵大人身边的首席骑士,站直了也就这体格吧?这风车镇从哪挖出来五十多个怪物? 大厅的木门被人推开。 雷恩提着一把宽刃重剑走出来,他换了一身新的锁子甲,身高逼近一米九五。他走到方阵前面,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哈里三人。 “王都来的?”雷恩开口,声音很大,震得哈里耳朵嗡嗡作响。 哈里硬着头皮拔出腰间的佩剑。 “我奉王都的命令!来监督格罗夫男爵出兵!你们男爵呢!让他滚出来接令!”哈里强撑着气势大喊。 “你让我滚出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 第92章 战前动员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整座城堡都能听见动静。 格罗夫从门后走出来。 哈里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一个身高两米的超级巨汉,那身原本华丽的天鹅绒长袍已经被撕成了对襟马甲,露出胸口一块块黑亮的结实肌肉。 他手里拖着一把极其夸张的精铁战锤,锤头比普通的西瓜还要大一圈,拖在石板地上磨出一串火星子。 格罗夫走到院子中间,停在哈里面前。 哈里骑在马上,视线竟然只能和站在地上的格罗夫平齐。他看着格罗夫身上那块块隆起的肌肉,还有那把夸张的战锤,脑子全乱了。 王都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风车镇的男爵是一个只会吃烤肉、连马都骑不上去的肥猪,眼前这个食人魔体型的怪物是谁? “我是格罗夫。”格罗夫把手里的精铁战锤往地上一砸,石板直接碎成好几块,“你刚才说,让我滚出来接令?” 哈里彻底懵了,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缰绳,生怕这巨汉一锤子把他的马头砸个稀巴烂。 “你……你是格罗夫?”哈里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怎么?王都的人连人都不认识了?”格罗夫抬手挠了挠光头,“老子刚集合好队伍,正准备去北边把那什么罗尔男爵的铁矿给平了,你跑过来瞎嚷嚷什么?” 哈里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甚至打算砍两个人立威,现在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院子里这五十号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把他连人带马撕成碎片。 “既然……既然男爵大人已经准备出兵,那……那就好。”哈里把剑插回剑鞘,动作极其僵硬,“王都的命令就是让您和其他男爵一起平叛,祝您凯旋。” 格罗夫冷哼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雷恩!马准备好没有!”格罗夫大吼。 “大人!那两头重型挽马已经套好了!”雷恩回答。 “牵过来!出发!” 格罗夫大步走向院子外面,五十三个肌肉壮汉跟在他身后,踩着整齐的步伐轰隆隆地往镇子外面走。 哈里和两个随从缩在角落里,看着这支离谱的军队离开。 “队长……这事咱们怎么跟上面汇报?”随从牙齿打架。 “汇报个屁!”哈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就说风车镇出动了精锐重装军团,赶紧走!这地方邪门透了!” 迷雾黑森林。 伊甸园盆地。 林烬坐在木屋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木碗。碗里是塞西莉亚早上刚熬好的碎肉粥,放了点山里的野葱,味道很鲜。 木桌上站着一只绿颜色的鸽子,正歪着脑袋梳理羽毛。 伊莲娜光着脚蹲在椅子旁边,闭着眼,充当转播机。 “林烬!那个胖子太嚣张了!”伊莲娜睁开眼,拍着大腿大笑,“那个王都来的骑兵吓得剑都拿不稳了,那胖子拿了个这么大的铁锤子,把地都砸碎了!” 伊莲娜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林烬喝了一口粥。 “格罗夫压抑太久了,突然拿到这种力量,没当场把那个骑士砸死就算他克制了。”林烬放下木碗。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大骑士体系的战斗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需要懂什么高深的剑法,纯粹的肉体力量碾压。 最关键的是,这种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控制权全在十字架里。 塞西莉亚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野果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短上衣,黑色的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 “主,我爹那个人最怕死。”塞西莉亚把果盘放下,拿起一颗红果子递给林烬,“他现在敢带着五十个人去打一千多人的铁矿,完全是因为他在军营里试过身手了。” “一千个普通人,打五十个超凡体质的骑士。”林烬接过果子咬了一口,“这得看看情况,而且又不只是有格罗夫,罗伯特和其他男爵似乎昨天就出发了。” 大骑士的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几倍,反应速度、抗击打能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普通的生铁武器打在他们铠甲上,可能连反震都感受不到。 罗莎莉亚提着个大木桶从河边走过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灰色的粗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看着有模有样。 她路过塞西莉亚身边时,故意把水桶重重放下,溅出几滴水落在塞西莉亚的脚边。 塞西莉亚把尾巴往回收了收,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她知道这白毛修女是在嫉妒主刚才吃了她洗的果子。 “主,大白的草料喂完了。”罗莎莉亚甩了甩手上的水,凑到林烬另一边,“那头大猫在林子里跑,要把它叫回来吗?它要是把附近的猎物全吓跑了,伊莲娜明天该没野味烤了。” 林烬看了一眼盆地边缘。 那头从斗兽场运来的大狮子正在追着一只野兔子跑,跑得飞快,金色的毛在太阳底下很亮。 “不用管它。”林烬敲了敲桌子,“等格罗夫把铁矿打下来,估计能搜刮不少好东西。那狮子留着,等找齐了材料,给它也升个级。” 伊莲娜立刻从地上跳起来。 “给猫升级?升成什么样?能飞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烬随口敷衍了一句。 十字架里的能量还存了不少,不过目前不需要制造更多的尖端战力。 伊莲娜、罗莎莉亚、大白加上树人,这个阵容在风车镇这种边境地方已经完全够用了。 塞西莉亚凑到林烬身边,尾巴尖轻轻扫过木椅的边缘。 “主,如果我爹真把铁矿打下来了,那片地方以后是不是也归伊甸园管了?” 林烬瞥了她一眼,这女人的心思转得最快。 “他打下来的地盘,他自己管。我只要里面产出的材料和有用的东西。”林烬拿过羊皮笔记,翻开空白的一页。 势力地盘越大,能搜集的资源就越多,铁矿里除了普通的生铁,说不定还能挖出之前那种带有发光属性的生命之石。 绿鸽子直接在桌子上扑腾了两下翅膀。 伊莲娜赶紧闭上眼,重新连接视野。 第93章 肌肉男爵 伊莲娜蹲在林烬旁边,手紧紧抓着木椅边缘,闭着眼。 “林烬林烬!他们到了!前面好大一片空地,搭了好多白色的帐篷!”伊莲娜大声嚷嚷。 林烬端起木杯喝了口水。 “看见格罗夫了吗?” “还没,那个胖子太慢了,他拖着那个大铁锤,地上全是被他砸出来的坑。”伊莲娜撇嘴,“不过前面营地里人挺多,有几个穿着铁甲的家伙正围在一块烤火。” 塞西莉亚把洗好的果子端过来,放在桌上。 “主,北边集合的地方肯定是黑岩坡。那地方地势平,离反叛军的铁矿只有半天的路程。”塞西莉亚顺手拿了个果子塞进嘴里,“我爹以前最讨厌去黑岩坡,那边风大,吹得他头疼。” 林烬敲了敲桌板。 “今天他估计不会头疼了。” 黑岩坡营地。 四个男爵的联军驻扎在这里。除了风车镇,王都把附近几个领地的私军全叫来了。 营地中央升起一大堆篝火,上面架着一整头烤全羊。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切下一大块羊腿,大口嚼着。这是灰岩堡的领主,男爵霍克。 “我说,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霍克把骨头扔到地上,“王都的命令是中午前集合完毕,现在太阳都快走到正头顶上了,风车镇的那个胖子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旁边一个干瘦的男爵端着酒杯冷笑出声。 “霍克,你指望格罗夫那头肥猪出兵?他现在肯定躲在城堡的床底下发抖。那胖子连骑马都得要三个人推屁股,让他来平叛,还不如指望我领地里的老母鸡能下出金蛋。” 周围几个军官跟着大声哄笑。 罗伯特坐在火堆的最外圈。 他穿着一身极其厚重的板甲,手里拿了一块破布,正在用力擦拭自己的大剑。 他听着这些人的嘲笑,一声没吭。 风车镇的格罗夫是个怂包没错,但风车镇后面有一座黑森林。 罗伯特亲眼见过那长着白色翅膀能在天上飞的女人,也亲眼见过两层楼高的活树。 他心里清楚格罗夫已经彻底倒向了那个叫“伊甸园”的恐怖组织。 今天格罗夫要是真不敢来,那倒好了。要是来了,绝对没那么简单。 “罗伯特!你今天怎么一句话不说?”霍克拿着短刀指过来,“你可是带了两百个重甲步兵!咱们这群人里就你兵强马壮。等会要是打起来,你得多出力啊!” 罗伯特把大剑插回剑鞘。 “打仗的事好说。至于格罗夫来不来,那是王都该管的事,我不管。”罗伯特语气很冷。 霍克撇撇嘴。 “那胖子最好别来,来了也是浪费咱们的粮食。他手下那几十个老弱病残,拿来当肉盾我都嫌他们跑得慢。” 正说着。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咚。 咚。 咚。 霍克手里的酒杯晃出几滴红酒。他立刻站起来,把短刀握紧。 “什么动静?反叛军杀过来了?”霍克大喊。 营地里的士兵全慌了神,纷纷去拿武器。 动静是从南边的土路上传来的,风车镇的方向。 罗伯特站起身,走到营地最前面。 土路的尽头,扬起一大片灰尘。 几十个巨大的人影从灰尘里走出来。 霍克看愣了。 那五十多个人排成很整齐的三列。每一个都极其魁梧,最矮的也比霍克高出半个头。 他们身上穿着各种不合身的铁甲,大块大块黑亮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 这些人手里拿着大剑、铁斧,甚至还有人扛着巨大的木桩。 他们走起路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面的震动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这……这是哪里来的蛮人雇佣兵?”干瘦男爵连连后退,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木椅子。 罗伯特没说话。 他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身高两米多,身上套着一件撕烂的天鹅绒马甲。 手里拖着一把极其夸张的精铁战锤,战锤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 罗伯特认识那件天鹅绒马甲,上次去风车镇,格罗夫就穿着这件衣服。 但这体型,这压迫感,完全是头直立行走的熊。 格罗夫走到营地木栅栏前面,停下脚步。 身后的五十三个大汉齐刷刷停住,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节奏都差不多。 这五十多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悍气息,直接把营地里那几百号普通士兵压得抬不起头。 格罗夫把手里的精铁战锤往上一提,重重砸在身前的土地上。 泥土飞溅,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刚才隔着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嚼老子的舌根。”格罗夫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大得震耳朵,“谁说老子躲在床底下的?站出来!” 霍克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太熟了。他以前去风车镇借钱的时候,经常听见这粗嗓门。 “你……你是格罗夫?”霍克觉得脑子完全转不过弯了。 “不是老子还能是谁!”格罗夫伸手摸了一把大光头,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把营地边缘的木栅栏踩断,“霍克!你刚才说老子是肥猪?你这几百个兵,够不够老子今天塞牙缝的!” 干瘦男爵咽了口唾沫,双腿直打哆嗦。 “不可能……格罗夫是个连路都走不动的胖子!你到底是谁!你冒充贵族是死罪!”干瘦男爵大着胆子喊。 格罗夫乐了。 他把战锤扛在肩膀上,大步走过去。 周围的士兵根本不敢拦他,自动让开一条路。 格罗夫走到干瘦男爵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干瘦男爵想跑,被格罗夫一把揪住衣领,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这张脸你认不认识!”格罗夫吼道。 干瘦男爵在半空中乱蹬腿,距离这么近,他看清了那张脸的轮廓。 确实是格罗夫,五官一模一样,就是脸上的肉全变成了硬邦邦的骨骼和肌肉。 “认……认得!格罗夫大人!放我下来!”干瘦男爵快吓哭了。 第94章 一拳一个矿工 格罗夫随手一甩,干瘦男爵直接飞出去五六米,砸在一个装水的木桶上,水洒了一地。 霍克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汗。 他带了三百个兵,但面对格罗夫带来这五十多个人,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老哥!格罗夫老哥!” 一个热情的声音插进来。 罗伯特满脸堆笑,大步走上前。他把腰间的大剑解下来直接扔给身后的副官,表示自己毫无敌意。 “我就说风车镇绝对不会迟到!这帮人不长眼,老哥你别往心里去!”罗伯特凑到格罗夫身边,态度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霍克和其他军官全看傻了。 罗伯特是谁?红叶岭的战争疯子,平时谁都不服,脾气比牛还倔。 现在居然对着格罗夫点头哈腰? 格罗夫瞥了罗伯特一眼,把战锤放下。 “算你小子识相。”格罗夫拍了拍罗伯特的肩膀。 这一下力气有点大,拍得罗伯特这个穿着重甲的壮汉都往下沉了半寸。 罗伯特硬抗住这股力道,凑到格罗夫耳边,压低声音。 “老哥,你这身板……你这带的五十多个人……是黑森林里那位的恩赐?”罗伯特试探着问。 格罗夫咧开嘴,笑得极其嚣张。 “你脑子还算好使。”格罗夫同样压低声音,“大人的手段,不是咱们能想明白的。今天这铁矿,老子打头阵,里面的东西全归老子,你有意见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罗伯特连连摆手,“老哥你吃肉,兄弟我跟着喝口汤就行。你指哪我打哪!” 罗伯特现在心里翻江倒海。 他无比庆幸自己上次在风车镇当场服软了。 黑森林里那位主,居然能批量制造这种怪物。这五十个人要是放到战场上,那完全就是屠杀。 格罗夫转过身,看向霍克和从地上爬起来的干瘦男爵。 “人到齐了没?”格罗夫大声问。 霍克赶紧点头。 ………… 伊甸园。 伊莲娜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林烬!那个罗伯特太不要脸了!上次还说要踏平风车镇,现在跟在格罗夫屁股后面像个小跟班!”伊莲娜拍着大腿。 林烬靠在椅子上。 罗伯特是个聪明人。这年头,聪明人活得长。 有格罗夫这支骑士军团去平叛,基本上一边倒的局面。 林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直播看够了没?看够了去干活。”林烬踢了踢伊莲娜的小腿。 伊莲娜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又蹲回去了。 “等等,让我再看一会儿,他们马上要打了!” 林烬又踢了她小腿一脚。“去把大白的水槽添满,那家伙从早上就没喝过水了。” “罗莎莉亚不是在吗!让她去!” 罗莎莉亚正好端着一筐刚晒好的草药从后面转过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我刚把草药收完,手上全是味道,大白闻见了不吃草。” 伊莲娜瞪着她。“你就是不想干活。” “你也是。”罗莎莉亚把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 林烬懒得管她俩,自己闭上眼,意识顺着十字架的连接推了出去,直接接入盘旋在黑岩坡上空的那只绿鸽子。 视野一换。 黑岩坡正下方,四路联军已经列好了阵。 格罗夫站在最前面,那把精铁战锤往地上一杵,身后五十三个壮汉排成三列,跟一堵墙似的。 罗伯特的两百重甲步兵列在左翼,霍克和干瘦男爵的杂牌军分散在两侧,加起来六七百号人,黑压压一片。 对面的铁矿要塞门口,同样站满了人。 矿工们大多光着膀子,手里举着铁镐、铁锤和削尖的木棍,足足有上千号人。 他们不像正规军那么整齐,但胜在人多,而且常年抡铁锤练出来的臂膀确实粗。 林烬从鸽子的视角往下扫了一圈。 论人数,反叛军是联军的将近两倍。 论装备,矿工手里的家伙事五花八门,但那些铁镐头是实打实的精铁,砸到脑袋上一样要命。 但论单兵素质—— 林烬把视线拉回格罗夫那五十三个人身上,心里有了数。 不是一个量级的。 “林烬!开打了没!”伊莲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显然还赖在椅子边上。 林烬没搭理她。 黑岩坡。 格罗夫攥着战锤,双脚叉开。 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站在战场最前面。以前光听别人说打仗,觉得那是要命的事,现在看着对面那上千号矿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够打。 “雷恩!”格罗夫扭头吼了一嗓子。 “在!” “你带二十个人走右边,绕过去堵住矿洞的后门,剩下的跟老子从正面推!” 雷恩二话不说,点了二十个末级骑士,弯腰猫着往右边的山坡上绕。 罗伯特骑在马上,离格罗夫大概三十步远,他手里握着缰绳,一直没动。 “格罗夫老哥!需要我配合吗!”罗伯特扯着嗓子喊。 格罗夫头都没回。“你在后面看着就行,别挡路!” 罗伯特嘴角抽了抽。 对面的矿工阵营里,一个骑着矮脚马的络腮胡大汉在人群前面来回跑,手里举着一把铁锤,大声吆喝。 “都给老子站稳了!他们人少!咱们十个打他一个,怕什么!” 矿工们被吼得壮了壮胆,铁镐举得更高了。 格罗夫把战锤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膀上。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三十多个壮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跃跃欲试。 这帮人和他一样,被改造之后就跟换了个人,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在军营里互相揍了好几天,早就手痒得不行了。 “走!” 格罗夫一声令下,迈开步子就往前冲。 他没骑马,两条腿蹬在地上,跑起来地面跟着震。 三十多个壮汉跟在后面,像一群直立行走的野牛,朝着铁矿要塞的大门直直撞过去。 对面的矿工看见这帮巨汉冲过来,前排的人明显往后缩了缩。 那个络腮胡队长拼命嚷嚷。“顶住!顶住!他们才三十几个人!” 两方撞到一起。 格罗夫冲在最前面,他把战锤往前一抡,最先迎上来的三个矿工连人带铁镐飞了出去,其中一个直接撞翻了后面五六个人。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一锤子下去,挡在前面的全得让路。 旁边一个壮汉卫兵更直接,他连武器都没拔,空手冲进人堆里,一拳一个。 矿工的铁镐砸到他甲上,他吃了一下,只是肩膀晃了晃,连脚步都没停。 反手一掌拍在那矿工胸口,那人倒退着连滚了好几圈。 就像大人打小孩。 上千号矿工的人数优势,在绝对的体能碾压面前,跟废纸一样。 前排被冲散之后,后面的人开始慌了。铁镐举着也不知道往哪招呼,有的直接扔了就跑。 第95章 伊甸园第一届武斗大赛 格罗夫越打越兴奋,战锤抡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嚷嚷着。“就这?就这点能耐?你们那个罗尔男爵呢!让他出来!” 络腮胡队长骑着矮脚马想绕到侧面偷袭,被格罗夫一眼瞥见。 格罗夫把战锤往地上一顿,腾出手来抓住那匹矮脚马的缰绳,连马带人往回一拽。 马嘶鸣着栽倒,络腮胡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没爬起来,格罗夫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投降不投降!” “投!投投投!”络腮胡脸贴在地上,嚎得嗓子都劈了。 这一幕被周围的矿工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队长,膀子比牛腿还粗的壮汉,被人一只手按在地上跟按鸡仔一样。 再随着其他男爵的军队也跟了上来。 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碎了。 铁镐叮叮当当扔了一地。 矿工们成群结队地蹲下来,双手抱头。 从格罗夫下令冲锋,到整个矿区大门被彻底拿下,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罗伯特骑在马上,全程没动。 他身边的副官看得目瞪口呆。“大人……这仗也太快了。 伊甸园。 林烬睁开眼,从鸽子的视角退出来。 伊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回了椅子旁边,手里抓着一块烤红薯,边啃边问。 “打完了?” “打完了。” “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都没到。” 伊莲娜嘴巴张着,红薯差点掉地上。“那么快?一千多个人呢!” “人多有什么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塞西莉亚从屋里走出来,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我爹没受伤吧?” “你爹玩得开心得很。”林烬靠回椅子上,“一个人冲在最前面,锤子抡得跟风车似的。” 塞西莉亚愣了两秒,摇了摇头。“他以前看见老鼠都要叫仆人拿扫帚,现在居然冲在最前面打仗。” “有力量撑腰,怂人也能变猛人。”林烬拿起羊皮笔记,在上面记了一行字。 罗莎莉亚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肉汤走过来,弯腰放在桌上。她往林烬旁边凑了凑,压着声音开口。 “主,铁矿打下来之后,里面的矿石和材料……” “我已经让鸽子传话了,格罗夫知道规矩。”林烬接过肉汤喝了一口,“名义上是他的,” 罗莎莉亚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伊莲娜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林烬,那个铁矿里面会不会有发光的石头?” 林烬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偶尔也能说到点子上。 铁矿深处的地质结构和溶洞类似,如果那种生命之石真的和矿脉伴生,那铁矿里挖到的概率比普通山洞大得多。 “有可能。”林烬把笔记合上,“等第一批矿石运过来,我先看看成色。” 塞西莉亚在旁边听着,脑子转得飞快。她凑到林烬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头上的小黑角探到他耳朵旁边。 “主,铁矿拿下来之后,我爹的地盘就扩大了一倍,王都那边迟早会注意到风车镇的变化。” 林烬没回头,端着碗继续喝汤。 “那是以后的事。” “可是——” “我说了,以后的事。” 塞西莉亚识趣地收回话头,尾巴尖卷了卷,退到一边去了。 伊莲娜从地上蹦起来,把红薯皮往篮子里一扔。 “林烬!那个胖子打赢了,是不是该给你送礼了?上次他送了一百个金币,这次矿打下来了,起码得翻倍吧?” “你就惦记钱。” “钱多好啊!上次那条红裙子才三个金币,我要是有两百个金币,能买六十多条!” 罗莎莉亚在灶台边翻了个白眼。六十多条裙子,她穿一辈子都穿不完,这精灵的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穿。 林烬站起来,把空碗放在桌上。 伊莲娜从旁边窜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胳膊。 “林烬!闲着也是闲着,我跟罗莎莉亚比一场呗!” 林烬扭头看她。 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最近伊莲娜嘴里天天念叨这个,尤其是每次看见罗莎莉亚展翅飞回来的时候,那个表情跟吞了只活苍蝇一样。 罗莎莉亚正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比什么?” “比打架啊!你那对翅膀天天显摆,我倒想看看除了飞你还能干点什么。”伊莲娜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短弓。 罗莎莉亚把碗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 “你确定?” “废话。” 林烬看了看伊莲娜,又看了看罗莎莉亚,心里还真有点好奇。 伊甸园现在三个造物体系,精灵、天使、魅魔,他平时只从笔记上做理论推演,实战数据一直没系统测过。 格罗夫那边的事告一段落,铁矿还没运回来,今天确实没什么正经事。 “行。”林烬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就当摸个底。” 伊莲娜两眼放光,直接蹦了起来。 罗莎莉亚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往上翘了翘,那个角度很小,但够伊莲娜看见。 塞西莉亚端着果盘在旁边听了半天,黑色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 “主,那我呢?” “你也上。”林烬敲了敲桌面,“三个人轮着来,我看看各自的上限在哪。” 塞西莉亚嘴角抽了一下。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进化才一个多月,跟那两个老资格比正面战力?纯属找打。 但主开了口,她绝对不会说不。 盆地西边那片开阔的草地。 林烬搬了把椅子坐在高坡上,大白趴在旁边嚼草。那头大狮子从林子里跑回来了,蹲在另一边,尾巴甩来甩去。 伊莲娜已经弓上弦了,十二支铁箭插在腰后的箭袋里,没附魔的普通箭。 林烬特意交代了,不许用附魔箭,那玩意儿一箭出去能把石头炸碎,打着了还怎么吃饭。 罗莎莉亚站在对面三十步开外,灰布长裙的外面系了一根腰带,把裙摆扎紧,方便活动。 “规矩很简单。”林烬抬手,“不许打要害,不许往死里揍,点到为止。谁先认输算谁输。” “第一场,伊莲娜对罗莎莉亚。” 伊莲娜搓了搓手指,弓弦拉满。 “白毛修女,你先飞起来给我当靶子。” 罗莎莉亚没接话,背后传来衣物撕裂的声响,那对银白色的巨翼从肩胛骨处撑开,一左一右扇了两下,整个人直接升到了三层楼的高度。 风从翅膀底下灌下来,草地上的碎叶子被吹得到处乱飞。 伊莲娜眯着眼抬头看了两秒,拉弓就射。 第一支箭破空飞出去,直奔罗莎莉亚的方向。 罗莎莉亚连躲都懒得躲,翅膀往下猛扇了一下。 铁箭飞到半空,还没到她跟前两米,就被翅膀扇出来的气浪给顶住了。 箭头在空中晃了晃,划了个弧线歪到一边,最后插在远处的泥地里。 这个弓没力气。 伊莲娜愣了一下。 她换了个角度,三箭连发。 第96章 “姐姐” 三道破空声几乎连在一起,角度全不一样,一支走正面,一支走侧面,一支直接从下往上射。 罗莎莉亚在空中翻了半个身子,翅膀交替扇动。三支箭全偏了,连她的羽毛都没蹭到。 不是罗莎莉亚在躲,是箭根本飞不到她跟前。 那对翅膀每扇一下,底下的气流就像一堵墙,普通铁箭在那个距离上根本穿不透。 林烬在椅子上看得很清楚。 问题不在伊莲娜的箭法上,她的准头没话说,三箭连发的落点控制几乎完美。 但没附魔的铁箭穿透力有限,到了罗莎莉亚翅膀范围内就被风压吃掉了,跟拿纸飞机怼电风扇一个效果。 伊莲娜把弓往腰上一挂,光着脚在草地上跺了两下。 “你给我下来!” 罗莎莉亚在头顶懒洋洋地绕了一圈。 “你上来啊。” 伊莲娜气得牙痒痒。 林烬拍了拍掌“行了,空战环节罗莎莉亚赢,伊莲娜的箭不带附魔的话,对飞行中的天使没有有效杀伤。” 伊莲娜扭过头,很不服气。 “那是因为你不让我用附魔箭!换上附魔的,一箭就把她的鸡毛扇子射穿!” “废话,附魔箭能把石头炸碎,你拿那玩意儿招呼她,我还比什么,直接收尸吧。” 伊莲娜瘪了瘪嘴,把弓弦松了。 林烬敲了敲椅子扶手。“第二轮,地面战。罗莎莉亚下来,收翅膀,纯肉搏。” 罗莎莉亚落地,翅膀往背后一收,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伊莲娜把弓扔给塞西莉亚,活动了一下手腕。 “终于不装了?来吧白毛。” 罗莎莉亚没废话,抬手就推。 她的力气确实大,改造之后的体能远超常人,那一推带着风声。 但伊莲娜更快。 她侧身一闪,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绕到了罗莎莉亚身后,手掌拍在她后背上。 罗莎莉亚踉跄了一步,转身挥手反击,伊莲娜早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蹲在三步之外,歪着脑袋。 “太慢了白毛。” 罗莎莉亚的力量和体能跟伊莲娜差不太多,但精灵体系天生吃敏捷这碗饭。 伊莲娜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明显高出一个档次,每次罗莎莉亚出手,她都能提前半拍读到动作。 两人拉扯了十几个回合,罗莎莉亚碰到伊莲娜三次,伊莲娜碰到罗莎莉亚七次。 罗莎莉亚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 “地面上,我打不过她。”罗莎莉亚很坦然地看向林烬,“主,她的速度太离谱了,我每次出手她都能让开。” 伊莲娜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怎么样?服不服?” 罗莎莉亚扫了她一眼。 “地面我认,天上你够不着我。” 伊莲娜噎了一下,没退路了,这确实是事实。 林烬在笔记上刷刷写了几行。天使体系在制空权方面碾压精灵体系,但地面近战精灵体系的敏捷优势极其明显。 两人综合实力接近,但如果不限条件,罗莎莉亚飞起来就是无敌的。 “罗莎莉亚总评第一,伊莲娜第二。”林烬报了个数。 罗莎莉亚收起翅膀,整理头发的动作特别优雅,余光扫了伊莲娜一下。 那个眼神不用翻译,谁都看得懂。 伊莲娜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下次你等着,我让林烬给我也弄一对翅膀。” “精灵长翅膀?那叫什么?”罗莎莉亚歪了歪头,“花蝴蝶?” “你——” “够了。”林烬打断,“下一场,塞西莉亚,上来。” 塞西莉亚把手里的弓放下,慢悠悠地走到场地中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旧的短上衣,头上两根小黑角在阳光底下泛着暗光,身后那根桃心尾巴紧张地左右摆。 伊莲娜看了她一眼,把脖子往左拧了拧,骨节响了一声。 “来吧小魅魔,我轻点。”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没动。 伊莲娜也没急着出手,精灵的直觉让她习惯性地先观察对手。 两人对峙了三个呼吸。 塞西莉亚先动了。 她的速度没有伊莲娜快,但身法极其诡异,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规则的韵律,忽左忽右。 伊莲娜追了两步,发现这女人的移动轨迹很难预判。 不是靠速度躲的,是靠节奏变化。 塞西莉亚趁伊莲娜判断偏差的空档,尾巴突然甩过来,卷住了伊莲娜的脚踝。 伊莲娜低头一看,还没来得及甩开,塞西莉亚的手掌已经拍到了她肩膀上。 “一分。”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伊莲娜脸黑了。 被尾巴绊了一下,丢人。 伊莲娜飞速拽开那根尾巴,反手就是一掌。 塞西莉亚往后仰了一下,没躲干净,肩膀挨了半掌,整个人被推得退了三四步。 体能差距太明显了,塞西莉亚进化的时间太短,身体素质跟伊莲娜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刚才那一下偷袭成功纯靠出其不意。 伊莲娜第二次出手就没再给机会了,她连续两个变向贴到塞西莉亚身前,手掌直接按住了她的头顶。 塞西莉亚整个人被按得往下矮了半截。 “投降!我投降!”塞西莉亚的声音从伊莲娜手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伊莲娜还按着没松手。 “你偷袭我!” “那不叫偷袭,叫战术。”塞西莉亚在底下挣扎了两下,挣不动,干脆不挣了,声音变得软绵绵的。 “姐姐,我真打不过你,你手劲太大了,我肩膀好疼……” 伊莲娜被这声“姐姐”叫得有点发懵,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塞西莉亚顺势从她手底下溜出来,蹲到林烬椅子旁边,尾巴夹在两腿中间,可怜巴巴地抬头。 “主,我不行,正面打我真打不过她们。” 林烬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演技一流,刚才那两招身法说明她的战斗直觉不差,那条尾巴的攻击也很有创意,但体能硬伤摆在那,正面硬刚确实扛不住。 魅魔体系走的路线本来就不是正面对抗。 伊莲娜还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刚才是不是在装?”伊莲娜走回来,凑到林烬耳边嘀咕。 “你觉得呢。” 伊莲娜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撸着尾巴的塞西莉亚,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林烬把笔记合上。 综合排名:制空权罗莎莉亚碾压,地面格斗伊莲娜占优,塞西莉亚正面垫底但非常规手段有待观察。三个体系各有所长,没有绝对意义上的最强,但如果不限条件全力开打—— 罗莎莉亚飞到天上,谁都拿她没辙。 “从今天的结果来看,”林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伊莲娜你需要一套能打到天上的远程手段,不附魔的箭对罗莎莉亚没意义。罗莎莉亚你地面机动性不够,落地了就跟不上伊莲娜的速度,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抬起头。 “你别跟人正面刚,不是你的路子。” 塞西莉亚点头如捣蒜,那根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这话正中她下怀。 伊莲娜扯了扯林烬的袖子。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弄能打到天上的东西?” “不急。” 第97章 分赃与秒怂的男爵 铁矿要塞大门敞开。 满地都是丢弃的铁镐和木棍。 格罗夫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桶上,手里抓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破布,来回擦拭那把西瓜大的精铁战锤。锤头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血渣。 雷恩带着几十个大汉在矿区里来回跑,把蹲在地上的矿工全赶到空地上看管起来。 罗伯特把头盔摘了,夹在胳膊底下,大步走到格罗夫跟前。 “老哥,今天这仗打得太漂亮了。”罗伯特竖起个大拇指,“我那两百号人跟在后面,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格罗夫眼皮都没抬,继续擦锤子。 “你的人跑得太慢,怪谁。” 罗伯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老哥,你跟我透个底。你手底下这五十多个兄弟,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我红叶岭的兵天天吃肉喝酒,也没见练出这种体格。” 干瘦男爵从后面凑过来,耳朵竖得老高。他也想知道,风车镇以前什么鸟样大家心里门清,突然掏出这么一支怪物军团,肯定有猫腻。 格罗夫把破布一扔,战锤往地上一杵。 “练兵?有什么好练的。风车镇的肉管够,天天吃烤全羊,吃胖了力气自然就大了。”格罗夫扯着嗓子喊,“你要是让你手底下的人每天啃两头猪,早晚也能长这么壮。” 罗伯特干笑两声。 烤全羊能吃出两米高的大汉?糊弄鬼呢。 但他知道格罗夫背后站着黑森林里的那位主,既然格罗夫不说,他绝对不敢多问。 “老哥说得对,回去我就让伙房多杀几头猪。”罗伯特从善如流。 干瘦男爵在旁边撇了撇嘴。 他领地穷得要命,更别提烤全羊了。 王都的使者哈里骑着马从土路那边小跑过来。 他刚才躲在几里地外的小山包上,全程看完了铁矿被推平的过程。现在战事结束,他得出来走流程。 哈里翻身下马,走到几个男爵中间。 “各位男爵大人。”哈里拿出羊皮纸,“叛军据点已经拿下,按照王都的规矩,今天这仗,谁出力最多,这片铁矿领地的大头就归谁管,剩下的各位拿点物资。” 这是常态。王都懒得管边境男爵的领土划分,只要按时交税,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格罗夫站起身。 “那这矿区以后归风车镇了,里面的东西我先挑,剩下的破烂你们自己分。” 罗伯特二话没说,直接点头。 “应该的,风车镇打头阵,老哥拿大头理所当然。” 干瘦男爵一听这话,急了。 他带了几百号人跑过来,光干粮就消耗了不少。 这铁矿可是个流油的肥肉,凭什么全给风车镇占了? “等等!”干瘦男爵扯着公鸭嗓喊起来,“王都的规矩是大家平分!我们领地也出了兵!我那几百号人站在冷风里吹了半天,凭什么这矿区全归他一个人?” 哈里看了干瘦男爵一眼,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腰带。 “王都只看结果,你们自己有争议,自己解决,明天天亮前把领地归属的文书交给我带回去就行。” 哈里直接摆烂,转头往自己马边走,这种破事他见多了,要么拿钱砸,要么拿刀砍。王都的人从来不掺和边境领主的内斗。 干瘦男爵见哈里不管,胆子更大了。他往自己那几百号杂牌军那边靠了靠。 “格罗夫!别以为你今天出了点风头就能吃独食!我们三家联军加起来也有大几百号人,真要撕破脸,你那五十个人能扛得住?”干瘦男爵梗着脖子喊。 霍克站在旁边没吭声,他也想分点好处,干脆让干瘦男爵出头探探底。 格罗夫乐了。 他把西瓜大的精铁战锤拎起来,扛在肩膀上,迈开步子朝着干瘦男爵走过去。 雷恩在远处听到动静,招了招手。五十三个肌肉壮汉扔下手里的活,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五十多个两米高的巨汉站成一排,那股子冲天的蛮横气息直接压了过去。 干瘦男爵手底下的杂牌军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铁剑都端不稳了。 格罗夫走到干瘦男爵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老子没听清。”格罗夫把战锤从肩膀上拿下来,往地上一砸。 地面裂开一条大缝。 干瘦男爵看着那把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锤子,又看了看格罗夫胳膊上暴起的青筋,腿肚子开始转筋。 五十打几百?刚才那一千多个矿工是怎么躺下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真要打起来,这帮怪物冲进人堆里,不用一会儿的时间他的杂牌军就全跑。 “没……没听清就算了。”干瘦男爵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是说,这铁矿本来就该归风车镇。我们领地穷,拿点生铁渣子回去打几把农具就行。” “只要生铁渣子?”格罗夫偏着头问。 “对!只要渣子!风车镇吃肉,我们……我们闻闻味就行!”干瘦男爵连连摆手,主动往后退了三大步。 霍克在旁边别过脸,假装看风景,彻底断了分肉的念头。 格罗夫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雷恩。 “带人进矿洞!把里面挖出来的铁矿石全给老子装车!还有,告诉那些矿工,去深处挖,看见那种会发蓝白光的石头,全给老子单挑出来装箱子里。少一块,老子敲碎他们的骨头!” 雷恩大声领命,带着人就往矿洞里冲。 格罗夫站在原地,发光的石头是黑森林那位主特意交代过的东西。 只要把那位主伺候高兴了,这种力量以后要多少有多少,他才不在乎这几个穷酸男爵怎么想。 伊甸园。 木屋前的空地上。 林烬靠在木椅上,手里的炭笔在羊皮笔记上勾画了几笔。 绿鸽子刚才把铁矿外面的闹剧全传回来了,格罗夫这老小子现在嚣张得没边,但也算办事利索,知道把好东西往这里送。 “发光的石头……”林烬自言自语。 之前那溶洞里的生命之石快被他实验用完了。 伊莲娜蹲在林烬腿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她那把木弓。 “林烬,那个胖子要是把石头送来,你是不是该给我弄飞天的武器了?”伊莲娜抬头问。 “石头送来再说。”林烬把笔记合上。 塞西莉亚端着一个木盆从河边走过来,里面装满了刚洗净的野果。 她换了一件粗布短衫,衣服明显小了一号,胸前被撑得紧绷绷的,领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那团软肉跟着晃来晃去,黑色的桃心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伊莲娜看了一眼,直接把头扭到一边。 “穿那么紧,也不怕憋死。”伊莲娜嘟囔。 塞西莉亚当没听见,走到木桌旁把木盆放下,她故意弯下腰,领口垂下来,那片雪白直接晃在林烬眼前。 “主,果子洗好了,我爹那边打完仗,最迟明天一早就能把东西送进林子。”塞西莉亚声音很软。 林烬伸手拿了个红果子扔进嘴里。 “让他送到林子边缘就行。” “明白。”塞西莉亚点头,尾巴尖轻轻扫过林烬的手背。 罗莎莉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她今天没穿那套圣女装,就穿了件贴身的麻布裙,银白色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背上。 那对巨大的羽翼收在身后。 她看见塞西莉亚弯腰的动作,走过去直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塞西莉亚的肩膀。 “让开点,挡着光了。”罗莎莉亚把白袍搭在旁边的木架子上。 塞西莉亚被撞得直起身,揉了揉肩膀。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只跟讲理的人讲理。”罗莎莉亚转过头,视线在塞西莉亚紧绷的胸口扫了一圈,“衣服都穿不上自己尺码的,还出来显摆。” “你懂什么。”塞西莉亚毫不示弱。 第98章 送钱的来了 塞西莉亚挺了挺胸膛,麻布衣料发出危险的紧绷声。她凑近罗莎莉亚,把声音压得很低。 “主就喜欢这种,你那种干瘪的圣女装,也就骗骗镇子上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农夫。” 罗莎莉亚把手里的木盆重重磕在木桌上,水花飞溅出来,正好打在塞西莉亚的鞋面上。 “你这种劣质的魅魔也就配端洗脚水。”罗莎莉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满脑子都是发情的破事,连个衣服都不会洗。昨天你洗的那件外套上还沾着草根。” 塞西莉亚气得尾巴毛都炸开了,刚想反驳,林烬把手里的果核精准地丢进十米外的草篓里。 “吵够了去把柴劈了。”林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塞西莉亚,劈不完今天没饭吃。” 塞西莉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拖着尾巴去拿那把对她来说有些沉的铁斧。 罗莎莉亚扬了扬下巴,转身端着木盆去河边晾衣服。 伊莲娜从头到尾坐在旁边擦弓,连头都没抬。 她对这两个女人互掐早就免疫了,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才懒得管。 第二天一早。 晨雾还没在盆地里散干净,木桌上的绿鸽子扑腾了两下翅膀。 林烬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意识直接连进鸽子的视野。 黑岩坡通往迷雾黑森林的土路上,十几辆大马车排成一长串,车轮压进泥土里足足有两寸深。雷恩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个改造过的大汉,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凶悍的气息。那些拉车的挽马似乎感觉到了这群巨汉的压迫感,走得战战兢兢。 林烬退开视野,睁开眼。 “伊莲娜,去接客。”林烬敲了敲桌子,“带上一号和二号树人。” 伊莲娜正蹲在树杈上啃苹果,听见这话直接跳了下来,连鞋都没穿。 “胖子送钱来了?”伊莲娜眼睛放光。 “不光是钱,还有石头。”林烬打了个哈欠,“去把东西点清楚,少一枚铜币你就别回来吃饭了。” 伊莲娜把吃了一半的苹果往兜里一揣,扭头就往林子外跑。两棵两层楼高的大树人拔出深扎在泥土里的根须,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她后面。 黑森林边缘。 雷恩远远地勒住缰绳。他不敢再往前走。 这片林子对风车镇的所有人来说,就是真正的禁区。 前面的白雾翻滚了一下,两棵巨大的活树破开雾气走出来。比水桶还粗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幽蓝色的光在树皮裂纹里闪烁。 拉车的挽马吓得腿软,直接跪在地上直打响鼻。那二十个跟来的大汉哪怕身体被改造过了,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怪物,也全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伊莲娜从一号树人的肩膀上跳下来,稳稳落在雷恩马前。 雷恩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泥地里。 “精灵大人!男爵大人吩咐我把昨天的战利品全送过来!”雷恩低着头,声音打颤,“一共十二车生铁矿,一车精炼铁锭。还有这个……” 雷恩朝后面招了招手,两个大汉扛着一个沉重的黑木箱子走上前,放在伊莲娜跟前。 箱子盖打开。 黄澄澄的金币堆成了一座小山。 伊莲娜蹲下身,伸手在金币堆里抓了一把,金币撞击的清脆声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胖子这次还算大方。”伊莲娜把金币扔回去,盖上箱子,“就这些?” “还有您要的东西!”雷恩跑到后面一辆特制的马车前,掀开厚重的防水油布。 里面是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木筐,里面装满了表面坑坑洼洼的石头。哪怕是在白天,这些石头缝隙里也透出刺眼的蓝白荧光。 伊莲娜扫了一眼,知道这就是林烬心心念念的材料。 “行了,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伊莲娜挥了挥手。 雷恩如蒙大赦,连马车都不要了,带着人解开挽马的套绳,骑上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伊莲娜指挥着两棵大树人,一左一右拖起十几辆沉重的马车,轰隆隆地往盆地里赶。 伊甸园木屋前。 十几辆马车把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塞西莉亚跑的最快,她看着那一整箱金币,尾巴在身后甩得飞起。 “主!我爹办事还是靠谱的吧!”塞西莉亚凑到林烬身边,故意挺了挺胸口。 林烬没搭理她的邀功,越过金币箱子,直接走到装满发光石头的木筐前。 他伸手拿起一块石头。 胸口的隐形十字架立刻传来一阵温热的震动。 罗莎莉亚走过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生铁矿,又看了一眼塞西莉亚。 “送点破烂烂铁就把你得意成这样。”罗莎莉亚语气很平淡,“去把那车精铁锭搬进仓库,生铁矿堆到西边角落去。” 塞西莉亚瞪着她。 “凭什么我搬?这可是我爹打下来的东西!” “因为你是最后来的,而且你最闲。”罗莎莉亚指了指旁边的木架子,“不搬也行,去把大白的马厩扫了。” 塞西莉亚咬着牙,看了林烬一眼。 林烬正在翻看手里的石头,完全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 她只能气鼓鼓地走向装精铁的车,憋着劲去搬那些沉重的铁块。 伊莲娜根本不参与她们的斗嘴,她正坐在那个装金币的黑木箱子上,一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抛着一枚金币。 “林烬,这些石头够你造多少个大树人了?”伊莲娜问。 “这东西不光能造树人。”林烬把石头扔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材料够了,是时候弄点新东西了。” 伊莲娜直接从箱子上跳下来,几步窜到林烬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弄什么新东西?能飞吗?能打白毛吗?”伊莲娜连着抛出三个问题。 罗莎莉亚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没接话,端着空木盆往屋里走。 “你能不能别总惦记着打架。”林烬把胳膊抽出来,指了指远处的草地。 那头从斗兽场运来的大狮子正趴在地上打盹,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非常显眼。 “去把那只大猫牵过来。”林烬吩咐。 伊莲娜愣了一下。 “真给它升级啊?它连我一拳都扛不住,升完级能干嘛?给我当坐骑?” “让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 伊莲娜撇撇嘴,光着脚踩过草地,走到那头狮子跟前。 狮子感觉到了精灵体系的压迫感,根本不敢反抗,乖乖站起来跟在伊莲娜身后。 林烬走到一张空桌子前。 他让塞西莉亚把昨天伊莲娜在林子里打下来的几只野鹰拿过来。那几只野鹰体型很大,羽毛坚硬得像铁片。 林烬拔下十几根最长的鹰羽,摆在桌上,又从筐里挑出三块荧光最亮的生命之石。 最后让人拿来一块刚刚运到的精铁锭。 “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塞西莉亚凑过来,她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林烬准备材料,好奇心完全压过了搬铁块的疲惫。 第99章 这个坐骑有点硌人 林烬坐在桌前。 桌面上摆着十几根又硬又长的鹰羽,三块透着蓝白荧光的生命之石,旁边还放着一块刚运来的精铁锭。 塞西莉亚凑在旁边,两根小黑角快顶到林烬下巴了。“主,这是要做什么?” 林烬伸手把那块精铁锭推到一边。 金属太硬,强行塞进活体生物体内,大概率会爆体。 “伊莲娜。”林烬头都没抬,“去灶台那边,把昨天吃剩下的野猪大腿骨拿一根过来。” 伊莲娜正拽着狮子的鬃毛玩,听见这话,老大不乐意地站起来。 她光着脚跑到灶台边,挑了一根最粗的猪腿骨,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油,走回来扔在桌上。 “拿骨头干嘛?你要熬汤?”伊莲娜盯着那几块发光的石头。 “熬汤用发光的石头?”林烬拿过野猪骨。 桌上的材料齐了,鹰羽代表天空的属性,野猪骨头提供走兽的躯干支撑,生命之石用来强行赋予新生命和活力。 那头斗兽场的大猫被伊莲娜拽了过来。 它趴在草地上,尾巴耷拉着,这野兽在普通人眼里凶悍,但在伊甸园怂得很。 林烬摘把十字架贴在三样材料上。 淡淡的光晕泛起。 鹰羽、野猪骨、生命之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化作一缕缕细碎的流光,全被吸进十字架里。 三种材料在十字架内部疯狂交织,林烬能感觉到十字架传来的温热。 片刻后,一颗全新的光点合成完毕。这光点颜色很杂,灰白中夹着蓝色的荧光。 林烬拿着十字架,走到狮子跟前。 大猫瑟缩了一下,想起之前这个男人干的事情,往后退了半步。 伊莲娜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别动!” 狮子老实了。 林烬把十字架按在狮子的额头上,将那颗灰白带蓝的光点推了进去。 光点入体。 大猫身子猛地一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 它身上的皮毛开始大面积脱落,底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快速生长的坚硬羽毛。 骨骼在皮肤下疯狂重组,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塞西莉亚吓了一跳,尾巴直接卷在自己的大腿上,往林烬身后躲了躲。 伊莲娜倒是兴奋得很,两手叉腰看着。 狮子的前肢快速拉长,爪子变成了粗壮的鹰爪,原本的狮子头骨骼向前突出,变成了一个巨大尖锐的鸟喙。 最夸张的是后背,两边肩胛骨的位置高高隆起,伴随着皮肉撕开的动静,一对长达四五米的巨大羽翼伸展出来。 翅膀上全是灰褐色的硬羽,边缘透着金属般的光泽。 改造过程持续了小半个钟头。 等动静平息下来,原地已经没有狮子了。 一头体长超过三米、肩高快赶上林烬胸口的怪物站在草地上。 鹰首狮身,背生双翼,爪子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 林烬在羊皮笔记上记下几笔,鹰羽加上兽骨,配合生命之石的活化特性,捏出狮鹫。 狮鹫抖了抖身上的羽毛,转头看向林烬。 那对金色的鸟眼透着凶悍,但面对林烬这个造物主,它只能乖乖低下头,把鸟喙贴在地上。 伊莲娜凑过去,伸手摸了摸狮鹫的翅膀。“这毛好硬,用来做箭羽肯定好使。” 狮鹫被拔毛的威胁吓得往旁边挪了挪。 罗莎莉亚端着洗好的衣服从河边走过来,看见多出来的庞然大物,脚步停住了。 “主,这也是您的新造物?”罗莎莉亚把木盆放在地上,打量着狮鹫,“看起来挺凶的。” 林烬收起羊皮笔记。“用送来的石头和几根野鸡毛弄出来的。” “野鸡毛?”伊莲娜瞪大眼睛,“那是野鹰!我昨天在悬崖边上蹲了半天才射下来的!” 塞西莉亚从林烬身后探出头。“主,这东西能骑吗?” 林烬看了她一眼。“你想骑?” 塞西莉亚连连摇头,这怪物背上全是硬羽,而且脊背骨头突起,坐上去能把人颠散架。 林烬根本没打算拿狮鹫当坐骑。 有大白那种跑起来平稳又自带净化功能的天马,谁愿意去骑一只连鞍座都放不稳的猛禽。 “让它去外围待着。”林烬指了指迷雾黑森林的深处,“那边树多,平时让它在天上飞着巡逻,自己找吃的。” 狮鹫听懂了指令,巨大的翅膀一扇,卷起一阵狂风,直接冲天而起,没入高空的云层里。 伊莲娜看着狮鹫飞远,撇了撇嘴。“还以为能留下来陪大白玩呢。” 塞西莉亚跑去给林烬倒水。“主,那我们还要造更多的这种鸟吗?” “没必要。”林烬端起水杯,“风车镇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说到风车镇,塞西莉亚来劲了。 “我爹正忙着接管铁矿呢。”塞西莉亚压低声音,“今天早上他让人传话,说红叶岭的罗伯特把两百号重甲步兵借给他使唤了,现在铁矿周边好几个村子全归了风车镇。” 林烬喝了口水。 黑岩坡铁矿那边。 格罗夫确实忙得脚打后脑勺。 原本他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边境男爵,领地里那点破事全甩给手下。现在不一样了,吞了铁矿,地盘翻了一倍。 矿区要重建,矿工要重新编排,还得挑出能挖发光石头的人手单独立项。 格罗夫光着膀子,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天气挺凉,他却热得满头大汗。 雷恩拿着几卷羊皮纸走进来。 “大人,罗伯特男爵那边派人送来了三车粮食,说是给咱们矿工的口粮。”雷恩把羊皮纸放在桌上。 格罗夫抓起桌上的破布擦了擦汗。“罗伯特这老小子倒是会做人,粮食收下,告诉他,以后铁矿出产的普通生铁,给他留一成。” 雷恩点头记下。 “那些挖石头的矿工安排得怎么样了?”格罗夫最关心这个,这是讨好黑森林那位主的关键。 “已经选了最强壮的一百个人,全天在深坑里挖,只要看到冒蓝光的石头,直接装箱封条。”雷恩回答。 格罗夫很满意。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外面。 外面是热火朝天的矿区,有了风车镇那五十个改造过的肌肉大汉当监工,矿工们干活的效率比以前高了几倍。 谁敢偷懒,上去就是一巴掌。 格罗夫现在的力气大得离谱,昨天他嫌一辆装满铁矿的马车挡路,直接连车带矿给举了起来,扔到了一边。这把那些矿工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大人。”雷恩跟出来,“王都那边会不会派人来查?” “查个屁。”格罗夫冷笑,“哈里那小子回去肯定乱报一通,边境这种破地方,只要按时把税交上去,王都那帮老爷才懒得管谁当家。” 格罗夫拍了拍雷恩的肩膀。“咱们现在的靠山是伊甸园,只要那位主高兴了,别说一个铁矿,就是把旁边几个男爵的领地全吞了,王都也不敢放半个屁。” 雷恩深以为然,他亲眼见过黑森林里那些违背常理的存在,天使、精灵、树人,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 伊甸园盆地。 绿鸽子站在桌子上,把铁矿那边的画面传了回来。 林烬退开视野,靠在木椅上。 格罗夫这胖子办事效率还可以,只要材料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伊甸园的实力就能继续滚雪球。 罗莎莉亚晾完衣服,走过来给林烬捏肩膀。 她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专门挑酸痛的地方按。 “主,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罗莎莉亚声音很轻,“我刚去林子里采了点新鲜的蘑菇。” 伊莲娜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拎着两只刚打的肥兔子。“吃烤肉!” “天天吃烤肉,你也不怕上火。”罗莎莉亚头都没回。 “精灵不上火!”伊莲娜把兔子扔在灶台上,“塞西莉亚!去把兔子剥了!你今天劈柴偷懒,别以为我没看见!” 塞西莉亚正坐在木桩上揉手腕,听见这话,气鼓鼓地站起来。“你凭什么使唤我!” 第100章 留守儿童的抗议 半个月的时间晃眼就过去了。 伊甸园盆地里的日子平淡得能淡出鸟来。 林烬靠在木屋前的那把专属躺椅上,看着头顶上那只绿鸽子飞来飞去。 无聊。 实在太无聊了。 最近这段时间,格罗夫那胖子把铁矿安排得明明白白。 每隔五天,就会有车队把精铁锭和挑出来的发光石头送到黑森林边缘。 金币也送了两箱。 物资堆在仓库里,树人每天按时按点去搬运。 一切都上了轨道,根本不需要林烬操半点心。 他转头看了一眼左边。 伊莲娜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溜光的木棍,正在逗大白。 大白嚼着干草,喷了个响鼻,显然对这种幼稚的活动不感兴趣。 再看右边。 罗莎莉亚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不知道谁扯破的亚麻布衫。 那对巨大的银白羽翼收在背后,几乎拖到地上。 塞西莉亚端着一盘洗好的野果从灶台那边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领口开得很大的衣服,黑色的桃心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主,果子刚用泉水冰过,很脆。” 塞西莉亚把果盘放在林烬手边的矮桌上,身子特意往下压了压。 罗莎莉亚头都没抬。 “洗个果子洗了半个钟头,我还以为你掉河里淹死了。” 塞西莉亚直起身子,双手叉腰。 “我这是精洗,每颗果子都挑的最好的,你懂什么。” “是,你最懂,懂怎么把衣服撑破。”罗莎莉亚咬断线头,把衣服叠起来。 伊莲娜扔掉木棍跑过来。 “吵什么吵!林烬,今天中午吃什么?烤野鸡行不行?我去抓!” 林烬坐直身子。 他看着这三个女人,突然叹了口气。 天天就是这些事。 不是争风吃醋,就是拌嘴吵架,要不就是讨论吃什么。 他是个现代人,在这个落后的中世纪世界里呆了这么久,整天闷在林子里搞研究弄造物,快成山顶洞人了。 “都停下。” 林烬敲了敲桌子。 木桌发出笃笃的闷响。 三个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看过来。 “我决定了。” 林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我要给自己放个假。” 伊莲娜愣住了。 “放假?放假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离开这片林子,出去转转,玩个七天左右再回来。”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锅了。 伊莲娜直接蹦了起来,一把抓住林烬的胳膊。 “你要走?你要去哪?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保护你啊!我射箭可准了,谁敢惹你我一箭射穿他的脑袋!”伊莲娜拍着背上的木弓。 罗莎莉亚把手里的针线筐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来。 “主,外面那些镇子又脏又乱,连个干净的床铺都没有。您一个人出去怎么行?我陪您去,我能帮您打点起居。” 罗莎莉亚语气很急。 塞西莉亚也不甘落后,直接挤到前面。 “主!带我去!我以前在风车镇住过十几年,哪家酒馆的酒好喝,哪家旅店的床软,我闭着眼睛都能找着!我给您带路!” 林烬把胳膊从伊莲娜手里抽出来。 “我刚才的话没说清楚?” 他扫了三人一圈。 “我说,我给自己放个假。意思就是,我,一个人,出去清静几天。谁都不带。” 伊莲娜急得直跺脚。 “为什么不带我!我是你的头号追随者!哪有主人出门不带护卫的!” “你那两只尖耳朵,进镇子半天就能惹出一堆麻烦。” “我拿布包起来!”伊莲娜扯过搭在木架子上的一块破布,胡乱往头上一裹,只露出一双眼睛,“你看!包住了!” 那样子滑稽得很。 塞西莉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伊莲娜回头瞪她。 “笑什么笑!你那两根黑角和尾巴连包都包不住!” 塞西莉亚撇撇嘴。 “主不想带你,你包成木乃伊也没用。” 罗莎莉亚往前凑了半步。 “主,我可是天使,我只要收起翅膀换上修女服,随便去哪个镇子的教堂都能给您弄来最好的待遇。” 林烬看了看她背后的巨翼。 “你现在这体型,修女服还能塞得下那对翅膀?就算塞进去,后背鼓起那么大个包,别人以为你长了两个驼峰。” 罗莎莉亚被噎住了。 她试着收缩翅膀,但改造进化到现在,羽翼的骨架已经彻底成型,根本没办法完全隐藏。 林烬摆了摆手。 “行了,别争了。” “我就是出去换换心情,一个人随便溜达溜达,喝点劣质麦酒,看看这中世纪的乡下风光。” “带上你们,走到哪都是焦点,我还清静个屁。” 三个人全都不说话了。 伊莲娜低着头,脚趾在泥地里抠来抠去。 罗莎莉亚咬着嘴唇,满脸不情愿。 塞西莉亚尾巴垂在地上,一点精神都没有。 林烬从屋里拿出一个灰布做的小口袋。 他从那堆金币里抓了两把,塞进口袋里,颠了颠分量,挂在腰带上。 有钱走遍天下。 这胖子送来的金币正好派上用场。 “我不在的这七天,伊甸园归你们三个管。” 林烬开始交代规矩。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准打架。” 林烬特意看了伊莲娜和罗莎莉亚一眼。 “点到为止的比试也不行,要是等我回来,发现这木屋少了一块木板,或者院子里的地皮被你们刨坑了。” 林烬停顿了一下。 “你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去矿洞里挖一个月的石头。” 三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去矿洞挖石头? “听见没有?”林烬提高音量。 “听见了。”三人异口同声。 “第二条。”林烬指了指远处的大白,又指了指天上盘旋的一个黑点,“大白每天要喂新鲜的草料,天上那只狮鹫,每天给它扔两头野猪,别饿着它们。” 伊莲娜拍着胸脯打包票。 “包在我身上!我每天去林子里打猎,保证把那只大猫喂得饱饱的!” “第三条。”林烬看向塞西莉亚,“格罗夫那边要是再送东西过来,你负责去接头,收了东西直接让树人搬进来,记好账。” 塞西莉亚连连点头。 “主放心,我保证把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一个铜币都不会少。” 交代完这些,林烬觉得差不多了。 他也没带什么武器。 十字架就挂在脖子上,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真遇到不长眼的,他体内的白光附魔和精灵感知足够应付这无魔世界的所有麻烦。 退一万步讲,他还能通过祈祷频道随时摇人。 “行了,我走了。” 林烬转身就往外走。 “林烬!”伊莲娜在后面喊,“你要早点回来啊!” 林烬头都没回,挥了挥手。 他沿着土路往迷雾黑森林的边缘走。 两棵大树人尽职尽责地守在林子出口。 看见林烬过来,树人主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路。 林烬走出白雾。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没有那种终年不散的雾气,连风吹过来的味道都带着一股干燥的泥土味。 林烬呼吸了两口外面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 天天听她们为了谁洗碗谁做饭谁能多跟他说两句话而吵架,脑仁都疼。 现在好了,七天的休假。 第101章 我的监控手段 林烬走在通往风车镇的土路上,脚踩着干硬的泥土,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他腰间挂着个灰布口袋,里面装了一百多枚金币,走起路来叮当乱撞,听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把那三个麻烦精留在家里,他一点都不担心。 走之前定好了规矩,就算伊莲娜真和罗莎莉亚掐起来,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罗莎莉亚身上有信仰链接。 更别说天上还飞着一只绿鸽子。 那可是他亲手搓出来的全天候无人机。只要他想,随时能切进鸽子的视野,把伊甸园里那几个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走了一段,前面就是风车镇的轮廓了。 林烬打量着远处的镇子。 来到这个中世纪世界这么久,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活下去、怎么弄出更强的造物,根本没心思看看这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手头宽裕了,武力值也够看,是时候出去转转了。 他想看海。 前世每天为了房租和温饱打拼,连省外都没去过几次,更别提看海了。 在这中世纪看海,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风车镇没有海,这里是内陆边境,连条大江都没有,只有几条小河沟。 要去沿海城市,得找商队。 风车镇现在很热闹。 格罗夫那胖子吞了铁矿之后,把镇子周围几个村子全划拉进去了。 原本穷得要死的边境小镇,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运送铁矿石和木材的马车。 路边摆摊的也多了,卖麦饼的、卖劣质果酒的、还有倒卖粗布衣裳的。 林烬找了个卖果酒的摊子坐下。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 “来杯果酒。”林烬把一枚铜币扔在坑洼不平的木桌上。 老头手脚麻利地倒了一大杯泛着浑浊黄色的酒液推过去。 “小哥看着眼生,外地来的?”老头顺口问。 林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酸涩,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苦味。 “算半个本地人。”林烬把酒杯放下,“老头,镇上最近有去东边的商队吗?” 老头收起铜币,擦了擦手。 “去东边?东边可是王都的方向,路远着呢,不过你赶巧了。”老头指了指镇子中心广场那边,“今天早上刚来了一支大商队,挂着紫金花旗子,听说要去东海港做大买卖。” 东海港。 听名字就有海。 “紫金花商队?”林烬问。 老头点头。 “那可是大主顾,听说他们从北边拉了一大批毛皮,要在咱们风车镇换点精铁锭带走,格罗夫男爵亲自接见的。” 林烬站起身,没再碰那杯酸酒。 “谢了。” 他顺着老头指的方向往广场走。 广场上停了十几辆大马车,车厢全是用厚实的硬木打的,上面蒙着防雨的油布。 拉车的马膘肥体壮,比镇上那些干瘪的挽马强出几十个档次。 几十个穿着皮甲的护卫分散在四周,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铁剑,腰里还挂着十字弩。 这配置在普通人眼里算是顶配了,但在林烬看来,也就是伊莲娜几箭的事情。 一个穿着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的马车旁,手里拿着一本羊皮账册,正跟旁边的人核对货物。 林烬走过去。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挡住去路。 “干什么的!商队重地,闲人退后!”一个护卫呵斥。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林烬一眼。 林烬穿得很普通,就一身耐磨的麻布衣服,腰间挂着个灰布口袋,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护卫退下。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这位朋友,有什么事?”中年男人合上账册。 “听说你们去东海港?”林烬开门见山。 中年男人点头。 “紫金花商队,走南闯北,这一趟确实是去东海港交接毛皮。” “带我一个。”林烬说。 中年男人笑了。 “朋友,我们是商队,不是客运马车。路上遇到流寇土匪,连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带个外人太麻烦,我们的载客已经满了。” 林烬解下腰间的灰布口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直接扔在旁边的木箱盖子上。 七八枚金灿灿的金币滚落出来,互相碰撞,发出极其悦耳的声音。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旁边的护卫眼睛都直了。 随便一出手就是金币,这可不是普通农夫能拿出来的。 “这些够不够我搭个顺风车?”林烬问。 中年男人咳嗽了两声,把账册塞给旁边的人。 “这位少爷,去东海港路途遥远,就算您给的钱多,我们商队也得考虑安全问题,您要是遇到危险……” 林烬又抓了一把金币扔在箱子上。 十几枚金币堆在一起,金光闪闪。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管饭就行,遇到土匪我自己跑。”林烬拍了拍手。 中年男人的态度直接来了个大转弯。 他把那些金币全扫进自己兜里,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十倍。 “少爷说笑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这一路跟着紫金花商队,绝对安生。我叫巴特,是这支商队的管事,您怎么称呼?” “叫我林就行。” 巴特转头招呼那个护卫。 “去!把后面那辆装香料的马车腾个位置出来,给林少爷铺上软垫!” 有钱好办事,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林烬看着他们忙活,自己找了个空木箱子坐下。 去东海港的路程大概要四五天,时间足够他好好体验一下这世界的人土风情。 他闭上眼,意识一沉,直接连进了天上那只绿鸽子的视野。 画面一转。 伊甸园盆地。 伊莲娜正蹲在树干上啃果子,下面罗莎莉亚正在晾衣服。塞西莉亚抱着一堆柴火往灶台走,尾巴在后面甩来甩去。 三个人互不搭理,出奇的和谐。 林烬退开视野,睁开眼。 挺好,没打起来。 巴特管事走过来,递给林烬一个水囊。 “林少爷,喝口水,我们等男爵那边的铁锭运过来,清点完就出发,大概还要等半个钟头。” 林烬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是干净的井水。 “你们跟格罗夫男爵做生意?”林烬随口问。 巴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这风车镇的男爵最近可是发了大财,吞了黑岩坡的铁矿不说,手里还捏着一批纯度极高的精铁锭。这种货色以前只有王都的皇家作坊能弄出来,谁知道他从哪搞到的。” 巴特砸吧了一下嘴。 “这次我们商队可是下了血本,打算用北边的上等毛皮换他这批精铁锭,运到东海港绝对能翻三倍的价钱。” 第102章 顺手投喂的造物主 林烬听着,没说话。 格罗夫这胖子倒是会做生意,自己留了些精铁锭,还知道找大商队出手变现。 过了没一会,广场那头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雷恩骑着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五辆装满精铁锭的马车。 拉车的全是一水的高头大马。 赶车的车夫,清一色的两米高肌肉壮汉,每个人胳膊上的青筋都鼓着,身上的煞气隔着几十步都能闻到。 那是格罗夫的骑士军团,林烬亲手改造出来的产物。 商队的护卫们看到这些壮汉,全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心里全是汗。 巴特管事也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风车镇什么时候养出这么一群怪物了。这体格,去王都当重甲步兵都嫌屈才。” 雷恩翻身下马,走到巴特面前。 “巴特管事,男爵大人交代的一千块精铁锭,全在这里了,你们可以点货。” 巴特赶紧迎上去,拿出账册和毛皮清单。 “雷恩队长辛苦,毛皮都在那边车上,你们也核对一下。” 双方开始点货。 林烬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看着这一幕。 雷恩的视线在广场上扫过,停在林烬身上。 雷恩整个人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个穿着普通麻布衣服,坐在木箱上喝水的年轻人,不正是那位吗! 雷恩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不是说主一直在黑森林里闭门不出吗! 雷恩的脑子转得飞快。主穿成这样,一个人坐在商队的队伍里,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 他要是现在跑过去下跪磕头,打乱了主的计划,格罗夫男爵非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雷恩强行稳住发抖的双腿,把头转开,假装没看见林烬。 “点货点快点!”雷恩催促手下的大汉,声音都变调了。 巴特还以为雷恩是赶时间,赶紧让商队的人加快速度。 林烬把水囊挂在腰上,看了雷恩一眼。这小子眼力见不错,知道装不认识。 半个钟头后,货点清了。 雷恩带着装满毛皮的马车,头也不回地跑了,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巴特把账册收好,拍了拍手。 “伙计们!出发!目标东海港!” 商队开始缓缓移动。 林烬跳上那辆装香料的马车,车厢里确实铺了软垫,虽然有股很浓的八角味,但比走路强多了。 他靠在软垫上,随着马车的摇晃,闭上眼养神。 出了风车镇,土路变得更加颠簸。 商队的速度不快,这么多货物,一天能走五十里地就算不错了。 晚上。 商队在一个避风的山坳里扎营。 护卫们开始生火做饭,干硬的黑面包在火上烤软,加上几块咸肉,这就是商队的晚餐。 巴特特意让人给林烬送来一只烤野鸡和一壶好酒。 有钱就是大爷。 林烬坐在火堆旁,撕下野鸡腿咬了一口。味道还行,比伊莲娜烤的稍微强点。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意识连进祈祷频道。 “罗莎莉亚。” 几百里外的伊甸园里。 罗莎莉亚正躺在自己的木床上,听到脑子里传来的声音,直接翻身坐起来,那对大翅膀把被子都掀飞了。 “主!您在哪里?遇到危险了吗?需要我过去吗?”罗莎莉亚在脑海里连声问。 “没危险,我就是问问,家里今天有没有人打架?” “没有!绝对没有!”罗莎莉亚赶紧保证,“伊莲娜今天去林子里打猎了,抓了三头野猪回来喂那只大猫。塞西莉亚在劈柴,我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行,盯紧点。格罗夫那边要是送东西来,按规矩办。” “主您什么时候回来?外面的床肯定很硬,您睡得习惯吗?”罗莎莉亚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关切,还有一点委屈。 “过几天就回,别废话了,睡觉去。” 林烬单方面切断了链接。 他睁开眼,把剩下的野鸡肉吃完。 荒野里的夜晚很安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护卫们偶尔的交谈声。 早晨的太阳刚出来,商队拔营起行。 林烬靠在香料车的软垫上,哪怕垫了两层,这破土路还是颠得他骨头疼。 这中世纪的交通状况真离谱。 巴特骑着马跟在车厢边上,满脸赔笑。 “林少爷,前面是枯水沟,路不好走,您多担待。” 林烬拿了个红苹果啃着,“还要走几天能到有人的镇子?” “过了前面的山包,再走半天有个歇脚的驿站。”巴特指着前面。 土路两边开始出现人。 不是商队的人,是流民,三三两两,穿得破破烂烂。 护卫们手放在剑柄上,大声呵斥。 “滚开!别挡道!” “紫金花商队办事,不长眼的全碾死!” 流民们吓得赶紧往路边退,他们太瘦了,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分明。 有的倒在路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林烬靠着木箱,啃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是个现代人,在电视上看过难民,但真切发生在眼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车厢摇晃着往前走。 前面路边跪着两个人,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女人头发乱糟糟的,全是泥。她正把干草往嘴里塞,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干呕着。 小女孩也就四五岁,瘦得脱相了,她盯着林烬手里的苹果,咽口水的动作很明显。 林烬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扔进草丛。 小女孩没动,她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了。 女人挣扎着爬过去,把沾了泥的苹果捡起来,在破布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小女孩嘴里。 小女孩连嚼都没嚼干净,直接咽了。 林烬拍了拍车厢木板。 “巴特。” 巴特赶紧催马过来,“林少爷,您吩咐。” 林烬指了指那对母女,“车上还有多少黑面包和干肉?” 巴特顺着林烬的手指看过去,心里有数了,这位少爷是发善心了。 “林少爷,咱们车上的口粮足够吃到东海港。”巴特压低声音,“您要是看她们可怜,我这就拿两块黑面包过去。但这事不能明着来。” “怎么说?”林烬问。 “这帮流民饿疯了。”巴特指着后面那些盯着商队的流民,“您要是只给那对母女吃的,等咱们商队一走,她们手里有粮,活不过今晚,那帮人能把她们活活打死抢吃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林烬懂。 林烬解下腰间的灰布口袋。 他抓出一把金币,直接扔在巴特怀里。 第103章 发什么愣?走啊 十几枚金币砸在巴特的麻布衣服上,发出脆响。 林烬敲了敲木板,“你来操作吧。”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看情况兼济天下。 巴特手忙脚乱地接住金币,他数了数,十三枚。 买一车发霉的黑面包和劣质干肉,三枚金币都嫌多,这位少爷是真有钱没处花。 “林少爷局气!”巴特把金币往怀里一揣,转头冲着护卫大喊。“停车!后面那辆粮车拉过来!林少爷赏饭!” 商队停在路中间。 护卫们把装干粮的马车推过来,几个人掀开油布,里面全是硬邦邦的黑面包和咸肉条。 流民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护卫把黑面包掰开,一块块扔到路边的时候,人群炸锅了。 几十个流民疯了一样扑过来。 “排队!谁抢就砍了谁!”护卫拔出铁剑,用剑背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民抽翻。 在明晃晃的铁剑威慑下,流民们老实了,他们哆嗦着排成几条长队。 一人半块黑面包,一条干肉。 够他们多活两三天。 林烬跳下马车,他走到那对母女面前。 女人刚拿到一块面包,她双手捧着,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林烬磕头。脑袋砸在干硬的泥地上,砰砰响。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女人反反复复就这两句话。 小女孩咬着黑面包,大口大口地吞咽,噎得直翻白眼。 女人赶紧拍她的后背,把水囊里的浑水喂给她。 林烬看着这两人。 “你们从哪来?去哪?”林烬问。 女人把嘴里的黑面包咽下去。 “我们从北边的灰熊岭来,领主大人加了三倍的税,村里人交不上,领主的卫兵把村子烧了。”女人指着东边,“我们去东海港,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在码头扛包,投靠他还能有口饭吃。” 去东海港投靠亲戚。 林烬没再多问,他转头往马车走。 巴特正在前面清点剩下的干粮。看到林烬过来,他赶紧迎上去。 “林少爷,东西都发下去了,这帮流民算是在死神手里捡了条命。” 林烬坐回软垫上。 “走吧。” 巴特一挥手,商队继续往前走。 流民们跪在路两边。看着商队走远。 林烬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做改变不了什么。 一顿饭救不了他们的命,到了东海港他们一样是社会最底层的泥巴。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不是当圣母,他这人最烦圣母。 只是有钱了,顺手投喂一下,就当是花金币买个心情舒畅。 在这个无魔世界里,普通人的命比草芥还贱。 如果没有超凡力量,他现在也就是这些流民里的一员,跟着他们一起为了半块黑面包磕头。 想到这,林烬摸了摸胸口的隐形十字架。 而在他走后,那对母女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面包和肉干,生怕身边的人抢了去。 商队走了一下午。 前面的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林变得茂密起来。 巴特骑着马走到林烬的车厢旁边。 “林少爷,前面就是黑水林,过了这片林子,就是东海港的地界了。” 林烬睁开眼,打量着前面的林子。 这林子有点阴森,太阳被厚密的树叶挡住,里面黑乎乎的。 “这林子有什么说法?”林烬随口问。 巴特把声音压低。 “这地方邪门,平时商队走这都得成群结队,听说林子里有吃人的野兽。不过咱们人多,还有您在,肯定没事。” 巴特是看林烬有钱,觉得他肯定雇了暗中的护卫。 林烬没反驳。 他坐在车厢里,听着马车轮子压在枯枝上的声音。 树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就在商队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前面探路的护卫突然勒住缰绳。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不停地往后退。 “停下!前面有东西挡路!”护卫大喊。 林烬从软垫上坐直。 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土路上,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树干足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正好把路堵得死死的。 巴特脸色变了。 “戒备!弩手上弦!”巴特拔出腰间的短剑。 树林两边的灌木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不是野兽踩碎落叶的动静,是人,很多人。 林烬没有动。 他坐在车厢里,看着两边。 灌木丛被拨开,几十个拿着生锈铁剑、木棍和镰刀的男人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把宽刃大剑。 “紫金花商队。”光头把大剑往地上一顿,“这批货我们黑水寨接了,留下货和马,人滚蛋。” 巴特从马背上跳下来,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 “这位老大。”巴特勉强挤出笑脸,“我们是紫金花的商队,东海港有我们商会的主事,您高抬贵手,车上的钱财您拿走一半,给我们留条活路。” 光头冷笑。 “一半?老子今天全要!”光头一挥手,“兄弟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土匪们嚎叫着冲上来。 护卫们举起十字弩射击,几个土匪倒下,但更多的人冲进了商队的阵型里。 兵器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混在一起。 林烬坐在车厢里,叹了口气。 中世纪的治安真是一塌糊涂,刚发完善心,转头就遇到打劫的。 光头提着大剑,直接朝着装香料的马车走过来,他看到了林烬。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头肥羊。”光头咧开嘴笑,黄牙露在外面。“小子,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大爷给你个痛快。” 林烬看着光头。 “打劫商队就算了。”林烬拍了拍身上的灰布口袋,“连我的主意你也敢打?” 光头大笑起来。 “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今天……” 他的话没说完。 林烬从木箱上站起来,他没拿武器。 白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右手。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罗莎莉亚天使体系里提炼出来的白火附魔。 林烬直接跳下马车,一巴掌抽在光头的脸上。 这一下速度极快。 光头连躲的反应都没有。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光头整个人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五六步远,重重砸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他的半边脸已经彻底焦黑,皮肉被白火烧成了碳。 大剑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周围的土匪全愣住了。 林烬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 “太脆了。”林烬自言自语。 他看向剩下的土匪,那些土匪手里的木棍和铁剑全都在发抖。 巴特也看傻了。 林烬往前走了一步。 土匪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不想死的,把路上的树挪开。”林烬指着前面横在路上的大树。 没人敢反抗。 几十个土匪扔下武器,争先恐后地跑过去,嘿咻嘿咻地把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推到路边。 生怕慢了一步,那个怪物的手就会扇到自己脸上。 大树挪开,路通了。 林烬走回车厢,重新在软垫上坐下。 “巴特,发什么愣?走啊。”林烬催促。 巴特这才回过神,他咽了口唾沫,翻身上马。 “出发!快走!” 商队在土匪们敬畏的注视下,迅速穿过黑水林。 离开林子后,外面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林烬看着前面,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蔚蓝色的水面。 海风的味道吹进车厢,带着咸涩的腥味。 东海港到了。 第104章 三个女人 林烬穿过东海港的城门。 海风咸湿,带着一股鱼腥味,这地方比风车镇繁华十倍不止,街道全是用平整的青石板铺的。 街上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 林烬低头看自己这身破麻布衣服,摇了摇头,在这没监控的中世纪,装穷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得换身皮。 他顺着主街走,拐进一家门面最大的成衣铺,铺子外面挂着金线绣的招牌。 店里挂满五颜六色的绸缎。一个胖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拨拉算盘,抬头扫了林烬一眼。 “要粗布去后巷,这儿卖的都是贵人穿的。”胖老板连柜台都没出,语气很不耐烦。 林烬没废话,解下腰上的灰布口袋,抓出五枚金币,直接砸在柜台上,金币滚来滚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胖老板手一哆嗦,算盘全乱了。 “找身最贵、最惹眼的行头,要那种别人一看就知道惹不起的。”林烬敲击木台。 胖老板的腰直接弯成九十度。 “少爷您里面请!刚从王都运来的紫云天鹅绒长袍,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林烬跟着伙计进里间,半个钟头后,他走出来。 一身暗紫色丝绒长袍,料子顺滑。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红宝石的宽皮带,脚踩一双做工考究的软底小牛皮靴。 这身衣服完全掩盖了他原本的随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压迫感。 林烬走到街上。 果然,路边那些贼眉鼠眼的混混看到他,全都主动把头转开。偶尔有几个小偷打量他腰间的皮带,再看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架势,也赶紧缩回了手。 林烬觉得肚子有点饿,他找了街角一家看起来最高档的酒馆,推门进去。 里面闹哄哄的,林烬挑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扔给酒保一枚银币。 “来点酒水和烤肉。” 酒保连连点头,跑去后厨。 林烬靠在木椅上,听着周围人吹牛。 隔壁桌坐着几个穿皮甲的佣兵。 “听说了没?明天海神阁要办大拍卖,听说连深海里捞出来的发光大蚌壳都有!” “蚌壳算什么,我表哥在里面当护卫,他说这次压轴的是一具完整的海怪骨架!骨头上全带着冰碴子,放几天都不化!” 林烬心里一动,海怪骨架?带冰碴子? 同一时间,几百里外的黑森林,伊甸园盆地。 木屋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圆桌。 伊莲娜、罗莎莉亚、塞西莉亚各占一边。桌上放着一盘洗好的野果,谁也没碰。 林烬走后的第二天,这院子里的气氛非常诡异。没有林烬压着,这三个女人谁也不服谁。 “主不在,这伊甸园不能乱。”塞西莉亚先开口,黑色的桃心尾巴在椅子后面甩来甩去。“咱们得定个主次,总不能天天为了谁扫地谁做饭吵架。” 伊莲娜把两只脚直接翘在桌子上,身子往后仰。 “定主次?这还用定?我是第一个跟着林烬的,那时候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是我陪着他打猎建房子,我就是头号追随者,大姐大的位置肯定是我的。” 罗莎莉亚嗤笑一声,手里拿了块白布擦拭羽翼。 “头号追随者?你天天就知道打野猪、玩泥巴,主需要的是能照顾他起居、能帮他处理领地事务的贤内助,你连件衣服都洗不干净,哪来的脸当大姐大?” 伊莲娜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 “你洗得干净?你前天洗衣服还把林烬的裤子扯破一个洞!别以为我没看见!” “那是布料太劣质!”罗莎莉亚急了,脸憋得通红。“总之,我是天使,我是主亲手点化的神圣代言人。风车镇几百人全信我,你呢?你出去一趟还得把尖耳朵包起来,生怕被人当妖怪打死。” 塞西莉亚拿了一颗红果子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行了,一个村姑,一个骗子修女,你们俩争什么?”塞西莉亚挺直腰板,麻布衣服被撑得紧绷绷的,那雪白的地方呼之欲出。“男人看女人,看的是什么?是脸蛋和身段。” 塞西莉亚扫了两人一眼。 “你们俩一个小小的,一个天天端着个圣女架子无趣得很。主为什么最喜欢让我去跟风车镇那边交接物资?因为我带得出去,我办事得体。” 罗莎莉亚冷眼看过去。 “你是魅魔,骨子里就带着骚。主那是拿你当跑腿的,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伊莲娜从桌子上跳下来,指着塞西莉亚。 “你才小小的!我这是还没长开!精灵的寿命长着呢!等我长大了,肯定比你们俩加起来都大!” 三个女人互相瞪着,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院子角落里,独角兽大白打了个响鼻,往马厩深处缩了缩,它觉得这三个母老虎比林子里的野兽可怕多了。 塞西莉亚转了转眼珠,尾巴盘在腿上。 “光吵没用,谁也不服谁,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伊莲娜握着木弓。 “主说他出去七天,等他回来那天,谁能让他第一眼先看谁,谁能让他先开口夸一句,谁就是正宫。以后在这个院子里,另外两个人必须听她的。”塞西莉亚提出规则。 罗莎莉亚思索片刻。 “可以,但不能用武力逼迫主,也不能用什么下三滥的魅惑手段。” “我同意!”伊莲娜满脸自信。“林烬最疼我了,他回来肯定先找我要烤肉吃!” 三个女人就这么定下了赌约。 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式开始。 罗莎莉亚打算连夜缝制一件最华丽的女仆装,裙摆一定要短,还要把背后的翅膀保养得又白又亮,主就吃这种反差这一套。 塞西莉亚跑回木屋,翻箱倒柜找之前带过来的香料。 她准备弄点带有特殊香味的精油,主打一个感官刺激,配合自己魅魔的身材,绝对能拿下第一眼。 伊莲娜最直接,她背起箭袋,打算去迷雾黑森林最深处抓一只最罕见的活物,她要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战利品,摆在院子正中间。 她们三个各自散开,伊莲娜往林子方向走,罗莎莉亚去拿针线,塞西莉亚去弄香料。 第105章 这海真臭 林烬坐在酒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半杯麦酒。 隔壁桌的佣兵还在吹牛。海神阁、发光大蚌壳、海怪骨架。 林烬再把一枚金币扔在桌上。 海神阁的事明天再说,他大老远从内陆跑到这东海港,可不是为了凑热闹买骨头的。 他要看海。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紫云天鹅绒长袍。这衣服穿着确实比粗布舒服,就是有点坠得慌。 走出酒馆。 外面的街市很热闹,各种叫卖不绝于耳。 林烬凭着直觉往低处走。水往低处流,海肯定在那边。 走了一条街,味道不对了。 越来越冲。 不是那种海鲜的鲜味,是死鱼烂虾混着几十天没洗澡的人身上的馊味,还有排泄物的恶臭。 林烬停下脚。 前面就是码头。 一片巨大的烂泥滩,海水在泥滩上拍打,泛起一层白色的脏沫子,水面上飘着破木板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苦力,踩在没过脚踝的黑泥里,肩膀上扛着比人还大的麻袋,嘿咻嘿咻地往大木船上搬。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泥水里刨食。 这特么是海? 林烬心里一阵无语,现代社会的下水道都比这干净。 这是看海还是看生化危机现场?中世纪的卫生条件果然不能抱有任何幻想。 他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泥水溅到自己这身高档定做的衣服上。 旁边一个破木箱子上,蹲着个老头。 老头正抓着一块生了蛆的咸鱼骨头啃。 老头抬头看林烬。 林烬这身打扮,站在这烂泥滩边上,简直是鸡群里站了只孔雀,格格不入。 “少爷。”老头把咸鱼骨头放下,在破裤子上蹭了蹭手。“您走错地儿了吧?” “这是码头?”林烬问。 “这是下等人的码头。”老头嘿嘿笑,“您这种贵人,哪能来这脏地方。看海得去南边,白鸥海湾。” “白鸥海湾?” “对,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南走,过了石桥就是,那边是贵族老爷们的地方,水清得很,沙子都是白的。我们这种人靠近半步,腿都要被护卫打断。” 林烬摸出两枚银币,扔在老头脚边。 老头一把抓起银币,趴在地上磕头。 林烬转身就走,这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顺着南边走。 路况越来越好,泥巴路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空气里的恶臭散了,海风吹过来,带着点咸味,还夹着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 前面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铁栅栏。 铁柱子比大腿还粗,上面刷着防锈的黑漆,顶端还做成尖刺的形状。 栅栏里面,是一大片开阔的海滩。 沙子雪白,一直延伸到水边。海水是真正的蔚蓝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海鸥在天上盘旋,几艘装饰华丽的小游船停在水面上。 这才对味。 林烬走到栅栏门口。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穿着光鲜亮丽的半身板甲,手里拿着锋利的长戟。 两个守卫交叉长戟,挡住去路。 “阁下请留步。”左边的守卫开口。 态度挺客气,没敢直接赶人。 守卫不是瞎子,林烬身上这件紫云天鹅绒长袍,整个东海港能穿得起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规矩就是规矩。 “白鸥海湾是贵族专属。”守卫继续说,“阁下很面生,请问您是哪个家族的?” 林烬停住脚。 哪个家族? “黑森林。”林烬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 没听过。 王都那边的贵族谱系里,有这个家族吗? “抱歉,阁下。”守卫把长戟握得更紧,“我们没听过黑森林家族,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或者某位大人的手谕。没有凭证,我们不能放行。” 这年头穿得好不一定就是贵族,说不定是哪个暴发户商人,商人在贵族眼里连屁都不是。 林烬看着挡在前面的长戟。 要不要直接打进去? 手上聚一团白火,把这两根铁棍切了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但这毕竟是出来休假的,打打杀杀太煞风景。 林烬考虑要不要用点物理手段讲道理。 后面传来马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的动静。 一辆挂着蓝丝绒帘子的四轮马车停下,拉车的是两匹纯白色的骏马。 车门推开。 下来一个女人。 穿着浅蓝色的丝绸长裙,腰束得很细,皮肤白得晃眼,手里撑着一把小巧的白色遮阳伞。 她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还有一个端着果盘的侍女。 守卫一看到这个女人,立刻收起长戟,站得笔直,右手握拳捶在胸口。 “薇薇安小姐好!” 薇薇安打量着林烬的背影,走上前。 “这位是我的客人。”薇薇安对守卫说。 守卫愣了一下,马上低头。 “原来是薇薇安小姐的客人,请进!” 铁栅栏的大门被推开。 薇薇安把遮阳伞递给旁边的侍女,偏头看林烬。 “走吧。”她先一步跨进大门。 林烬没说什么,跟在后面走进去,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 这感觉确实不错,比烂泥滩强太多了。 薇薇安走在旁边,她的侍女和护卫很识趣地落后了十几步,远远跟着。 “我刚才在马车里就看到你了。”薇薇安开口,“你被守卫拦在门口,你这身衣服,是街角那家老裁缝铺子刚从王都进的货吧?整个东海港就这么几件。” 林烬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观察力挺强。 “穿得这么讲究,却连个随从都不带,连张身份证明都拿不出来,你不是贵族。”薇薇安下定论。 “那你还带我进来。”林烬反问。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薇薇安笑得一脸狡黠,“这白鸥海湾里天天都是那几个大肚子的老头子,要不就是满脸粉刺的纨绔。看着他们,我都觉得这片海变丑了,带个顺眼的人进来散散步,我心情也好。” 确实,在光点的优化下,如果细看就能发现林烬和普通人几乎不是一个图层的存在。 “我叫薇薇安。”她介绍自己,“我父亲是东海港的总督。” 难怪守卫那么恭敬,总督的女儿。 “林。”林烬报了名字。 “林?”薇薇安念了一遍,“很少见的发音,你也是来看海的?” 两人走到离海水很近的地方。 白色的浪花卷上来,打在沙滩上,碎成一地泡沫。 海风吹乱了薇薇安的长发,她伸手拨到耳后。 “你喜欢海?”薇薇安问。 林烬看着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 第106章 所谓的恩赐 海面很平静。 喜欢吗? 林烬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前世的他,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穷小子,为了活下去,每天打三份工,租在地下室里,连个窗户都没有。 每天挤地铁的时候,他最喜欢看手机里的短视频。 视频里都是阳光、沙滩、大海。 那时候他就在想,等攒够了钱,一定要去海边买套小房子,每天早上推开门就能看到海。 后来他穿越了,因为一个并夕夕的破十字架,穿越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中世纪。 在这个无魔世界里,他靠着讲故事骗铜币活命,最后硬生生靠着十字架,弄出了精灵、天使、树人。 他现在不缺钱了,格罗夫送来的金币堆在木屋里落灰。 他也不缺武力,伊莲娜一箭能射穿石头,罗莎莉亚能把人烧成灰。 他终于站在了海边。 但他回不去了。 林烬看着海面,摇了摇头。 薇薇安很不解。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特意跑到海边来?” “我只是来看看风景。”林烬回答。“不想那些糟心事。” “那你现在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林烬踢了一脚脚下的白沙,“就是沙子有点硌脚。” 薇薇安被逗乐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到了白鸥海湾,都是绞尽脑汁作诗,赞美海神。你倒好,嫌沙子硌脚。” “实话实说而已。” 薇薇安往前走了两步,海水没过她精致的皮鞋边缘。 “明天海神阁有场大拍卖会,你去不去?”薇薇安回头看他。 林烬想起酒馆里听到的消息。 “听说有海怪骨架?”林烬问。 “那是压轴的货。”薇薇安点头,“不过我劝你别打那东西的主意,那骨架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 “捞上来的时候,上面全是冰,东海港这天气,冰根本化不了。靠近骨架的人,全都被冻病了,有人说那是被诅咒的怪物。”薇薇安压低嗓门,“不过王都那边的几个大炼金术师对它很感兴趣,明天肯定会有人出高价。” 林烬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 诅咒? “那我还真得去凑凑热闹。”林烬说,他要去确认一下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超凡。 薇薇安走到他身边。 “你想进去,得有请柬,海神阁可不认衣服,只认请柬。” “所以呢?” “我可以带你进去。”薇薇安笑意更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烬问。 薇薇安指了指远处的几艘游船。 “明天晚上,陪我参加总督府的晚宴,做我的男伴。” 林烬没有接话。 “你堂堂总督的女儿,找个男伴还不容易?” “那些人太烦了。”薇薇安抱怨,“全都是些想借着我攀附我父亲的蠢货。他们一张嘴我就知道他们想放什么屁。你不一样,你连我是谁都不在乎。” “你就不怕我也是个骗子?” “你骗我什么?钱?我不缺。色?”薇薇安挺了挺胸膛,那雪白的地方很是显眼,“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也不吃亏。” 林烬看了她一眼。 这中世纪的女人,开放程度一点不比现代差,家里那三个女人天天为了争宠打得不可开交,这个总督女儿倒是直接。 “行吧。”林烬答应下来,“不过如果出现什么脑残的家伙我可就直接溜了,和脑残对话我就头疼。” 反正他孤身一人,弄张请柬进拍卖会看看那海怪骨架才是正事。至于晚宴,吃顿好的也行。 “哈哈”,薇薇安心情大好“那就说定了。” 她转头对远处的侍女招手。 “把野餐的垫子铺好!我要在这里晒太阳!” 侍女和护卫们赶紧跑过来,在沙滩上铺开一张巨大的羊毛地毯,摆上水果和酒水。 薇薇安脱掉鞋子,踩在地毯上。 “要不要过来喝一杯?这可是从南方运来的冰葡萄酒。” 林烬走过去,在地毯边缘坐下。 海风吹着,喝着冰酒,这假放得确实舒服。 至于伊甸园里那三个女人现在在干什么,他完全不想管,只要不把木屋拆了就行。 同一时间,远在几百里外的黑森林。 伊莲娜拖着一头比她还大三圈的黑熊,一步一个血印地走进院子。 罗莎莉亚正穿着一件短到大腿根的女仆装,在院子里扫落叶。 塞西莉亚端着一盆混着刺鼻香味的水,正往自己身上泼。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伊甸园盆地。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火堆烧得很旺。 伊莲娜光着脚踩在泥地里,两只手抓着黑熊的皮,用力往下一撕。 刺啦一声,一整块熊皮被剥下来,她脸上沾着血,却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这头熊很大,林烬回来看到这么大的猎物,肯定先夸她。 木屋二楼。 罗莎莉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剪刀。 咔嚓几下,一件原本到脚踝的女仆装被剪到了大腿根。 她把剪下来的布条扔到一边,转头看着自己背后的银白巨翼。她拿出一块干净的软布,沾了点清水,一根一根地擦拭上面的硬羽,主最喜欢干净的东西。 隔壁房间。 塞西莉亚整个人泡在一个大木桶里。 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花瓣,水里加了从风车镇买来的昂贵香料。 她伸出手臂闻了闻,香味已经浸透了皮肤,黑色的桃心尾巴在水里晃荡,她闭着眼盘算,等主回来,她就穿最薄的衣服过去倒水。 东海港,白鸥海湾。 太阳完全掉进海平线下面,天黑透了。 海风变得很凉,沙滩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侍女在羊毛地毯四周点上了四盏防风的黄铜灯,灯火摇晃。 林烬靠在软垫上,手里端着半杯冰葡萄酒。他在这躺了一下午,吃着水果喝着酒,把这半个月在林子里憋出的郁闷全散出去了。 他偏头看旁边的薇薇安。 这位总督千金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她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踩在白沙上,手里也端着个酒杯,正盯着黑乎乎的海面看。 第107章 星星掉进海里了 薇薇安在看海。 林烬也在看海。 太阳下去之后,白鸥海湾的温度降得很快。侍女们追过来给薇薇安披了一件薄羊绒斗篷,被她挥手赶走了。 “你好歹也披着。”林烬往后靠了靠,灯火在海风里摇,把羊毛地毯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不冷。”薇薇安把酒杯放在沙子上,两只胳膊撑在身后,仰着头。 海面黑了下来,但天没黑。 大片大片的星星从天上冒出来。 林烬前世在城里住了二十几年,最亮的星星也就那么十几颗,灰扑扑的,夹在楼房和电线杆中间,连看都懒得看。 但这不是城市。 这是一个没有电灯、没有霓虹、没有任何光污染的中世纪。 当最后一丝晚霞从海平线上消失后,整片天像是被谁揭开了盖子。 星星不是一颗一颗往外冒的,是一整片、一整面地铺上去。 密密麻麻。 多到什么程度呢? 多到天上已经分不出哪是星星哪是缝隙了。 乳白色的光带横在正头顶上方,从南边一直拉到北边,跟有人拿牛奶泼了一道似的。那条光带里全是碎星,一颗挨着一颗。 林烬看了很久。 他在现代的时候,手机壁纸就是银河。 但手机屏幕上的银河是p过的,锐化过、调过色的。现在这条横在脑袋上面的,没人p,没加滤镜。 真正的银河。 比手机壁纸丑一点,颜色没那么鲜艳,灰蒙蒙的,边缘也没那么锐利。 但它是真的。 “你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天吧。”薇薇安歪着头看他。 “怎么说?” “因为你一直在抬头。住在海边的人不会这样,我们从小看到大,早就看腻了。” 林烬收回视线。 “你们可真暴殄天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真幸福。” 薇薇安笑出了声。 海风又吹过来一阵,把灯火吹得歪了。侍女赶紧跑过来扶灯罩,薇薇安嫌烦,直接让她把灯灭了。 “小姐,灭了灯会看不清路……” “灭了。” 四盏黄铜灯被依次吹灭。 羊毛地毯上的暖黄光消失了。 然后林烬看见了真正让他说不出话的画面。 灯灭之后,人的眼睛需要一小会来适应黑暗。等那个适应期过去—— 海面亮了。 不是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月亮今晚没出来。 是星星。 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碎星,倒映在海面上。 白鸥海湾的水本来就比码头那边干净得多,夜里没有风浪,海面平得跟一块黑玻璃。整片天被原封不动地印在水面上。 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海。 头顶的银河拖着尾巴一直往下延伸,到了海平线的位置,没有断开,直接接到了水里。 水底下还有一条银河,跟天上的一模一样。 两条银河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圈。 林烬坐在圈的正中间。 他低头看脚边的海水。碎浪轻轻涌上来,推开几粒白沙,退回去。 每一小块水面上都映着几颗星星。浪一来,星星就碎了,散成几道光。浪一退,星星又重新拼回去。 反反复复。 林烬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 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浪打沙子的声音。 薇薇安也没说话。她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好看吧。”过了半天,她才开口。 “还行。” “还行?”薇薇安转过来,“你这个人是不是嘴里就说不出一句好话?” 林烬想了想。 “确实挺好看的。” “这还差不多。” 薇薇安往前挪了两步,脚丫子伸进海水里。水没过她的脚背,水面上倒映着的那些碎星被搅散了。 “小时候我母亲带我来这里看过一回。”薇薇安的声音变轻了。“她说星星白天都泡在海里洗澡,晚上被天上的风吹干了才挂上去。” “你母亲挺会编。” “她去世很多年了。” 林烬没接话。 海风吹着,带来一股淡淡的咸味。 他想起自己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里没有人给他编故事。院长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吃饭,长大了出去打工。 后来他确实出去打工了。三份工,地下室,毫无盼头。 现在穿越到了这里,手底下有精灵、天使、魅魔、树人、独角兽、狮鹫。腰上挂着一百多金币,随便花。 但他还是想看看海。 不是为了找什么意义,就是想看看。 前世没看成的东西,这辈子补上。 “喂。”薇薇安用脚踢了一下水,溅起的水花星星点点。“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中世纪也不是一无是处。” “中世纪?这词我没听过,什么意思?” “就是……眼下这个年代。” 薇薇安歪着头想了想,没纠结。“你说话总是怪怪的,用词跟谁都不一样。” “习惯就好。” 远处的海面上,有两三点橘红色的光在晃,那是夜里出海打鱼的渔船。 灯火映在水面上,跟星星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船灯哪个是星。 薇薇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 “明天上午我派马车来接你,海神阁的拍卖在午后开始。” “行。” “你今晚住哪?” 林烬想了想。“随便找个旅店。” 薇薇安皱了皱鼻子。“东海港的旅店你住不惯的,臭虫多得能把人抬走。” “那你有什么建议?” 薇薇安挑了一下眉毛。 “总督府的客房很干净。” 林烬看了她一眼,“我睡觉打呼噜,很吵。” “……谁说跟你睡一间了?”薇薇安的声音拔高了半拍,“总督府有二十间客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薇薇安转身走向马车,白裙子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 林烬站在原地多待了一会,他低头看了最后一眼脚下的海面。 星星还在水里。 他忽然想到了几个人。 伊莲娜要是在这,肯定会跳进水里去捞星星。 罗莎莉亚会说,主,这些星辰是神迹的映照。 塞西莉亚会凑过来说,主,我知道一家专卖星星形状首饰的店。 林烬摇了摇头,拍掉衣服上的沙子,跟上薇薇安。 豪华的四轮马车在石板路上走得很稳。车厢里挂着小灯,薇薇安缩在对面的软垫上,困得不行但还在硬撑。 “你那些生意做得很大?”她打了个哈欠。 “算不上生意。” “那你怎么有那么多金币?” “别人送的。” “送的?谁会白送那么多金币?” 林烬没解释。他靠在软垫上,意识往下沉了沉,连进了祈祷频道。 “罗莎莉亚。” 隔了两秒。 “主!!!” 罗莎莉亚的声音几乎是蹦出来的,很亢奋。 “您终于联系我了!我等了一整天!今天伊甸园一切正常,伊莲娜去迷雾黑森林抓了一头黑熊,塞西莉亚在泡她那个什么香料澡,我把您的衣服全洗了一遍——” “停。”林烬打断她。“我就问一句,有没有人打架?” “绝对没有!” “那就行了。” “主,您在哪里?我感应到您离得很远很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要不要我现在飞过来?我六个钟头之内就能——” “不用,挂了。” 林烬切断连接。 对面的薇薇安已经睡着了,脑袋靠在车厢壁上,呼吸变得均匀。 马车拐了个弯,车窗帘子飘起来一角。林烬从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了最后一眼海面。 远远的,黑乎乎的一片。 但上面全是星星。 马车继续往前走。 总督府到了。侍女在门口排成两排,手里端着热毛巾和铜盆。薇薇安被侍女搀扶着走进去,走到一半回过头。 “明天上午别迟到。海神阁的那具海怪骨架,我有种预感。” “什么预感?” 薇薇安揉了揉眼睛。 “你很可能会花很多很多钱。” 第108章 薇薇安:你是不是把我当钱包? 总督府的客房比林烬想象的大得多。 石头墙壁上挂着厚厚的壁毯,地上铺着一整张深色的毛皮,角落里摆着一个铜质烛台,上面插着三根白蜡烛,烧了一半。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大木桶,木桶里注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淡黄色的花瓣。 两个穿着统一深蓝短裙的侍女站在木桶两侧,手里拎着软布和铜水壶,低眉顺眼地等着。 “少爷,请更衣。”左边的侍女开口。 林烬看着这阵仗,心里嘀咕万恶的封建剥削阶级。 洗个澡还得配两个丫鬟伺候。 不过他也没扭捏,在伊甸园的时候,罗莎莉亚隔三差五就要帮他搓背。 那位白毛修女每次洗到一半就开始脸红耳热、脑补出八百里的戏,比这俩侍女投入多了。 林烬脱了那身紫云天鹅绒长袍,走进木桶。 热水没过肩膀,身上的疲劳感一下子散了大半。 侍女拿着软布往他肩上淋热水,手法很轻,很职业。 比罗莎莉亚强,至少不会洗着洗着突然僵住,然后整个人烧成一只红虾。 林烬闭着眼,脑子里盘算明天的事。 海怪骨架,带冰,放几天不化。 这个世界按理他目前的认知来看没有超凡,所有的超凡都是他造出来的。 但这副骨架的描述实在太怪了。 要么是某种他没见过的化学效应,要么……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无魔”。 不管哪种可能,他得亲眼看看。 洗完澡,侍女递上干净的睡袍。林烬穿好,往那张大床上一躺。 鹅绒垫子,比伊甸园木屋里铺的干草强一百倍。 他翻了个身,两秒钟就睡着了。 —— 第二天。 薇薇安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停在总督府门口。 林烬穿着昨天买的那身行头出来,薇薇安坐在车厢里,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卡片。 “请柬,拿好。”薇薇安把卡片递过来。 林烬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写着一堆花体字,还盖着个海马形状的蜡封。 “排场挺大。” “海神阁一年就这么一次大拍卖,整个东海港的有钱人都会来。”薇薇安理了理裙子,“你今天就跟着我,别乱跑,里面的规矩不少。” 马车走了大概一刻钟,停在一座半圆形的石头建筑前面。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深蓝色的匾额,上面用银漆写着“海神阁”三个大字。 门口排着长队,全是穿金戴银的富商和贵族。护卫拿着名单逐一核对。 薇薇安带着林烬从侧门进去,护卫连名单都没看,直接放行。 总督家的面子就是好使,就是不知道薇薇安给请帖还有什么用。 里面是一个极大的圆形厅堂,正中央是一个低矮的石台,用来展示拍品。 四周是阶梯式的木质座椅,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薇薇安带他坐到前排最好的位置,侍者端上冰葡萄酒和干果。 前面几件拍品都很普通。 一幅据说是某位宫廷画师的油画,一把镀金的仪式匕首,一箱子从南方运来的香料。 林烬靠在椅背上,无聊地吃着干果。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接下来的拍品,也是今天的压轴。” 拍卖师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他拍了拍手,六个壮汉从侧门推进来一辆宽大的铁轮平板车。 车上盖着一大块黑色的厚布。 壮汉们停好车,拍卖师走过去,一把掀开黑布。 空气变了。 林烬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那个方向扩散过来,就好像有人在三伏天打开了冰柜门,一股白色的冷雾从平板车上往外翻涌,沿着石台往下流。 前排的几个贵妇人打了个寒颤,往后缩了缩。 平板车上躺着一具……骨架。 很大。 从头到尾大概有两丈长,骨头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关节处挂着丝丝缕缕的蓝色冰晶。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骨,扁平、宽阔,嘴部朝前延伸出很长一截,密密麻麻的牙齿全部向内弯曲。 不是鱼——鱼没有这种前肢骨。 两根粗壮的前肢从肩胛骨处伸出来,末端分成五个指节,指节之间还残留着已经干枯的蹼状组织。 半水生的大型掠食动物。 而且确实,骨架上结着一层薄冰,在厅堂的火把照耀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东海港的气温可不低,这种天气下冰不化,本身就不正常。 林烬身子前倾,盯着那副骨架看了很久。 “各位贵客。”拍卖师提高了音量,“这具完整骨架由深海渔船在北方冰海拖网时意外捕获,出水至今已有两个月,体表结冰从未消融。我们邀请了三位炼金学者鉴定,均无法解释其保冰原理。” “起拍价,五百枚金币。” 五百金币。 林烬摸了摸腰间的口袋,里面大概还剩七八十枚。 差得远。 场内开始有人举牌。 “六百!” “七百五!” “八百!” 竞价很激烈,几个穿着华贵长袍的中年人互相加价,每次加码都是一百金币起。 “一千二百金币!”一个坐在对面角落里的秃头老者喊出了最高价。 场内安静了一会。 “一千二百金币,有人加吗?”拍卖师环顾四周。 林烬转头看向旁边的薇薇安。 薇薇安正好也在看他,手里端着酒杯,很悠闲的样子。 “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守信用的人?”林烬问。 薇薇安歪了歪头,想了几秒。 “应该是?” “借我点钱。”林烬说。 薇薇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喝了一口酒。 “你要拍那个骨架?” “对。” “那东西邪门得很,你确定?” “确定。” 薇薇安放下酒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多少?” “一千五应该够了。” 一千五百枚金币。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够一个农夫全家吃喝活二十年。 但薇薇安连眉头都没皱。 “行。” 她抬起右手,冲着拍卖师的方向。 “一千五百金币。” 全场安静了。 那个秃头老者回头看了一眼,认出了薇薇安,把已经举起的牌子放下了。 总督的女儿开口竞价,谁跟她抢? “一千五百金币,第一次!第二次!成交!” 拍卖师的锤子落下,林烬靠回椅背上。 “到时候还你一个人情。” 薇薇安端起酒杯,冲他晃了晃。“人情可比金币值钱多了,你可别赖账。” “不会。” 拍卖会结束后,六个壮汉把那辆铁轮平板车推到后台。薇薇安派侍从去结账,林烬跟着过去看了一眼。 近距离看,骨架上的冰更明显了。他伸手摸了摸头骨的表面,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离谱。 这东西绝对不普通。 “运到哪去?”薇薇安走过来,双手抱在胸前。 林烬想了想。 他身上没马车,没房子,这么大一副骨架总不能扛着走吧。 “你家有地方放吗?” 薇薇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是不是算好的?” “没有,临时想的。”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放客房吧,反正空房间多的是。不过你得给我上保险,要是这东西半夜闹出什么动静,你得负责。” “放心,死的比活的安全。” 四个壮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平板车推上马车运回总督府。 骨架被安置在一楼最里面的一间石砌客房里。 林烬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 骨架躺在房间正中,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薄薄的白雾。石墙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薇薇安站在他身后,两手抱着胳膊。 “我现在觉得,你那个人情欠大了。” “怎么说?” “一千五百金币加上白住总督府加上给你当钱包加上客房变冷库。”薇薇安掰着手指头算,“你这趟看海的成本,够买一艘三桅帆船了。” 林烬回头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借?” 薇薇安没回答。 她把门关上,转身往走廊里走。走了几步,甩过来一句话。 “今晚总督府的晚宴,你别忘了。” 第109章 海洋之泪 总督府二楼。 林烬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把紫云天鹅绒长袍的宽皮带系好。 这中世纪的衣服穿起来确实麻烦,零碎的带子太多。 但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地界,衣服就是通行证。穿得破烂去参加晚宴,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隔壁房间的门缝里正往外冒着白气。 那是一千五百金币拍回来的海怪骨架,林烬刚才专门去查探了一番。 那骨头表面结着的冰层根本敲不碎,整个房间被冻得跟冰窖一样,透着一股极度不合理的阴冷。 他没有立刻动用隐形十字架去吸收。 材料这东西,必须得彻底摸清楚属性才能下手合成,不然搞出什么不可控的畸形怪物就浪费了。 他推开房门,顺着宽大的木质楼梯往下走。 一楼的宴会厅已经亮起了几十支巨大的牛油蜡烛,把整个大厅照得透亮。 东海港的贵族圈子和内陆那些端着架子的老顽固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大多靠着海运和贸易发家,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香水和金币的铜臭味。大厅中央摆着长条餐桌,上面堆满了各种海鲜和烤肉。 薇薇安站在楼梯口等他。 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露肩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闪亮的红宝石,把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显眼。 看到林烬走下来,薇薇安直接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大厅里的交谈声停顿了半秒。 很多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林烬现在的外貌经过两次光点改造,早就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 他的五官立体,皮肤挑不出半点瑕疵,加上那身昂贵至极的天鹅绒长袍,整个人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和从容。 “你这身皮囊,比我这裙子还惹眼。”薇薇安压低嗓音凑近。 “那是你裙子不够短。”林烬回了一句。 薇薇安白了他一眼,拉着他径直往人群里走。 没有出现小说里那些不长眼的纨绔子弟跳出来找茬的弱智桥段。 能进总督府晚宴的都是人精。 一个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由总督千金亲自挽着出场,谁敢头铁跑来触这个霉头? 几个端着酒杯的年轻贵族远远看着,低声交头接耳,就是没人敢凑上来搭话。 林烬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他找了个靠窗的半圆形沙发坐下。 他不喜欢凑在一堆人中间听那些没营养的商业互吹。 薇薇安刚想跟着坐下,就被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小姐强行拉走了。 “薇薇安,那是谁?”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孩迫不及待地开口,视线一直往沙发那边瞟。 “哪个大家族的继承人?王都来的?”另一个蓝裙女孩跟着追问。 薇薇安端着酒杯,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林烬。 “我不知道。”薇薇安说的是大实话。 可黄裙女孩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都挽着他进来了!这东海港还有你总督府摸不清底细的人?” 薇薇安晃了晃杯子里的暗红色酒液。 “我真不知道他什么来头,我们在海边碰上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下午在海神阁。”薇薇安把声音放得很低,“那具带冰的海怪骨架,他买走了。” 几个女孩齐齐倒吸冷气。 “一千五百金币那具?” “对。”薇薇安点头,“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拍板了。而且,他身上没有带一个护卫,没有一个随从。你们自己想想,什么样的人敢一个人带着上千金币到处晃悠?” 薇薇安打算给林烬吹厉害点,让这群小姑娘自己猜去。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心里全都有了计较。 能把金币当石头扔的,背后的势力绝对庞大到不可想象。 这种人要么是王都最顶级的权贵子嗣,要么是掌握着几条跨海航线的大商会继承人。 “那他有未婚妻吗?”黄裙女孩两眼放光。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薇薇安指了指林烬的方向。 此时的林烬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 他拿起一块抹了黑色鱼子酱的烤面包,咬了一口。 味道很一般,腥味太重。 就在他准备把剩下的半块扔回盘子的时候。 胸口的隐形十字架微微动了。 林烬停下咀嚼的动作,十字架只有在遇到极高品质的材料或者特殊能量时才会起反应。 在此之前,只有修女罗莎莉亚身上的信仰能量引发过这种动静。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大厅。 一个穿着绿色束腰长裙的年轻女人正往这边走。 女人手里端着一个银盘,盘子里放着两块小蛋糕。 她长得很精明,五官透着一股商人的算计。但她此刻盯着林烬的脸,步伐走得有些急促。 十字架的震颤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清晰了一点。 林烬的视线直接落在她的脖子上。 那里挂着一条珍珠项链,十几颗白色的饱满珍珠串在一起。 但在正中间的位置,夹着一颗颜色很不对劲的珍珠。 蓝得发黑。 大厅里这么亮的蜡烛光打在上面,那颗珍珠一点都不反光。 女人走到林烬面前的矮桌旁,把银盘放下。 “这边的烤肉有点老,这个蓝莓蛋糕还不错。” 林烬看着她,“你认识我?” “不认识。”女人很坦诚,拉了张椅子直接在对面坐下,“我叫赫卡忒。我父亲是个子爵,不过这爵位是花钱买来的,我家其实是做布匹和香料生意的。” 商人之女,难怪说话这么直接。 “林烬。”他报了名字。 赫卡忒盯着林烬的脸看了一会,毫不掩饰自己颜控的本质。 “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骑士和贵族都好看。薇薇安说你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堆骨头,这是你们大家族的特殊爱好吗?” 林烬没接这个茬,他伸手指了指赫卡忒的脖子。 “你的项链很特别。” 赫卡忒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那串珍珠。 “这个?这是我家商船从南边的一群海盗手里收来的,听说叫海洋之泪。”赫卡忒把项链解下来,托在手心里。“其实也就是一串普通珍珠,就是中间这颗颜色少见。” 林烬盯着那颗黑蓝色的珍珠,十字架的震动就是冲着它来的。 “卖吗?”林烬开门见山。 赫卡忒挑了挑眉毛,她把项链在手里抛了两下。 “你喜欢?” “有点兴趣。” 赫卡忒笑了,她把项链往前一送,直接推到林烬手边。 “送你了。” 林烬看着桌上的项链。 “送我?这东西在市场上应该值点钱。” “再值钱也就是个死物。”赫卡忒往前凑了凑,“我父亲从小教我,做生意得看长远。一条项链换一个大家族少爷的善意,稳赚不赔。就算你不是什么大家族少爷,光凭你这张脸,这条项链我也送得高兴。” 林烬没客气,直接伸手把项链拿了过来。 “那就多谢了。” 拿到项链的那个刹那,胸口十字架的震动频率直接翻了一倍。 林烬把项链塞进宽大的长袍口袋里。 赫卡忒还想说点什么,薇薇安已经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薇薇安看着赫卡忒,语气里带着点护食的味道。 “聊聊天而已,总督小姐不用这么紧张。”赫卡忒站起身,冲林烬挥了挥手。 “林少爷,下次有机会去我家的商铺看看,报我的名字给你打折。” 赫卡忒踩着高跟鞋走开了。 薇薇安在林烬旁边坐下。 “她跟你说什么了?她家是做生意的,精明得很,你别被她骗了。” “没说什么,送了我个小玩意。” 林烬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放进口袋,大拇指擦过那颗蓝得发黑的珍珠。 很凉。 带着一种透进骨头里的凉意。 第110章 纯蓝光点与海怪骨架 晚宴散场已经过了午夜,总督府的仆人们忙着收拾大厅里的残羹冷炙。 林烬顺着楼梯回到二楼客房,反手扣上实木房门。 房间里只有一根蜡烛在烧。光线很暗。林烬走到桌边,把那条名为海洋之泪的珍珠项链扔在桌面上。 一串白珍珠,中间夹着一颗黑蓝色的。 林烬拉过椅子坐下。他把那颗黑蓝色的珍珠解下来,捏在两根手指中间凑到烛光底下去看。 这东西不太对劲。 外表摸着是圆润的珍珠质感,很硬。但林烬的手指刚一捏紧,胸口的隐形十字架就开始发烫。 他加大手指的力道。 这具经过两次光点改造的身体,力量早就大得离谱。手指一夹,珍珠表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裂开了。 没有粉末掉下来,珍珠的硬壳下面,居然包裹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膜。膜里面装着一包液体,蓝得发黑的液体。 林烬把手指稍微松开一点,里面的液体在烛光下晃荡,极其浓稠。 赫卡忒那个商人老爹从海盗手里收来这东西,估计也就是当个稀罕物,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玩意有多特殊。 材料有了。 一旁隔壁房间里还躺着那具一千五百金币买来的海怪骨架。 那骨架自带冰层,好几天不化。加上这颗不知道来路的液体珍珠。 林烬敲了敲桌子,合成条件凑齐了。 但他不可能在总督府的客房里搞合成。那骨架有两丈长,真要搞出什么动静把总督府拆了,薇薇安肯定要跟他翻脸。 得换个地方。 林烬站起身,推门走出去。他顺着走廊走到另一头的套房。薇薇安住在那边。 他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开了,薇薇安已经脱了那身酒红色的长裙,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手里还端着半杯热牛奶。 “大半夜不睡觉,你梦游?”薇薇安靠在门框上。 “帮个忙。”林烬开门见山,“找辆马车,把你家护卫叫上几个,把我房间里那具骨架运到海边去。” 薇薇安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脑子被红酒泡了?”薇薇安看着他,“现在是下半夜。你花了一千五百金币买了一堆冻着冰的骨头,现在要拉着它去白鸥海湾看星星?” “不是我看。”林烬张口就来,“我家里人到了。他们在海上,不方便进城,那具骨架是他们要的东西,我得送过去交接。” 薇薇安上下打量他。“你那个什么黑森林家族?来得挺快。” “做生意讲究效率。” 薇薇安没再多问,她本来就对林烬的背景充满好奇,既然人家家族来接头,她也乐得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行。”薇薇安转头冲走廊里喊了一声。 一个值夜的侍女赶紧跑过来。 “去把马厩里的平板拖车拉出来。叫上六个护卫,帮林少爷搬东西。”薇薇安吩咐完,又转头看林烬,“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们家族的排场?” “免了,他们脾气不好,不喜欢见生人。”林烬拒绝得很干脆。 “切,稀罕。”薇薇安砰地一声关上门。 半个时辰后。 六个总督府的护卫推着那辆铁轮平板车,吭哧吭哧地走在通往白鸥海湾的石板路上。 夜风很大,骨架上的白雾被风一吹,全都糊在护卫们的脸上,几个壮汉冻得直打哆嗦。 林烬走在前面带路。 到了白鸥海湾的铁栅栏门口,值夜的守卫看到是总督府的护卫,直接开门放行。 平板车被推到白色的沙滩上。离海水还有十几步的距离。车轮陷进沙子里,推不动了。 “就放这。”林烬摆手。 护卫们如蒙大赦,赶紧松开推手,退出去好几步。 这骨架实在是太邪门了,靠得近了连血液都感觉要被冻住。 “少爷,我们在这等您?”带头的护卫问。 “不用,你们回去复命。” 护卫们巴不得早点走,转身就顺着来路跑了。 白鸥海湾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动静。天上还是那条银河,水里还是那些倒影。 林烬一个人站在平板车旁边。 周围没有任何人,没有闲杂人等。 他解开长袍的领口,把胸前那枚别人看不见的十字架吊坠扯出来。 合成实验开始。 材料一,海怪骨架。 材料二,海洋之泪里的黑蓝色液体。 材料三,造物主的血。 林烬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红色的血珠冒出来,他把手指悬在海洋之泪上方,挤出两滴血。 红色的血落进黑蓝色的液体里,没有散开,而是被那层透明膜包裹着,形成一个诡异的暗红色水泡。 林烬把这颗裹着血的液体珍珠放在海怪骨架的头骨上。 头骨表面结着厚厚的冰。 “提取。”林烬在心里下达指令。 胸前的十字架发出一阵强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只有林烬能看到的无形波纹从十字架上扩散出去,直接罩住了整具两丈长的骨架。 变化开始了。 那层连铁锤都砸不碎的坚冰,在十字架的波纹下开始液化。 不是变成水,而是变成一种蓝色的雾气。 骨架的体积在缩小。那两根粗壮的前肢骨、密密麻麻的牙齿、长长的脊椎骨。全部在无声无息地瓦解、坍塌。 骨头变成白灰,又被蓝色雾气卷进去。 海洋之泪里的黑蓝色液体也破开了透明膜,混入其中。 林烬的那两滴血成了某种催化剂,把所有的物质强行揉捏在一起。 两丈长的骨架,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彻底消失在平板车上。 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悬浮着的一颗光点。 纯蓝色。 这颗光点比伊莲娜那颗绿色的要大一圈,比罗莎莉亚那颗白色的要暗一点。 它周围没有任何温度,但林烬站在一尺开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极端的静谧。 就像是万米深海底下的那种压迫感。 林烬伸出手。 蓝色光点飘过来,悬停在他的掌心上方。 “新体系。”林烬看着光点。 绿色的代表植物与精灵的自然体系。 白色的代表信仰与天使的神圣体系。 紫色的代表魅魔的深渊体系。 现在这颗纯蓝色的,无疑是代表海洋与水生物的神话体系。 要不要自己用了? 林烬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他否决,得找个实验品再说。 他现在在陆地上,这颗明显偏向水战的光点给他用,性价比不高。 给家里那几个女人用? 伊莲娜是精灵,跟水不搭边,罗莎莉亚是天使,长翅膀的也不可能钻水里,塞西莉亚那条尾巴更不适合泡在海里。 至于大白和绿鸽子,那是陆地和天空的坐骑。 这颗光点得留给一个合适的新载体,一个能在水里发挥最大作用的东西。 “先存着。”林烬把手按在胸口。 纯蓝色的光点被吸进十字架里,十字架重新恢复隐形状态,贴在他胸前的皮肤上。 平板车上空空如也,骨架没了。 林烬把匕首插回腰间,拍了拍手。 这趟东海港来得值,不仅看了海,还白捡了一个新体系的光点,而且花的还是薇薇安的钱。 林烬转过身,踩着白沙往回走。 第111章 望远镜里的大秘密 观星塔顶,风很大。 赫卡忒裹着一张厚实的红底羊毛毯,坐在木藤椅上。 老头子花了五百个金币盖了这座塔,就建在子爵府的后院,说是为了沾点王都贵族喜欢看星星的雅气。 赫卡忒只觉得这纯粹是钱多烧的。 东海港这破地方,除了满地跑的苦力和算计到骨头里的商人,哪来的雅气。 她面前的木桌上架着一根两尺长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这玩意也是老头子从南方商船上高价收来的,里面装了七八块打磨得很透亮的琉璃镜片,能把几里外的东西拉到眼前。 大半夜睡不着,她把眼睛贴在镜筒上,转动旁边的齿轮旋钮。 镜筒在木架上慢慢转动。 视野里是东海港的夜景,乱糟糟的棚户区,黑乎乎的码头烂泥滩。 然后视野越过石桥,停在南边,白鸥海湾。 铁栅栏的大门正好被人推开。 六个穿半身板甲的护卫推着一辆铁轮平板车,车轮压在白沙上,压出很深的印子。 车上盖着一块黑布,底下鼓鼓囊囊的,很大一坨。 领头的人没穿护甲,也没带武器。 赫卡忒把旋钮拧了半圈,焦距拉近。 那个男人的脸在镜片里放大。 林烬。 晚宴上那个穿紫云天鹅绒长袍的男人,那个随手掏出一千五百金币买下海怪骨架的散财童子。 他现在换了一身很轻便的短夹克,双手插在兜里,走在白沙上。 赫卡忒把羊毛毯裹紧了一点。 大半夜不睡觉,带着一帮总督府的护卫,拉着那么大一个车跑到海边去,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护卫们把车停在离海水十几步的地方,跟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转头就跑了。 跑得很快,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空荡荡的沙滩上只剩下林烬一个人,和那辆平板车。 他走过去,把黑布掀开扔在地上。 平板车上是那具两丈长的海怪骨架,骨头表面结着冰,在月光底下泛着惨白的光。 赫卡忒盯着看,她听老头子念叨过,那具骨架放了两个月都不化冰,非常邪门。 林烬站在车边,解开夹克领口,把手按在胸口上。 然后他在手指上划了一下,滴了点什么东西在骨架的头骨上。 蓝雾出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车上的冰层开始气化,变成极其浓郁的蓝色雾气。 雾气直接盖住了整具骨架。 赫卡忒瞪大眼睛,眼皮都不敢眨。 比三头牛加起来还要大的骨头,在蓝雾里面开始往下塌。 就是单纯的消失。 粗壮的前肢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没了,脊椎骨化成了白灰,跟着雾气一起翻滚。 不到一刻钟。 蓝雾往中间缩,最后变成了一个很小的点。 赫卡忒的右手抖了一下,黄铜望远镜在木架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把头往后仰,离开镜筒。 她用力搓了两下自己的脸,把脸颊搓得发红。 然后再凑过去看。 沙滩还在,海水还在,平板车还在,林烬正转过身往回走。 骨架就是没了。 赫卡忒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藤椅里。 东海港街头最厉害的戏法师,最多也就是在袖子里藏两只鸽子,把一个硬币变到另一个杯子里。 那么重的骨架,还带着那么厚的冰,怎么可能凭空变没。 空间袋?储物箱? 老头子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那是只会出现在酒馆吟游诗人嘴里的瞎话。 但现在这瞎话就在她眼前成真了。 赫卡忒站起来,在狭窄的塔顶来回走,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一个拥有这种离谱手段的人,一个随手扔出一千五百金币眼睛都不眨的人。 他来东海港干什么,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赫卡忒停下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原本挂在那里的海洋之泪没了。 晚宴上,她主动凑过去,把那串带黑蓝色液体的珍珠送给了林烬。 赚翻了。 赫卡忒两只手搓在一起。 一串珍珠换来了一个接触这种大人物的机会,这笔投资简直是她这辈子干过最漂亮的事。 明天天一亮。 不管用什么借口,去买衣服也好,去喝蜂蜜水也好,去海边捡贝壳也好。 必须去找他,跟他搭上话。 赫卡忒转头看向黑乎乎的白鸥海湾,这个林烬,绝对是一座没有挖开的金山。 同一时间。黑森林,伊甸园盆地。 天亮了。 伊莲娜光着脚踩在带露水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兽皮,用力擦着一根精铁打造的箭头。 大白在河边低头喝水,头上那根白玉独角在水面上晃来晃去,翅膀聋拉着。 两只绿鸽子停在木屋的房檐上咕咕叫。 罗莎莉亚端着一个大木盆走出来,里面装满了洗干净的麻布衣服。 她把衣服拧干,一件一件搭在树人伸出来的木头胳膊上。 “你那根破铁箭擦了三天了。”罗莎莉亚把一件衬衣挂好。转头看伊莲娜。“箭头都快被你擦成绣花针了。” “你懂个屁。”伊莲娜头都没抬,继续用力擦。“林烬回来要看我射箭的,我这几天每天能拉三百次弓。你呢,除了洗衣服你还会干什么。” “我还会伺候主洗澡,你会吗?”罗莎莉亚反唇相讥。 “洗澡谁不会!”伊莲娜把铁箭往树桩上一插。“我上次还给他搓背了呢。” “你那是搓背吗,你那是想把主身上搓掉一层皮,你根本控制不好你的力气。” “要你管。”伊莲娜瞪着眼。 旁边屋子的窗户推开了。 塞西莉亚探出半个身子,一头红发梳得很顺溜,黑色的桃心尾巴在窗台外面甩来甩去。 “你们俩别吵了。”塞西莉亚趴在窗台上。 “主去了海边。那个叫东海港的地方,我听我父亲说过,那里有好多大商会,有好多漂亮的贵妇人。” 院子里安静了。 伊莲娜拔出铁箭。“他带别的女人回来,我就拿这根箭把她的腿射穿。” “你敢对主带回来的人动手。”罗莎莉亚把木盆摔在地上。“你这是违背规矩,我会直接用白火把你烧了。” “你试试看。”伊莲娜握紧了手里的木弓。 “试试就试试。”罗莎莉亚背后那对银白色的羽翼直接弹了出来,带起一阵大风。 塞西莉亚在楼上捂着嘴笑。 没人真动手,主走之前立的规矩谁也不敢破,她们只是无聊,没有林烬在的伊甸园连打架都没什么意思。 东海港,早晨。 阳光照在总督府宽大的台阶上。 林烬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惹眼的紫云天鹅绒,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外套,脚上踩着一双牛皮靴。 东海港比风车镇大得多,他打算去西边的自由集市逛逛,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便宜又好用的材料。 昨晚那个纯蓝色的光点还在十字架里存着,目前没找到合适的活体来承载。 他走下台阶,顺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刚拐过一个街角,前面出现了一家卖蜂蜜水的小铺子。 铺子门口摆着两张小圆桌。 赫卡忒坐在右边的圆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子。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一件收腰的马甲,一条方便活动的马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 看到林烬走过来,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林烬少爷。”赫卡忒开口喊人。 林烬停下脚,看着她。 “这么早。”林烬看了一眼她面前只喝了一口的蜂蜜水。 “不早了,总督府门口这条路,我都走第三个来回了。”赫卡忒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是在蹲点的事实。 她走到林烬面前,两手背在身后。 “怎么找我拿回那串珍珠?”林烬问。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赫卡忒笑了。“我是来谈生意的。” 林烬看着这个精明的商人之女。 “谈什么生意,我一没商铺,二没货船。” 赫卡忒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没有货船,但是你会变戏法啊。” 林烬没接话。 “大半夜的,拉着一辆车去海边吹风,把那么大一具带冰的骨架变没了。”赫卡忒盯着林烬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那可是几百斤的东西,连点渣都没留下,这种手段,比东海港所有的商船加起来都值钱。” 林烬看着她。 昨晚在白鸥海湾,他就察觉到似乎有什么视线在远处看。 他当时没理会,因为太迷糊,也许是什么鸟的视线。 没想到是这个女人。 “你大半夜站得挺高啊。”林烬开口。 “观星塔,我老爹盖的,视野很好。”赫卡忒坦然承认。“林少爷,我不管你用什么我不懂的秘术,你既然打算去东海港买东西,说明你对这里的货物感兴趣。” 赫卡忒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皮本。 “我是东海港的地头蛇,你要什么,我能用最低的价格帮你弄到,我甚至能帮你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林烬看着她手里的皮本。 这女人胆子大得出奇,看到了那种无法解释的画面,第一反应居然是跑来拉皮条谈合作。 “你要什么好处。”林烬问。 “简单。”赫卡忒竖起一根手指。“所有的采购,我抽半成的跑腿费。外加,林少爷以后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带我一个。” 第112章 商人之女的黄金美梦 林烬靠在蜂蜜水铺子的门框上,打量着她。 这女人的脑回路确实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不怕我?”林烬问了一句。 赫卡忒把小皮本翻到空白页,拿着炭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怕。” “那你还敢来找我。” “怕归怕,钱归钱。”赫卡忒把炭笔别在耳朵后面,“我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越吓人的东西越值钱。你看那具海怪骨架,全东海港的人都说它邪门,但它拍出了一千五百金币。” 林烬有点搞不懂她的脑回路,但这逻辑居然还挺通顺。 “你就不怕我半夜把你也变没了?” 赫卡忒歪了歪脑袋想了两秒。 “你要是想动手,昨晚在宴会上我把项链递给你的时候就动了。你收了东西还跟我聊了两句,说明你这个人讲规矩。跟讲规矩的人做生意,比跟那些笑着跟你握手、背后捅你刀子的贵族安全多了。” 林烬没接话,低头看着蜂蜜水铺子门口那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 说实话,他对赫卡忒提出的条件不太感兴趣。 他不缺跑腿的人,格罗夫那个胖子——现在是壮汉了,恨不得把全家搬进黑森林给他当佣人。 但赫卡忒有一个格罗夫没有的优势。 她是商人。 东海港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海上贸易枢纽之一,南来北往的货物、消息、材料,全在这个港口汇聚。 格罗夫只是一个内陆的小男爵,能搞到的东西有限,赫卡忒背后是一整条商业网络。 而且这女人够精明,精明到可以自己判断局势,不需要事事汇报。 省心。 “半成太多了。”林烬开口。 赫卡忒眨了眨眼。 “多?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东海港的中间商,最少也要抽两成。” “我又不是普通客户。”林烬伸手从铺子柜台上拿了一杯蜂蜜水,闻了闻,放下了,太甜。“你自己说的,跟我做生意是长期投资,长期投资就得让利,三厘。” “三厘?”赫卡忒的声音拔高了。“你砍价砍得也太狠了,我跑断腿都赚不回鞋钱。” “四厘,不能再高了。” 赫卡忒咬着炭笔杆子,心里飞速算账。 四厘确实低,但问题是,这个男人出手就是上千金币的量级,四厘乘以一千,那也是四十个金币,她家一个铺子一个月的利润才多少? 而且最关键的不是跑腿费。 是“以后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带她一个”这句话。 赫卡忒把炭笔从嘴里拿出来。 “成交。” 她伸出右手。 “在东海港,商人之间达成协议要握手。”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掌心有几个薄茧——应该是长期拨算盘珠子磨出来的。 他正要伸手。 胸口的十字架动了,林烬的手停在半空。 他往赫卡忒身上看。 准确地说,是用十字架去“感知”她。 白色是信仰,紫色是野心与侵略,黑色的是恐惧。 赫卡忒身上浮动着的,是一层淡淡的黄色。 金灿灿的,很薄,像一层雾,笼在她的胸口和脑袋周围。那层黄色的东西不是一直在的,而是在她说出“成交”这两个字之后才冒出来的。 贪婪。 林烬在心里给这个颜色贴了标签。 不是贬义的那种贪婪,赫卡忒不像是那种见钱眼开的蠢货,她的贪婪是商人骨子里的东西——对利益的渴望,对机会的嗅觉,对每一枚铜币流向的精准把控。 有意思。 林烬把伸出去的手往前递了一步。 但他没有跟赫卡忒正常握手,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整只手。 五根手指扣上去,掌心贴着掌心。 赫卡忒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握法不太对。 林烬握她的方式,更接近于……牵手。 赫卡忒的脸热了。 她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有哪个男人用这种方式跟她“握手”。 林烬的手很干燥,很暖,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她的手指完全包住。 赫卡忒的心跳快了。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很不专业的想法,这个男人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 赫卡忒偷偷往上瞟了一眼。 林烬就站在她面前,个头比她高出大半个脑袋,那张经过两次光点改造的脸在晨光底下好看得不像话。 赫卡忒开始思考,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对她有意思,那她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就不是四厘的问题了,那是百倍千倍的暴利。 一条珍珠项链,换一个背后有不可思议力量的男人。 她爹要是知道了,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赫卡忒的耳根子开始发烫。 她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今晚请林烬去她家的私人酒窖喝一杯。她家酒窖里有一桶藏了十二年的黑莓酒,一直没舍得开,这种场合好像正合适—— “好了。” 林烬松开了手。 赫卡忒愣了一下,手还维持着被握住的姿势悬在半空。 林烬退后一步,右手放进口袋里。 他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以后有采购的单子,我会让人递消息给你,你家铺子在哪条街?” 赫卡忒的脸还是红的,但商人的本能比害羞更快接管了她的嘴。 “港口大街往西走第三个路口,挂着蓝底金字招牌的那家就是,你报我的名字,伙计会直接带你进后院。” “行。” 林烬转身就走。 赫卡忒站在蜂蜜水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右手还攥着。 掌心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慢慢张开,又合上。 “……四厘就四厘吧。” 赫卡忒自言自语,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一口灌了下去。 另一边。 林烬拐进一条窄巷子,背靠着石墙停下来。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 掌心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十字架里面又多了一团东西。 黄色的,温热的,带着一种很活跃的跳动感。 刚才握手的那十几秒里,十字架从赫卡忒身上抽走了她大半的黄色能量。跟从罗莎莉亚身上吸信仰的感觉很像,但这个更轻,更散,需要皮肤贴着皮肤才能有效传导。 贪婪能量。 林烬把手插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还得去趟自由集市,看看有没有什么稀奇的材料,顺便研究一下,黄色能量如果拿来合成光点,会造出什么样的东西。 巷子尽头是一条宽阔的主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鱼的、卖绳子的、卖旧铁器的、卖二手衣服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林烬刚踏上主街。 胸口的祈祷频道自动接通了。 “主!” 罗莎莉亚的声音从脑子里蹦出来,急切得不行。 “主主主主主!伊莲娜跟塞西莉亚打起来了!” “因为什么?” “因为塞西莉亚说主在外面肯定会带新的女人回来,伊莲娜说她胡说八道,然后塞西莉亚说她只是陈述事实,然后伊莲娜拿弓指着她,然后塞西莉亚用尾巴扇了伊莲娜一下,然后——” “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罗莎莉亚停了半秒,“在互相揪头发。” 林烬揉了揉太阳穴。 “你去把她们拉开。” “我试过了!伊莲娜说我多管闲事,塞西莉亚说我假装和事佬其实在看笑话,然后她们俩联手把我推进了河里。” “……” “主,我现在全身都湿了,新洗的白裙子全脏了,头发里还缠着水草。主,您什么时候回来?” 林烬切断了连接。 他站在热闹的东海港大街上,被人群挤来挤去。 远处码头上有海鸥在叫,卖鱼的大婶扯着嗓子喊价,一辆拉货的马车从他身边碾过去,溅起一片泥点子。 林烬拍了拍袖子上的泥,回头看了一眼蜂蜜水铺子的方向。 赫卡忒已经不在那了。 那层黄色的能量,在她身上消散之后,过一段时间应该还会再长出来。 跟罗莎莉亚的信仰能量一个道理,只要这个人还在做生意、还在算账、还在琢磨怎么赚钱,贪婪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林烬把领口拢了拢,往自由集市的方向走。 第113章 修女的衣柜秘密 东海港的自由集市比风车镇的集市大得多。街边铺着破布和粗糙的木板,上面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 空气里全是海腥味。 林烬从街头走到街尾。到处都是晒干的咸鱼、破烂的麻绳渔网、不知道从哪个海沟里捞上来的黑色海带。 一个摊贩凑过来捧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说这是美人鱼掉下来的鳞片,能治百病,只要三个铜币。 林烬看都没看摊贩手里的东西,直接走开。 胸口的隐形十字架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 这破地方全是凡物,没有任何能触发合成条件的材料。 那晚在晚宴上拿到海洋之泪,纯粹是运气好碰上了赫卡忒。 太阳越升越高。 迷雾黑森林,伊甸园盆地。 塞西莉亚光着脚踩在带露水的草地上,黑色的桃心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盆地里很安静。大白在河边啃水草。两只变异绿鸽子停在木屋的房檐上咕咕叫。 伊莲娜早上天刚亮就跑到外围森林里去了。 昨天她射死了一头发狂的黑熊,死活要拉着罗莎莉亚去把那头熊扛回来,说是要亲手给主做个熊皮垫子,好在主回来的时候讨赏。 罗莎莉亚本来一点也不想去干那种沾满血腥味的脏活。 但伊莲娜拿主定下的规矩压她,嚷嚷着伊甸园绝对不养闲人。她只能提着白裙子,满脸不情愿地跟着钻进林子里。 现在生活区这边只剩下塞西莉亚一个人。 她绕着盆地边缘走了一圈。 无事可干,主不在的这几天,伊甸园的生活乏味得让人发疯。 她停在罗莎莉亚建的那栋二层小木楼前面。罗莎莉亚平时把这里当成不可侵犯的圣地,除了主,谁也不让随便靠近。 塞西莉亚把手搭在木门上推了推,门根本没锁。 她直接踩着木板走进去。 一楼是客厅,摆着几把木头椅子和一个圆桌。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教会典籍,封面被翻得起了厚厚的毛边。 塞西莉亚顺着窄小的木楼梯往上走,停在二楼卧室里。 床铺整理得极为平整,白色的亚麻床单洗得发亮,角落里立着一个大木衣柜。 塞西莉亚在屋里转了两圈,转身准备下楼。经过衣柜的时候,尾巴不小心挂到了柜门的铜把手。 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柜子里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修女服,还有两件平时做粗活穿的麻布衬衣。 塞西莉亚把手伸进去随意拨弄。 柜子底下居然有一个凸起的夹层。那块木板扣得很松动,她蹲下来把木板掀开,底下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包。 塞西莉亚把布包扯出来,随手解开外面的细麻绳。 几团极其夸张的布料掉在地板上。 红色的薄纱,黑色的网眼布,还有几条带子细得连小拇指都挂不住的奇怪布条。 这布料少得离谱,穿在身上估计什么都遮不住。 塞西莉亚愣住。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这是那位平时端着圣女架子、满嘴都是神圣光辉的罗莎莉亚藏的东西? 塞西莉亚把那几片红色薄纱提在手里晃动。 塞西莉亚伸手在夹层最里面又摸了一把。 拽出一个布娃娃。 大概两个巴掌大小,用几块碎麻布拼凑而成,针脚很粗糙,缝得歪歪扭扭。 布娃娃的脸上用黑线绣着五官,眉毛、鼻子、嘴巴。这轮廓怎么看都是林烬的脸。 塞西莉亚把布娃娃捏在手里翻看。 娃娃身上的布被扒掉了一半。 “你别乱动我的东西!”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罗莎莉亚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的银白长发十分凌乱,白裙子的下摆全是被树枝划破的口子,还沾着一大块干掉的黑熊血。 她刚从森林里拖完熊回来,本来打算上来换身干净衣服,正好看见塞西莉亚蹲在她的衣柜前面,手里还抓着那个布包和娃娃。 罗莎莉亚整张脸红得彻底。 她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过去,一把夺过塞西莉亚手里的东西。胡乱把那些薄纱和娃娃塞回衣柜的夹层里,用力扣紧木板。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罗莎莉亚厉声责问,“主定下的规矩,绝不准互相侵犯私人领地!” 塞西莉亚退后半步靠在床边的木柱上,桃心尾巴在脚踝边绕圈。 “我连推都没推,这门自己开的。”塞西莉亚双臂抱在胸前,“修女大人,你把这些玩意藏在衣柜,主知道吗?” “滚出去!”罗莎莉亚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 塞西莉亚盯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魅魔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你买这些碎布头,到底打算穿给谁看?”塞西莉亚慢悠悠开口,“你每天把裙子洗得连个灰点都没有,衣服领子恨不得扣到下巴上面。可你背地里买这种在王都连低等舞女都不好意思穿的破烂。” 罗莎莉亚双手用力攥在一起,指甲死死卡进肉里。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塞西莉亚没动,甚至往前逼近一步。 “你其实根本不想当什么圣女。”塞西莉亚绕到罗莎莉亚右侧,“你每次跪在主面前喊吾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根本就不是祈祷。” “住嘴!”罗莎莉亚抬手去推。 塞西莉亚往旁边侧身躲开,紫色的尾巴顺势缠住罗莎莉亚的手腕。 “你想被他注意,你想让他死盯着你看,你甚至想让他亲手扯坏你那身白得发亮的修女服。” 塞西莉亚换上一种轻柔到极点的语调,带着魅魔特有的蛊惑力量,这股力量顺着声音直钻罗莎莉亚的耳朵。 “你花钱买了这些布料,结果根本不敢往身上套,因为你彻底放不下你在教会里十几年养出来的那点清高,你怕主觉得你是个下贱的女人。” 罗莎莉亚浑身僵硬。 被直接戳中底线的窘迫感让她恨不得把整栋木楼烧干净。 但窘迫之下,竟然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兴奋。 塞西莉亚把脸往前凑。 “你平时非常羡慕我吧。”塞西莉亚继续刺激她,“我敢脱光了直接往主屋里的干草垫子上钻,我敢抱着他的腿叫他主人,你连想都不敢想。” 第114章 塞西莉亚的蛊惑红利 “你只能大半夜在屋子里缝个粗糙的布娃娃,然后缩在床角里自己幻想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罗莎莉亚的呼吸越发急促。 背后的银白色羽翼突然弹开,巨大的力道直接把旁边的木头椅子撞成碎块,纯白色的热流在她掌心里开始凝聚。 “你找死。”罗莎莉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塞西莉亚半点惧意都没有,主走之前立了规矩,伊甸园里严禁私斗,谁动手谁挨罚。 “你把火往我身上扔试试。”塞西莉亚挺直腰板,“你今天把我烧了,等主过几天回来,我一定告诉他,你是怎么拿着他的布娃娃在床上翻滚的。” 罗莎莉亚手里的白火顿在半空。 塞西莉亚伸手把她手心上的火焰拨开,随手理平自己身上的麻布裙子。 “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拧巴。”塞西莉亚重新靠回大衣柜上,“你想穿就直接穿,主又不是满脑子教条的老古董,他连我这种长角带尾巴的怪物都能收留,你穿两件破布又能怎么样?” 罗莎莉亚恶狠狠地看着她。 “你跟我说这么多废话,到底想干什么?” 塞西莉亚拨弄了一下肩上的红头发。 “伊莲娜那个完全没脑子的村姑,整天就知道拉弓射箭,昨天甚至要去林子里给主抓活熊。” “她这种脑子里全装满肌肉的蠢货,根本不懂主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 塞西莉亚刻意压低声音,“你在主身边待的时间确实比我长,但在对付男人这方面,你连皮毛都没摸到。” 罗莎莉亚扯了一下嘴角,满脸不屑。 “怎么,你想教我做事?” “合作。”塞西莉亚竖起一根手指,“你完全拉不下脸去做的事情,我替你做个开头。我在前面负责吸引主的注意力,你在后面用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反差来配合。咱们两个联手,直接把那个满脑子只有打猎的精灵挤到角落里去吃灰。” 罗莎莉亚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掌心里的白火彻底熄灭。 “我凭什么信你的鬼话?”罗莎莉亚问。 “因为你根本离不开我。”塞西莉亚指着脚底下的衣柜夹层,“你不跟我合作,那些破布你放到死都不敢穿出去。你只能继续每天在河边洗你那身厚厚的麻布长裙,然后看着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罗莎莉亚站在原地。 她的脑子里全是林烬的脸。想到林烬把手按在她肩膀上检查翅膀时的温度,想到昨天离开时林烬连句道别都没多说的敷衍态度。 如果真的能穿上那些毫无遮掩的衣服,如果真的能让主…… 罗莎莉亚的脸变得比刚才还要滚烫,连脖子根都红透了,那种扭曲的渴望被塞西莉亚几句话彻底勾了出来。 塞西莉亚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暗自得意。 只要把这个表面正经的白毛修女拉进同一阵营,伊莲娜那个直肠子傻子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在这时。 楼下传出重重踩踏木板的脚步声。 伊莲娜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门直接从一楼大厅炸了上来。 “死白毛!你是不是又偷偷溜回来偷懒了!那头黑熊连个腿都没砍下来呢!”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一把沉重的武器被砸在硬木地板上。 “你赶紧下来,少在上面装死。” 二楼卧室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狭窄的楼梯口。 塞西莉亚迅速往后退开。 罗莎莉亚用力吸进一大口气,她快速理顺长发。 伊莲娜手里提着那把旧木弓,大步流星地顺着木楼梯踩上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粗糙的木弓直接砸在实木门框上,砸出一道凹痕。 “你们两个大白天躲在楼上干什么勾当!”伊莲娜大嗓门震得木楼板都在嗡嗡响。 她平时最见不得这两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总觉得这两个女人在变着法地想要讨主的欢心,从而把她这个头号追随者的位置挤掉。 塞西莉亚立刻把脸上的蛊惑收得一干二净。 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粗布裙子,那条黑色的桃心尾巴十分乖巧地贴在小腿边上。 “没干什么呀,伊莲娜姐姐。”塞西莉亚的语气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十分明显的敷衍。“我就是来看看修女大人的衣服洗得干不干净。” 说完,她径直朝门口走去。路过罗莎莉亚身边时,塞西莉亚抬起右手,在罗莎莉亚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衣服洗得挺干净的,修女大人。”塞西莉亚压低声音。 她头也不回地从伊莲娜旁边挤了出去。 “你把话说清楚!”伊莲娜伸手去抓塞西莉亚的胳膊。 塞西莉亚腰身一扭,直接从她手底下溜走,踩着木质楼梯蹬蹬蹬地下了楼。 罗莎莉亚站在大衣柜前面,整个人还处于那种羞耻和莫名兴奋交织的状态中。 伊莲娜提着弓走进来,狐疑地绕着罗莎莉亚转了一圈。 “她刚才拍你干什么?你们俩是不是背着主在搞什么阴谋?” 伊莲娜盯着罗莎莉亚的脸,“你脸红什么?你耳朵都红了,你是不是在衣服里藏了什么好吃的?” 这种没脑子的精灵简直不可理喻。 罗莎莉亚用力咬着下嘴唇。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衣柜夹层里那几块红色的薄纱和黑色网眼布。 被伊莲娜这么一问,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圣女架子立刻端了起来。 “这是我的房间。”罗莎莉亚冷着脸,背后的银白羽翼稍微张开了一点点,挡在衣柜前面。“你身上的黑熊血还没洗干净,别把我的地板弄脏了,滚出去。” “你居然敢叫我滚?”伊莲娜瞪大眼睛。 罗莎莉亚不想跟她吵,直接伸手推着伊莲娜的后背,把她强行推出门外。 碰。 实木房门被重重摔上。 伊莲娜在门外气得直跳脚,拿铁弓砸了两下门,最后扔下一句狠话转头下楼去砍熊腿了。 门外安静下来。 楼梯拐角处。 塞西莉亚刚走出一楼大门,双脚踩在盆地柔软的草地上。 就在出房门的那一刹那。 一股庞大、充满狂暴破坏欲的紫色能量,直接从她身体深处炸了出来。 这股能量太庞大,以至于她的身体根本控制不住。 黑色的尖角从额头上冒出来,紫色的纹路顺着脖子一直爬到脸颊。 十字架赋予她的那条魅魔进化路线,核心就在于蛊惑。 只要她能成功用言语挑动别人的底线,让对方产生剧烈的思想冲突并且按照她的预想去改变行为模式,她的力量就会得到反哺。 她刚才在那间卧室里,不仅成功扒掉了罗莎莉亚的伪装,还直接在这个表面圣洁的修女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一下子带来的反哺奖励,直接让她的体质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塞西莉亚握紧双拳,感受着血管里奔涌的力量。 她十分确定,只要跟着主的脚步走,把伊甸园里这些满脑子全是直肠子和清高教条的女人耍得团团转,她早晚能爬到那个最高的位置。 第115章 主……您 东海港。 太阳已经快要走到海平面上。 林烬把自由集市从头到尾逛了三遍。 除了满身洗不掉的死鱼烂虾味,还有一双沾满黑泥的牛皮靴,什么收获都没有。 他走到一个卖药草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缺了一只耳朵的老头。 这老头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破木盒,说里面装的是能让人拥有巨熊力量的猛兽心脏,只要两个银币。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那干瘪发臭的肉块分明就是切碎的猪肝,上面甚至还长了绿色的霉斑,这纯粹是侮辱智商。 还有一个满身纹身的海员,非说他手里那把生锈的铁叉子是从海底沉船里捞出来的海神遗物。 林烬连脚都没停,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东海港的骗子比风车镇的还要不讲逻辑。 想要找到能合成光点的高级材料,靠这种瞎碰运气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这些普通物件完全达不到十字架的提取门槛,全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凡物。 林烬拍打着灰布外套上的尘土,顺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回到总督府的时候,门口的卫兵早就得了吩咐。看到他连长矛都没端,直接低头放行。 他顺着宽大的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走到自己的客房门前,林烬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推。 门刚开了一半,林烬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有人。 薇薇安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收腰裙,正坐在他的书桌前面。 手里拿着他昨晚放在桌上的那把用来放血割手指的短匕首,在那瞎比划。 听见开门的动静,薇薇安转过头,顺手把匕首扔在桌面上。 当。 金属撞击木桌的声音十分清脆。 “你走路连个声都没有?”薇薇安看着他。 林烬走进去,反手把房门关上。 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看着这位总督千金。 “这整个总督府连一块砖都是我家的。”薇薇安站起身,走到床边,用穿着小皮靴的脚踢了踢实木床腿。 “你那几个脾气极差的家里人呢?昨晚大半夜把一千五百金币的骨架拉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具骨架我今天一大早让人去海湾看过。那片沙滩上只有几个车轮印子,平板车留在沙滩上,骨头渣都没剩。他们把骨头塞嘴里吃了?” 林烬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他们拿完东西就上船走了,做大生意的,不见外客。”林烬张口就来,根本不需要打草稿。 薇薇安撇了撇嘴。 她一个字都不信,但她知道,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特殊渠道和手段。打听得太多反而容易惹麻烦,这是贵族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 总督大人也特意嘱咐过她,对于这种底细不明但出手阔绰的大人物,只要对方不在城里闹事,就一律当成最高级别的贵客对待。 “行,他们走就走吧,我也懒得管。”薇薇安走到林烬的椅子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晚,东海港要办升天节的庆典。” 林烬喝了一口水。“那又怎么样?” “这是整个东海港甚至周边几个行省最大的一次集会。”薇薇安伸手敲了敲桌面,“北边冻原那些穿着兽皮的野蛮人商队,南边几个群岛带着特产的海盗头子,全都会把好东西带到庆典上来。” 林烬捕捉到了关键词。“东海港的总督府,居然允许海盗光明正大地进来参加集会?” 薇薇安坐回到书桌上,双腿交叠在一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东海港能有今天的繁华,靠的就是规矩二字。不管是商人、佣兵,还是手背上烙着通缉印记的海盗。” 薇薇安顿了顿,“只要交够了入城税,只要不在主街上直接拔刀杀人,总督府就一律当他们是来送钱的贵客。升天节这天,连王都来的那些大骑士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烬把水杯放下。 “你不是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吗?”薇薇安弯下腰。“平时那些见不得光、藏在地窖里不敢拿出来卖的黑货,升天节这天晚上全都会冒头。我花了钱帮你拍下海怪骨架,虽说钱算是借给你的,但我这人向来大方。明晚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你去主街的庆典上转转。去不去?” 林烬的动作停住了。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和实验体,昨天晚上那个纯蓝色的光点还存在十字架里没有找到载体。 要是能在这种一年一次的大型黑市上再搞点带属性的高级材料,肯定能直接给伊甸园的战力再拉高一个档次。 “去。”林烬回答得十分干脆。 薇薇安直起腰,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明晚太阳一下山,你就在大厅等我。穿精神点,把你那套紫云天鹅绒拿出来,别出去给我总督府丢人。” 说完,她踩着小皮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烬靠在椅子上,在脑子里盘算着明晚可能遇到的情况。 赫卡忒那个精明的商人之女也说过要替他留意东海港的好东西,升天节这种大场面,她肯定也会去凑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胸口的十字架传来一阵波动。 祈祷频道自动连通。 这是只有罗莎莉亚才能使用的单向联络方式。这频道全靠着她体内那些虔诚的信仰能量来维持。 “主……” 罗莎莉亚的声音在林烬的脑子里响起来。 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结巴。频道那头甚至能听见她加重了呼吸声。 “又怎么了?”林烬好奇地回了一句。 要是这三个女人又为了谁今天多干了一点活这种破事在木屋里打架,他回去一定挨个罚她们去砍木头。 频道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主……您、您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料?” 林烬满头雾水。 “什么布料?你洗衣服把脑子洗进水里了?” “不是洗衣服的布料。”罗莎莉亚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颤抖,“就是……穿在身上的那种。您觉得……红色的薄纱,怎么样?” 林烬直接愣住。 红色薄纱? 这孩子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还是说他不在的这几天,伊莲娜和塞西莉亚把她逼疯了? “你很闲是不是?”林烬语气严厉。 单方面切断通讯。 林烬伸手揉了揉额头,站起身走到窗边。东海港的夜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 他现在想着明晚的升天节,希望那些商队和海盗能带来点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不是一些让人头疼的琐事。 切断通讯后。 伊甸园盆地,二楼卧室。 罗莎莉亚瘫坐在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块红色的薄纱布料。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在泛白。 通讯被切断了,她被主骂了一顿。 但罗莎莉亚的心跳却快得完全不受控制,她刚才居然真的问出口了。 她一个曾经对光明女神发过重誓的修女,居然跑去问主喜不喜欢那种下流的衣物。 而主虽然骂了她,却并没有真正发怒降下神罚。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主根本不在乎她穿不穿那种衣服。 甚至在潜意识里,主也许真的会对这种反差感到有趣。塞西莉亚那个恶魔虽然心思极坏,但她看男人的眼光的确准得可怕。 罗莎莉亚把红纱放在自己的胸口前比划了一下,脸色发烫。她赶紧把布料重新塞回夹层,用木板死死扣住。 “先把那头熊分解了……”罗莎莉亚自言自语,先去干活。 等主从东海港回来,她会准备好一套让伊莲娜那个蠢货彻底闭嘴的装扮。 第116章 管得了一次管不了一辈子 林烬站在总督府二楼的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街道。 东海港到处都在张灯结彩,商贩们抬着成捆的彩色布条和油纸灯笼从街上跑过去。 铁匠铺叮叮当当地赶工打造祭台上用的铁架子,连平时最懒的码头苦力都被叫去搬运那些用来装饰船舷的干花和松枝。 升天节。 薇薇安说这是东海港一年里最大的日子。 明天晚上太阳一落山,港口里停着的大船小船全部会挂满灯笼驶出海湾,在外海转一圈再回来。 林烬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坐到床沿上。 他在想一件事。 升天节这种热闹的场合,要不要让森林里那三个也过来凑凑? 伊莲娜肯定高兴疯了,那丫头在伊甸园里憋了这么久,怕是连根草都快薅秃了。 但林烬想了不到三秒就否了这个念头。 这三个放出来,东海港全城戒严都不够用。 算了。 她们在盆地里互相折腾就行了,反正有罗莎莉亚看着,闹不出大事。 林烬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把明天晚上庆典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 阳光很好,海风不大。 林烬出了总督府大门,今天没什么正事,庆典要到晚上才开始。 他在街上瞎转了半个时辰,买了两个热面包啃着,顺便把昨天没逛完的几条巷子走了一遍。 依旧什么有用的材料都没找到。 东海港到底是个凡人城市,十字架在胸口安安静静地挂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烬啃完最后一口面包,顺着下坡路往码头方向溜达。 码头上比昨天还要吵闹。苦力们光着膀子扛着木箱跑来跑去,几条渔船正在卸货,甲板上堆着成筐的活虾和海蟹。 空气里全是腥味,还掺着焦油和烂木头的酸臭。 林烬本来想沿着码头边的石堤走一圈就回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码头尽头的一片空地上,搭着几个破布棚子。那些棚子下面挤着一堆人,穿得破破烂烂,大人小孩缩成一团。 流民。 林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帮人跟他前两天在商队路上见过的那批差不多。逃荒逃难到东海港来投亲靠友的。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对母女。 就是路上那个抱着孩子、饿得站不稳的年轻女人。小女孩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 她们站在一个破布棚子外面。 棚子里坐着一个穿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围着围裙的胖女人,看打扮应该是码头上做小买卖的。 年轻母亲低着头在说什么,胖女人的嗓门很大,隔着十几步都能听见。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男人欠的债跟我家没关系!” 胖女人一巴掌拍在摊板上。 “你们娘俩跑来东海港找我,我已经让你在棚子底下住了两天了,给你吃了多少顿饭?你还想怎样?” 年轻母亲的声音很小,林烬只能勉强听到几个字。 “……就几天……找到活干就搬……” “找活干?”灰褂子男人翘着二郎腿,“码头上全是壮劳力,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能干什么活?你别赖在这儿了,我们养不起你。” 小女孩抓着母亲的裙角,脑袋缩在后面。 胖女人从棚子里拎出一个小布包,扔到年轻母亲脚下。 “这是你们带来的那点破烂,拿好了。码头往西走有个慈善棚,教会的人在那给吃的,你去那排队吧。” 年轻母亲弯腰捡起布包,抱紧了小女孩的手,慢慢地退开了。 林烬站在十几步外的石堤上,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 他嚼了嚼嘴里最后一点面包渣,咽下去。 穿越以来,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血缘这东西在太平年月里值几句客套话,到了要掏钱掏粮的时候,连张废纸都不如。 年轻母亲牵着小女孩从他前面走过去。 女人的脚步很慢,走路有点踉跄,应该是这几天没怎么吃饱。小女孩歪着脑袋看了林烬一眼,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林烬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几枚铜币。 他想了想。 在商队的时候,他已经掏了一把金币让巴特给沿途的流民发过干粮了,但他不可能把遇到的每个可怜人都从头管到尾。 帮一把已经够意思了。 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慈善家,自己的事情还一堆没处理完。 伊甸园的光点实验要推进,十字架里那颗纯蓝光点还没找到合适的载体,格罗夫那边的矿区资源要盯着,三个女人在家里随时可能打出狗脑子来。 他管不了这么多。 林烬收回手,转身沿着石堤往回走。 走出去七八步,他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母亲已经走远了,牵着小女孩往码头西边的方向去,大概是去找胖女人说的那个慈善棚。 林烬摇了摇头,迈开步子离开了码头。 太阳开始往海面上掉。 整个东海港像是被谁往锅里添了一把柴,彻底烧开了。 大街小巷全是人。卖烤鱼的、卖甜酒的、卖花环的,摊子一个挨一个,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到处都是笑声和吆喝声,小孩子举着纸糊的小灯笼在人群里乱窜。 林烬穿着那身紫云天鹅绒长袍,站在总督府门口的台阶上等薇薇安。 这身衣服确实打眼,好几个路过的行人都朝他这边多看了几眼,两个穿着花裙子的年轻姑娘甚至停下来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好一阵。 林烬全当没看见。 “你倒是准时。” 薇薇安从大门里面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裙,腰上系着一条金色的细链子,头发盘了个很复杂的发髻,耳朵上挂着两颗小珍珠。 “走吧,主街那边已经开始了。”薇薇安走下台阶,四个穿半甲的护卫立刻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港口方向走。 越往前人越多,等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林烬终于看到了升天节的主场。 整个港口被灯火铺满了。 十几条大船——不,大约有二十几条全部停在港湾里,船舷上挂满了油纸灯笼,红的黄的白的,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一片。 第117章 一百金币的纸 每条船的桅杆顶上都绑着松枝和干花扎成的花环,海风一吹,花瓣碎屑漫天飞。 码头上摆着长长的木桌,上面堆满了食物和酒,工人和水手们端着木杯子大声干杯。 一队乐手站在码头中央的高台上,拉着琴、吹着笛子,曲子欢快得很。 林烬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完全沉进海里了,西边的天还剩着一条橙红色的光带,头顶上第一颗星星亮了。 薇薇安走到他旁边,两手撑在码头的石栏杆上。 “看好了。” 港湾里,第一条大船的锚链被收起来。 巨大的风帆在夜风中展开,帆布上画着东海港的鲸鱼徽记。船身缓缓离开泊位,向着外海驶去。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一艘接一艘。 二十几条挂满灯笼的大船鱼贯驶出港湾,灯火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远处的船和近处的船连在一起,像是有人在海上铺了一条发光的路。 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林烬靠在石栏杆上,看着那些灯火慢慢驶向海天交接的地方。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还在孤儿院,十二三岁,有一年元宵节,院长带着一帮孩子去河边看花灯。河面上飘着莲花灯,岸边放着烟花。 他挤在人群最后面,个子矮,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前面的小孩在尖叫。 现在他站在这个中世纪的码头上,看着满海的灯火。 比花灯好看。 “怎么,发呆?”薇薇安转头看他。 林烬收回视线。 “这些船往外海开,什么时候回来?” “转一圈就回来,大概两个小时。”薇薇安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船上全是人,喝酒唱歌跳舞,闹到后半夜。” 她顿了一下,朝码头右侧扬了扬下巴。 “看到那边第三个栈桥了吗?” 林烬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栈桥尽头停着一条跟别的船明显不一样的黑漆大船,船身比旁边的商船宽出一倍,甲板上没挂灯笼,黑乎乎的,只有船尾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灯。 “那条船上,就是我跟你说的——升天节黑市。” 薇薇安压低了声音。 “北边冻原的皮货商、南边群岛的走私贩子、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古物贩子,全在那条船上。平时见不到的好东西,今晚全会摆出来。” “那条船上,就是升天节黑市。”薇薇安站在栈桥边。 林烬踩着发黑的木板上了船。 甲板非常宽阔,没有挂灯,只有几盆粗劣的油脂火把插在木桶里。 空气中弥漫着麦酒、汗酸和某种刺鼻的香料味。 地上铺着各种破布,权当摊位。卖货的人大部分用兜帽遮着脸,也有几个穿着兽皮的壮汉大咧咧地坐在木箱上。 林烬混在人群里往前走,胸口的隐形十字架毫无动静。 这艘号称汇聚了东海港各种稀奇黑货的大船,在他这里直接现了原形。 右边摊位上摆着半个头骨,摊主是个裹着黑头巾的老太婆。 老太婆用干瘪的手指敲着头骨。 “海妖头骨,放在床头能听见海妖唱歌,十个金币。” 林烬连脚步都没停。 再往前走,一个光着膀子的海盗端着一个铁皮罐子。 “龙血结晶!吃一口力大无穷!” 林烬心里一阵无语。他原本以为这种一年一次的盛大黑市,能让他找到点高品质的变异材料,结果全是在交智商税。 风车镇的骗子好歹还要用炼金戏法包装一下,这帮海盗和走私贩子纯粹是硬骗。 十字架安静得跟一块普通的破铁片一样。 两人走到甲板中段,一个独眼海盗的摊布上散落着几个紫红色的海螺。 海螺很大,表面有天然的螺旋暗纹,在火把底下一闪一闪的。 林烬停住脚。 独眼海盗立马来了精神。 “好眼力!这是深海梦魇螺,只要对着壳口吹气,能让人陷入昏迷。二十个金币带走!” 林烬没接话,他伸手拿起一个海螺垫了垫重量,十字架还是没反应,纯粹是个长得比较好看的普通海螺。 林烬从口袋里摸出五个银币,扔在摊布上,他把几个海螺全拢进外套的宽大口袋里。 买不到有用的材料,带几个能吹响的大海螺回去给伊莲娜和塞西莉亚当玩具也行。 独眼海盗收了银币,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讲。他这海螺是去海滩捡烂鱼的时候顺手摸回来的,能卖五个银币纯赚。 薇薇安站在旁边看着林烬的动作,双手抱在胸前。 前面突然闹哄哄的,甲板前方围了一大圈人。不仅是逛街的,连几个周围的摊主都站起身凑过去看热闹。 林烬和薇薇安走过去,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肥胖的北方商人。 商人穿着厚实的貂皮袄子,在这闷热的海风里热得满头大汗,但他顾不上擦汗,正把手里的东西举得老高。 一张纸。 枯黄色,四四方方,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毛边。 “一百金币!少一个子儿都不卖!”胖商人大声嚷嚷,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人群直接炸了锅。 一个提着弯刀的佣兵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脑子被门挤了?一百金币能在东海港买三个上等姿色的女奴!你拿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卖一百金币?” “想钱想疯了吧,这老东西是从北边冻原冻坏了脑子过来的。”另一个走私贩子跟着嘲讽。 胖商人急了。 “你们这帮不识货的蠢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纸!这是神明留下的契约纸!” 胖商人从旁边一个摊位上直接抢过一支油脂燃烧的火把。 “看好了!” 他把火把直接凑到那张枯黄的纸面底下。 火焰非常猛烈,带着油脂的火苗直接舔舐上纸张的中心,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等着看那张纸烧成灰烬。 整整过了十几秒,胖商人把火把挪开。 那张纸完好无损,甚至连被火苗熏烤的黑印都没有留下,依旧是那副枯黄的模样。 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后又是更大的哄笑。 第118章 总督千金的秘密基地 “炼金术士用防火粉泡过的羊皮纸,三个铜币就能在黑市后街买一沓!你拿这种骗小孩的戏法来这儿骗钱?” 提弯刀的佣兵走上前,伸手就要去夺那张纸。 “拿来给我撕一下试试,看看它是不是防刀砍。” 胖商人眼疾手快,立马把纸收进怀里,警惕地退后两步。 “别碰我的东西!这不是戏法!这张纸不管用刀割还是用水泡,根本弄不坏!”胖商人咬着牙,“这最神奇的不是烧不坏,是契约约束!”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识货的老油条,开始互相嘀咕。 薇薇安靠近林烬的胳膊,压低嗓音。 “我也听说过这种东西,北边几个行省的黑市里偶尔会冒出这种传闻,传言只要在这张纸上写下誓言,就绝对没法反悔。” 林烬侧过头。 “写了还能擦掉?” “不能,据说只要写上去,字迹就完全印死在上面。最离谱的是,违背纸上契约的人,不管逃到哪,最后都会死得非常诡异。” “前两年有个公爵私生子在一张类似的纸上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字,后来他带兵造反,刚进王都,就被自己的战马活生生踩烂了脑袋。” 薇薇安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 “不过这种传闻太假,多半是那些贵族为了名正言顺杀人编出来的借口。一百金币买一张验证不了的纸,只有傻子才会掏钱。” 林烬没接话。 他把视线钉在胖商人怀里漏出半截的那张纸上。 刚刚胖商人把火把凑上去烤的那十几秒。林烬胸口的隐形十字架,产生了一次轻微的跳动。 跳动幅度非常小。 林烬往前跨出半步,他的个子很高,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佣兵的肩膀,直达胖商人的胸口。 胖商人正在防备别人抢夺,手指捏着纸的边缘。 林烬看清了纸张四个角的图案。 枯黄的纸面上,有着一圈极淡的暗红色花纹。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但在底部的边角处,依然能看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一棵树。 树根朝天,巨大的根系在上面张开,树冠朝下,枝叶倒垂向地面。 这图案他太熟了。 那枚伊莲娜用附魔木箭把岩石炸碎后,从焦土深处刨出来的古怪硬币。 那枚硬币的正反面,刻着一模一样的倒生世界树图案,那枚硬币里的残余能量甚至还躺在十字架的分析列表里。 胖商人还在那跟周围的人扯皮。 他开价一百金币,周围人拼命往脚下压价,有人甚至出了三个银币的侮辱价。没人相信一张破纸有那种能力。 林烬把右手伸进口袋,手指接触到几枚硬邦邦的金币边缘。 “一百金币太贵了。” 一个清脆的嗓门从人群右侧插了进来。 人群散开一条缝。 赫卡忒挤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灰色紧身皮夹克,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炭笔和账本。 赫卡忒走到胖商人面前,视线在那个枯黄的纸面上飞速打转。 “东海港的规矩,任何买卖都得看实用性。你这张纸除了能表演一出火烧不坏的把戏,你根本没办法当场证明它有约束誓言的能力。难道你让买主签个字,然后当场违背誓言死一个给你看?” 胖商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嘴唇有些发白。 “反正它就是真东西!这是我祖父从北边极寒冰层底下挖出来的箱子里找到的!” “二十个金币。” 赫卡忒干脆利落地抛出报价。 胖商人猛地摇头。 “不可能!二十个金币连我来回的路费都不够!” “就值二十个金币。”赫卡忒把炭笔别在耳朵后面,“而且这整个甲板上,除了我愿意拿二十个金币赌一把这个稀奇古怪的故事,没人会给你掏半个铜币。你拿着这张纸在东海港转了一圈了对吧?我家的伙计中午就在酒馆门口见过你兜售。” 胖商人彻底被戳破了底牌,面露灰败。 他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船费、住宿费,他急需一笔钱周转。 赫卡忒胜券在握,商人骨子里的直觉促使她对任何可能有高回报的未知物品下手。 甲板上的火把劈啪作响。 胖商人满脸灰败,他把那张枯黄的纸张递给赫卡忒。 赫卡忒从皮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细麻绳,二十枚金币倒在摊布上。 “你点点。”赫卡忒站直身体。 胖商人根本顾不上点数,他一把抓起金币全部塞进貂皮袄子站起身急匆匆地挤出人群,几步就跑得没影了。 赫卡忒把枯黄纸张折了两折,这动作十分利落,纸张直接被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林烬把伸进口袋里的右手拿了出来,他看着赫卡忒的背影。 真会做生意。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买,但他知道她根本不知道那纸上的世界树图案有什么用。 她只是觉得这破东西有投资价值。 回头开口跟她要就行了,她应该会给的。 林烬转过身,朝甲板另一边走去,他完全没兴趣继续看那些骗人的把戏。 薇薇安跟上来,她伸手拉了拉林烬的衣袖。 “你刚刚打算买那张破纸?”薇薇安问。 “随便看看。”林烬随口胡扯。 薇薇安耸了耸肩。“黑市越来越没意思了,全是一帮骗子和穷鬼,刚才那个卖眼球的居然拿染了色的羊眼球出来骗人。” 两人穿过拥挤的过道,空气里全是朗姆酒的味道。 左边两个海盗因为一个破铁罐子在甲板角落扭打起来,周围的走私贩子全在起哄吹口哨。 “这地方太吵了,味道也难闻。”薇薇安扯着林烬往栈桥方向走。“走吧。” 他们顺着发黑的木板下了黑市大船,码头上到处都是喝醉的水手,几个酒鬼躺在木桶旁边打呼噜。 薇薇安凑近林烬。 “你带没带佩剑?”薇薇安问。 “没有。”林烬摇头。 “那你力气大不大?”薇薇安继续问。 林烬想了想大骑士格罗夫现在的力气,又想了想自己这具经过两次光点改造的身体。“还行。” 薇薇安笑出声。 “跟我来,带你去个好看的地方。”薇薇安招了招手。 第119章 栈桥 她顺着码头最边缘的石阶走下去,阶梯底下有一片很窄的乱石滩,海水不停拍打黑色的礁石。 乱石滩里藏着一条小木船,两把发黑的木桨横在船舱里,船头系着一条粗糙的麻绳。 “解缆绳。”薇薇安站在一旁指挥。 林烬走过去,他想看看这家伙想干嘛。 缆绳从木桩上解下来,直接扔进船舱。 薇薇安提起深红色的裙摆,直接跳上小木船,小船在水里晃荡了两下。 “你来划。”薇薇安坐在船尾的横板上。 林烬跨步上船,拿起两根长木桨。 而一旁的护卫被薇薇安眼神瞪在了原地。 “怎么弄?两边一起划还是轮流划?”林烬问。 薇薇安拍着额头。“你这大少爷没下过水?” “我平时只骑马。”林烬满嘴跑马。 “左边用点力,右边压住水面,按照我指的方向划。”薇薇安站起来指挥。 林烬握着木桨乱划一通,小船在水里原地打转,水花溅得老高。 折腾了十分钟林烬终于找到诀窍,小船慢慢驶出乱石滩。 “往哪边走?”林烬问。 “绕过那个海角。”薇薇安伸手指着东边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崖。 林烬把桨插进水里,双臂用力。 小木船开始加速,这具身体的耐力极强,这点划船的力气根本不算什么。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升天节船队,喧闹的乐器演奏飘在半空,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林烬调转船头,小船朝着背离港口的方向驶去。 水流很平缓,木桨带起一阵水花。 他们绕过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灯火和喧闹全部被隔绝在背后,港口的声音一点也听不见了。 周围彻底暗了下来。 头顶满天繁星。 海风吹过海面,带来一点点凉意。 林烬不停划桨,大概划了半个钟头。 “就在前面,停下。”薇薇安站起来,指着前面一处凹进去的海岸。 林烬收起船桨,小船顺着水流慢慢飘过去。 那是一个废弃的码头,几根腐朽的木桩插在水里,上面搭着残缺不全的木板。 半截栈桥伸出海面,旁边长满高高的芦苇丛。 小船轻轻撞上木桩,停住了。 薇薇安从船尾跳上栈桥,动作非常熟练,完全不需要别人扶。 林烬跟着上岸。 这地方除了芦苇和海浪,什么建筑都没有,荒凉得很。 “总督千金半夜带男人来这种破地方?”林烬拍了拍手上的海水。 薇薇安转身。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水里。”薇薇安指着栈桥底下的海水。 林烬低头。 海面不是黑的,是一片幽蓝色。 细碎的蓝光在水下浮动,连成大片的光晕,随着海浪起伏,幽蓝色的光点不断扩散,就像在海湾一样,不过这里风景更独特。 整片凹进来的海湾全在发光,星光倒映在海里,天上和地下全都是亮的。 “这是我八岁那年发现的。”薇薇安找了一块还算结实的木板坐下。 她脱掉脚上的小皮靴,双脚悬在栈桥外面,白皙的脚踝在蓝光底下晃动。 “那时候老爹请了三个王都的礼仪老师。每天让我顶着一本书练走路。”薇薇安抱怨。 “走错一步就得挨手板。” “我气不过,晚上从后门翻墙跑出来。”薇薇安看着发光的水面。 “你迷路了。”林烬站在她旁边。 “可能吧,我沿着沙滩跑了很久,最后躲到了这里。”薇薇安抬头看天。“东海港再繁华,最吵闹的地方也是最脏的,只有这里最干净。” 林烬坐到她旁边,木板往下沉了一点。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你是第一个来这儿的外人。”薇薇安侧过头看着他。 总督的女儿,要什么有什么,偏偏喜欢这么个破烂栈桥。 林烬吹着海风。 没有家里三个女人吵架的夜晚,确实难得。 伊莲娜和罗莎莉亚这会儿估计又在木屋里拌嘴,塞西莉亚肯定在旁边扇风点火。 两人并排坐在废弃栈桥上。 蓝色的光晕照亮木桩,氛围安静又放松。 “海神阁那具骨架,你到底弄哪去了?”薇薇安打破安静。 “秘密。”林烬回了两个字。 “连我也不能说?” “这是大家族的规矩。”林烬随口胡诌。 薇薇安白了他一眼。“你全身上下除了钱多,找不出一点大家族的做派,哪个贵族少爷会跑去自由集市啃硬面包?” 林烬笑了笑。“面包挺管饱的,比总督府的烤肉扛饿。” “你这人真奇怪。”薇薇安收回视线,她看着底下的发光海水。“明天升天节就结束了,你要离开东海港了吗?” “可能再待两天,但走也在这几天了。”林烬回答。 “东海港最好的裁缝在主街尽头,你要不要去定做几套衣服?”薇薇安提议。 买衣服。 林烬脑子里突然蹦出罗莎莉亚那个结结巴巴的传音。 红色薄纱,那女人脑子里不知道在装些什么废料。 “不买衣服。”林烬一口回绝。 薇薇安踢了一下水面,蓝色的水花溅起来,直接落到林烬的紫云天鹅绒外套上。 “喂。”林烬掸了掸袖子。 薇薇安往前靠了一点,两人的距离拉近。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要不要考虑留在东海港?”薇薇安盯着林烬,语气很认真。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林烬偏过头,总督府的千金主动招揽,这可是普通人少走二十年弯路的好买卖。 “总督府缺个闲人幕僚?”林烬问。 “我缺个帮手,你的思维很独特。”薇薇安没有绕弯子。“我父亲老了,下面那几个哥哥姐姐每天盯着他的位置,我需要自己手里有底牌。” 原来是争夺家产的戏码,大家族永远逃不掉的破事。 林烬看着这发光的海面,他当然不会留在这里。 他的大本营在黑森林,那里有他慢慢合成打造的神话序列。有树人、精灵、天使。 东海港再好,也只是凡人的世界。 他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材料和影响力,这里只能是个资源补给站和销赃地点。 “我闲散惯了,受不了你们总督府的规矩,我连早起都做不到。”林烬果断拒绝。 薇薇安叹气,她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第120章 纯蓝光点的归属 “我就随口一问。”薇薇安重新看向水面。双手撑在身后的木板上。 废弃栈桥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底下水浪拍击木桩的声音。 林烬把手插进口袋,那几个白天买来的深海梦魇螺还在兜里,紫红色的外壳十分坚硬。 他拿出一个递给薇薇安。 “什么东西?”薇薇安接过紫红色的海螺。 “那个独眼海盗说,对着这里吹一口气就能让人昏迷。”林烬一本正经地胡扯。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她拿着海螺洗了洗,然后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 呜。 沉闷的海螺声在海湾背面回荡。 除了声音难听刺耳,没有任何昏迷的迹象,一只水鸟被吓得从芦苇丛里飞走。 “这种骗傻子的东西你也买?”薇薇安把海螺扔在木板上。 “二十金币呢。”林烬继续装傻。 薇薇安直接被气笑了,她伸手捶了林烬肩膀一拳,力气还不小。 “你就是全东海港最大的冤大头!”薇薇安笑骂。 林烬笑出声,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省事,气氛也挺轻松。 林烬准备捡起那个海螺。 胸口的隐形十字架剧烈震动。 这次的震动幅度极大,十字架的温度急速升高,隔着衣服直接烫到了林烬的皮肤。 林烬动作停住。 这一定是遇到极高品质材料才会有的剧烈反应。 林烬收起笑,他站起身。 栈桥的残破木板发出巨大的抗议声,嘎吱乱响。 “怎么了?”薇薇安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小皮靴。 林烬没有回答,十字架的感应方向非常明确,指向下方。 就在这片废弃码头的海水底下。 林烬盯着这片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海面。 光晕在水下不断翻滚,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发光的藻类,这是某种具有超凡属性的能量在水底外泄。 十字架的温度越来越高,林烬能感觉到十字架里那颗纯蓝色的光点在疯狂跳动。 同源吸引,这底下藏着属于海洋神话体系的顶级材料。 “你往后退。”林烬对薇薇安说道。 薇薇安一头雾水,她还是老实地往栈桥后方退了几步。 林烬站在废弃栈桥边缘,脚下的海水泛着幽蓝色的光晕。 胸口的十字架烫得吓人。 这底下的东西绝对是个大家伙,能引起这么强烈的同源吸引,说不定比海神阁那具海怪骨架的品质还要高。 林烬解开紫云天鹅绒外套的纽扣,他把脱下来的外套直接扔在栈桥发黑的木板上。 他弯下腰,正准备卷起裤腿下水摸一摸水底到底藏着什么。 胸口那股灼热的高温没了。 十字架完全凉了下来,安静地贴在皮肤上,什么动静都没了。 林烬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他在脑子里切入十字架的感知列表。 空空荡荡。 刚才那股强烈的同源吸引力消失得干干净净,这片发光的蓝色水域变成了一片最普通的荧光海。 跑了? 还是触发了某种特殊的能量屏蔽机制? 林烬站直身体,盯着底下不断起伏的海浪,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他手里已经有一颗纯蓝光点了。 “你脱衣服干什么?”薇薇安从栈桥后方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林烬扔在木板上的华贵外套,又看了一眼他刚才一副要跳海的架势。 “你要洗澡?总督府有专门的温水浴池。”薇薇安双手抱在胸前。 “随便看看。”林烬随口敷衍。 “对着一湾海水发神经。”薇薇安踢了一下木板,“我还以为你要捞什么稀世珍宝,你们这些外地来的,脑回路真是让人搞不懂。是不是嫌这地方不够亮,打算亲自下去添点彩?” 林烬把外套捡起来重新穿上。 “是有点神经。”林烬承认。 薇薇安笑出声。 “算了,不笑你了,你这人虽然神神叨叨的,但也挺有意思。”薇薇安走到栈桥边缘,“不过说实在的,你到底什么时候还我钱?” “什么钱?”林烬装傻。 “一千五百个金币!”薇薇安拔高嗓门,“海神阁拍卖会,那是我的钱!你一分钱没掏就把那具海怪骨架拉走了,当时说好算借的,你总不会想赖账吧?” 薇薇安伸出白皙的手掌,直接摊在林烬面前。 “要钱没有。”林烬回答得很干脆。 “你这人真不要脸,穿一身金币的紫云天鹅绒,跑来黑市地摊上买破海螺,连一千五百个金币都要赖总督府的账。”薇薇安收回手,语气里并没有真的生气,纯粹是打趣。 她自己也清楚,那一千五百金币对于总督府来说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钱。 当时愿意替他出这个钱,就是觉得他这人深不可测,当做一次长远的交际投资。 林烬听得出她话里的玩笑意味,但别人帮他,他心里有数。 薇薇安确实帮了大忙,没有那笔钱,他拿到那具带海怪骨架会花点麻烦,更别提后来和“海洋之泪”融合出的那颗蓝色光点。 林烬转过头看着她。 海风把薇薇安的头发吹得很乱,这位总督千金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但脑子足够清醒,不迂腐,很识时务。刚才在木板上坐着的时候,还主动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当幕僚。 林烬在心里开始打起算盘。 十字架里那颗纯蓝色的光点还没找到载体。 伊甸园盆地里那三个女人全都不合适,伊莲娜是第一代精灵,走的是敏捷和自然亲和路线,需要的是生命之石这种带有植物活化属性的材料。 罗莎莉亚是个拧巴的天使,背后那一对翅膀靠的是纯粹的信仰能量来维持。 塞西莉亚那只长着桃心尾巴的魅魔走的是坑蒙拐骗的深渊路线,全靠吸收人的恐惧和执念来升级。 蓝色光点应该代表着海洋神话体系。 那东西是用海怪骨架加上黑蓝珍珠融合出来的,属性极寒,偏向水战。 真要是把这蓝色玩意塞进她们三个任何一个人身体里,绝对会引发严重的体系互斥。 水属性的东西,就该留在海边。 林烬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 要是他随便找条普通的鱼或者海龟,把光点塞进去,造出一个只知道在海里游的蠢货,这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第121章 死不了,有我在 风车镇的男爵格罗夫就是一个最成功的例子。 那胖子变成了两米高的肌肉猛男后,直接带着几十个变异骑士扫平了反叛的矿区。现在格罗夫手底下几百个矿工每天没日没夜地给伊甸园挖生命之石,省了林烬无数的跑腿麻烦。 薇薇安是东海港总督的女儿。 东海港是整个王国最大的海上贸易枢纽,南来北往的船只全在这个口岸交汇。 要是总督的女儿掌握了真正的海洋超凡力量。 那这整片海,还有来来往往的商船、海盗、远洋贸易,全都会成为他源源不断收集特殊材料和能量的超级后勤基地。 赫卡忒那个商人之女虽然精明,能帮他打通商路,但她只是个商人。真遇到需要强权压制的场面,商人的算盘打得再响也没用。 薇薇安有权,加上他的超凡力量,这就是完美的资源收割机器。 而且林烬完全不担心背叛这种烂俗戏码。 他是十字架的主人,也是所有超凡力量的唯一源头。 他给出去的光点,他一个念头就能随时剥夺回来。 一千五百金币的骨架加上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 林烬决定用这颗彻底成型的神话光点,连本带利地还给这位大小姐,顺便还能看看海洋体系的初次人体改造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 如果长出腮或者长出青色的鱼鳞,那他就立刻终止进程,他可不觉得这个女孩想变丑。 “你想看看真正的超凡吗?”林烬开口。 薇薇安正在整理被风吹得发皱的裙摆,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 “什么超凡?炼金术士用硝石粉弄出来的火药把戏?还是酒馆里那些佣兵喝多了吹嘘能单手捏碎石头的牛皮?”薇薇安拍了两下裙子。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超乎常理的东西。所有的怪力乱神,要么是为了掩盖大贵族谋杀私生子的阴谋,要么是为了在集市上多骗几个铜币。 连升天节那艘黑市大船上卖的一百金币的契约纸,她都觉得是个十足的笑话。 林烬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骗人的破烂。”林烬看着她,“是可以让你直接碾压那些王都骑士,可以让你在这东海港甚至这片海域横着走的力量。” 薇薇安愣住了。 这牛皮吹得没边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烬的脸,林烬的表情非常认真,根本没有平日里那种随口胡扯的懒散。 “你又脱衣服又发呆,现在还要给我表演变戏法?”薇薇安两只手按在木板上,“你想说什么?说你是从北边雪山上下来的巫师?还是海底爬上来的海怪变成的人?” “如果真有这种力量呢?”林烬往前走了一步。 薇薇安没有退,她觉得林烬今天晚上非常反常。 之前在自由集市上花钱大手大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一百金币的神秘纸张连价都不砍,现在居然开始跟她扯这种离谱的话题。 “你说有就有?”薇薇安反问。 林烬抬起右手。 那颗纯蓝色的光点从十字架的虚影里被强制提取出来。 幽蓝色的光芒在林烬的掌心里浮现,只有核桃大小,散发着极其纯粹的寒气,光点周围的空气立刻凝结出一圈白色的霜雾。 这光芒比底下那片荧光海面要刺眼一百倍。 薇薇安的话直接卡在嗓子里。 废弃栈桥上的温度骤降,薇薇安穿着深红色的薄裙,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盯着林烬掌心里的那团蓝光。 这不是什么萤火虫,也不是什么涂了荧光粉的石头,那东西是悬浮在肉掌上方的。 “这是什么东西?”薇薇安的声音有些变调。 林烬没有解释这东西的制作配方。 “一份利息。”林烬回答。 “那具一千五百金币的海怪骨架,其实是被这个东西吃掉的。”林烬半真半假地扯了一个理由,“它现在是一颗能让人直接发生形态蜕变的种子。” 薇薇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种子。 她只知道她十几年来建立的常识正在彻底崩塌。 林烬看着她发白的脸。 “你刚才不是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当你争夺家产的幕僚吗。”林烬手心里的蓝光持续散发着冰冷的白雾,“我没空给你当手下。但我可以给你一张真正的底牌。” 林烬把手往前递了一寸。 “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你就能拿到你完全无法想象的权力。”林烬的话很直白,“这过程可能会有点奇怪,也可能有点疼。” 薇薇安看着那团散发着白霜的蓝光。 她脑子里全是在总督府里那些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们算计家产的恶心嘴脸。 那些人每天都在盼着老总督早点死,好把她这个最受宠的小女儿一脚踢出家门。 她渴望权力,她需要资本去争去抢。 “如果我不用呢?”薇薇安问。 “那你就继续回去当你的总督千金,每天陪那些贵妇人喝茶。明天我离开东海港,一千五百金币的账后面我会让人送过来。”林烬回答得很干脆。 废弃栈桥底下的海水翻涌,风变大了。 薇薇安咬着下唇。 “这种东西放进身体里,会不会死人?”薇薇安看着林烬。 “死不了,有我在。” ———————— 伊甸园盆地,正午。 伊莲娜蹲在木屋二楼的地板上,手里攥着一把骨针,正往一块黑色的大毛皮上戳。 那是她三天前在灰熊岭猎的黑熊。 整张熊皮被她用河水泡了两天,又拿粗盐搓了三遍,现在铺在地上跟一块厚实的地毯差不多大。 “差不多了。” 伊莲娜把最后一针缝完,站起来拎着熊皮抖了两下。毛皮又厚又沉,换成普通人两只手都举不起来,她一只手就甩得呼呼响。 过了几秒。 她把熊皮铺到林烬的床上。 黑色的毛皮往木板床上一盖,整张床立马变得又暖又软。 伊莲娜拍了拍毛皮表面,手感确实不错,就是边角缝得歪歪扭扭的,线头到处冒。 “管他呢,又不是卖的。” 伊莲娜满意地点点头,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效果。 够厚,够大,够暖和。等那个家伙回来,往床上一躺就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至于好不好看? 她是精灵,又不是裁缝。 楼下传来塞西莉亚的声音。 “伊莲娜姐姐,你在上面干嘛呢?咚咚咚的,我还以为地震了。” 第122章 海妖的诞生 “不关你事。”伊莲娜把门关上,顺手把骨针踹到墙角。 塞西莉亚在楼梯口探了一下脑袋,鼻子抽了抽。 “好重的熊骚味。” “那是野外的气息,你懂什么。”伊莲娜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塞西莉亚没再往上走,她手里捏着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她花了一整个上午调配的精油。 三种野花的花瓣碾碎后混进羊脂里,再加上一丁点她体内渗出的魅魔气息。 涂在手腕和耳后,香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但能让靠近的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塞西莉亚把陶罐的盖子拧紧,塞进自己腰带里面的暗兜。 这东西不是给别人用的。 只给一个人。 与此同时,罗莎莉亚的木屋二楼。 衣柜的门开着。 罗莎莉亚站在铜镜前,身上套着那件被塞西莉亚上次翻出来过的红色薄纱。她的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头,纱质的布料薄得过分,从铜镜里看过去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罗莎莉亚的耳根红透了,她攥着薄纱的领口,在镜子前面转了半圈。 “主说不务正业……但是他又没说不许穿……” 她小声嘟囔着,两只手不停地拉扯布料,想让它看起来没那么过分。 徒劳。 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罗莎莉亚的动作比战场上躲箭还快。 三秒之内,红色薄纱被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深处,外面的白色修女长裙套回身上,衣柜门关死。 塞西莉亚推门进来。 “罗莎莉亚,你脸怎么这么红?” “烧火烤的。”罗莎莉亚一脸平静地整理衣领。 塞西莉亚的视线飘向那个关得死紧的衣柜,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哦,烤的啊。” 两人对视了两秒。 罗莎莉亚率先转移话题。 “你来找我什么事?” “雷恩那边来人了。”塞西莉亚往窗外指了一下,“两辆马车,停在森林边缘,伊莲娜已经带树人去接了。” 罗莎莉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盆地入口方向,两棵大树人正缓缓移开遮挡裂隙的藤蔓,伊莲娜骑在大白背上,手里拎着弓,领着一辆满载木箱的马车往里走。 雷恩没敢进来,在外面把东西卸了就跑了。 半小时后。 三个女人站在木屋前,围着拆开的木箱。 两箱生命之石,蓝白色的荧光在阳光下很不起眼,但到了晚上肯定跟星星似的。 还有一个小铁盒。 伊莲娜把铁盒掰开,里面是一封折了三折的羊皮信和一小袋金币。 “又寄钱?格罗夫这老头子最近倒是挺积极。”伊莲娜把金币袋子掂了掂。 罗莎莉亚拿起羊皮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格罗夫自己写的。 “罗莎莉亚,念。”伊莲娜不识字。 罗莎莉亚扫了两眼信的内容,手指收紧了一点。 “格罗夫说,之前那个王都使者哈里,回去之后把风车镇的事给上面汇报了。” “汇报什么?”塞西莉亚凑过来。 “汇报他爹手下有一支全是肌肉怪物的军团。”罗莎莉亚把信翻到另一面,“王都方面开始重视了,可能会派正规骑士团下来调查。”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伊莲娜是第一个开口的。 “调查就调查呗,来多少我射多少。”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罗莎莉亚把信折好,“王都骑士团跟格罗夫那帮改造肌肉男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那是全副武装的职业军人,至少几百人起步。” “那就让罗莎莉亚姐姐飞过去烧。”塞西莉亚接话,语气很随意。 罗莎莉亚白了她一眼。 “这种事必须告诉主。” 罗莎莉亚闭上眼。 她调动体内的信仰能量,沿着那条只有她和林烬之间才存在的祈祷频道,把格罗夫密信的内容原封不动地传了过去。 频道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烬的声音传回来,很淡。 “知道了,先把生命之石收好,别让它们淋雨,骑士团的事回去再说。” “主……您什么时候回来?”罗莎莉亚在脑子里追问了一句。 “快了。” 频道断了。 罗莎莉亚睁开眼,对上伊莲娜和塞西莉亚两双盯着她的眼睛。 “主说知道了,让我们把石头收好。” 伊莲娜撇嘴。“就这?” “就这。”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快了。” 伊莲娜哼了一声,弯腰抱起一整箱生命之石就往仓库走。那箱子少说有上百斤,她抱着跟捧个枕头一样轻松。 塞西莉亚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跟罗莎莉亚咬耳朵。 “你信不信,她那条熊皮毯子已经铺好了。” 罗莎莉亚没回答,她脑子里想的是衣柜深处那团红色薄纱。 东海港,废弃栈桥。 海风很大。 林烬站在残破的木板上,掌心里那颗散着白霜的纯蓝光点还在发光。 薇薇安盯着那团蓝光看了很久。 “放进去之后,我能变成什么?” “不知道。”林烬回答得很诚实,“但跟海有关。” 薇薇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发着幽蓝光的海面,又抬头看向林烬。 “动手吧。” 林烬右手前推。 蓝色的光点贴上薇薇安的额头,没入皮肤。 薇薇安的身体绷直了。 一股极端的寒意从眉心灌进去,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她的牙齿开始打架,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抖得站不稳。 “冷……” 薇薇安的声音在发颤。 林烬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手掌下面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急速下降。 不对,不是下降。 是在重新分配。 薇薇安的四肢变凉了,但她的胸口和腹部反而在升温,能量正在往身体核心处汇聚。 她的膝盖突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林烬捞住她。 薇薇安的双腿开始发麻,从膝盖往下,皮肤表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她低头。 小腿的皮肤上正在渗出细密的蓝色颗粒,一片一片地从毛孔底下钻出来,排列得非常整齐。 鳞片。 指甲盖大小的蓝色鳞片,从膝盖下方一直蔓延到脚踝。 薇薇安的呼吸乱了。 “这是——” “别说话,还没结束。”林烬按住她的肩膀。 第123章 海妖首秀 薇薇安耳朵后面一阵刺痒,两片半透明的薄膜从耳后的皮肤里撑了出来,形状像缩小版的鱼鳍,颜色比鳞片浅,带着一点淡蓝的光泽。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薇薇安喘着粗气,靠在林烬的手臂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深红色长裙的下摆被她卷上去,裙子底下,膝盖以下的皮肤全被蓝色的细鳞覆盖,在栈桥下面的荧光海映照下,那些鳞片像活的一样在呼吸。 “下水试试。”林烬松开手。 薇薇安站在栈桥边缘,双腿还在发软,她往下看了一眼,几米深的海水泛着蓝光。 她跳了下去。 海水漫过头顶的那一刻,薇薇安本能地闭上嘴屏住呼吸。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屏住呼吸。 耳后的鳍膜在水中展开,水流穿过薄膜的缝隙,某种全新的感觉涌上来——她在用那两片鳍呼吸。 薇薇安在水下睁开眼。 视野清晰得不可思议,黑暗的深海在她眼里跟白天的陆地没区别,她浮上水面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瞳孔已经不是圆的了。 细长的竖瞳,虹膜颜色深得发黑,带着一圈幽蓝的边。 薇薇安在水下张了张嘴。 海水涌进来,又从耳鳍排出去,不呛,不闷。 她双手往后一划,指间的蹼兜住水流,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窜出去好几米。 速度快得离谱。 薇薇安在水下翻了个身,蓝色鳞片反射着荧光海的光芒。她游了一个大圈,最后浮出水面,双手扒住栈桥的木桩。 林烬蹲在木板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水面上露出薇薇安半张脸,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竖瞳在黑暗中泛着蓝光。 薇薇安张嘴想说话,发现嗓子里还卡着海水,咳了两声才开口。 “我能……变回去吗?” “试试把腿上那些鳞片收起来,用意识控制。”林烬回答。 薇薇安沉回水下。 她低头盯着自己小腿上的蓝色鳞片,试着在脑子里想象它们缩回皮肤底下。 鳞片一片一片地往回收。 耳后的鳍膜也在缩小。 十几秒后,薇薇安重新浮出水面。 膝盖以下的皮肤光滑如初,手指之间的蹼也不见了。 她爬上栈桥,浑身湿透,深红色的长裙紧贴在身上。 薇薇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干燥的陆地上,所有异变的痕迹全部消失了,跟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她抬头看向林烬。 林烬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她。 “一千五百金币,够本了吧?” 薇薇安接住外套,她的手还在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到底……是什么人?” 薇薇安紧紧裹着林烬那件宽大的紫云天鹅绒外套,她的手不抖了,但脑子里一团乱麻。 从小到大,她学的是权谋,学的是王都礼仪,学的是怎么跟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们抢家产。 今天晚上,她直接在水底长出了鱼鳃和满腿的鳞片,她甚至能在黑漆漆的海水里清清楚楚地看清每一块礁石。 “你到底……是什么人?”薇薇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舌头都在打结。 林烬站在残破的木板上,拍打裤腿上的水珠。 “一个做买卖的。”林烬回答。 “什么买卖能让人长出满腿的鳞片?能让人在水里不用换气?”薇薇安拔高音量。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手里有了拿稳总督位子的本钱。稳赢的本钱。”林烬低头看她。 薇薇安低头看自己的双腿。光溜溜的。刚才那层密密麻麻的蓝色细鳞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要不是耳后那块肉还有点发胀,她绝对会把这当成自己发烧做的一场梦。 “你要我拿什么换?这东西绝对不便宜。”薇薇安反应极快。在商人的地盘长大,她深知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什么都不缺,我需要你在东海港坐稳位子。以后我需要任何材料,不管是沉船底下的破铁,还是走私贩子手里的古怪玩意,你都得第一时间给我弄过来。这片海,就是你的领地。”林烬直接开价。 薇薇安沉默下来。这是要让她当整个东海港的收货代理人。 “如果我不想干呢?”薇薇安反问。 “那你这辈子就当个普通人,我会收回力量。”林烬把话说得极绝。 这就是绝对的底气,林烬懒得编什么忠诚誓言,他是所有光点的唯一源头,随时能把给出去的力量连本带利收回来。 薇薇安咬着下唇,她完全没得选,也不想选别的。她太贪恋那种在水底拥有无穷力量的控制感了。 “成交,以后东海港水面上的规矩,我会自己定。”薇薇安站直身体。 林烬很满意,这女人比伊莲娜那个啥子脑子清楚多了。 “上船,回去了。”林烬朝乱石滩的木船走去。 此时的黑森林,伊甸园盆地。 天色完全黑透了。 伊莲娜光着脚踩在木屋二楼的楼板上,她刚把那张巨大的黑熊皮重新梳理了一遍。 黑亮的毛发铺满整张大床,又厚又软,她还在枕头底下塞了两朵风干的野百合,这全是她为了迎接林烬回家弄的。 楼下传来木柴燃烧的劈啪响动。 罗莎莉亚站在铁锅前,拿着长柄木勺搅动锅里的肉汤。她今天换了一身贴身的白色修女服,腰间的细布带勒得非常紧,火光照在她的脸侧,显得整个人白得反光。 塞西莉亚从外面走进来,她手里拿着几根刚掐断的野草,随手丢进旁边的木桶里。 “罗莎莉亚姐姐,你这身衣服是不是缩水了?”塞西莉亚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罗莎莉亚。 罗莎莉亚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最近少吃了一顿,衣服看着宽松点很正常。”罗莎莉亚反驳。 “宽松得连呼吸都费劲了,你这是准备把自己打包送给主当睡前点心吗?”塞西莉亚说话夹枪带棒。 罗莎莉亚脸涨得通红。 “闭嘴干活,要是洗不干净那些铁碗,今晚你就去跟外面那几棵树人睡一块。” 伊莲娜直接从楼梯上跳下来,她一眼看到罗莎莉亚的衣服,满脸嫌弃。 “天天穿这身白布装清纯,他出去好几天了,东海港那边到处都是花枝招展的女人,他能看上你这两块破布?”伊莲娜一屁股坐在长木凳上。 “总比你天天弄一身生肉味强,你那条熊皮毯子臭得能直接熏跑野猪。”罗莎莉亚反击。 “那叫野性!”伊莲娜用力拍桌子。 塞西莉亚在旁边偷偷把装满精油的小陶罐往腰带里面推。 她才不跟这两个蠢女人耍嘴皮子,等林烬回来,她有的是办法让主第一眼只盯住她。她配置的精油加上魅魔的天生特质,这两人根本没法比。 三个女人围着一口锅,谁也看不上谁。 第124章 拿我的东西 视线切回东海港。 小木船在海面上慢悠悠地往前走。 林烬坐在前面摇动两根木桨,他这具身体体能强得离谱,划了半个钟头连汗都没出一滴。 薇薇安坐在船尾。 “赫卡忒,你认识吗。”林烬开口问。 “当然,东海港紫金花商会的大小姐,精打细算进了骨头缝。那女人连喝口水都要算算倒贴多少钱,她肯出二十个金币买那张废纸,说明她有确切的买家能高价接手。”薇薇安回答。 林烬在心里盘算,纸上那个倒生世界树图案,和伊莲娜挖出来的硬币完全一样。 十字架有感应,证明那纸是带有神话残余的好东西。 “她今天找我谈生意,开价四厘佣金。”林烬说。 薇薇安直接笑出声。 “她眼光真毒,看你穿一身好料子就直接贴上来了,你小心被她连骨头带肉一起嚼了。” 小船转过前方的巨大礁石,东海港的主停泊区出现在前面。 海面上的升天节船队依然亮得刺眼,各种演奏声顺着风飘过来,还夹杂着走私贩子的骂娘声。 林烬把木桨插进水里,用力往后划,木船加速靠过去。 意外在这时候发生了。 那艘停在船队正中间、体积最大的黑市大船,毫无预兆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 红光直接把半个海湾照得通亮。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砸过来,狂暴的气浪贴着海面直接推平了前方的水波。 爆炸威力极大,几十米长的三桅黑市大船直接从船中间裂开,无数着火的碎木头在半空乱飞,砸向四面的海水。 靠得近的十几艘小灯船当场被大火盖住。 水面上立刻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和落水扑腾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烬这边离爆炸中心有几百米,水面上掀起的大浪依然直扑过来。 一道一米多高的浪头当头砸下,小木船被高高抛起。 薇薇安大叫出声,双手死死抠住船尾木板。 林烬双脚踩住船底,他把木桨平压在水面,靠着恐怖臂力,硬生生把快要翻掉的木船压回水里。 小船砸在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林烬盯着起火的大船。 那艘船断成两截,正在往下沉,火光映红了海面,周围全是在水里死命扑腾的人。 赫卡忒在那条船上。 林烬感知非常敏锐,胸口十字架的反应不仅没消失,反而正在快速移动。 “赫卡忒没死。”林烬立刻得出结论,那张纸还在赫卡忒身上。 “把衣服穿好。”林烬丢掉木桨。 “你要干什么?巡逻队马上就到,你过去会被当成海盗乱箭射死!”薇薇安冲他大喊。 “我要去拿我的东西,你在这待着。”林烬直接解开外套纽扣。 那张纸极有可能是非常罕见的承载材料,现在正好有个机会白嫖。 “你疯了!这肯定是有谋划的,水底下全是有准备的水鬼!”薇薇安急得去拉他。 林烬走到船舷边,他看着薇薇安。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这片海以后是你的领地,你自己的领地被人当面炸了,你打算坐在这条破船上看戏?” 这句话直接戳进薇薇安的脑子里。 林烬没有等她回答,他双腿弯曲,直接起跳。整个人在半空划出一条弧线,砸进冰冷的海水中。 水花乱溅。 林烬入水后速度极快,双腿用力一蹬就窜出去好几米,他睁着眼,直奔起火的黑市大船游去。 划船自然没有他游得快。 薇薇安坐在摇晃的木船里,外套滑落到脚边。 她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又看了一眼水面底下快速远去的黑影。 她用力咬住后槽牙,扔掉脚边的衣服。 耳后的肉块一阵胀痛,半透明的鳍膜展开,小腿皮肤裂开缝隙,密集的蓝色鳞片全部钻了出来。 她的身体完全适应了水环境,刚才的恐惧一点都不剩了。 她直接翻出船舱砸进水里。 入水后一切杂音全部消失,水流滑过腿上的鳞片极其顺畅。 她摆动双腿,强大的推力带着她往前冲,她在水底睁着竖瞳,迅速追上前面的人影。 林烬在冰冷的海水中蹬腿,海面上大火烧得正旺,木板残骸在火光中烧得噼啪乱响。 烧红的断木落进水里,砸出大片水花。十字架贴在胸口,持续发出极高的热量,精确指引他朝左前方游去,赫卡忒就在那边。 林烬双手划开海水,这具经过两颗神话光点改造的身体蛮横,他在水底的动作舒展且霸道,双腿只用几下发力,整个人就在水下射出去十几米,速度极其惊人。 后面,薇薇安紧紧跟着,她双腿的蓝色细鳞全冒出来了,耳后的鳍膜在水流里完全张开。 这是她第一次彻底解放海妖形态,水流顺滑无比,耳鳍提供了充足的空气供应,她全凭双腿摆动就能全速推进。 她盯着前方的林烬,心里直发毛,林烬身上光溜溜的,只有最正常的人类皮肉。 一个完全保持原样的家伙,在水里的速度居然盖过她这个满身鳞片的怪物。这种极端的反差压制,把她刚刚体会到超凡力量的膨胀感碾成粉末。 前方是一大堆沉船的残木,几个穿紧身水靠的黑衣刺客在残骸里游窜,他们手里捏着带血的三棱分水刺。 水面上有个落水的胖贵族还在呼救,一个刺客游到胖子身下,分水刺精准对准大腿根部的动脉扎进去,用力转半圈拔出来,胖子的惨叫全变成了水泡,血放空后直挺挺往海底沉。 林烬停下动作,整个人直挺挺悬在水中,他打量着这帮黑衣人。目标明确,分工严密,全在找人补刀。 一个刺客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防水皮袋,抽出几张羊皮纸画像,他游到一具被火烧焦半边脸的女尸旁边,举着画像反复对比。 薇薇安视线穿透浑浊的海水,羊皮纸上的轮廓清晰地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那是她自己的脸。 这场爆炸是一次针对的灭口行动,估计是她那几个平时笑脸相迎的好哥哥好姐姐,为了把总督的位子坐稳,连着整船的达官显贵一起送上西天。 以往遇到这种事她肯定被这种疯狂手段吓破胆,今晚要是由着她自己的性子留在船上,现在她也是这堆烂木头里的尸体。 杀意直冲脑顶,竖瞳里冒出危险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