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百胜:我在金融市场降维打击》 第1章 失业八个月,系统来了 开始幻想,各位聪明的脑袋寄存处。 六月的天,闷得让人想骂人。 陈启夹着简历文件夹,站在写字楼门口,抬手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第十七次。 他记得很清楚。 过完年到现在,他一共跑了十七场面试。说是面试,其实更像把自己送上门,让人从头到脚看一遍,顺手给hr完成一笔kpi业绩。 电梯停在十二楼。 门一开,冷气扑脸。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文件夹,立刻露出职业笑容。 “您好,请问找谁?” “约了两点的面试,研究员岗位。” “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拨内线。 声音压得不算低。 “……嗯,那个灰名单上的,来了。” 陈启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他站在前台边上等。 十五分钟后,走廊尽头终于有人过来。 西装裤绷得发紧,头发抹得油亮,灯光一照,头顶都泛光。 陈启一眼认出来。 张磊。 在鼎元的时候,这人还是个跟在后面跑腿的实习生。现在胸口挂着“投研总监”的工牌,晃着步子走了过来。 “哎哟。” 张磊拉长声调,满脸惊讶。 “启哥?真是你?” 他伸出手。 陈启跟他握了一下。 “走,进去聊。” 张磊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热络,手劲也不轻。 面试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张磊连简历都没翻,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封面。 “鼎元资本。” 他抬眼看向陈启。 “启哥,我说句实在话。鼎元那事,圈子里谁不知道?你那个灰名单摆在那儿,我们合规卡得很严。” “我知道。简历上写了,事实是怎么样,你们也都清楚。” 张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神情轻松。 “不是兄弟不帮你。你这背景,说白了,我就算给你推上去,也没用。” 陈启点了点头,没争。 他伸手去拿自己的简历。 张磊却先按住了。 然后故意抬高声音,让大家都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启哥,要不这样。我们公司还有个销售岗,底薪三千五。你先干着。男人嘛,上有老下有小,面子值几个钱?” 三千五。 陈启站了起来,直接把简历抽回去。 “谢了。” 他说完就走。 “启哥。” 身后那道声音不紧不慢。 “真找不到了,记得来找我。” 陈启没回头。 出了大门,太阳跟直接砸下来一样的。 热得人眼前发白。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软件上三十份简历,大部分都是已读不回。 回了的就两条。 点开。 “很遗憾,您的背景与我司当前岗位不太匹配。” 再点一条。 一模一样。 连标点都没改,你们是同一个公司嘛。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走到公交站。 电子显示屏坏了一半,数字歪歪斜斜地闪。 15:47。 他等了二十分钟,上了一辆没空调的702路,跟着一车热气往家晃,又省了钱了。 到家门口,还没掏钥匙,他就听见念念在屋里喊。 “然后光头强,砰,撞树上啦!哈哈哈哈!” 陈启开门,钥匙的声音被念念听到了。 门刚推开,一团粉色的小东西就扑了过来。 “爸爸!” 念念四岁半。 头上扎着两个歪扭的小辫子,左边短一截,右边长一截,多半是她自己折腾的。脸蛋上沾着饼干渣,眼睛亮得很。 她张开两条胖胳膊,迈着小短腿往他身上撞。 陈启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架到脖子上。 三十来斤的小人坐在他肩上,两只小手啪啪拍他的头。 “爸爸你今天干嘛去啦?” “上班。” “那你挣钱了吗?” 陈启顿了一下。 “快了。” 念念立刻把身子倒过来,脑袋垂到他面前,鼻尖都快碰上了。 “快是多快呀?明天吗?” “差不多吧。” “那你明天给我买那个会唱歌的小兔子好不好?我朋友有一个,一按耳朵就唱歌。” “好。” 陈启把她放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动画继续播放。 光头强继续动了,念念瞬间安静。 刚才还追着他问东问西,这会儿整个人已经被动画片勾住,嘴巴微张,眼神都直了。 陈启转身进厨房。 一进去,他就看见了冰箱门上的那张a4纸。 林晚棠写的。 她的字一直很稳,一笔一画,像药房里贴出来的配药单。她在社区医院药房上班,字跟别的医生不一样,写的正楷,不是那种看不懂的字体。 纸上写着。 【6月家庭收支表】 收入:5200元 支出: 房租:2000 水电燃气:280 念念幼儿园:1500 伙食费:1400 交通+杂项:450 念念奶粉/零食:417 支出合计:6047元 结余:-847元 那个负号,一道细细的横。 却格外扎眼。 陈启站在冰箱前,没动。 负八百四十七。 也就是说,林晚棠一个月五千二的工资,不够这个家花。每个月都得从以前攒下来的钱里补。 而他。 一个三十岁的前私募基金研究员。 失业八个月。 现在对这个家的收入贡献,是零。 他抬起手,想把那张纸撕掉。 手指碰到纸角,又停住了。 撕了没用。 数字还是在的。 晚饭是林晚棠做的。 她五点半下班,时间向来准。 今天三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 清炒菜心。 一盘红烧鸡翅中。 一碗紫菜蛋花汤。 鸡翅中一共六个。 端上桌的时候,陈启看了一眼,数得清清楚楚。 六个。 林晚棠先给念念夹了四个,又给陈启夹了两个,自己碗里一个没留,筷子转头去夹菜心。 陈启看了她一眼。 “你也吃。” “中午食堂有肉,吃过了,不想吃了,你们要多吃点。” 陈启低头吃饭。 桌上最忙的是念念。 她一边啃鸡翅,一边讲今天幼儿园的事。谁尿裤子了,谁的橡皮泥被踩了,谁哭得最响。 陈启偶尔应一声。 林晚棠偶尔也应一声。 两个人都很默契。 谁都没问。 面试怎么样。 没有问。 简历还有回音吗。 也没问。 连一句“今天怎么样”都没有。 问出口,怕大家不舒服了,现在这个环境。 吃完饭。 林晚棠收碗。 陈启洗碗。 念念穿着袜子在客厅瓷砖上滑来滑去,差点把茶几上的水杯打翻。 日子还是那个样子。 没什么变化。 晚上九点半。 念念睡着了。 陈启蹲在阳台上,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 九块钱的白沙。 以前他抽芙蓉王。失业第五个月换成了白沙。现在连白沙都得省着抽,一天不能超过三根。 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 他吸了一口。 烟气在闷热的夜里散了几秒,很快就没了。 阳台看出去,没什么景。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乱七八糟的光。 有一家在看电视。 有一家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很高(劳资蜀道山),隔着楼都听得见。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尊敬的租户,您本月房租2000元已到期,请于三日内缴纳。逾期每日加收50元滞纳金。xx房产管理有限公司】 陈启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房租又要交了。 手机app上都看了一圈,五万一千三百四十块。 四张银行卡加起来的余额。 这是他和林晚棠结婚六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普通人存钱,真的是太难了。 只要你存了点钱吧,大概率要出个什么事,来磨你一下。 他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磕了一下。 一点火星飞出去,掉进楼下的黑里。 热风往上卷,带着孜然味。 顺手又点起了第二根烟。 就在这时。 他眼前亮了一下。 一行一行字,在眼前浮了出来。 【国运·经济引擎系统激活中……】 【宿主确认:陈启。】 【绑定进度:100%。】 【激活完成。】 陈启手里刚点着的第二根烟,啪一声掉到了拖鞋上。 他低头一看。 鞋面开始冒烟。 一个黑点正从右脚拖鞋上慢慢烧大。 他没顾上管。 伸手去碰那几行字。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楼下还有小孩在哭。 远处电视声还在响。 世界没有停下来。 只有他眼前的字安静悬着,好像在等他开口。 【欢迎使用国运·经济引擎系统。】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帮助?】 陈启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念念睡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小脑袋歪着,嘴巴半张。林晚棠在卧室,灯已经关了。 他重新蹲回阳台角落,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谁?” 那行字很快变了。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建议宿主先处理一下右脚拖鞋上的明火。】 陈启低头。 白沙已经把右脚拖鞋烧穿了一个洞,鞋底塑料正冒灰烟。 “卧槽!” 他一脚把拖鞋甩了出去。 差点飞下六楼。 第2章 规则之上 陈启踩灭拖鞋上的火星,光着一只脚蹲在阳台上。 那几行字还在眼前。 他试了很多次。 眨眼。 还在。 闭眼再睁。 还在。 抬手挡住眼睛,再松开。 还在。 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11:17。 屏幕正常,没有弹窗,没有花屏,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可一抬头,那几行字依旧悬在前面。 “我是不是压力太大,出幻觉了。” 他抓了自己一把,疼疼疼。 系统立刻回应。 【宿主当前心理压力指数:87/100,处于高危区间。但本系统不是幻觉。建议宿主进行简单验证。】 “怎么验证?”还可以验证? 【宿主可提出任意一个可验证的经济数据问题。】 【例如:明日a股某指数收盘点位。】 【本系统将给出精确答案,宿主明日可自行核对。】 陈启嘴角扯了一下。 他干了六年私募研究员,预测大盘点位这种事他太熟了。 每天早会,群里那帮分析师一个比一个敢说。有的能精确到个位数,收盘一看,全错。 这种事,本来就不靠谱。 系统能力这么强是吧,那就说了啊。 “明天沪指收盘,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系统没有停顿。 【明日周四,上证综指收盘点位:3287.56点。】 【误差:0。】 【说明:本系统预判基于规则层面运算。准确率100%。无例外。】 100%。 无例外。 这话他在金融圈听过太多遍。 卖基金的这么说。 卖保险的这么说。 连楼下菜场大爷推荐“明天必涨股”的时候都这么说。 问题是,没一个靠谱。 “行吧。” 陈启扶着膝盖站起来。 “明天看效果了。3287.56,对吧。” 【正确。建议宿主及时记录,以免明日赖账。】 “……你还怕我赖账?” 【根据宿主当前资产状况,赖账概率确实偏高。】 陈启懒得跟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抬杠。 他回屋,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沪指3287.56。 写完,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 闹钟还没响,他先醒了。 睁眼第一件事,就想昨晚那几行字还在不在了。 没了。 “就知道是做梦。” 他自嘲一句,翻身叠被。 外面很快传来念念的喊声。 “爸爸!妈妈说让你去买早饭!两根油条一杯豆浆!不要甜的!” “知道了。” 他穿上拖鞋下楼。 走到三楼,低头看了一眼右脚。 拖鞋上有个焦黑的洞。 这个是真的烧了啊。 不是梦里烧的。 他脚步顿住。 扶着墙,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沪指3287.56。 那条记录也在。 陈启站在楼道里,愣了两秒,继续下楼。 买完油条和豆浆回来,林晚棠刚好在门口换鞋。 她蹲着系鞋带,好看好看,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公,今天有面试吗?” “没有。” “那就在家歇着。冰箱里有昨天剩的,中午热一下,不要吃冷的哦。” “嗯。” 她站起来,又补了一句。 “你别总是闷着。要是没事,你玩玩游戏,出去钓钓鱼啥的也可以啊,自己也缓一缓哦。” 说完抱抱出门上班去了。 陈启把念念送到幼儿园,回家坐到电脑前,等开盘。 上午九点半。 沪指开盘。 3292.18。 陈启盯着屏幕,一只手搭在鼠标上,另一只手伸进烟盒摸烟。 3287.56。 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那今天得跌。 上午确实在跌。 但是跌得也不多。 三个点,五个点,上上下下,时不时又被拉回来。 中午收盘前,指数在3289附近晃,离3287.56只差两点左右。 陈启去厨房热了热昨天的剩饭,囫囵吃了几口,又坐回来。 下午开盘,还是开始阴跌。 不急不慢,一点一点往下磨。 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 虽然他一分钱没买。 他只是在看。这尼玛要是真的,不是发了啊。 两点半。 3288.12。 两点四十五。 3287.91。 两点五十五。 3287.63。 陈启死死盯着右上角那串数字,有点紧张。 三点整。 屏幕定格。 上证综指收盘:3287.56。 楼下有人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对面楼有小孩在练琴,弹得乱七八糟。 陈启一个人坐在破电脑前,整个人僵住了。 3287.56。 分毫不差。 他脑子里轰了一下,整个人都像被什么砸中。 夹在手指间的烟已经烧到头了,一截烟灰歪歪挂着。 直到掉在裤腿上。 “嘶。” 烫到了。 他猛地跳起来拍裤子。 低头一看,裤腿上多了个小窟窿。 他看看裤子上的新洞,又看看拖鞋上的旧洞,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跟“发达”这两个字实在扯不上边。 可偏偏,就是这副样子,碰上了最离谱的东西。 天天看小说,系统今天终于到我家了。 【验证完毕。宿主是否仍认为本系统是幻觉?】 陈启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又看一眼裤子上的洞。 再看一眼拖鞋上的洞。 然后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国运·经济引擎系统。规则级经济预判工具。】 “规则级是什么意思?” 【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一定往下。】 【本系统的预判,就是苹果落地。】 【不是概率,不是猜测,是会发生的事实。误差为零。】 陈启慢慢坐回椅子。 十指交叉,顶在下巴上。 他的大脑终于开始真正转起来。 知道方向。 知道时间。 知道点位。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等于在牌桌上看到了所有人的底牌,等于捡钱。 “你有什么限制?”不可能没限制吧 【当前lv.1功能:每周1次日线级预判。】 【范围:1只标的。】 【时长:1天。】 【升级后可解锁更多功能。】 “每周一次预测是吧?” 【想要更多,请升级。】 “怎么升?”还可以获得更多啊,这个好,这个爱啊。 【完成系统任务。当前暂无任务。】 陈启沉默。 每周一次。 一只标的。 看一天。 听着感觉是不多。 但在市场里,这已经吓人了。 他必须会成为某个成年人才玩的游戏的顶级玩家,与几亿人同台竞技。 他立刻打开手机银行,一个一个查余额。 几张卡加起来,还是那五万多。 全部身家。 晚上。 林晚棠下班回来。 进门换鞋时,她看见陈启坐在阳台上发呆,目光顺着扫到他裤子上的小洞。 停了一秒。 “老公,裤子烫了一个洞啊。” “嗯。你这个眼神是真的好,老婆” “你小心点,别烫到腿了。” 她没说少抽点。 她知道,陈启这段时间靠烟顶着。 她走到阳台,让他换过一条裤子,把那条裤子拿过去,回到客厅,翻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针线。 她坐在台灯下,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那个洞。 灯光照出她的侧脸。 头发随手夹到耳后,几根碎发垂在脸边。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很轻的声音。 嗤。 嗤。 嗤。 陈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老婆。” “嗯?” “……没事,嘿嘿,就是叫叫你。” “傻样” 他握了握拳头,没再往下说。 系统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会信。 先赚到钱。 等事情做成了,再讲。 林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追问,继续低头缝裤子。 嗤。 嗤。 嗤。 吃完饭后。 陈启一个人坐在阳台。 系统面板在黑暗里亮着光。 他看着银行卡里的五万多块钱。 又看着那行“每周1次日线级预判”。 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他在脑海里问出了那个决定他接下来怎么走的问题。 “系统,这周涨得最多的股票是哪只?” 面板闪了一下。 一行字,慢慢浮了出来。 第3章 五万块的豪赌 陈启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行字。 他先给自己点了根烟。 手有点抖。 吸了两口,把脑子里那团乱劲稍微压下去一点,他才认真,逐字的看了过去。 系统给出的答案很短。 【标的:xx科技(002xxx)】 【本周预计涨幅:18.7%】 【当前股价:12.45元】 【补充:该标的流通市值约15亿,盘口流动性足以容纳宿主当前全部资金。】 陈启不认识这只票。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一块。 他回屋,打开电脑,调出k线图。 小盘科技股。 基本面普通。 最近的走势死气沉沉,成交量也不大,股价横在那儿,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以他六年研究员的眼光看,这种票在大盘强势行情里也许能蹦两下。 可现在这种市场环境下,它凭什么涨18.7%? 找不到逻辑。 没有公告。 没有异动。 技术面也谈不上多好。 他坐回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 新拆的一包白沙,转眼就去掉大半。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一道选择题。 拼一拼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一直坐到天快亮。 早上六点半。 外面刚泛白。 陈启顶着两个发黑的眼圈,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旧文件。 证券开户单。 交易密码条。 一本旧笔记本。 那是他六年前刚入行时买的,封面上还贴着一个歪扭的贴纸,是念念小时候贴上去的。 卧室门开了。 念念穿着皱巴巴的碎花睡裙,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压着一道枕头印,揉着眼睛走出来。 小脚啪嗒啪嗒踩到地板上。 她走到陈启面前,两只手抱住他的小腿,整个人挂在上面。 “爸爸……”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糊劲。 “嗯。” “你怎么不开心呀?” 陈启愣了一下。 “我哪里不开心了?” 念念松开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嘴角。 “你嘴巴在向下弯弯的。” 她歪着脑袋,认真打量他。 “妈妈说,嘴巴向下弯弯的就是不开心。” 陈启看着女儿。 四岁半的小脸蛋,眼睛又圆又亮,认真得不得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软乎乎的。 “爸爸没有不开心。爸爸是在想事。” “什么事呀?” “一个……挺难的选择。” 念念歪头想了想。 眉头都皱起来了。 突然,她啪地转身跑到茶几边,从饼干盒里摸出两块饼干。 一块巧克力味。 一块草莓味。 她把巧克力的那块递到陈启面前,眼神很坚定。 “选这个。” “为什么?” “巧克力的好吃!” 陈启笑出了声。 他接过饼干,咬了一口。 很甜。 林晚棠照常上班去了。 送完念念去幼儿园。 回来的路上,他心里已经没那么摇摆了。 改变就在这里了,先信一波,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行再靠别的去赚吧。 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结束。 交易界面打开。 买入栏里已经填好。 代码:002xxx 价格:12.45 数量:4100股 金额:51045元 他的拇指压在鼠标左键上。 “叮咚。” 手机响了。 林晚棠发来的微信。 “今天幼儿园老师说念念画了幅画,画得不错,晚上带回来给你看。” 后面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 陈启看着那只兔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按下鼠标。 【委托已提交】 九点三十分。 【成交确认:买入002xxx,4100股,成交均价12.45元,成交金额51045元】 绿色的成交提示弹出来。 陈启往椅背上一靠,心脏还在砰砰跳。 第一天。 收盘,涨了4.08%。 股价从12.45涨到12.96。 不急不慢。 账户浮盈:2083元。 陈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系统是真的。 第二天。 横盘。 整整一天,股价在12.90到13.05之间来回磨。 像趴在玻璃上的苍蝇,扑腾半天,飞不出去。 成交量还缩了一半。 中午他只离开电脑一次。 去厨房下了碗面条。 心不在焉的,面已经黏成一坨,他端着碗随便塞几口,又回到电脑前。 下午两点半,他开始有点坐不住。 系统说一周涨18.7%。 两天过去,才涨4%多。 剩下三天要涨14%? 他在脑海里问了一句。 “系统?” 【宿主有何疑问。】 “这个18.7%,是收盘涨幅,还是盘中最高涨幅?” 【本系统已说明,误差为零。】 【18.7%为本周五收盘相对于周一开盘的涨幅。】 【非盘中极值。】 【请保持耐心。】 好。 那就等。 第三天。 炸了。 不是往上炸。 是差点炸穿。 早盘低开0.7%,陈启心里咯噔一下,但还能忍。 到了下午两点,一根大阴线猛地砸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 股价从13.00直接跳到12.70。 只用了两分钟。 他的浮盈从两千多,瞬间压到一千出头。 还在掉。 12.65。 12.58。 12.52。 最后十五分钟,他眼睁睁看着数字往下滑。 12.50。 12.49。 12.48。 离他12.45的成本,只差三分钱。 盈亏栏里的数字在红绿之间不停切换,抖得他头皮发紧。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疯了吧,全家的钱你也敢压? 另一个说,3287.56,分毫不差。 收盘价:12.48。 浮盈:123元。 就剩一百二十三块。 陈启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别慌。 系统说18.7%。 第四天。 他几乎一夜没睡。 梦里那只股票一会儿跌停,一会儿涨停,一会儿又退市。 醒来时枕头都被他抓出褶子。 集合竞价结束。 开盘价:12.55。 比昨天高一点。 他死死盯着盘面。 九点四十五分。 一笔三千手的大买单砸进买一。 盘面瞬间活了。 12.60。 12.80。 13.00。 买盘开始往里涌,一层一层把卖单吃掉。 十点零七分。 涨停。 10.02%。 封单立住。 陈启盯着那根直冲上去的红线,半天没说话。 账户浮盈:5986元。 系统安安静静挂在视野角落,一个字都没提示出来。 第五天。 周五。 一字板涨停。 集合竞价结束,直接顶在涨停价开盘。 买一封单堆得像墙。 陈启从早上盯到下午。 念念放学回来了,他都没太顾上。 林晚棠把孩子接回家,进门看见他还坐在电脑前,面前那桶泡面只吃了一半。 “老公,你中午就吃这个?” “嗯。” 他头都没回。 林晚棠没再说什么,进了厨房。 十几分钟后,她端出一碗蛋炒饭,放到他手边。 什么都没问。 放下就走。 蛋炒饭还冒着热气。 葱花的香味很明显。 陈启拿起勺子,扒了两口,重新刷新账户。 数字定住。 持仓市值:60590元 浮盈:9545元 本周涨幅:18.7% 十八点七。 和系统说的一样。 不多也不少。 陈启慢慢往后靠,喉咙有点发紧。 “系统。” 【在。】 “我现在信了。” 【本系统从不需要宿主勉强相信,只需要宿主学会使用。】 陈启笑了。信任肯定是一次次建立,这个18.7%吃到了,下周继续继续。 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 白沙快没了。 点着。 盯着屏幕上的六万零九百一十八,吐出一口长长的烟。 “我喜欢。” 系统沉默两秒。 随即弹出一条新信息。 【叮!阶段任务一发布】 【30日内,总资产达到100万元】 【失败惩罚:预判额度永不升级】 六万变一百万。 三十天。 陈启盯着这行字,在想要怎么完成这个任务了,主要是本钱太少了啊。 烟灰落在裤子上。又是一个洞。 那条才补好,这条又烧出一个洞,老婆得骂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拖鞋还有一个洞。 “……再这么下去,我得先买裤子。” 【建议宿主先担心任务。】 第4章 出租屋操盘手 三十天。 六万变一百万。 陈启拿着手机计算器,反反复复按了半天。 如果按照第一周18%的节奏,四周复利也不过翻到十一万多。 离一百万,差得远。 就算每周20%,四周下来也才十四万出头。 想在三十天里从六万冲到一百万。 靠普通节奏根本不可能。 除非,上杠杆。 第二周。 他照旧用系统做了一次预判。 这回系统给的是另一只冷门小盘股,周涨幅22%。 周一开盘满仓买入。 周五收盘,一分不差,账户从六万多滚到七万三。 赚了一万三。 换以前,这一万三他得认真上一个月班。 可现在。 他看着账户上的七万三,没什么满足感。 因为离一百万还差九十多万。 时间只剩二十二天。 在想咋办了,升级的机会在眼前不把握也不行啊。 a股是t+1。 买了当天不能卖。 资金一天只能转一次。 就算系统再准,一周也只能做一轮完整节奏。 钱转得太慢。 问题很明显。 不是系统不够强。 是本金太少,制度又卡得死。 他需要换玩法。 “系统。” 【宿主请讲。】 “有没有办法在不增加预判次数的情况下,让钱转得更快?” 系统弹出一句话,差点让他把凉白开喷到键盘上。 【以宿主当前资金增速,实现财务自由预计需47年。建议长寿。】 “……我在认真问你。” 【建议开通融资融券。】 【放大可用资金。】 【a股两融门槛对宿主而言,勉强可尝试突破。】 融资融券。 借券商的钱炒股。 说白了,就是上杠杆。 这两个字在金融行业里,天生带血。 能让你赚得更快,也能死得更快。 陈启做了六年研究员,见过太多爆仓和穿仓的案例。 前老板刘瀚文,就是活教材。 违规加杠杆,最后把整个公司带进沟里。 可现在这个局面。 他没别的路。 那天下午,陈启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满打印出来的两融规则。 左手边,是念念扔得满地的蜡笔。 她正趴在地上画画,纸上那东西说是马,但陈启怎么看都像长了六条腿的水桶。 “爸爸你看我画的马!” “嗯。” “你都没认真看!” “看了。” “那它为什么有六条腿?” 陈启低头瞄了一眼。 “因为跑得快。” 念念愣了愣,马上接受了这个解释。 “对,它特别快!” 说完又低头继续涂。 陈启就在一地蜡笔和一排晾着的湿衣服中间,研究两融开户规则。 大券商门槛普遍高。 日均资产50万以上,半年交易经验。 50万? 他全部家当才七万多。 但有些小券商为了拉客户,愿意走特批。 “系统,你能帮我开两融吗?” 【本系统只提供经济预判,不提供中介服务。】 【建议宿主自行联系券商客户经理。】 【提示:宿主六年私募研究员经历,本身即具说服力。】 有道理。 陈启翻开通讯录,找到几个以前认识的券商销售。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 “陈哥,不好意思,我们门槛提了,真没法特批。” 挂了。 第二个。 “陈哥,你现在那个灰名单情况……我怕影响考核。” 声音越说越虚。 也挂了。 陈启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习惯了。 灰名单这东西,跟贴在额头上的条子没区别。 走到哪,别人先看一眼,再决定要不要跟你说话。 第三个电话。 一家排名中下的小券商。 客户经理叫小周,年轻,声音冲,一听就是刚入行不久。 “陈哥!开两融啊?您现在资金量多少?” “差不多八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八万的话……我帮您走个特批试试?您得有交易经验的证明。” “我不是六年私募研究员?” “哦哦哦,对对对” 小周那头立刻精神了。 “那这个好说。您把材料发我,我去跟后台争取。” 三天后。 账户开通。 陈启把七万三作为担保品,拿到了接近等额的融资额度。 可动资金,直接翻到十四万多。 也就在这几天。 念念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好,就冲进客厅。 “爸爸!爸爸你看!”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压得全是折痕。 陈启接过来。 是一幅画。 蜡笔画的。 线条歪歪扭扭。 画面里有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穿蓝衣服。 小的穿红裙子。 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个方块上。 大的那个头顶,还画了个黄色的圆圈。 陈启指了指。 “这是什么?” “光!” 念念答得理直气壮。 “因为爸爸是超人。超人头上都有光。” 画的右下角还写着几个字。 歪歪扭扭。 老师大概帮忙描过一遍,但底子还是孩子自己的字。 爸爸是超人 陈启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好看吗?” 念念扒着他的膝盖,仰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期待。 “好看。” “特别好看。” “那你要贴在墙上!” “好。” 他最后没把画贴墙上。 而是压在了键盘底下。 每次打开电脑,都能看见纸角露出来。 上面刚好压着“超人”两个字。 当天晚上。 念念睡着以后,陈启又蹲到了阳台上。 “系统。” 【在。】 “每周一次日线预判,加上融资杠杆,我算过了。三十天到一百万,还是不够。” 【宿主的数学能力尚可。确实不够。】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系统停了两秒。 一行字浮出来。 【提示:a股实行t+1,资金周转率受限。】 【但有一类品种实行t+0,涨跌幅20%。】 【可转债。】 可转债。 陈启眼神一下变了,妈滴,系统不提醒和没想起这个盘子了。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 t+0。 当天买,当天卖。 一天想做几个来回,就做几个来回。 而且涨跌停限制在20%。 妖债一天上下四十个点都发生过啊。 这就意味着,只要能掌握高低点,钱可以在一天里转很多圈。 “系统,你能预判可转债?” 【当前lv.1功能范围内,可转债属于可预判品种。】 【但精度有限。】 【只能给出当日最高价与最低价。】 【无法提供具体时间点。】 【秒级波动数据需lv.2解锁。】 陈启立刻抓住关键词。 “也就是说,lv.1能告诉我,今天地板和天花板在哪?” 【正确。】 “几点到,不知道。” 【正确。】 “但价格知道。” 【正确。】 够了。 已经够了。 知道今天最低在哪,最高在哪。 至于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 那是他的活。虽然以前我也站山顶上,但现在不会了啊。 陈启把烟头掐灭。 站起身,回屋。 来到卧室门口时,林晚棠还没有睡觉,在边看书边等他。 他轻轻把门带上,躺下抱着林晚棠。 小黑屋两个小时...... 第5章 杠杆这把刀 融资融券账户开通后。 陈启手里能动的资金,已经拉到了147841元。 可他没有立刻去碰可转债。 暂时把本金先做大一点。 现在还不到时候。 系统这周的预判只有一次。 如果用在可转债上,可转债一般波动都不大,振幅只有几个点,那他拿着杠杆资金去搏,吃完手续费和滑点,未必划算。 这一枪,得用在刀刃上。 “系统,这周涨得最多的个股。” 【标的:xx新能源(300xxx)】 【周涨幅预计:32%】 【走势预测:周一至周三连续涨停,周四回调,周五涨停收盘】 连续涨停。周四回调啊,那还能做个t了。 陈启盯着这四个字,喉咙发干。 他拿过旧笔记本,开始算。 十四万七全仓进去。 第一天涨停。 十四万七变十六万二。 第二天再涨停。 十六万二变十七万八。 第三天再涨停。 差不多十九万六。全部卖了。 周四等它跌了,再买进去。 周五再吃个涨停。 整周下来,涨幅32%。 最后净资产能推到二十一万六上下。 比之前快太多了。 九点半。 开盘。 xx新能源集合竞价高开2%。 陈启直接挂单。 满仓杀进去。 成交。 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跟系统说的一模一样。 不是差不多。 是一模一样。 开盘十五分钟后,大单开始往里冲。 不是试探性的小买单,而是成群结队地砸。 盘口五档买盘瞬间堆满。 数字一排一排往上刷。 价格只能往上冲。 十点零三分。 涨停封死。 10.04%。 陈启看着那根直挺挺的红线,心里和上次已经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第一次,多少有点不信。 是“卧槽真能这样”。 这一次是轻车熟路了。 “果然如此”。 第二天。 一字板。 集合竞价结束,开盘直接钉在涨停价。 封单量高得吓人。 整个交易日,股价一分钱都没动。 陈启把泡面端到电脑边。 理智告诉他,相信系统就是了,这票百分百会涨。 可眼珠子还是钉在那几个数字上。 人就是这样。 嘴上说信,身体还在紧张。 隔壁邻居开始装修。 电钻从早上九点嗡到下午,钻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硬生生忍着。 一边盯盘,一边把泡面吃得发涨发坨。 下午四点。 念念放学。 今天林晚棠半天班,她去接的念念。 小家伙一进门就冲到陈启旁边。 “爸爸!” 两只手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头问。 “你又在打游戏啊?” “不是游戏。” “那你天天看的是什么?红红绿绿的。” 她踮脚想往屏幕上凑。 陈启一把把她捞起来,放到腿上。 念念盯着屏幕。 盘面已经收了。 两根涨停阳线并排站着,鲜红。 她伸出小手,在屏幕上点了点。 指甲上还沾着幼儿园画画时留下的绿色颜料,在屏幕上印了个小印子。 “爸爸,这个红色的线真好看。” 陈启看着那两根线。 一根,是十四万六变十六万。 一根,是十六万变十七万多。 “是挺好看。” “比我的蜡笔还红。” “嗯,比你蜡笔还红。” 念念在他腿上没坐两分钟,就自己滑下去了,需要去看电视了。 跑去客厅按遥控器找动画频道。 屁股撅在沙发上,两只小脚丫来回晃。 陈启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股紧绷的劲慢慢松了一点。 晚上。 念念睡了。 陈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掏出手机算账。 两天涨停,账户净值已经推到十七万八。 明天是第三个涨停板。 走完,账户会冲过十九万多。 周四会回调。 系统说得很明白。 问题是,回调多少,不知道。 盘中怎么走,也不知道。 系统告诉他终点。 周四基本上是跌停,周三就全部卖掉,周四收盘的时候再接回来。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天台上,往下看,下面不是马路,是一片密密麻麻的k线。 红的,绿的,像长满地面的怪草。 念念站在旁边,拽着他的裤腿,抬手往远处指。 “爸爸,你看那边好多红线,我们去摘一根好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回,闹钟响了。 第三天。 九点十五。 集合竞价开始。 xx新能源。 涨停价开盘。 封单比昨天还大。 陈启刚松一口气,身后忽然传来林晚棠的声音。 “你光脚蹲这干嘛?地上凉。” 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哦。” 赶紧把拖鞋穿上。 就那双被烟头烧过洞的。 林晚棠看了他两眼,没说别的,去厨房热牛奶了。 她一走远,陈启立刻回头看盘。 涨停。 稳稳封死。九点三十陈启就全部抛了。 第三天过去。 账户净值已经到了十九万多。 照系统的周线预判走完,这周结束,差不多能到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 离一百万还差七十八万。还有七万的融资。 时间只剩十七天。 陈启把各种模型在脑子里滚了几十遍。 最后只剩一个结论。 股票不行。 再准也不行。 t+1的节奏太慢。 资金也有这么多了,他要去可转债。 要去一个能让钱在一天里跑很多圈的地方。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下周目标:全面转入可转债 写完,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跟着系统走,重点控制风险,不乱追。 客厅里。 林晚棠端着牛奶,用勺子慢慢搅。 玻璃杯里升起白气。 陈启忽然很想走过去,把这几天的事全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在赚钱了。 告诉她这个家快喘过气了。 可话到了嘴边,又忍住。 现在的资金听着不少。 可对一百万任务来说,还远远不够。 等真正站稳了。 系统升级完成了。 再说。 第6章 可转债猎手(上) 周四。 回调日。 陈启凌晨五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实,最后干脆起身坐到电脑前。 林晚棠被他折腾醒了一次,迷迷糊糊骂了句。 “你属烙饼的啊,这么有劲,晚上你怎么不使啊。” 翻个身,又睡了。 九点多集合竞价。 陈启反正是空仓,一点都不慌。 xx新能源没有按涨停价开。 高开8%。 他胃里猛地一缩。 九点三十一。 开盘第一分钟,直接砸。 一笔大卖单砸下来,股价瞬间被打穿。 8%。 6%。 4%。 两分钟,四个点没了。 3%。 2%。 1.5%。 上午十点半,股价翻绿。 真翻绿了。 桌子底下,念念那张画露出一个角。 “超人”两个字歪歪扭扭,被窗外的光照得有点发亮。 陈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视线从盘口上移开。 不看了。 系统都说了今天是回调日。 中间怎么晃,都是过程。 他拿起手机,给幼儿园老师发微信,问念念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午睡。 老师回了个笑脸,说今天吃的鸡蛋面,小朋友表现很好。 一点半。 下午盘开。 陈启重新瞥了一眼盘面。 xx新能源继续在跌 下午二点五十,股价来到-9.9%,还差一点点就跌停。 k线像一把扎进地里的刀。 陈启抓住盘尾的时间。 满仓十九万多全部干进去。 系统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蹦。 安静得像坐在边上看热闹。 周五。 最后一天。 陈启没有一睁眼就冲去开电脑,反正没那么早,不是。 他先刷牙,洗脸,给念念梳头。 今天他手法依旧不行,辫子扎得一高一低,被念念嫌弃得不轻。 “爸爸,你梳得跟鸡窝一样。” “先将就一下,晚上让妈妈补救。” 送完念念回家,他路上顺手买了两个肉包。 九点十五分,坐回电脑前,正好赶上集合竞价结束。 xx新能源直接上演天地板。 一字板涨停。 封单八百万手。 陈启手里的包子还没咬完,油滴到键盘上,他都顾不上擦。 九点三十,后续怎么走不管,他先落袋为安了,直接一键全平。 他刷新账户。 总资产,二十一万六千出头。 准确说,是还没有扣掉融资后的净资产。扣掉融资后的净资产十四万二千多 从五万起步,几周推到这个数字,放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 十四万离一百万,还是差得很远。 还剩十七天。 按股票这个速度,再给他半年都未必够。 玩法要彻底改变了。 周末两天。 陈启把自己关在阳台上。 所谓书房,其实就是一把折叠椅,一张小矮桌,脚下垫着念念淘汰的瑜伽垫。 他花了整整两天,把过去三年所有活跃可转债的走势全拉了一遍。 从开盘到收盘。 从分时到日k。 从题材到资金习惯。 他看得很细。 可转债的特点,他本来就熟。 t+0。 当天买,当天卖。 涨跌停限制20%。 波动大,节奏快。 活跃品种一旦疯起来,一天上下一二十个点都不奇怪。 如果系统能给出每天的高低点。 那这市场,对他来说就不是市场了。 是提款机。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算。 假设一只转债日内振幅15%。 他能在低点买,高点卖。 如果日内再来一次二次回落、二次拉升,他还能再做一轮。 一天之内,资金能转好几圈。 可问题也很清楚。 lv.1只能给高低点。 不给时间。 也就是说,他知道今天地板在哪里,天花板在哪里,但不知道先碰哪个,也不知道中间怎么走。 先跌后涨。 还是先涨后跌。 中途会不会剧烈震荡。 这些都得靠他自己判断。 陈启盯着本子,喃喃开口。 “等于打牌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今天最大的牌是a,最小的是3,但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出。” 可就算这样,也已经够夸张了。 底和顶都知道。 剩下的,就是执行。 而只是执行的话,这个就要相信自己了,肯定没问题。 新的一周。 周一。 陈启在脑海里开口。 “系统,本周最活跃的可转债,给我今天的高低点。” 系统停了半秒。 【标的:xx转债(123xxx)】 【今日最高价:152.40元】 【今日最低价:131.20元】 【预计振幅:16.2%】 十六个点。 陈启嘴角笑了,这个幅度很优秀。 这就够了。 他把股票账户里的可动资金全部转进可转债交易端,再加上重新融资额度,可用资金接近三十万。 计划很简单。 开盘盯盘口。 价格靠近131.20,满仓买。 拉到152.40附近,满仓卖。 如果盘中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回踩机会,继续做t。 九点半。 开盘。 xx转债开在143.50。 高不高,低不低,刚好卡在中间。 陈启没动。 他把手机盘口拉到最大,蹲在阳台上盯。 九点四十五。 价格开始往下走。 143。 141。 139。 十点整,跌到135。 十点十五,133.8。 他的拇指开始发痒,快不能控制自己了(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十点二十二,价格来到132.0。 离系统说的最低价131.20,只差八毛。 陈启压住呼吸,直接买入。 全仓。 成交均价132.15。 买完之后,价格还往下磨了几分钟。 131.80。 131.50。 131.30。 最低点,131.22。 只差两分钱。 陈启盯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价格开始往上抬。 131.5。 132。 134。 137。 整条分时线跟弹起来一样。 十一点半,冲到148。 陈启没卖。 还没到位。 下午一点。 继续往上拉。 149。 150。 一点四十五,151.80。 差不多了。 系统说最高152.40。 他不打算去抢最后那几毛。 贪心,是韭菜死得最快的原因。 他按下卖出。 全仓清掉。 成交均价151.50。 第一波,收益接近14.6%。 账面资金,直接冲到三十四万出头。 一天的第一波操作,赚了四万多。 可还没结束。 下午两点以后,价格从高位往下回落。 152附近一路滑到140。 陈启盯着走势,判断它还有反抽空间。 141附近,他又杀了进去。 收盘前那波拉升里,他在146附近全部卖掉。 第二波,又赚。 收盘。 账户余额:三十五万多。 当日收益:17.35%左右。 陈启关掉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外面发黄的天。 太阳正往下压。 对面楼的玻璃被照得发亮。 他点了根烟,手兴奋的还在发抖。 做股票的时候,他是一周等一次兑现。 做可转债,市场每一分钟都在给他反馈。 低点临近时,心跳快。 拉升接近目标时,心跳更快。 那种节奏,比打游戏还上头多了。 他连抽了两口,把烟掐了。 “系统。” 【在。】 “明天继续。” 【宿主今日心率峰值达到127次每分钟。】 【建议购买心率手环,以便及时发现猝死前兆。】 “……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咒我?” 【陈述事实。】 第7章 可转债猎手(下) 陈启没想到,第一个盯上他的,不是别人,是券商风控。 下午三点刚收盘。 他正坐在阳台上揉手腕。 连续高频操作几天,右手酸得发胀,手背上青筋都浮了出来。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 小周。 xx证券客户经理。 陈启心里微微一沉。 接通。 “陈哥!” 小周声音热情得有点过头。 “最近操作不错啊?我看您账户活跃度特别高,做可转债呢吧?” “嗯,练练手。” “练练手?” 小周干笑一声。 “陈哥,我干这行几年了,没见过您这种练手方式。日内胜率高得离谱,每一笔都踩得特别准。风控那边注意到您账户了。” 来了。 陈启一点都不意外。 他做过研究员,知道券商后台会盯着账户。 一个高频账户。 每天五六个来回。 胜率接近百分百。 买得准,卖得准,踩点还准。 后台如果不盯,那才不正常。 “我打电话,不是说您有问题啊。” 小周的语气谨慎起来。 “就是例行回访,想问问您是不是用了什么量化程序,或者……有特殊信息渠道?” 陈启靠着栏杆,眼睛慢慢眯了一下。 这种时候,就看看怎么编了。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也准备过说辞。 “这样,小周。” 他的语气一下子稳下来,跟以前在投研会里说话差不多。 “我之前在鼎元做了六年研究员,可转债和高收益债这些都是我的研究范围。现在用的是我自己搭的一套模型,核心逻辑基于隐含波动率和转股溢价率的均值回归,再叠加盘口量能过滤和流动性分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陈哥,您这说得太专业了,我有点听不懂,不过反正是您靠本事的,没关系。” 小周明显被唬住。 “我回去跟风控这么转述。量化这块我不太懂,但您这种专业背景,确实正常一点了。” “有问题再找我。” “好嘞,陈哥。” 挂掉电话。 陈启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套说法,并不全是假话。 那些概念、那些逻辑,他都真懂。 六年研究员不是白干的。 可真正让他赚钱的,当然不是模型。 而是系统,什么模型能有系统厉害,玩呢。 “系统,你听见了吧?还是你靠谱” 【听见了。】 【宿主刚才的表述流畅度较高,具备一定表演潜力。】 “你这是夸我,还是埋汰我?” 【陈述事实。】 陈启没再接这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交易记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胜率太高,也不是好事。 正常市场里,没有谁能长期保持接近100%的胜率。 真出现了,人家不会先想到你厉害。 只会先想到四个字。 内幕交易。 他得给自己的交易记录,添点“人味”聊胜于无吧。 当天收盘前。 陈启故意在一只冷门转债上做了一笔无意义交易。 买进去。 拿了一会儿。 然后割掉。 真亏钱。 而且不是假装。 钱从账户里出去那一下,他还是肉疼,有系统还亏钱,系统白来了(贾队长的图来个)。 接着,他又在另一只无关标的上做了一笔明显不够漂亮的单子,故意拿久一点,吃了一段小回撤。 两笔噪音交易下来。 账户整体胜率,从近乎完美,拉回到了八十多。 系统弹出提示。 【宿主主动制造亏损用于伪装。】 【建议将每日噪音亏损控制在总收益的5%以内。】 【另:本系统的数据模块对此表示心疼。】 “你不是没感情吗?” 【修正。】 【本系统的数据模块看着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账户数字开始狂飙。 高频t+0一旦跑顺,赚钱速度和做股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今天吃一个波段。 明天做两个回合。 后天同时切三只转债。 资金滚动速度快得吓人。 距离任务截止还剩十二天时。 陈启的净资产扣除融资资金,已经冲到了八十万。 八十万。 从五万起步。 速度快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不真实。 可越到后面,压力越大。 高频盯盘不是轻松活。 每天五个半小时,高度专注。 眼睛一直盯着盘口跳动。 手指一直在下单、撤单、确认之间切换。 收盘的时候,他眼睛干得发涩,太阳穴发胀,手腕跟灌了铅一样。 现在任务还没有完成,不够稳定。 他又不敢让林晚棠看出来。 每天下午三点。 一收盘,他就立刻把软件全部关掉。 手机亮度调低。 恢复成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穿上破拖鞋,下楼去接念念。 回来以后陪孩子看动画片。 陪她搭积木。 陪她吃苹果。 好像白天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在念念跑去厕所,或者林晚棠去厨房的时候,他才会迅速低头,瞄一眼当天的收益数字。 可纸包不住火。 林晚棠慢慢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这段时间,陈启变了。 以前失业在家,他整个人都是蔫的。 眼神空。 动作也慢。 说话也少了很多。 现在完全反过来。 每天精神绷得很紧,眼睛发亮,走路都快了半拍。 更明显的是,他开始离不开手机了。 有一次。 林晚棠下班回来,推门就看见陈启蹲在阳台角落,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 “老公,你干嘛呢?” 陈启被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没,没干嘛。看新闻。” “看新闻需要这个表情?” “新闻写得比较刺激。” 林晚棠看了他一下,没有追问。 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又过了几天。 晚饭桌上,她一边削苹果,一边很随意地问。 “老公,最近忙什么呢?天天盯手机。” 陈启嘴里嚼着青菜,眼神飘了一下,想着怎么解释。 就这零点几秒的迟疑,被她抓个正着。 “老实点,别想忽悠我” “投了点钱,炒股练练手。” “多少?” “千把块。” “千把块?” “嗯,就当打游戏。” 林晚棠手里的水果刀停了停。 然后继续削。 “练手可以。你可以不要瞎搞。” “不会。” 她没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她明显比平时多留意了几眼陈启的手机。 锁屏是念念的照片。 亮度调得很低。 表面看不出问题。 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陈启能听出来。 她没睡着。 第8章 七位数 距离任务截止,还剩十二天。 账户净值,八十万。 差二十万就能过线。 按前面两周的节奏,这二十万就是简简单单啊。 陈启也不敢大意。 可转债的波动不是天天都有。 万一碰上清淡行情,振幅缩到五个点以内,他的收割效率会立刻掉下来。 所以他必须更快,更狠。 争取早日完成目标,他开始调整打法。 不再只盯一只转债。 而是同时盯两只,三只。 a做完一波,立刻切到b。 b拉起来平仓,再转去看c。 资金不空转,注意力也不空挡。 整个人跟赶场一样,从一个盘口跳到另一个盘口。 这样做,对手速、判断和执行要求都更高。 但收益也高得吓人。 别人一天做一两笔。 他一天做七八笔。 别人一天只让资金跑一圈。 他能让资金跑五六圈。 复利真正开始疯转。 任务结算日到来那天。 陈启从开盘起就坐在阳台,一动不动。 上午十点。 第一只转债,低吸高抛,吃到一段完整波动。 十一点半。 第二只转债回踩到位,他直接切进去。 下午一点半,拉升兑现。 又是一笔。 到了下午两点,第三只转债突然放量异动。 陈启盯着盘口。 这只不在系统今天的预判范围里。 本周那次日线预判,他已经用完了。 眼前这一单,系统帮不上忙。 如果要上那就只能靠自己。 做不做? 没有外挂。 没有提前知道的答案。 只有盘口、量能和他自己的经验。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他也是做了六年研究员的人,不是做了六年废物。 系统是系统。 他是他。 “买。” 他低声说了一句,自己给自己下决定。 把前两笔赚出来的利润,直接砸了进去。 后面四十分钟。 纯靠本事。 靠他对盘口语言的理解。 靠他对回踩和反抽节奏的判断。 靠他这段时间的经验。 最终,他在一个急跌低点切入,在反弹七个点的位置果断清掉。 没有系统帮忙。 这一笔,是他陈启自己赚的。 收盘。 他刷新全部账户。 手机银行。 股票账户。 可转债账户。 再打开计算器。 一个一个加。 第一遍。 1436685。 第二遍。 1436685。 第三遍。 还是1436685。 七位数。 一百四十三万六千六百八十五。 陈启盯着那个数字,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多钱。 然后他干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开始用手指头数位数。 个。 十。 百。 千。 万。 十万。 百万。 没错。 真是七位数。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阳台栏杆上。 对面楼的大妈在收被子。 楼下有外卖小哥在按喇叭。 这个下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普通到和一个刚刚从五万做到一百多万的人,完全不搭。 他摸出烟,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着。 两只手一起夹着,才把烟点燃。 吸了一口。 烟雾慢慢散开。 “系统。” 【叮!阶段任务一完成。】 【宿主资产:1436685元】 【目标资产:1000000元】 【完成度:143.67%】 【系统升级中……】 【lv.1→lv.2】 【新增功能:每周3次日线预判】 【新增功能:可转债精准秒级波动数据】 秒级。 从现在开始,系统不只告诉他今天高点低点在哪。 还会告诉他,具体什么时候会到。 什么位置买。 什么位置卖。 精确到秒。 这已经不是占先机了。 这已经是玩明牌了。 陈启夹着烟,心跳有点加速。 系统又补了一条提示。 【提醒:宿主当前心率127次每分钟,血压偏高。】 【建议减少吸烟量,并适当运动。】 【另:猝死不在保修范围内。】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本系统不提供吉利话服务。】 【如需情绪安抚,建议宿主购买电子木鱼。】 陈启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圈有点发红。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十二。 该去接念念了。 出门前。 他路过厨房,看到冰箱上那张收支表。 收入:5200。 支出:6047。 结余:-847。 那个负号还在。 陈启盯着它看了一会,转身出了门。 改变就要开始了。 第9章 坦白局 接念念回家的路上,陈启在小区门口超市停了一下。 他在酒水区转了两圈。 手伸向货架上一瓶299的红酒。 停了停,又缩回来。 跟现在的钱来说,太便宜了,显得没诚意。 可太贵了,又是有点心虚,像要靠礼物堵人嘴。 最后,他还是拿了那瓶299的。 促销大姐眼尖,立刻凑过来。 “帅哥,今天买三送一。” “一瓶够了。” “那送你个开瓶器。” 念念骑在他脖子上,伸手去够那瓶酒,小指甲在瓶口上刮了两下。 “爸爸,你买的什么呀?” “大人喝的水。” “我能尝尝吗?” “不能。” “为什么?” “喝了会变笨。” 念念眨眨眼。 “那你为什么要喝?” 陈启被问得一噎。 “……回家。” 晚饭是陈启做的。 这事在过去八个月里几乎没出现过。 今天不一样。 他做了四个菜,虽然手艺不怎么样。 番茄炒蛋。 干锅花菜。 酸辣土豆丝。 清蒸鲈鱼。 鱼是他在菜市场现买的,现杀的。 老板娘问要不要片成鱼片,他想了想,说不用,整条蒸。 林晚棠推门进来时,一股蒸鱼豉油的香味直接扑了她一脸。 她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 鼻尖轻轻动了动。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吃鱼。” 陈启在厨房里头都没回,正往鱼身上淋最后一勺热油。 滋啦一声,香气更足。 林晚棠走进来。 目光扫过餐桌。 四菜一汤。 还有一瓶红酒,外加两个玻璃杯。 林晚棠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犯什么错误了? 这个细节陈启看到了,他太熟悉了。 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 你到底要干嘛。 念念已经闻着味扑了过去,扒着桌沿往上蹦。 “有鱼!我要吃鱼肚子!” “先洗手。” 林晚棠拍了一下她的小爪子。 一家三口坐下。 陈启拧开红酒,倒了两杯。 暗红色的酒液晃了一下,看着倒真有点像庆祝。 他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喝点?” 林晚棠接了过来。 没喝。 只是看着他。 “老公。” “嗯?”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没什么。” “你做四个菜,还开红酒。上次你这么干的时候,还是我生完念念出月子那天了。” 陈启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记性怎么这么好,要死要死。 “老公,有话说话,别绕来绕去的。” “真没有……” “陈启。” 全名都出来了。 她的耐心已经开始告急。 陈启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券商app。 调到账户总览。 屏幕朝上,推到她面前。 页面上那个数字,清清楚楚。 总资产:1436685元 餐桌上,一下安静了。 林晚棠端着红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 手一抖。 酒洒了一些出来。 红酒泼在她白t恤前襟上,迅速晕开。 “妈妈衣服脏了!” 念念立刻叫起来,小孩子新机器,反应就是快。 林晚棠没反应。 她整个人像定住一样,目光死死落在手机屏幕上。 回过神后,她慢慢抬头,看向陈启。 那个眼神,根本不是在问赚了多少钱。 好像是在问。 这钱哪来的。 “多少?” 她的声音很轻。 像怕把那个数字给惊跑了。 “一百四十多万。” “你上次跟我说的千把块呢?” 陈启咽了口唾沫。 “……五十个千把块。” 林晚棠盯着他,安静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陈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她从里到外看透了。 她站起来。 没有摔杯子。 也没有拍桌子。 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t恤前襟冲了冲。 水声哗啦哗啦。 然后,她拿起一个苹果。 拿起水果刀。 开始削。 刀走得飞快。 苹果皮一圈一圈往下掉,细,长,也不会不断。 嚓嚓嚓嚓嚓。 陈启坐在餐桌边,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她手里那把水果刀,她喜欢用削苹果来解压。 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寸。 念念也感觉到气氛不对,抱着鲈鱼盘子偷偷往里边缩,动静也放到了最小,只有吃东西的咔嚓咔嚓声。 厨房里只剩水声,和削苹果的声音。 一个苹果削完。 皮一圈都没断。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三个苹果削下来,果皮在砧板上堆成一团,红色卷曲,跟一堆弹簧似的。 削刀速度越快,说明她越生气。 陈启对这件事,经验丰富。 终于。 林晚棠把刀放下。 没有扔过来,。 这是个好消息,还有的谈。 她把苹果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装进盘子里,先端给念念。 “吃苹果。” “噢。” 念念接盘子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安顿完女儿,林晚棠走回来。 坐下。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姿势跟面试官一样。 “说吧。” 两个字。 陈启老实交代。 “我研究了一套交易模型。最近一直在做可转债日内交易。一开始拿小资金试,发现跑得很完美,我就慢慢加了仓位。” “什么时候开始的?” “差不多一个月前。” “起始资金?” “五万。” 林晚棠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这一下,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五万。” 她重复一遍,声音很平静。 “你拿咱们家的存款去做交易。” “对的,交易模型确实太好用了,结果你也看到了,老婆。” 陈启直接回应了。 他知道这事躲不过。 短暂沉默。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得格外清楚。 念念抱着苹果盘,小口小口啃,不敢乱出声。 “你赢了。” 林晚棠终于开口。 “可如果你输了呢?” 陈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果你输了,念念下个月的奶粉、学费、房租怎么办?你想过吗?” 当然想过。 可系统的事,他没法讲。 也讲不明白。 “你也不用解释你为什么敢这么做,我也相信你。” 林晚棠看着他,语气还是依旧很平静。 “赚了就是赚了。我现在追着问,也没意义。” 她停了一下。 “但是从现在开始,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以后定期抽一部分钱出来,转到我名下单独存。那笔钱你不能碰的。不管你外面怎么折腾,我们家里必须要留底子。” “好。你说转多少?” “你自己定吧。” “二十万。”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没点头,也没摇头,陈启知道这样子是算默认了。 “第二。”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以后每个周日,把账户给我看一次。不用给我解释操作,我也听不懂,我只看总数。涨了跌了,我心里得有数。” “行。” 陈启答得很快。 因为这两个条件,他都能接受。 她不是要管他怎么做。 只是要知道,这个女人只是想留下最后的退路。 “我答应你,老婆。” 陈启站起身,直接拿着手机操作转账。 当着她的面。 转出。 转入。 金额:200000.00元。 “够吗?” 他把确认页面给她看。 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到账短信。 “够了。” 说完,把手机收回去。 念念吃完苹果,歪着脑袋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然后小声问。 “爸爸妈妈你们是在吵架?” “没有。”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笑呀?” 林晚棠走过去,蹲下,用纸巾给她擦嘴角的苹果汁。 “因为大人在谈正事。现在谈完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笑一个我看看。” 林晚棠愣了一下。 随后,真的笑了。 带点那种被孩子逼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念念这才放心,蹦下沙发去刷牙。 夜深了。 念念睡熟以后。 陈启和林晚棠一起坐到阳台上。 六楼的小阳台,面对一排密密麻麻的城中村出租房。 楼下烧烤摊还开着,孜然味和辣椒面一直往上飘。 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晚棠轻轻动了一下。 把头靠在他肩上。 头发蹭着他的t恤领口。 “老公。” “嗯。” “你要稳一点。不要把这个家折腾没了。” 声音很轻。 比吃饭谈条件的时候轻多了。 陈启抬手,握住她搭在栏杆上的手。 凉凉的。 有点绷紧。 “不会,你放轻松点。” 声音有点哑。 林晚棠没再说话。 楼下烧烤摊的老板正翻肉串,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远处有人在唱k,跑调跑得厉害。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 谁都没松手。 直到十一点半。 林晚棠回屋。 陈启坐在电脑前,没有开交易软件。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浮出来。 【阶段任务二发布】 【60日内,总资产突破1000万元】 【提前完成有奖励】 【未完成则系统停止后续升级】 【附加情报:本周三,xx科技(300xxx)将因突发利好,连续拉出五个涨停板】 五连板。 陈启盯着这行字。 如果把手里一百二十多万压上去。 五板走完,就是接近两百万。 然后再滚。 再加速。 六十天,一千万。 也是简简单单啊,要起飞了。 他看了眼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林晚棠还没睡。 大概还在想今晚的事。 陈启在脑海里对系统回了一句。 “知道了,我要先跟我老婆去小黑屋了。” 系统没回。 大概真不管这个业务。 他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林晚棠背对着他,侧躺,被子拉到肩膀。 “睡了?” 没回答。 陈启钻进被子,抱着她躺好,动来动去的。 林晚棠把它抓住,然后开口。 “这个家,我和念念,永远排第一。对吧?” “肯定的,老婆。” 她没说话。 但手指慢慢松了下来。 第10章 装备升级 第二天早上。 陈启是被一阵敲键盘的声音吵醒的。 隔壁小孩在练打字。 啪嗒啪嗒啪嗒。 节奏密得跟机关枪一样,隔着墙一路钻进他耳朵里。 他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枕头上还留着浅浅的凹痕。 林晚棠已经起床上班了。 陈启抓过手机看时间。 七点四十二。 微信有一条消息,是林晚棠六点多发的。 “粥在锅里。别凉了再喝。念念七点五十送幼儿园。” 没提昨晚的事。 跟过去八个月里每个普通早晨一样。 平平常常。 陈启知道,现在不一样了。 他起床洗漱,给念念梳头。 今天这丫头非要扎三个辫子,说乐乐昨天扎了三个,她也要。 “人只有两边,第三个长哪儿?” “长头顶上!我要当独角兽!” 陈启对着镜子研究半天,最后在她头顶扎了个小揪揪,两边再各来一根。 远远一看,跟哪吒差不多。 念念很满意。 送完孩子回家。 陈启坐到那台老电脑前,按下开机键。 风扇先嗡了一声。 然后就开始等。 桌面过了四十秒才出来。 图标还没加载完。 鼠标旁边的小圆圈转个不停,还提示我超过68%的电脑,真的是癫。 陈启盯着屏幕,脸慢慢沉下来。 双击券商app。 加载中。 再加载。 还在加载。 一分钟过去,软件还没真正打开。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以前这电脑也卡。 但那时候,他只是上网投简历,偶尔看网页。 慢点就慢点。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做的是交易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明确。 可转债盘中波动快得吓人。 从买入到卖出,可能就差几十秒。 系统已经升级到lv.2,能给他秒级数据。 如果硬件跟不上,那等于白给。 导航是f1赛车的导航,结果他开的是一辆漏气自行车。 根本跑不起来。 陈启盯着那台旧电脑,看了半天。 终于下决定。 买新的。 他拿起手机搜配置。 cpu。 内存。 显卡可以一般,但必须稳定。 显示器要双屏,屏幕最好大点。 能同时挂几套交易软件和行情窗口,不卡。 预算一算。 主机加双显示器,差不多两万。 两万。 以前他会心疼半天。 现在,账户里还有一百多万。 可手指点到付款那一瞬间,他还是停了几秒。 八个月失业留下来的习惯,不是一两天能改掉的。 以前白沙都要按根抽。 现在突然让他花两万买电脑。 脑子说该买。 身体先心疼。 可他很快又想到系统昨晚给的消息。 五连板。 如果那五板全吃下来,这两万跟毛毛雨没区别。 犹豫什么。 直接下单。 付款。 次日达。 第二天中午,快递到了。 两个大箱子堵在门口。 陈启从快递员手里接过来,差点闪了腰。 他把箱子拖进客厅,蹲在地上拆。 第一个箱子,主机。 黑色机箱,散热孔规整,外观看着就比那台旧机子精神。 第二个箱子,两台27寸显示器。 窄边框。 一左一右摆上去,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他花了一个小时,把主机接好,显示器装上,线全部理顺。 开机。 三秒。 桌面出来了。 再试着同时打开三个券商软件、一个行情端、一个表格,再挂个网页。 全部秒开。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陈启坐在新电脑前,左右两块大屏亮着。 左边是股票和系统面板。 右边是可转债盘口和自选。 他抬手摸了摸显示器边框,完美。 以前那台旧电脑,每次打开交易软件都像在跟它商量。 现在不一样。 下午四点。 念念放学。 陈启把她接回来,刚进门,这丫头就看到了新装备,冲着新显示器扑过去。 “爸爸!你的游戏机好大!” “不是游戏机。” “那我能在上面画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在旧电脑键盘缝里塞了六根蜡笔头。” “那是装饰!” “你的装饰差点让空格键报废。” 念念撅了撅嘴,很快又被动画片吸走注意力。 陈启重新坐回电脑前,建了一个新文件夹。 名字叫。 操作日志。 然后又建了个excel表。 表头很简单。 日期。 品种。 买入价。 卖出价。 盈亏。 备注。 第一行,他先敲上今天的日期。 后面全空着。 但从明天开始,这里会一行一行填满。 数字会越来越多。 红色的。 绿色的。 每一笔,都是他自己的战绩。 桌面上还有一个旧文件夹。 是从老电脑里拷过来的。 里面装着他过去写过的行业报告。 五十多份。 全是他以前当研究员时,一个字一个字熬夜敲出来的。 他顺手点开最上面一份。 标题。 《某新能源龙头标的投资价值深度分析》 日期,两年前。 结论那里,他当时用加粗写着。 强烈推荐买入,目标涨幅30%。 陈启记得很清楚。 当年他把这份报告交给刘瀚文,对方看都没细看,只扫一眼就丢到一边。 “这种小票有什么好研究的。” 后来那只票,涨了42%。 可那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那时候,他只是个底层研究员。 判断对了,功劳不是他的。 判断错了,锅一定是他的。 那就是以前的日子。 陈启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下,关掉文件。 过去的东西,不用再反复看了。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是自己的研究员。 自己的交易员。 自己的基金经理。 也是自己的老板。 他盯着新电脑,眼神一点一点沉下来。 现在赚到的钱,会直接落进他的账户里。 晚上。 林晚棠下班回来。 进门换鞋时,目光越过玄关,落到书桌那边。 两台新显示器并排立着。 主机风扇安静转着。 她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买新电脑了?” “嗯。旧的太卡,影响工作。” “多少钱?” “两万左右。” 林晚棠走过去,抬手摸了摸显示器边框。 “这看着确实比那个破旧的强。” “旧的呢?” “角落放着。” “扔不扔?” “不扔。” “留着干嘛?” 陈启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台灰扑扑的老电脑,屏幕边角还有一道裂纹。 “留着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穷的时候。” 林晚棠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再说话,转身进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切菜声。 咚。 咚。 咚。 陈启坐回电脑前。 双屏全开。 他拿过旧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计划。 字一笔一画,很稳。 周一,周二,分批建仓。 周三开始,等涨停。 写完后,他把本子压在键盘底下。 下面还垫着另一张纸。 念念那幅画。 爸爸是超人。 他把画抽出来,低头看了两秒。 火柴人还是那么歪。 但头顶那个黄色的圈,画得很用力,蜡笔压得纸面都发凹。 小孩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画那个光环。 陈启看完,又把画塞回去。 然后抬手,关掉显示器。 新电脑关机也快得吓人。 两秒。 房间里只剩冰箱低低运转的声音,和楼下远远传来的一声狗叫。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一条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已更新硬件设备。】 【交易执行效率预计提升。】 【建议宿主同步升级个人作息。】 【熬夜猝死不在本系统保修范围内。】 “你就不能说点正常话?” 【正常话不在服务清单内。】 【晚安。】 陈启盯着那行字,摇了摇头。 起身走向卧室。 林晚棠已经侧躺下了,呼吸听起来很平稳。 可陈启知道,她还没睡。 因为床头那杯水还冒着热气。 刚倒的。 她在等他。 只是没说而已,嘿嘿。 第11章 五连板 周一早上七点半。 陈启把念念送到幼儿园门口。 小丫头今天穿着草莓卫衣,背着小书包,刚往里跑了两步,又忽然折回来。 “爸爸!” “嗯?” “你今天能赢吗?” 陈启蹲下去。 “赢什么?” “就是那个红线的游戏呀。”念念眼睛亮亮的,“你昨天不是说,红线今天会醒吗?” 陈启看着她,点了点头。 “会醒。” “那你加油!” 念念伸出小拇指。 指尖还沾着早餐油条掉下来的碎渣。 “拉钩。” 陈启伸手,和她勾了一下。 手指油乎乎的。 他却认真得很。 “行,拉钩。” 念念这才满意,转头往园里跑。 跑到门口还回头冲他挥了一下手。 “爸爸,别输哦!” “知道了。” 陈启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等她进了教室,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 开机,显示器依次亮起。 八点四十五分。 还有四十五分钟开盘。 陈启去厨房冲了杯咖啡。 提神杠杠的。 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开始。 委托单一波一波往上跳。 陈启盯着xx科技那一栏。 开盘了按原来的计划。 周一,周二,分批建仓。总共买入一百四十六万,给林晚棠二十万后,做了几笔可转债。 平平淡淡啊,根本没有上涨的迹象。 星期三,系统说的今天会有重大合同公告。 消息什么时候发,他不知道。 市场会怎么反应,他也不清楚。 系统只给了一个结论。 五连板。 今天,是第一个。 九点二十五分。 集合竞价结束。 结果跳出来。 低开0.2%。 低开不算什么。 九点三十分。 正式开盘。 那一秒,分时线往上抬。 +2%。 +4.7%。 +6%。 陈启端起咖啡,送到嘴边,却忘了喝。 盘口买盘开始变厚。 主动性买单不断往上扫。 +8.3%。 +9.1%。 +9.8%。 他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 +10%。 涨停。 封板。 屏幕上的红,瞬间站稳。 七分钟。 从开盘到封死涨停,只用了七分钟。 陈启靠回椅背。 持仓浮盈往上跳了一下。 +12万。 系统面板悬在视野角落,安安静静。 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就这么挂在那里。 中午十一点半,公告发了。 xx科技中标一家省级平台的大单,金额不小,市场情绪被彻底点燃。 财经群里消息开始刷屏。 “真出利好了。” “难怪早盘直接抢板。” “这票要走趋势。” “下午还能不能排进去?” 陈启扫了两眼,没说话。 他没有进群讨论的兴致。 知道答案的人,跟正在猜题的人,本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下午开盘后,板上封单越堆越厚。 也有人砸。 刚冒出来几百手,立刻被吞掉。 有人排。 后面的买单不断往上叠。 直到收盘,涨停板都没开过。 三点整。 第一个板,手到擒来。 晚上,林晚棠下班回来,顺手把菜放到厨房。 “老公,今天怎么样?” 她站在玄关换鞋,语气很平,跟平时问他“吃饭没”差不多。 陈启坐在餐桌边,手里还拿着手机。 “还行。” “赚了还是赔了?” “赚了点。” “多少?” 陈启顿了顿。 “十几万。” 林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动作停了半秒。 “多少?” “十二万左右,一个涨停,涨停板你总知道的吧。” 林晚棠把钥匙放到鞋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别骗我哦。” “没骗你。” 她看了陈启几秒,没继续追问,转身进厨房洗菜。 只是她拿起青菜时,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一只掉毛的兔子玩偶。 “妈妈,爸爸今天赢啦!” 林晚棠“嗯”了一声。 “我听到了。” 念念跑到陈启跟前,小声问:“赢了就可以买冰淇淋吗?” “你脑子里除了冰淇淋还有别的吗?” “还有蛋糕。” “那你想得挺全面。” 念念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本来就聪明。” 陈启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四。 第二天。 陈启送完念念回家开电脑。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xx科技直接顶在涨停价。 一字板。 封单量冲到一千二百万手。 那一排数字压在涨停价位置,厚得发沉。 陈启盯着盘口,手里拿着一桶刚泡好的泡面。 热气往上冲,糊了他半边眼镜。 他摘下眼镜,随手擦了一把,又戴回去。 盘中没有任何悬念。 封单稳得可怕。 全天没开。 价格连一分钱都没动。 一整天都守在哪里,边下棋对弈,边看着。 理智是一回事。 真金白银压在里面,又是另一回事。 下午四点多,念念回来了。 今天是林晚棠顺路接的。 门一开,小丫头就往书房冲。 “爸爸!” 她扑到陈启腿边,仰着脑袋往屏幕上看。 盘面已经收了。 k线停在那儿,两根大阳线并排立着。 念念伸手指了指。 “爸爸,这个红线好漂亮。” “嗯。” 陈启低头看她。 她今天扎了两个小辫子,左边那个已经散掉大半,发绳歪在一边,估计是在幼儿园跑闹弄乱的。 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拢回来,重新缠紧。 念念愣了一下。 “爸爸,你会扎头发啦?” “学的。” “妈妈扎得比你好看。” 陈启一顿。 “你能不能别这么实诚?” 念念咯咯笑,身子一扭,又是从他腿边滑下去,跑去客厅看电视。 陈启坐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小背影。 粉色小裙子一晃一晃的。 小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那一瞬间,他胸口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实实在在地,把人撑住。 周五。 第三天。 陈启比闹钟提前十分钟醒。 眼睛一睁,直接起身。 牙没刷,脸没洗,光着脚就冲到客厅。 电脑“啪”地一声打开。 林晚棠被动静惊醒,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头。 她看见一个头发乱得能插筷子、穿着短裤、光脚踩地的男人,正以百米冲刺的姿势扑向电脑。 她默默把头缩回去了。 没发表意见。 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 xx科技继续一字板。 封单量比昨天更大。 陈启死死看着盘口,肩膀一直绷着,直到确认封单稳住,才慢慢把胸口那口气吐出去。 稳了。 第三天收盘。 还是涨停。 三天连板。 账户从一百二十三万,滚到了接近一百六十四万。 数字还在往上长。 陈启却没有前两天那么兴奋了。 晚上,他在阳台站了很久。 没抽烟。 烟盒已经空了,他前两天忘了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远处写字楼还有灯,零零散散亮着。 楼下有人遛狗,也有人拎着外卖匆匆往家赶。 陈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赵北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营业部办公室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 “营业部的灯,还得等我来关。” 陈启扫了一眼,没点赞。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栏杆上。 站了一会儿。 第12章 涨停封板那一秒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双休日过去了。 周一。 第四个板。 他洗漱完,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味道依旧一般。 八点五十。 电脑打开。 交易软件、盘口界面、分时图、自选股列表,一块一块铺满屏幕。 陈启把鼠标放在xx科技那一栏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开始。 价格直接顶上涨停价。 陈启眉头没松。 封单量在跳。 一千八百万手。 一千九百二十万手。 两千万手。 九点二十五分。 集合竞价结束。 涨停价开盘。 封单量站上两千万手。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涨停板。 盘口上的封单稳稳压着,后排排队的买单越积越多。 九点四十七分。 第一笔稍大的卖单砸出来。 三百手。 涨停板没动。 转眼被吃掉。 九点五十三分。 又一笔。 五百八十手。 还是没动。 十点零三分。 封单量从两千万手掉到一千七百万手。 再掉到一千四百万手。 陈启眼神一沉,身子往前压了压。 什么鬼,系统,这有人砸盘啊。 十点零四分。 一笔两千多手的卖单直接砸下去。 涨停板被啃开了一条口子。 价格从涨停价掉下来。 分时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缺口。 陈启想道,这是在回调嘛。 盘口跳得很快。 有人砸,有人接。 封单忽厚忽薄。 十点零五分。 价格回落到+8.7%。 十点零六分。 又被资金往上拉。 十点零七分。 回到+9.4%。 陈启盯着成交明细,眼睛都有点发干。 十点零八分。 价格再次冲向涨停。 封单迅速回补。 十点零九分。 涨停重新封死。 盘口恢复平静。 整整五分钟。 一场回调结束,系统还得是系统,还是涨停板。 中午收盘前,涨停板再没开过。 下午开盘。 还是死死封着。 陈启这才稍微放松些,起身去阳台活动了两下。 他撑着地面做俯卧撑。 一口气做了十个,动作开始发虚。 又咬牙做了十个。 做到第二十个的时候,胳膊已经发酸,胸口发闷,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地上。 他躺在地砖上喘气,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八个月没正经运动过了。 失业之后,他每天的路径很固定。 床。 电脑。 厨房。 阳台。 再回床。 来回就那么几条线。 偶尔出去面试一下。 人活得跟个循环程序一样。 “得练练了。” 他喘着气说了一句。 系统立刻接话。 【宿主体脂率预估26.4%,偏高。建议减少泡面摄入,提高有氧运动频率。】 “等我赚到一千万再说。” 【赚钱与肥胖并不冲突。】 “你是真烦。” 【系统仅提供客观建议。】 陈启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午三点收盘。 第四板,拿下。 当天晚上,陈启没熬夜。 第五板。 也是系统提示里这波行情的终点,要落袋为安了。 周二。 早上六点半。 天还没完全亮透。 陈启已经醒了。 他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窗外有鸟叫。 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也慢慢起来了。 身边,林晚棠还在睡。 呼吸很轻。 念念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到了他们中间,横着睡,半个身子斜着,脚丫子正顶在他脸边。 陈启把她的小脚轻轻挪开。 坐起身,下床。 洗脸,刷牙,冲咖啡。 八点五十分。 他坐到电脑前。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 烟盒丢在一边,里面只剩最后一根。 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开始。 xx科技继续涨停价开盘。 封单量比昨天还夸张。 两千八百万手。 盘口厚得惊人。 陈启看着那一大串数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五个板。 最后一个板。 按照系统提示,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他今天不打算贪。 也不能贪。 九点三十分开盘。 价格稳稳钉在涨停上。 涨停封单还维持在高位,全部清仓。 陈启直接趁早一键跑路了。 嘀。 成交确认弹出。 卖出:xx科技。 成交均价:涨停价。 成交数量:全部持仓。 下一秒。 大资金迅速回补。 缺口立刻被堵上。 封单又冲回两千万手上方。 涨停板重新焊死。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陈启已经把筹码全扔出去了。 动作快到只留下结果。 中午吃饭时,陈启还是坐在电脑前看。 下午一点开盘。 涨停封单还维持在高位。 下午两点五十分。 离收盘还有十分钟。 封单量开始松动。 下午三点。 收盘。 第五个板,结束。 陈启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打开账户总览。 数字刷新。 总资产:2350198元。 两百三十五万。 从一百四十六万,到两百三十五万。 五个涨停板。 净赚将近九十万。 陈启盯着那串数字,眼睛有些发涩。 屏幕里大片的红还残留在视野里,闭一下眼,都还能看见。 他慢慢站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摩擦声。 他走到阳台。 深吸一口气。 楼下有个老大爷在遛狗。 一只棕色泰迪蹲在路边吐舌头,尾巴摇得飞快。 马路对面的小吃店刚开炉,能闻到一股油烟和葱花味。 这个世界跟昨天没什么不同。 系统弹窗跳出来。 【宿主当前心率135次每分钟,血压偏高。建议停止亢奋,连续深呼吸。或者下楼遛狗。】 “我没狗。” 【那就遛自己。】 陈启扯了下嘴角,没理它。 他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 点上。 吸了一口。 烟雾进肺,胸口那股绷到极致的劲总算松了点。 他低头看着街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来电。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可陈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号码,他太熟了。 他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两秒,脸上的那点笑慢慢淡了。 电话还在震。 他按下接听。 “喂。” 下一秒,张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启哥!” 第13章 故人 “启哥!好久不联系了,最近怎么样啊?” 张磊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热情得过头。 那股劲头,跟上次面试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陈启靠在阳台栏杆上,夹着烟,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 “还行。” 他说完停了一下。 “有事?” “嗐,也没什么大事。”张磊笑了两声,“这不是想你了吗。听说你最近挺忙,在做可转债?” “听谁说的?” “圈子里传的呗。就那么点地方,谁不知道谁啊。” 张磊语气轻松,像随口一提。 陈启听得出来,就是在试探,但是他看不到自己的账户,才来问的 “随便做做。” “启哥你太谦虚了。有人说你账户最近挺活跃,我还不信。你以前在这一块脑子就快,现在自己做,说不定真做出来了。” “运气。” “哈哈,你这人还是老样子,嘴严。”张磊顿了顿,又把话往前递了一步,“要不周末出来坐坐?正好叙叙旧,吃个饭。” “最近忙,改天吧。” “行行行,那你先忙。回头一定聚啊,启哥。” “嗯。” 电话挂断。 拇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蹭了两下。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晒热后的水泥味。 最近他的动作太大了,要完成系统任务,也没办法啊。 陈启把烟头按灭,转身回屋。 他没有继续想。 现在这点关注,还只是边边角角。 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双休日,休市。 早上吃完饭,陈启带着念念出门。 去商场。 小丫头一路话就没停过。 “爸爸,乐乐说她要去学钢琴。” “嗯。” “钢琴是不是很贵?” “算贵。” “乐乐说要一百块。” 陈启差点被口水呛住,那应该是体验课。 “你这个价格体系有点危险。” “什么是体系?” “就是你对钱没概念。” “我有概念呀。”念念很认真,“钱就是拿来买冰淇淋的。” 陈启沉默两秒。 “行,也不算全错。” 商场三楼,童装区。 念念东看看西看看,一会摸摸帽子,一会扯扯衣角。 陈启正给她挑一件秋天穿的外套,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 “启哥?” 他转过身。 张磊。 一身牌子货。 polo衫,腰带,皮鞋,表盘大得晃眼。 旁边还跟着个妆容精致的女朋友,卷发,细跟鞋,手上拎着个金属扣闪得发亮的包。 昨天刚打探过。 今天就遇上了。 巧不巧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磊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碰面的机会。 “真是你啊,启哥。”张磊笑着走过来,“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嗯。” “来逛街啊?” “带孩子看看。” “挺好。”张磊目光在陈启身上扫了一圈,笑意更明显了些,“最近怎么样?工作找到了吗?” 这句话里面那点居高临下的味道,藏都没藏住。 陈启看着他。 “还没。” “哎呀,也别太急。”张磊顺手拍了拍他肩膀,“现在行情不好,大家都难。慢慢来,总能找到合适的。” 他这个动作做得很熟练。 不是兄弟间的搭肩。 是站在高处的人往下拍一拍,表示关怀。 陈启没动。 张磊女朋友站在一边,也在看他。 眼神从他旧t恤、运动鞋、手里拿着的儿童外套上依次扫过去。 那眼神就是赤裸裸的评估。 值不值钱。 混得怎么样。 有没有必要多说一句。 陈启早就习惯这种目光了。 人低的时候,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低。 “谢了。”陈启把衣服放回架子上,“我还有点自己的事。” 他说完就准备走。 张磊显然没聊够,往前半步,嘴角带着笑。 “启哥,要不我帮你留意一下机会?我这边认识几个人,虽然你这年纪再找前台岗位不太容易,但后台或者渠道。” 话没说完。 念念从旁边跑过来,一把抱住陈启的腿。 她仰头看看张磊,又看看她爸。 小脸上满是认真。 “爸爸,这个叔叔是坏人吗?” 空气一下安静了。 商场里背景音乐还在放。 旁边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 可这一小块地方,像是突然卡住了。 张磊脸上的笑僵住。 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他女朋友更尴尬,立刻转头去看旁边货架,装作没听见。 念念还没完,继续补了一句。 “他说话好难听。” 这下连陈启都愣了半秒。 四岁多的小孩,不懂什么场面,不懂什么分寸。 她只会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直接说出来。 谁说话让她不舒服,她就说谁不对。 干脆得很。 陈启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走吧。” 他没跟张磊多废话,牵着念念就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张磊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走出店门后,念念还拉着他的手,仰头问。 “爸爸,他真的是坏人吗?” “不是。” “那他为什么说话让人不舒服?” 陈启想了想,蹲下来跟她平视。 “因为他不太快乐。” “为什么不快乐?” “因为他总想看别人过得差一点,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厉害。这种人活得累。” 念念眨巴着眼,想了半天。 “那他是不是没有冰淇淋吃?” 陈启差点笑出声。 “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冰淇淋吃的人就会不快乐。” 陈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可能吧。” 念念点点头,一副自己已经弄懂了大人世界的表情。 “那他有点可怜。” “嗯,是有点,你就是又想吃冰激凌对吧。” 念念没有回答,往前面跑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背后那道发僵的视线,一直没有消失。 回家的路上,念念坐在后座,还在问。 “爸爸,你为什么不上班呀?” “爸爸现在也在工作。” “在家里工作吗?” “嗯。” “用电脑?” “对。” 念念眼睛一下亮了。 “电脑还能赚钱?” “能。” “那我以后也要用电脑赚钱。” “你先把你那只七条腿的恐龙画明白再说。” “恐龙本来就可以有七条腿!” “你开心就行。” 回到家。 念念去看动画片了。 陈启坐到电脑前,没开交易软件。 今天休市。 他只是拿起手机,随手刷了下朋友圈。 很快,刷到张磊刚发的新动态。 一张奢侈品店购物袋的照片。 文案写着。 “今天碰到个失业八个月的前同事,还在做发财梦,挺尴尬的。” 没点名。 但认识的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陈启看完,表情没变,狗咬你,也不能咬回去不是。 对面打出一张三,手里捏着王炸的人,犯不着跳脚。 他刚准备锁屏,评论区忽然弹出一条新回复。 就一个符号。 “?” 发送人头像很眼熟。 海边自拍。 蛤蟆镜。 笑得嘴快咧到耳根。 赵北。 大学同学。 也是他最铁的兄弟之一。 当年两个人刚入学,因为抢篮球场起了冲突,狠狠干了一架,最后一起去校医院包扎,出来以后反倒成了朋友。 后来一块打球,一块逃课,一块熬夜做简历,一块去嘿嘿嘿。 属于那种很多年不联系,见面也不会生分的人。 失业之后,陈启有意缩小了社交圈。 不是矫情。 是狼狈的时候,不想让太多人看见。 可赵北不一样。 赵北这人,嘴碎,咋呼,没正形。 但真出了事,他从来不掉链子。 陈启看着那个问号,没点赞,也没评论。 几分钟后,微信震了。 赵北发来消息。 “老陈,张磊那逼又在放什么屁?他朋友圈说的是你吧?” 陈启没回。 第二条又来了。 “你现在又把自己关起来,是准备干啥,不行来跟我跑业务,你跑了我来入,都算你的” 还是没回。 第三条。 “陈启,你再不回,我现在就打车去你家踹门。” 陈启看着屏幕,停了几秒,终于回了消息。 “活着的呢,活得好好的。” 消息刚发出去,赵北秒回。 “废话,你要是死了我就不催你了。” 紧接着又一条。 “周末出来,我请你吃烤串。不许拒绝。拒绝就是不拿我当兄弟。” 陈启盯着这行字,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他低头打字。 “哪一家?” 那边又是秒回。 “老地方。还是那家破店,老板串烤得糊,酒倒得满,椅子还硌屁股。” “行。” “这才对。” 聊到这里,陈启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回椅背。 书房里很静。 客厅那边传来动画片的声音,还有念念时不时跟着喊一句台词。 这点热闹,让整个屋子都没那么闷了。 晚上。 念念睡了。 林晚棠也洗完澡回了卧室。 陈启一个人站在阳台。 烟盒空了。 想抽也没有。 月亮挂在对面楼顶上,不算圆,边缘缺了一块。 他想起白天商场里那一幕。 也想起念念那句脆生生的话。 “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四岁半。 看人倒比很多大人准。 陈启低头看了看手机。 系统面板静静浮在视野角落。 账户里的数字安安静静躺着。 235万。 张磊不知道。 很多人也不知道。 他们看到的,只是他的旧衣服、旧鞋子,还有失业之后难堪的沉默。 人总是习惯用眼睛估价。 可真正值钱的东西,很多时候根本不挂在外面。 陈启把手机收进口袋。 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t恤后背吹得微微发凉。 他忽然觉得,很多事都不用急着解释。 等数字再大一点。 等他站得再稳一点。 别人会自己看见。 他转身回屋,关掉客厅的灯。 进卧室的时候,林晚棠已经侧身睡着了。 床头放着一本药品手册。 她的手还压在上面,大概是看着看着睡过去了。 陈启走过去,动作很轻,把那本书从她手里抽出来,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屋里很暗。 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光,细细落在天花板上。 陈启躺下去,睁着眼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没有张磊。 没有那条朋友圈。 也没有白天那点不快。 只剩一个数字。 一千万,要加快完成。 第14章 愉快的一天 天气难得好。 陈启站在玄关换鞋,鞋带还没系好,念念已经蹲在门口等了半天。 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子,脚上是旧的小皮鞋,头顶顶着两个好看的丸子头。 一看就是林晚棠扎的。 手艺比他好多了。 念念非常满意,出门前还特意站在镜子前转了三圈。 “爸爸你快点!” “急什么,商场又不会跑。” “可是冰淇淋会化呀!” “商场里有空调。” 念念想了想。 “那你还是快点。” 陈启低头系鞋带,没搭理她。 卧室门开了。 林晚棠走出来。 白色棉衬衫,浅色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整个人比平时上班时还清爽。 陈启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 “看什么?” “没什么。” 他低头把鞋带系紧。 然后顺手把她那双平底单鞋摆正,鞋尖朝外。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 早都成习惯了。 林晚棠没说什么,换上鞋,带着念念出门。 商场离家不远,两站公交。 陈启本来想打车。 林晚棠拦下了。 “两站路打什么车,浪费钱。” “公交人挤。” “念念天天坐校车,比公交还挤。” 陈启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行吧。 公交车上人不多。 念念抢到了靠窗的位置,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爸爸,你看那个楼,好高!” “嗯。” “比我们家高吗?” “高。” “那边那个呢?” “也高。” “哪个最高?” 陈启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挡在她座位外侧,防着过道里的人碰到她。 “你再问,我就把你塞窗户外面,让你自己去量。” 念念嘿嘿直笑,一点不怕。 林晚棠坐在旁边,低头刷手机,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地板上的影子叠在一起,晃晃悠悠跟着车走。 到商场一楼。 电梯口人来人往。 念念刚落地,就想往儿童游乐区冲。 陈启一把拎住她后领。 “先逛一下,然后再去玩。” “为什么!” “因为你妈要买东西。” 念念转头看林晚棠。 林晚棠摇头。 “我没说要买。” “那我们来干嘛?” 她一脸认真,真把陈启问住了。 陈启也看向林晚棠。 “对啊,来干嘛?” 林晚棠白了他一眼。 “不是你说带我们来逛街的吗?” “那就逛。” “我要逛玩具店!” 念念立刻举手。 “你上周刚买了个布偶。” “那是兔子,我还缺熊!” “你缺的东西能从这排到幼儿园门口。” 念念不服,拽着他的手往玩具店方向拖。 陈启被她拖得往前踉跄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棠。 林晚棠跟在后面,唇角有一点点笑意。 玩具店里。 念念一头扎进毛绒区,摸摸这个,抱抱那个,没一会儿就左手一只棕熊,右手一只粉兔,胳膊底下还夹了只灰企鹅。 “爸爸,三个我都喜欢,你看那个最好看,我只要一个。” “选一个?。” “是的。” “粉兔吧。” 陈启看着她。 念念把棕熊和企鹅举起来。 “那我把这两个放回去。” 陈启拿过粉兔,往收银台走。 念念在后面跳起来。 “耶!爸爸最好了!” 林晚棠跟上来,压低声音问。 “就你了,天天给她买” “偶尔偶尔。”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转身去看旁边的儿童水杯。 念念的旧水杯上个月摔裂了,一直用胶带缠着凑合。 林晚棠拿起一个带吸管的保温杯,看了看。 “这个行,冬天喝温水方便。” 陈启扫了一眼,把杯子放进了购物篮。 从玩具店出来,上二楼。 经过一家女装店时,念念突然停下了。 她指着橱窗里的模特,声音脆得很。 “妈妈,你看!这条裙子好漂亮!” 橱窗里挂着一条红色连衣裙。 收腰,裙摆到膝盖,颜色很正。 林晚棠的脚步停了半拍。 她看了一眼。 又多看了一眼。 然后把视线挪开。 “走了,去看鞋。” “可是妈妈,这个真的好好看。” “先去看鞋。” 陈启记住了,店名,楼层,位置。 上三楼,童鞋区。 念念需要一双新运动鞋。 上周下雨天,她在幼儿园门口差点滑一跤。 林晚棠蹲下来,给她试鞋。 “这双呢?走两步。” 念念穿着新鞋,在过道里来回跑了一圈。 “好穿!不夹脚!” 林晚棠翻过鞋底,又看了一眼标签。 228。 她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陈启蹲到她身边,声音压低。 “别看价签了,我们现在不需要看这个了。” 林晚棠抬头。 “什么?” “我说,别看价签。”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重。 “看合不合脚就行。” 林晚棠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她低头把念念的旧鞋装进鞋盒。 “那就这双。” 买完鞋,陈启说去趟洗手间。 他没去。 他直接折回二楼,走进那家女装店。 “先生,您好,看哪件?” 店员迎上来。 陈启抬手指了指橱窗那条红裙子。 “那条,m码。” “需要试一下吗?” “不用,直接包。” 店员把裙子取下来,扫了码。 “这件原价3680,今天活动后2688。” “行。” 陈启直接付款,速战速决。 袋子拿到手后,他把包装折了两下,压进了大袋子最底下。 上楼回到三层时,林晚棠和念念正站在甜品店外的玻璃橱窗前。 念念整张脸都快贴上去了。 “妈妈!这个草莓蛋糕上面有小猫!” “看看就行。” “我不要看看,我要吃吃。” 陈启走过去。 “吃什么?” 念念立刻转头。 “草莓蛋糕!有小猫那个!” “进去坐。” 林晚棠下意识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太贵了。” “说了我们不看价签了,老婆。” 说完,他直接推门进去。 念念欢呼一声,冲得飞快。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念念点了草莓蛋糕。 陈启点了杯美式。 林晚棠什么都没点。 “你不吃点?” “不饿。” “那喝什么。” “白水就行。” 陈启没接她这个节省路线,转头对服务员说。 “再来一份提拉米苏。” “我说了不。” “我点的,我吃不完你帮我吃。” 林晚棠瞪了他一眼。 没再说。 蛋糕上来之后,念念立刻开动,奶油蹭得嘴角一圈白。 提拉米苏也送上来了。 陈启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皱眉。 “太甜了。” 他把盘子往林晚棠那边推。 “你帮我解决。”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提拉米苏。 最后还是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她没说好不好吃。 只是吃第二口的时候,动作比第一口自然了点。 念念坐在对面,左右看看,突然冒出一句。 “爸爸妈妈,你们今天好奇怪哦。” 陈启喝了口咖啡。 “哪怪?” “你们一直在笑。” 空气安静了一下。 陈启和林晚棠同时转开脸。 谁都没承认。 可窗边那层淡淡的光落下来,脸上那点松快,遮都遮不住。 从甜品店出来,念念抱兔子,脚上穿着新鞋,走路都带风。 陈启拎着几个袋子,跟在后面。 林晚棠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念念喝剩下的半杯果汁。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陈启。” “嗯?” “你今天花了多少?” 陈启在心里过了一遍。 “没多少。” “到底多少?” “哈哈哈,没算,不知道,反正赚的多。” 林晚棠脚步慢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没说话。 陈启看她一眼。 “心疼了?” “不是。” 她看着前面,声音很轻。 “就是觉得,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买东西,你会先看价签,再算半天,然后说,下次吧。” 陈启沉默片刻。 “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落下去,两个人都没再出声。 可林晚棠握着果汁杯的手,明显收紧了一点。 回家的公交上,念念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她歪在陈启胳膊上,怀里抱着兔子,不知道能新鲜几天。 新鞋的白色鞋头,在车厢灯光下很亮。 陈启低头看着女儿。 她睫毛长长的,嘴角还有一点奶油印。 林晚棠坐在另一边,也在看她。 夫妻俩的目光在念念脸上撞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公交车一路晃。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回到家。 陈启把念念抱回房间,轻轻放到床上,给她脱鞋,盖被子。 念念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了一句。 “小兔子……巧克力……” 陈启把那只兔子塞进她怀里,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客厅里,林晚棠正坐在沙发边整理今天买的东西。 水杯。 鞋盒。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 拿到最下面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里压着一个她没见过的购物袋。 她把袋子抽出来。 打开。 红色连衣裙。 收腰。 裙摆到膝盖。 正是白天橱窗里那条。 林晚棠拿着裙子,站在客厅中间,一时没动。 陈启靠在书房门边,假装低头看手机,余光却一直瞄着她。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们看甜品的时候。” “我都说了不要。” “你没说不要。”陈启抬头,“你说的是,走了。” 林晚棠咬了下嘴唇。 没接这句。 她把裙子展开,往身前比了比。 灯光落在那片红上,衬得她肤色更白。 她没去照镜子。 只是低头看着。 安静了两秒,她轻声问。 “好看吗?” 陈启看着她,没犹豫。 “好看。” 就是觉得真的好看。 林晚棠手指微微收紧,把裙子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 她抱着袋子往卧室走。 经过陈启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 但她垂下来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陈启搭在门框上的手指。 下一秒就收回去了。 卧室门关上。 客厅一下静下来。 陈启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点触感还在。 热乎乎的。 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弹窗冒出来。 【叮。宿主今日情绪波动指数极低。建议继续保持。】 陈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你懂个屁。”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转身关了客厅灯,回了卧室。 这一晚,注定是要打仗的,开炮。 第15章 赵百万 周日晚上十点多。 城中村巷口的烧烤摊正是最热的时候。 塑料桌椅摆在马路牙子边,地上有油渍,也有刚吐掉的竹签。 铁皮棚子底下火苗蹿着,烤网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混着烟往外冲。 陈启走到摊口,一眼就看见了赵北。 这货已经占了张四人桌。 桌上摆了两瓶雪花,四十串羊肉,两串腰子,一碟花生米,两个烤玉米。阵仗拉得很满,至于最后能不能吃完,暂时不考虑。 赵北,某券商营业部客户经理。 外号赵百万。 这名字是他自己封的,大学那会儿就天天喊,老子迟早身价百万,喊了八年,到现在离目标还差九十万左右。 “来了来了!” 赵北一见他,立刻站起来,手里筷子顺手在空中敲了两下。 “快坐。”赵北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我提前到十五分钟,腰子先给你烤上了。七分熟,没记错吧?” “记性不错。” 陈启坐下。 赵北递来一瓶冰镇雪花。 两人瓶口一碰,各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顺着喉咙往下滑,陈启把酒瓶搁在桌上,抬头看了赵北一眼。 半年没见,还是那副样子。 头发乱七八糟,polo衫领子有点卷边,脸上永远一副精力过剩的贱样。眼角多了点熬夜的红血丝,估计最近业绩压力也不小。 赵北嚼着花生米,上下打量他两遍。 “瘦了。” “你也没胖。” “我这是精壮,不过你精神头确实比以前强,以前你那样子,啧。” “什么样子?” “就跟泡了三天盐水的咸鱼一样,人还活着,魂先躺平了,眼珠子都懒得转。” “呵呵,你嘴还是这么损。” “我这叫描述客观事实,我在张磊朋友圈看到他阴阳怪气你,我差点打车去揍他。” “后来呢?” “后来我看了一眼打车费,忍住了,骑电动车又太远,我就改成在精神上揍他。” “那你挺忙。” “必须的。兄弟受气,我这个人不能没表示。” 陈启笑着摇头。 烟从旁边飘过来,熏得人眼睛发酸。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吆喝加串,啤酒瓶碰在一起,脆响一片。 大学那几年,他和赵北常在学校后门那条街坐到半夜。两个人兜里加起来不一定有五十块,照样敢吹以后怎么赚大钱,怎么翻身,怎么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闭嘴。 现在人还是这两个人。 地方换成了城中村。 赵北又灌了一口酒,直接切进正题。 “老陈,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一般开头这么说,后面都挺不好听。” “那你先听着,你最近那个账户,不太正常。” 陈启捏着腰子串的手停了停。 “什么意思?” 赵北拿起筷子,蘸了点啤酒在桌面上划拉。 “我调了你在我们营业部那个账户的交易记录。” “你这算不算违规?” “别打岔,近一个月,你可转债一共做了一百四十七笔,胜率高得离谱啊。” 他说到这里,筷子在桌上戳了一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圈子里那些搞量化、跑高频的私募也没跑赢你啊。” 赵北抬头盯着他。 “你还是人吗?” “还有更邪门的,我仔细翻了你的成交时间。你几乎每一笔,都是在当天低点附近买,在高点附近卖。不是运气好一两次,是连续这样。” “所以呢?” “所以我怀疑你有问题,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搞到什么内幕了,苟富贵勿相忘啊,义父请受孩儿一拜·!” 说着就要跪下去。 “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 “我有盘感不可以吗。” 赵北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盘感?,你拿这个糊弄我?” “那再加上技术分析。” “你还不如只说盘感。” 赵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陈,我在营业部混了快十年了。客户亏钱的理由我听过一千种,赚钱的理由我也听过八百种,可你这成绩,拿一句盘感打发我,你不亏心?” “挺坦然的。” “你还坦然上了。” 赵北摇头,嘴里骂了句脏话,最终还是没再追。 兄弟归兄弟。 分寸还是要有。 他清楚,陈启既然不想说,再问也问不出来。 于是他换了个方向。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赵北把一串烤玉米掰开,“那你让我看看持仓,行不行?我不抄,我就参考。”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就管不住手。” 赵北愣了一下。 “我管不住手?我堂堂赵百万,交易纪律出了名的。” “你之前跟单某个大v买半导体,人家说高抛,你不抛。拿到跌停板才割,亏了一万二。” 赵北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交割单。” “我那是记录成长。” “你配的文案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的痛,后面还有九个哭脸。” 赵北张了张嘴,然后抬手捂脸。 “老陈,你记忆力能不能差一点?” “你自己发出来的。” “朋友圈不是法外之地吗?” “不是。” 陈启笑了笑,又咬了口腰子。 赵北也笑了,笑完后,神情慢慢收了点。他手里的筷子没再乱敲,视线落在陈启脸上,认真了些。 “说真的。” “嗯。” “我不知道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但你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眼神。” 烧烤摊旁边有人拉开啤酒拉环,啪一声脆响。 赵北看着他,难得没贫嘴。 “以前你那眼神,空的。工作没了,婚姻半死不活,整个人就一股认命的味儿。看谁都没火,看啥都没劲。” “现在不一样。现在你眼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反正不是死气了,像人缓过来了,又像盯着什么目标。” 陈启没把酒瓶拿起来,和赵北轻轻碰了一下。 “喝酒。” “行。”赵北也拿起瓶子,“不管你在搞什么,兄弟挺你。” 这一句倒是没掺水。 吃到后面,串还剩十几根,酒也见了底。 老板拎着一把新烤好的肉过来,问还加不加。赵北摆手说不要了,先把这桌处理干净再说。 陈启起身去扫码。 “我来。” 赵北立马把他按住。 “说好我请客的啊,你抢什么抢” “就当借你的。”陈启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少来。”赵北伸手去拦,“这顿必须我请,不然传出去,我赵百万的脸往哪搁。” “你那点工资还要交房租水电。” “你是赚了多少啊,失业这么久了” 两人拉扯了两下,最后还是陈启手快,先一步扫了码。 一百八十七。 付款成功。 赵北看着那一声到账提示,眼珠子开始转。 陈启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他又憋坏水。 果然。 “老陈。”赵北突然压低声音,“要不你就给我看一眼交割单。” “不看。” “就一眼。” “不。” “一秒钟也行。” “不行。” 赵北腾一下站起来,作势就要往下跪。 “你今天不给我看,我真的就在这儿给你磕一个。” 旁边桌几个喝扎啤的大哥齐刷刷看过来。 陈启额角跳了一下。 “你有病吧。” “我有。”赵北理直气壮,“我这病叫求知若渴。” “滚。” “那你给不给看?” 陈启被他缠得头疼。 他知道赵北这人,今天不给点东西,这货能一路跟到他家楼下。 想了几秒,陈启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就最近一周。” “行行行。” “只看可转债部分。” “都听你的。” “看五秒。” “你说十秒都行。” 陈启没理他,点开券商app,翻到最近一周的成交记录,只把可转债那一栏给他看。 “拿着。” 赵北马上扑了上来。 屏幕上,一条条成交记录往下排。 买入时间,卖出时间,成交价,盈亏额。 绿色的亏损很少。 红色一大片。 赵北一开始还只是瞪眼。 看到后面,呼吸都慢了。 陈启伸手想收回来,赵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等下。” 他盯住了最下面那一行。 区间累计盈亏。 七位数。 赵北手里那串还没吃完的烤腰子啪地掉在桌上,滚了半圈,掉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没去捡,喉结滚了一下。 “老陈。” “嗯。” “你这上面的数字,是真的?” 陈启把手机收回来,锁屏,塞进口袋。 “吃你的饭。” “老陈,我跟你说正经的,这是真的?”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不是模拟盘?不是p图?不是。” “你要不要我把到账短信也给你看?” 赵北不吭声了。 旁边桌一个大哥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探头过来。 “兄弟,你朋友没事吧?脸都木了。” 陈启夹了颗花生米回了一句。 “没事,他在算数。” 赵北这才像是被人解了穴。 刚才还是老朋友见面那种熟,转眼就混进了别的东西。震惊,嫉妒,一点敬畏,还有一点被勾出来的贪念,还一点发财啦,兄弟发财我跟着喝汤。 他看着陈启,跟饿了几天的人看见肉没什么区别。 陈启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身子往后挪了点。 “你别这么看我。” “老陈。” “干嘛。” “义父。” “滚。” “你下次买什么。” “不告诉你。” “我还没说完。” “你想说的我知道,你想让我带带你。不行。” 赵北当场噎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因为你过去,每次求人带你赚钱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眼里写着,哥们我这次一定听话。” 赵北沉默好一会儿,他憋出一句。 “那我也确实没少食言。”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 老板开始收桌子了。 塑料椅叠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哗啦声。摊口火也小了,炭火在烤网底下发着暗红的光。 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 路灯昏黄,地上坑坑洼洼。巷口有个下水道盖子没盖严,往外冒着一股潮湿的臭味,跟身后的烧烤味混成一种很城中村的气息。 走出几步,赵北忽然回头看他。 “老陈,你真变了。” “刚才不是说过了。” “刚才说的是眼神。”赵北挠了挠后脑勺,“现在我说的是整个人的味道。” “我还有味道?” “有。” “什么味道?” 赵北想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那副欠揍样又回来了。 “有矿。” 陈启懒得搭理他,抬脚就走。 赵北在后头追了两步,笑得停不下来。 “真的!你现在浑身就俩字。” “闭嘴。” “有矿!” “再喊你自己结前面那顿酒钱,给我转回来。” “那不喊了。” 第16章 你是开挂了吧? 早上九点。 陈启电脑还没开,微信先炸了。 屏幕上全是赵北发来的语音。 一条接一条,都卡着五十九秒上限。 陈启盯着那个密密麻麻的红点看了两秒,还是点开了第一条。 赵北沙哑的嗓子直接冲了出来。 “老陈!你听我说,我昨晚回去把你那个交割单翻来覆去想了一宿,我没记错的话,你每次买入的时间点,我拿分时图去对,偏差都不超过三分钟!三分钟!你知道这有多离谱吗!”第二条更夸张。 “还有卖出点!也一样!几乎都踩在当天分时高点附近!你是不是买通庄家了?不对,你他妈买通了庄家也做不到这么准啊!” 第三条开始不要脸了。 “老陈,义父,带带我。这次你一定得带带我,我昨晚做梦都梦见你交割单上那串数字了。” 陈启把手机搁到桌上。 他打字回过去。 “1,别发语音。2,盘感。” 赵北几乎秒回。 “放屁。” 陈启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赵北这人,嘴碎,脸皮厚,平时看着不着调,但脑子其实不差,券商营业部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牛鬼蛇神太多,普通散户连赚几笔,他最多当运气,可昨天那份交割单,他不可能看一眼就算了。 果然过了一下又震了。 “中午我请你吃饭,营业部对面兰州拉面,你来不来?不来我下班去你家赖着。” “行。” 中午十二点半。 拉面馆里人不少。 门口玻璃上糊着一层油雾,风扇嘎吱嘎吱转,牛肉汤味混着香菜味,顶得人脑门发热。 赵北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今天没穿营业部的工装,套了件皱巴巴的polo衫,领口还翻了一边。眼圈发黑,像被人揍过一拳,估计昨晚是没睡好了。 他面前摆着两碗牛肉面。 一宽一细。 “宽的你的。”赵北把碗往前一推,“多加了两块钱牛肉,我对你可是太好了” 陈启坐下,先端起来喝了口汤。 “你是掌握了某种方法吧。” 赵北没急着动筷子,盯着陈启,语气很笃定。 “一种能精准预判走势的方法。” “你高看我了。” “我不是高看,我是被你吓到了,老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开挂了?” 陈启差点被汤呛住。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开挂,只要我买它就会涨的那种挂。” “我就是打个比喻,你说真的,带带我。” “我就是研究出了一套自己的交易逻辑。具体不能跟你讲,但我可以保证,合法合规,没有内幕,也没碰任何脏东西。” 赵北盯着他。 陈启的目光没闪,稳稳地压着。 赵北鼻子里出了口气,终于端起碗。 “行。不说就不说。” 两人埋头吃面。 面吃到一半,陈启胃里开始翻腾。 昨晚烧烤加冰啤,今天又一碗热汤灌下去,肠胃明显有意见。 “我去趟厕所。” “去吧去吧。”赵北低头嗦面,声音含糊,“我帮你看着包。” 陈启起身往里走。 刚走出去三步。 赵北脑袋就转了过来。 动作快得像猫头鹰。 他先往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陈启进去了。再低头看桌上,陈启的手机就搁在碗边。 赵北眼睛一亮。 这顿饭,他本来就没安好心。 特意挑这家小馆子,没有wifi,地方挤,桌子小。陈启一坐下来,手机自然就顺手放桌上,不会一直捏在手里。 现在机会到了。 赵北手从桌子底下一伸,飞快把手机拿了过来,点亮屏幕。 锁屏照片是念念。 小丫头戴着个兔耳朵发箍,笑得没心没肺,好看好看。 赵北咽了口唾沫,开始试密码。 123456。 错。 000000。 错。 陈启生日。 错。 赵北急得额头冒汗,手指点得飞快,脑子也转得飞快。最后他心里一动,输入了一串数字。 念念的生日。 啪。 解锁了。 “果然,女儿奴。” 赵北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动作更快,直接点开券商app。 页面加载两秒。 持仓跳了出来。 当前持仓:xx转债,全仓。 买入均价:128.50。 赵北瞳孔一缩。 然后立刻拿自己手机拍照。 咔嚓。 退出。 锁屏。 放回原位。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到四十秒。 陈启从卫生间回来时,赵北正夹着最后一筷子面,嘴角还挂着点辣椒油,一脸若无其事。 “回来了?”他打了个饱嗝,“这家面今天盐有点重。” 陈启坐下,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干什么了,你有点不对劲。” “我什么表情?” “装得太自然了。” 赵北心里一跳。 “胡说。我一直这么真诚。” 陈启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饭后,两人在门口分开。 赵北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老陈,不管你搞什么,注意身体。赚钱归赚钱,别把自己搞废了。” “嗯。” “改天再约。” “行。” 赵北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他抛了个特别恶心的飞吻。 “义父,爱你哟。” 旁边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正好骑过,听见这句,差点一把车撞电线杆上。 陈启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回到家。 坐到电脑前。 【提醒:宿主手机在您离开座位期间,被他人解锁并完成拍照操作。】 陈启手指停在键盘上。 “什么?” 【重复:您的手机于12:47:33被解锁,12:47:51完成拍照,12:47:55锁屏恢复。操作者为您对面就座的赵姓人士。】 陈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牙根都痒了。 “赵北这个狗东西。” 【建议宿主立即更换密码。‘女儿生日’的安全等级,在熟悉的人面前约等于没有密码。】 “谢谢提醒。” 【另外建议宿主降低账户信息的可见性。或者,换一个更聪明的朋友。】 陈启盯着那行字,气着气着,反而笑了,被气笑了。 他拿起手机,先把解锁密码改成了一串毫无规律的八位数。改完之后,又顺手把券商app加了二次验证。 然后点开通讯录。 赵北那张头像跳了出来。 海边自拍,戴蛤蟆镜,比着剪刀手,一副欠揍样。 陈启盯着看了没发消息。 他太了解赵北了。 这货明天十有八九会跟着买。 而且大概率会买在不该买的位置。 更大的概率是,买进去之后舍不得卖,眼睁睁看着利润回吐,再开始怀疑人生。 这种亏,得他自己吃,他老是在吃,这就是命吧。 先亏着吧,不会让他白叫义父的。 陈启关掉手机,重新打开交易软件。 系统lv.2的面板在视野中展开,秒级波动数据安静地延伸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轨道。 这条轨道上的每一秒,都是钱。 第17章 跟单侠 周二早上九点二十五分。 xx证券营业部,三楼。 赵北缩在工位后面,表情鬼鬼祟祟的。 面前四块屏幕全亮着。 两块是客户系统,一块是行情软件,最后一块,他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盯着,才飞快切成了自己的个人账户。 桌子下面夹着手机。 屏幕上是昨天偷拍下来的截图。 陈启持仓:xx转债。 买入均价:128.50。 赵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心全是汗。 他现在的思路简单到离谱。 老陈买什么,他买什么。 这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买。 不重要。 至于什么时候卖。 到时候再说。 九点三十。 开盘。 xx转债直接跳出来一个价。 132.60。 比陈启的成本高了整整三个点。 赵北眉头一皱。 追高不好,这点常识他有。可转念一想,老陈到现在都还没卖,说明这个位置还没到头。 那是不是还能上? 屏幕上的分时线轻轻往上翘。 133.10。 133.45。 133.80。 赵北呼吸开始发紧。 再不上,就真没座了。 他盯着盘口,最后一咬牙,把账户里全部可用资金八万七,一把梭了进去。 买入。 成交均价,134.15。 赵北盯着那个数字,心里一沉。 他知道。 这位置不算低了。 但已经上车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陈启蹲在自家阳台上。 老位置。 系统面板挂在视野里。 09:30开盘价132.60 09:48分时低点130.20 11:15分时高点148.70 13:42分时低点139.50 他没动。 九点四十以后,价格开始回落。 133。 132。 131。 九点四十八分。 130.22。 几乎贴着系统给出的低点。 买。 全仓。 成交。 买完之后,陈启把手机放低,继续蹲着等。 价格在130附近磨了十几分钟。 有人砸,有人接,线走得黏黏糊糊。直到十点多,量能一放出来,分时开始往上顶。 133。 136。 140。 143。 陈启眼神没动。 十一点零八,146。 十一点十三,148.20。 十一点十五。 148.68。 系统预判148.70。 误差两分钱。 够了。 卖。 全仓平。 成交均价148.55。 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收益率,14.1%。 陈启站起身,膝盖嘎嘣响了一下。蹲久了,腿都有点发木。他揉了揉腿,看了眼时间,去倒了半杯水。 赵北的一上午,过得像坐过山车。 134.15买进去后,价格先往上冲。 135。 136。 137。 他看着浮盈一点点往上冒,嘴角开始压不住。偷偷在桌子底下攥了下拳头,心跳快得厉害。 再往上。 140。 143。 148。 浮盈八千多。 赵北呼吸都粗了。 八千。 一上午。 他一个月奖金都未必有这个数。 他的手指停在卖出键上方。 要不要卖? 理智告诉他,可以走了。 可贪念在脑子里一直拱。 再等等。 老陈肯定还没卖。 还能涨。 就这一念头,把他按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陈启已经在十一点十五分精准撤了。 中午收盘前,价格开始往下掉。 148。 145。 142。 赵北看着浮盈一点点缩,喉咙发干,心里发慌。 但又舍不得。 总觉得下午还能拉回来。 下午一点半开盘。 价格一开始确实弹了一下。 141。 142。 143。 赵北眼睛亮了。 结果下一秒,又被砸回去。 140。 138。 137。 浮盈从八千,缩水到两千多。 赵北脸都白了。 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跟下面有钉子一样。 两点半后,价格在141到143之间来回晃,死活不过前高。 两点四十八。 赵北终于扛不住了。 141.50。 全仓卖出。 收益率5.5%。 扣掉手续费和滑点,到手大概4.8%。 净赚四千出头。 他盯着这个数字。 分时图就在眼前。 全天最低130.20。 最高148.68。 振幅十四个点往上。 他从头到尾跟着一只票跑了一整天,最后只啃到半截尾巴。 还是没多少肉的那种。 赵北闭上眼,连做了三次深呼吸。 打开微信。 “老陈,今天这个转债你卖了吗?” “卖了。” “几点卖的?” “十一点多。” “多少卖的?” “148左右。” 赵北盯着屏幕,脑子里嗡了一声。 148。 十一点多。 而他是两点四十八,141.50才走。 差了整整七块多。 八万七的本金,每差一块就是多少钱,他都懒得细算了,越算越堵。 他打了一长串字,又删掉。 重新打一串,再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卖?!” 陈启那边回得很快。 一个黄色笑脸。 弯着嘴角,贱得要命。 赵北盯着那个表情,越看越想打人。 他抬手,一拳砸在桌上。 砰。 整个办公区都静了。 隔壁小姑娘手一抖,咖啡泼出去半杯。 斜对面的实习生吓得差点蹿起来。 最倒霉的是,营业部老总办公室的门正好开着。老总本来在里面打电话,这一声直接把他电话打断了。 他抬头,隔着玻璃往外看。 正好对上赵北那张涨红的脸,和还压在桌上的拳头。 四目相对。 空气当场凝住。 老总盯了他三秒,眼神里写着一句很清楚的话。 你有什么毛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打电话。 赵北整个人都蔫了。 跟被霜打过的茄子没两样。 他默默把拳头收回来,左右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偷瞄他。 他干咳一声。 “那个,刚才有蚊子。” 隔壁小姑娘翻了个白眼。 十一月。 有蚊子,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 下班后。 赵北坐在营业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罐可乐。铝罐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又把今天的收益看了一遍。 四千一。 然后切回分时图。 最低130.20,九点四十八。 最高148.68,十一点十五。 陈启买在底部附近,卖在高点附近。 自己呢? 买在134.15。 卖在141.50。 明明跟的是同一只票,结果是两种不一样的。 赵北把可乐一口闷掉,铝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然后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 “义父,求继续带。” 两分钟后,陈启回了条文字。 “不能。” 赵北不死心。 “那我跟着你买总行吧?你买什么我买什么,你卖的时候喊我一声。” 这回陈启回得更快。 “不行。” “为什么?” “你管不住手,以后有机会的。” 赵北盯着这句,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上午那会儿。 如果陈启十一点十五分真的给他发消息,让他卖。 他会卖吗? 不会。 因为那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能涨。 想到这里,赵北忽然泄了气。 他坐在台阶上,吹着傍晚的风,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过了很久,他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今天赢了,也输了。 不是输在方法上。 是输在自己身上。 打完这一句,他停了很久。 又补了一行。 等哪天老陈愿意带我,我得先学会一件事。 管住手。 保存。 收起手机。 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挂在玻璃幕墙上,晃得刺眼。赵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跨上那辆掉漆的电动车,拧动把手。 嗞嗞嗞地钻进了下班高峰的车流里。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碰上机会了。 第18章 用手指换钱的男人 周三早上八点半。 陈启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笔记本。 上面写满了时间点。 09:48买a 10:35卖a 10:42买b 11:18卖b 11:25买a 13:22卖a 13:35买c 14:05卖c 14:12买b 14:38卖b …… 一共十一个来回。 三只活跃转债,波峰波谷正好错开。资金能在三者之间无缝切换,上一只刚吐完利润,下一只就把入口张开了。 像三台提款机排着队。 九点三十。 开盘。 陈启没动。 今天的节奏比前两天更快,资金也更大,容错极低。不到点,多看一眼都是干扰。 九点四十六。 a转债开始往下砸。 138。 137。 136。 陈启右手捏着矿泉水瓶,手背青筋一点点鼓起来。 九点四十八。 134.22。 系统给出的低点是134.20。 差两分钱。 够了。 买。 220万全仓打进去,几乎瞬间成交。 价格在134附近黏了三分钟,随后量能一放,分时拐头,开始往上顶。 136。 138。 140。 速度越来越快。 十点三十五。 150.15。 高点到了。 卖。 全仓平。 +11.8%。 第一笔,二十六万。 四十七分钟。 陈启在笔记本上把第一行划掉,立刻切到b转债。 十点四十二。 b转债正在跳水。 165一路砸到152。 152.30。 买。 十一点十八。 165.70。 卖。 第二笔,+8.8%。 二十二万。 三十六分钟。 眼睛刚从屏幕上抬起来,他已经切回a。 十一点二十五。 回马枪。 只有屏幕在亮,陈启的眼睛一直钉在上面,几乎没怎么眨。 他整个人像机器人了。 到点,按。 到点,再按。 下午更狠。 c转债一点半突然放量,日内振幅拉到二十二个点。系统显示它下午会走一个标准w型,两次探底,两次反拉。 陈启把两次都吃了。 第一次,+7%。 第二次,+5.5%。 最后一笔卖出时,时间停在两点五十五。 他把鼠标放下,长长吐了口气。 右手食指和中指几乎没知觉了。 连续按了整整五个多小时,指尖那层皮磨得发红发烫,发紧。像拿砂纸反复蹭过,轻轻一碰都带着刺。 他翻过手掌看了眼,忍不住开口。 “我这是拿手指换钱。”加藤鹰之指。 【建议宿主购买人体工学鼠标与机械键盘。另,手指并非耗材,损坏后不予保修。】 陈启扯了下嘴角。 “你这张嘴是真不吃亏。” 他用左手拧开矿泉水,灌了大半瓶,然后点开账户总览。 开盘前,260万。 收盘后,356.6万。 日收益率,36%。 一天,九十三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 以前在私募做研究员,年薪加奖金,不到二十万。 今天一天,干了他五年工资。 陈启把头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有点发黄的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下,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给林晚棠发消息。 “老婆,今晚想吃排骨。”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回了。 “可以,我等会去菜市场,安排。” 晚上六点半。 饭桌上摆着四个菜。 红烧茄子,炒豆角,番茄蛋汤,糖醋排骨。 陈启先伸筷子去夹茄子。 刚夹起来,手腕轻轻一抖。 茄子啪地掉回盘子里,酱汁溅出来,在白桌布上点了两个褐色的印子。 他顿了一下,迅速换左手去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念念正埋头吃饭,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她盯着陈启的右手看了几秒,忽然抬头。 “爸爸,你手怎么抖呀?” “没抖。” “有。”念念很笃定,“你筷子刚刚就是筷子没拿稳。” 陈启低头扒了口饭。 “打字打多了。” “打字也会这样?” “会。” 念念想了想,小脸一板,跟老师训人一样。 “那你就打慢一点呀。我们老师说了,做事情不能着急,着急就会出错的。” 陈启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听你的。” 念念满意了,低头继续扒饭。 她吃饭总是很认真,勺子碰碗边,叮叮当当,米粒还总粘在嘴角。陈启伸手想给她擦,抬到一半,右手又有点发酸,干脆换左手给她抹了下脸。 念念嫌弃地躲。 “你手上有饭味。” “你脸上有米粒。” “那也不给你擦。” 饭后,念念跑去客厅看动画片。 电视里传来夸张的笑声。 陈启收碗去厨房。 洗碗的时候,他干脆把右手泡进温水里,左手慢慢刷。瓷碗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脆响,水龙头哗哗流着,把屋里的安静衬得更明显。 身后传来脚步声。 停在门口。 陈启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陈启。” 全名。 一听就是有话。 “嗯?” “手到底怎么了?” “真是打字打的。” “你不上班,白天在家打什么字?” “录数据。研究交易模型。” 身后沉默了几秒。 “嗯。” 林晚棠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远。客厅里,念念正在为一只掉进泥坑的小猪哈哈大笑。 陈启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拿毛巾擦手。 右手指腹一片红,关节也酸。指甲缝里还有点蹭出来的黑印。 这双手,以前写研究报告。 五十多份行业深度分析,最后大多石沉大海。没人真在意一个底层研究员的判断,更不会因为他写得认真,就给他多一份尊重。 陈启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阳台。 外面天已经黑了。 地上路灯拉出一条暗黄的光带。 不远处,摩托车轰鸣了一声,又远了。 身后又有脚步声。 一只玻璃杯被轻轻放到小桌上。 陈启回头。 是杯温水。 林晚棠已经往里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还是没回头。 “别在阳台待太久,降温了。” 说完,人进去了。 门轻轻带上。 陈启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陈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在轻微发颤。 离五百万的实业门槛,还差一百多万。 客厅里,念念突然扯着嗓子喊。 “爸爸!快来!这只猪又掉进去啦!” 陈启把杯里剩下的水喝完,转身进屋。 刚走到客厅,就被念念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把抱住腿,往电视前拖。 “你看你看,它是不是特别笨!” “是挺笨。” “跟你一样笨吗?” “我哪里笨了?” “你手都抖了还不休息。” 陈启被她说得一愣。 念念已经爬到他腿上坐好,靠在他怀里,咯咯笑个不停。她后脑勺有一撮头发总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陈启伸手按了一下。 弹起来。 再按。 又弹起来。 念念回头瞪他。 “你总按我头干嘛?” “看它不顺眼。” “那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头按好?”小丫头理直气壮,“你也不听话。” “谁教你的?” “妈妈。” 厨房方向传来削苹果的声音。 沙沙,沙沙。 过了一会儿,林晚棠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过来,放在茶几上。她没看陈启,也没把盘子递给他,只是坐到沙发另一边,低头拿起了手机。 陈启伸手拿了一块。 “那是给念念的。” “我就吃一块。”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启把苹果塞进嘴里,咬得很脆。 “这次真是一块。” 他说完,又顺手拿了第二块。 林晚棠没理他。 但陈启看见了,盘子里一共切了八块。 平时给念念,最多六块。 多出来的那两块,给谁留的,不就是他咯。 电视里,那头猪又啪叽一下摔进泥里。 念念笑得在他怀里直打颤。 第19章 夜盘 可转债这个池子,快装不下他了。 陈启翻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交易记录旁边又补了两组数据。 成交量。 冲击成本。 当单笔资金从二十万涨到一百万,再涨到两百万时,他的挂单对价格的影响开始明显放大。 买的时候,会把价格往上顶。 卖的时候,会把价格往下砸。 以前资金小,他在转债里进进出出,像条小鱼在水里划过去,水面晃两下就算了。 现在三百多万砸进去,已经不是小鱼了。 他已经成为了鳄鱼,在小池塘里面随便动动。 水花四溅,里面那群鱼全得惊一跳。 系统也给了提醒。 【宿主资金量即将突破单只可转债的安全容量阈值。继续强行操作,将出现明显滑点与手法暴露风险。建议寻找更高容量市场。】 更高容量。 a股大盘股可以。 但有t+1。 资金周转效率不够。 外汇也行。 但通道、门槛、规则都麻烦,现阶段不现实。 剩下的。 就是期货。 期货这东西,陈启不陌生。 在鼎元资本那几年,他虽然主做股票和转债研究,但商品期货也一直有碰。铜、铝、螺纹钢、焦煤、焦炭、原油、天然气,这些品种背后的供需逻辑、库存周期、价格驱动,他都研究过。 期货有几个天然优势。 第一,容量大。 国内商品期货一天成交额就是千亿级。他这点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未必看得见。 第二,t+0。 当日可以反复进出,和可转债一样灵活。 第三,杠杆。 十倍左右的保证金制度,意味着小本金也能撬大仓位。 但杠杆从来不是礼物。 顺着方向,利润会被放大。 反着方向,血也会喷得更快。 陈启太清楚这一点了。 他的前老板刘瀚文,就是被杠杆一点点拖进坑里的。 可那是别人。 他不一样。 他背后有系统,太寂寞了。 晚上十点半。 家里安静下来。 念念睡了,林晚棠也回了卧室。 陈启坐在阳台上。 这次他没蹲着,正正经经搬了把椅子。 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资料。 不是系统给的。 是他自己以前做研究员时攒下来的旧笔记。 整整两大箱。 搬家时一起带过来,一直塞在衣柜最底层吃灰。今天他把它们全翻了出来,桌上地上摊了一片。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 有的页角卷了,边缘也磨旧了。 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楚,密密麻麻,图表、公式、库存表、供需平衡模型,一页压一页,全是那几年熬出来的东西。 他翻开第一本。 扉页写着日期,五年前。 那是他入行第二年写的第一份大宗商品深度报告。 《国内有色金属供需格局分析与价格趋势研判》。 一百二十七页。 那时候他花了三个月,跑冶炼厂,找贸易商,翻统计局数据,做库存跟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未来六个月,铜价会上涨。 后来铜价确实涨了。 可那份报告,老板根本没认真看。 因为老板那时候忙着搞更刺激的事。违规加杠杆,做高风险配资,盯着短线暴利,哪有功夫管一个研究员的基本面判断。 三个月心血,最后被塞进文件柜最底层。 没人翻。 没人夸。 更没人因为它多赚一分钱。 陈启翻到那页图表,盯着自己当年画得工工整整的库存曲线,嘴角扯了扯。 他继续翻。 第二本。 第三本。 第五本。 铝、锌、螺纹钢、甲醇、pta。 六年积累,写下来的东西摞起来快有半米高。每一本里面都塞着标注,箭头,红笔批注,还有很多凌晨两三点写下的判断。 这些东西在他失业后,一度成了废纸。 没有平台,没有资金,没有权限,再扎实的研究也只能躺在箱子里发霉。 但现在不一样。 他有钱了。 而且,他有系统。 陈启把笔记翻到最后一本。 封面上写着。 有色金属,铜,中期逻辑推演。 这是他在鼎元资本完成的最后一份研究,也是他被开除前最后一次系统地写完一个品种。 结论页上,他当年用红笔圈了一行字。 基于全球精铜库存周期与冶炼产能释放节奏,未来三十六个月,铜价将进入下行通道。 写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有工牌的人,也以为自己会在这一行一直熬下去。 而现在。 他是失业八个月,在出租屋里靠系统做交易的闲散人员。 可脑子没坏。 那些关于供需、库存、产能弹性的逻辑,还在。 陈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只靠自己的基本面分析去做期货,准确率大概多少?” 这次系统弹出了回答。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自主市场分析。基于宿主历史研究报告回测结果,您的自主分析准确率约为43%。】 陈启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43%。 比抛硬币强一点。 但强得不多。 【补充说明:43%的准确率已高于国内82%的卖方研究员。宿主的基本面分析能力位于行业中上水平。】 陈启刚想说这还算句人话,系统下一句跟着弹出来。 【但在实际交易中,43%的胜率通常意味着持续净亏损。建议宿主不要尝试用人脑与系统竞争,容易破产。】 “你夸人能不能夸完整点。”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若宿主从事实中感受到刺痛,问题不在系统。】 陈启哼了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又很快重新翻开。 他没有因为43%就把这些东西全否掉。 情绪,政策,资金,黑天鹅,全球事件,库存预期,交割规则。任何一层出问题,方向都可能偏。 人脑算不尽的。 但是系统可以啊。 “系统。”陈启盯着面板,“你现在能预判期货吗?” 【当前lv.2功能范围为:a股日线预判与可转债秒级波动。期货市场暂未纳入lv.2权限。】 “那要到几级?” 【lv.3。解锁条件:实业投入达到500万。】 又是实业要求了。 这个词这几天反复在他脑子里出现,像个钉子。 系统升级和实业绑定得太死了。 可现在他还没想好,五百万到底要投去哪,怎么投,投了以后怎么管。 “先不说实业。”陈启皱眉,“你虽然不能预判期货,至少能不能告诉我,最近期货市场有没有什么大机会?” 【超出lv.2预判范围。无法回答。】 陈启盯着那行字,正准备把资料收起来,系统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特殊推送·阶段任务关联情报】 陈启目光一下定住。 【内容:下周三,国内某有色金属期货主力合约将因国际供应链突发事件,迎来连续一周的单边暴涨行情。五日累计涨幅预计:28%。】 【说明:该信息为系统主动推送,不消耗预判额度。推送原因:与阶段任务二,六十日内资产突破一千万,系统助理宿主体验一波期货,宿主尽快完成实业投入。】 陈启坐直了。 有色金属。 供应链突发事件。 单边暴涨。 五日二十八。 这几个词一组合,他脑子里瞬间冒出几个场景。矿山事故,港口封锁,海外罢工,自然灾害,冶炼端停摆。只要上游供给突然卡住,库存又薄,价格就会被资金硬生生顶上去。 这种行情,在历史上每次出现,都是一群人暴富,另一群人爆仓。 而期货自带杠杆。 二十八的涨幅,乘上十倍杠杆,理论收益接近二百八。 如果他拿三百多万去上保证金。 一周后,资产冲过一千万,不是空想。 阳台很安静。 只有远处楼下有人关卷帘门,哗啦一声。 陈启下意识抬手,手指敲在桌面上。 他低头一看,笔记本正翻在铜的那一页。五年前自己画下的库存图还在,红笔圈住的结论还在,连当时写字时压出来的笔锋都清楚。 有色金属。 国际供应链。 单边暴涨。 这些字和系统情报叠在一起,几乎把答案写到了脸上。 凌晨两点。 陈启还坐在阳台上。 膝盖上的旧笔记本翻到了期货开户流程那页,里面还夹着一张当年打印的银期转账指南。纸已经有点发脆,边缘折痕发白,一碰都怕断。 他小心把那张纸展开,借着台灯去看上面那些细字。 这时候,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 林晚棠站在阳台门口。 穿着一件旧灰色睡衣,头发散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脸上带着点困意,可眼神是清醒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晚棠什么都没问。 她转身回了卧室。 过了几秒,又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条薄毯。 她走到陈启身后,把毯子轻轻搭在他肩上。动作很轻,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慢慢落下来。 做完,她转身就走。 一句话都没有。 门又轻轻带上。 陈启坐着没动。 肩上的毯子很薄,却把夜里的凉意挡住了不少。 他低头。 笔记本上,“期货账户开通流程”几个字在台灯下很清楚。 下面还有一行他当年自己写的备注。 期货是杠杆之王,收益与风险同步放大,非专业人员请勿轻易尝试。 陈启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挺好笑。 当年写这句话的时候,他是个谨慎的研究员。 现在。 他是一个手握三百多万,背后站着系统的操盘手。 胆子,处境,底气,全都不一样了。 他把笔记合上,伸手拢了拢肩上的毯子。 “系统。” 【在。】 “下周三之前,我要把期货账户开好,银期也要接上。来得及吗?” 【本系统不提供开户服务。但根据宿主既往从业经历,您应具备期货开户资格。建议明日前往正规期货公司营业部办理。所需材料包括身份证、银行卡、风险测评。】 “知道了。” 系统顿了下。 这一停顿很短,却很少见。 【另外。】 “说。” 【宿主肩上的毯子很暖。建议珍惜。】 陈启怔了一下。 “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薄毯,又抬头望向卧室那边。 门关着。 灯也灭了。 但他知道,里面那个人大概率没睡着。 陈启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关进小黑屋。 珍惜! 第20章 期货的准备 周六。 休市。 念念的酸奶喝完了。 林晚棠出门前,在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 “酸奶没了,今天顺路买一箱。” 下午陈启撕下便利贴,揣进兜里,出门。 “念念你看电视,爸爸去买点物资回来,你不要乱跑哦” “....嗯”看电视的小孩子是单核的。 进超市的时候,他真就只想买一箱酸奶。 拿了就走。 结果路过水果区,脚步停了。 冷柜里摆着一箱进口车厘子。 老婆孩子爱吃,买买买。 伸手拎起来,扔进购物车。 车轮继续往前滚。 到了零食区。 念念爱吃的小熊饼干,他拿了三盒。 林晚棠偶尔会泡的桂花乌龙,他拿了一罐。 自己那罐咖啡见底了,他在咖啡货架前挑了罐贵的。 洗衣液也顺手拿了。 走到生鲜区,他又停了。 冷柜里躺着一块澳洲谷饲牛排。 真空包装,肉色鲜红,油花分布得很匀,包装袋上还印着一头笑得很安详的牛。 陈启拿起来看了两眼。 又放进车里。 购物车慢慢满了。 他推着车去结账。 收银员一件一件扫过去。 “滴。” “滴。” “滴。” 小票吐出来。 2682元。 陈启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没说话,拎起几个袋子就走。 一路走回家,手勒得发红。 开门。 林晚棠已经回来了,正在擦桌子。 她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购物袋上。 一共五个。 鼓鼓囊囊。 她擦桌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你买了什么?” “酸奶。还有点别的。” 林晚棠走过来,接过一个袋子,打开。 第一眼。 车厘子。 又打开第二个袋子。 牛排,精品咖啡,蓝月亮洗衣液。 第三个袋子。 三盒小熊饼干,一罐桂花乌龙。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桌面很快占满了。 最后,她拿起那张超市小票。 看了一眼。 2682。 “你以前一次去超市,不超过两百。” “这不是……多买了点水果。” “你以前一周伙食费都不到两百。” 陈启把冰箱门关上,转过身。 “林晚棠,钱是花得多了点,但。” “我知道你赚钱了。” 她一句话把他堵住。 语气很平。 越平,信息量越大。 “可钱再多,也不能这么花。以后的日子还长。” 她比谁都清楚,他们家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启点头。 “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嗯。” 林晚棠拿起那罐桂花乌龙,翻到背面看了看配料表。 看完,又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这个茶还行。” 语气软了一点。 这时,念念从客厅冲过来。 小短腿踩得啪嗒啪嗒响。 她两只手直接探进购物袋,抱出一盒小熊饼干,眼睛都亮了。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洗手。” 林晚棠头都没回。 念念立刻蔫了。 “哦。” 抱着饼干跑去洗手间。 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 晚上。 念念睡着了。 卧室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城中村的夜,隔音一向不行。 楼下有人打麻将,碰撞声和说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远一点的地方,烧烤摊还没收,油烟顺着风往上卷。 陈启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 浏览器搜索框里,他输入一行字。 期货开户银期转账所需材料 搜索结果很快弹出来。 身份证。 银行卡。 风险适当性评估。 资金要求。 标准流程。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滑得很慢。 期货账户他以前没开过。 研究过期货。 但没真的自己做过。 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给了明确推送。 下周三,有色金属期货会因为国际供应链的突发事件暴涨28%。 还剩三天准备时间。 周一之前,他必须把账户和通道全打通。 陈启拿起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计划。 周一上午:去银行归集资金,办银期转账 周一下午:期货公司开户 周二:入金,测试下单 周三:开战 写完最后两个字,他笔尖停了一下。 把钱先搞起,实业开干。 400万本金。 10倍杠杆。 控制4000万的货值。 如果涨28%。 净赚720万。 如果方向错了,或者波动超预期。 那就是另一回事。 期货这东西,赚的时候比股票狠,死的时候也比股票快。 杠杆摆在那里。 一头是天堂。 一头是地狱。 陈启盯着“开战”两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下。 有系统。 怕什么。 苹果从树上掉下来,方向不会错。 有色金属下周三暴涨,方向也不会错。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去阳台。 夜风有点凉。 对面楼的灯亮得稀稀落落。 楼下烧烤摊的烟气往上飘,混着孜然味和炭火味。 再远一点,不知道谁家窗户开着,飘出走调的《光辉岁月》。 陈启扶着阳台护栏,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烟火味,也有点潮。 他低声念了一个数字。 “四百万。” 而且很快,就会变得更多。 第21章 枸杞三颗 周一早上八点。 陈启出门。 目的地很明确。 某国有大行,xx路支行。 这家银行有他的主账户。 今天的任务,是把散在别处的资金慢慢归过来,再把银期转账的通道办好。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 陈启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xx路支行。 门口两根大理石柱子,擦得发亮。 金色logo挂在上面。 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尊享理财”“高净值客户专享”等字样,金灿灿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欢迎有钱人。 陈启推门进去。 大厅亮得晃眼。 左边是叫号机。 右边是vip室的磨砂玻璃门。 中间摆着一棵假发财树,叶片上甚至还挂着塑料做的水珠。 陈启刚站稳,大堂经理就迎过来了。 一个年轻姑娘,职业套裙,笑容标准,胸牌上写着。 大堂经理,小刘。 她目光在陈启身上扫了一圈。 从发黄的白t恤,到旧牛仔裤,再到边缘磨损的运动鞋。 前后不到一秒。 这个流程,陈启熟得很。 金融行业看客户,看穿着,看气质。 基本上就可以分析出你是不是潜在客户了。 “先生您好,办什么业务?” “开vip,再办银期转账。” 小刘脸上的笑没变。 但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vip账户?” “对。” “先生,我们vip账户有资产门槛,日均五十万以上。” “我知道。” “那您目前在我行的资产是……” “卡里几万块。” 这一句出来,小刘眼里的热情立刻收了点。 几万块你办什么vip啊,没价值。 态度明显的变化,陈启看得出来。 “这样吧,我先带您去找黄经理。他负责个人业务。” 她说完,转身往里面走。 陈启跟上。 走到一半,他看到vip室门口坐着个中年男人。 花衬衫,大金链子。 手里端着茶杯,二郎腿翘得很高。 小刘原本跟他并排走着,看到那位后,脚步明显快了两拍。 陈启心里门清。 得,自己这种穿着,在这地方自动归类到“先排队再说”。 他被带到大厅里侧一个工位。 位置也挺有意思。 比普通柜台高一点。 比vip室又差一截。 卡在中间。 不上不下。 工位后面坐着个人。 四十出头,微胖,头发梳得油亮,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露出里头一点白秋衣边。 桌上摆着个玻璃杯。 里面泡着枸杞。 陈启扫了一眼。 三颗。 黄经理正侧着身跟旁边的女同事聊天。 “……上回那个做煤炭的周老板,放了八百万在咱们这儿,行里直接给评了钻石级。你猜怎么着?行长亲自请吃饭。” 小刘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黄经理这才抬眼,看向陈启。 视线从上往下走了一遍。 “坐吧。”他伸手指了指椅子,“贵姓?” “陈。” “陈先生。” 黄经理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看着屏幕。 “您这张卡,余额三万八千四。” “对,这只是主卡。”陈启说,“我别的银行还有资金,准备归过来。” “归多少?” “大概四百万。” 黄经理敲键盘的动作停住。 抬头又把陈启打量了一遍。 然后笑了,那股不信,挂得很明白。 “四百万?” “对。” “从其他银行转过来?” “嗯。” “有余额证明吗?或者资产对账单?” 这就卡住了。 陈启的钱分得很散。 银行卡,证券账户,几家券商,几张卡。 之前为了规避风控,故意做了拆分。 让每个账户看上去都不那么扎眼。 他今天也没把所有卡都带来。 不少钱还在证券账户里,得平仓后才能慢慢转出。 “暂时拿不出来,资金还在操作,要过几天才能归齐。我今天先了解vip和银期转账流程。” 黄经理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枸杞在水里晃了晃。 “陈先生,是这样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速慢下来。 “vip得先满足资产标准。您现在如果没法出示资产证明,那vip这块没法先给您开。” 他说到这儿,抬手朝大厅那边示意了一下。 “您先去取个普通号,把银期转账办了。等资金归集过来,咱们再聊vip。” 这话说得很滑不溜秋的。 也挑不出毛病。 可翻译过来就一句,先去排队。 陈启看了他一下。 “行。” 他起身。 黄经理笑着道。 “取号机在左边,往前走十步。” 十步。 连距离都给你算好了。 陈启走到叫号机前,按了“个人业务”。 小纸条吐出来。 他低头一看。 前方等待人数:17 预计等待时间:约120分钟 两小时。 陈启捏着号,往等候区看了眼。 三排灰色塑料椅,边角磨得发亮。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掏出手机。 打开股票论坛。 身后不远处,黄经理已经继续跟女同事聊天了。 过了一会儿,他还朝这边扫了一眼。 看见陈启坐在角落,低头刷手机,跟大厅里一圈等业务的大爷大妈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黄经理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 “刚那个姓陈的,说要转四百万过来。” 女同事笑了。 “穿成那样?” “谁知道。”黄经理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上个月还有个张口说一千万的,让他拿证明,啥都没有。后来一查,信用卡还欠着两万。” 两人低声笑了几句。 然后继续去服务vip客户。 角落里,陈启没抬头。 但是说什么他都能猜出来。 他没什么反应。 这种反应他见得太多,已经不值得反应了。 等候的两个多小时,他也没闲着。 先把几个证券账户的资金情况重新捋了一遍。 哪些要先平。 哪些能当天提。 哪一笔跨行可能会卡时间。 他全写进手机备忘录。 然后查了三家期货公司。 最后选了一家头部的。 不是手续费最低的那家。 是交易通道最快的。 做期货,速度就是命。 中间他还吃了根兜里带来的士力架。 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时,原来的座位被一个大爷占了。 “你走了,我以为你不排了。” 大爷语气很理直气壮。 陈启也懒得争,换了个位置坐下。 继续低头看手机。 这次看的是excel表。 标题很直接。 《资金归集与期货建仓计划》 一行一行,列得很细。 主卡余额:38400 证券账户a:xx万 证券账户b:xx万 证券账户c:xx万 证券账户d:xx万 合计可调拨约资金:约405万 计划:周一跨行归集,周二入金,周三建仓做多有色金属主力合约 目标预计收益:720万 最终资产预估:1120万 两个小时零七分钟后。 终于叫到他的号。 陈启起身,走向普通柜台。 柜台里坐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着很年轻,动作有点青涩。 “先生您好,办什么业务?” “银期转账绑定。” “好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给我一下。” 她接过去,在系统里操作。 流程确实不复杂。 十分钟不到,搞定。 打印回执的时候,小姑娘顺嘴问了一句。 “先生,需要了解一下我们的理财产品吗?最近有一款。” “不用,谢谢。” “好的,业务办完了,您收好。” 她把卡和回执递过来,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不带筛选。 不是给有钱人专用的。 谁来都一样。 至少是公平了哈。 陈启接过回执。 “谢谢。” 他转身往外走。 路过黄经理工位时,黄经理正在打电话,一手夹着听筒,一手敲键盘。 桌上那杯枸杞茶已经泡得很深了。 三颗枸杞涨得圆鼓鼓,漂在水面上。 陈启从他桌前走过去。 黄经理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擦了一下。 就过去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启也没停。 推门走出银行。 外面的太阳很毒。 沥青路被晒得发软,空气发闷。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眼手机时间。 12点47。 在这里耗了两个半小时。 真正办业务,只用了十分钟。 剩下的时间,全在排队。 陈启吸了口热气,没发火。 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黄经理。 xx路支行。 枸杞三颗。 以后有机会,这笔账再算。 他顺着街边往前走,买了杯冰美式。 第一口下去,苦得很直接。 但脑子瞬间清了。 他掏出手机,查下午要去的期货公司地址。 离这儿两站公交。 银期转账办好了。 下一步,开户。 再下一步,入金。 最后一步。 开干。 想到这儿,陈启把剩下半杯冰美式一口喝完,抬手拦了辆出租。 “师傅,去xx期货营业部。” “好。” 车子汇进车流。 后视镜里,银行的金色招牌越来越小。 速度加快加快。 第22章 开户期货 在银行排了两个多小时队,陈启算是又确认了一件事。 以前没钱的时候,时间不值钱,磨一天也就磨一天。 现在不一样。 现在每一分钟都能拿去换钱。 多耗一分钟,他都嫌亏。 xx期货营业部在一栋写字楼一层。 门脸不大。 没有银行那种大理石门柱,也没有假发财树。 就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公司名字,金色贴膜有个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看着挺寒酸。 陈启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个小伙子。 戴眼镜,脸上还有青春痘,年纪最多二十三四,像是刚入行没多久。 “先生您好。” “开户,商品期货。” 小伙子愣了半秒,随即站起来。 “好,您这边请。” 干脆利落。 比银行省心多了。 陈启被带到桌边坐下。 流程开始。 开户,风险测评,身份证拍照,视频见证,签协议。 动作一套接一套。 期货公司效率高,原因也简单。 来的人少。 股票散户遍地都是。 期货散户,十个里都未必能挑出一个。 保证金,强平,穿仓,每日结算。 光这几个词,就足够把大多数普通人吓退。 所以期货公司没那么多筛客户的底气。 谁来开户,都得先接住。 风险测评做到一半,小伙子抬头问了一句。 “陈先生,之前做过期货吗?” “没实盘。” 陈启靠着椅背,语气很平。 “以前在私募干了六年,商品研究做得多。” 小伙子手上一顿,眼睛亮了。 研究员出身。 这类客户可少见。 多数散户一进门就是问,老师哪个品种能涨,满脑子都是暴富。 碰上一个懂行的,接待压力都小不少。 “那您基础肯定没问题。”小伙子说话都快了点,“全品种权限都开吗?” “开。” “手续费我们这边按交易所加一毛,如果后面您交易量上来了,还可以再谈。” “先按标准来。” “行。” 小伙子敲键盘敲得飞快。 “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好。” 二十分钟。 陈启听见这个时间,脑子里自动拿它和上午那家银行做了个对比。 算了。 越比越觉得那两个小时离谱,尽在哪里浪费时间了。 等着的时候,他低头看行情。 有色金属板块。 沪铜,沪铝,沪锌,沪镍。 系统上次给的推送只说了“某有色金属主力合约”。 没点名。 但陈启心里其实已经偏向了一个答案。 铜。 全球工业金属里,铜的地位摆在那里。 用量大。 用途广。 供应集中。 只要国际供应链出一点像样的事故,最先炸的,往往就是铜。 过去几年,他研究过不少案例。 2018年,矿山罢工,铜价一周冲了11%。 2021年,秘鲁那边矿区封锁,两周涨了15%。 而系统这次给的数字,是28%。 还是五日累计涨幅。 这个幅度,已经不是普通扰动能解释的了。 要么是特大事故。 要么是全球级别的供应预期断裂。 不管是哪一种,铜都最像。 陈启把手机屏幕按灭。 又重新点亮。 他不需要知道所有因果。 只需要知道,系统不会错。 “陈先生。” 小伙子拿着打印出来的单子走过来,脚步挺快。 “好了,账户开通了。软件您这边下好,银期转账也能直接对接,随时可以入金。” “好。” 陈启接过单子,扫一眼,签字。 流程结束。 利索。 他把资料收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墙上的大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红绿数字不停跳动。 铜,铝,螺纹钢,焦煤。 一行行往下滚。 陈启目光停在一行上。 沪铜主力2409。 72350元每吨。 日涨幅,0.3%。 成交量,38万手。 38万手是什么概念。 按一手五吨算,这是个日内百亿资金吞吐的市场。 他那四百万扔进去,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打不出来。 这很好。 市场越大,他越安全。 越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小散户提前潜进去埋伏。 走出期货公司时,下午三点刚过。 太阳偏西了,影子拖得很长。 陈启站在路边,摸出一根白沙,点上。 烟一入口,还是熟悉的冲和呛。 上午在银行,被人用眼神过了一遍又一遍。 下午在期货公司,二十分钟解决问题。 效率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夹着烟,看着街对面发了会儿呆。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脚步一偏,走了进去。 “一杯冰柠茶,少糖。” 扫码,付款。 柜台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正刷短视频。 她手机外放声音不小。 屏幕里,一个财经博主语气激昂。 “十个做期货的,九个亏!还有一个正在爆仓的路上!” 陈启听完这句,低头看了眼自己刚签完的开户单。 那自己就是第十一个。 冰柠茶做好。 他接过来,咬开吸管,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酸味一下冲到脑门,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出了奶茶店,他往公交站走。 路过另一家期货营业部,门口也挂着行情屏。 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光有点重。 陈启看到了有色金属那一栏。 沪铜。 沪铝。 沪锌。 沪镍。 涨跌都不大,全在零点几个点里晃。 安静得过分。 陈启盯了两秒。 他知道,这种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真正的行情,往往来之前都很安静。 他刚走出几步,脑子里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宿主已具备期货交易基础条件。银期转账绑定完毕,期货账户已开通。是否需要推荐更高杠杆、更高容量的交易品种?】 陈启在心里回了一句。 “不急。” 【建议宿主尽快完成资金归集。另,提醒宿主,冰柠茶饮用过快,可能导致腹部不适。宿主当前阶段不宜在关键时刻频繁前往卫生间。】 陈启脚步顿了下。 “你还管这个?” 【系统关怀宿主每一项基础生理状态。】 陈启差点一口冰柠茶呛进气管。 这系统,准是准。 嘴也是真欠。 他把奶茶从嘴边拿开,缓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今天的待办清单上,前两项已经打勾。 银期转账。 期货开户。 只剩最后一项。 资金归集。 把散在各个证券账户和银行卡里的钱,全部收回来,集中到主卡,再转进期货账户。 预计一到两天。 时间还够。 周三才动手。 还有一天缓冲。 陈启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公交站。 702路刚好进站。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车一启动,城市开始往后退。 写字楼,商场,红绿灯,外卖员,地铁口,路边摊。 一切都和平常没区别。 他摸出手机,给林晚棠发微信。 “今晚想吃什么?我路上买。” 消息发过去,半分钟后,对面回了。 “冰箱里有菜。别买了。” 过了五秒,又一条。 “你今天干嘛去了?” 陈启看着这几个字,笑了一下。 “办了点事。” “什么事?” “正事。” 发出去后,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回了个字。 “哦。” 这个“哦”字,很有内容。 陈启立刻补了一句。 “真是正事,开期货的账户去了。” 过了几秒,林晚棠又发来消息。 “冰箱里有排骨,你回来炖一下。米我已经淘好了。” 陈启心里立刻松了口气。 这说明没真生气。 真要生气,她会说“你自己看着办”。 那才危险。 “好。” 他回完,又停了几秒,继续打字。 “老婆。” “嗯?” “等这事办完了,带你和念念去吃顿好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才回过来三个字。 “又画饼。” 陈启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这次不是画饼。 这次是真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夕阳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橘红色。 陈启靠着车窗,盯着那片天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晚棠。 “排骨在冷冻层第二格,先拿出来解冻。别又忘了。” “知道了。” 对面几乎秒回。 “上次你也说知道了,结果排骨冻成砖头直接下锅,你知道哪次炖了多久吗。” 陈启嘴角抽了一下。 “那次是意外。” “我们要稳点不要意外。” 陈启没再回。 只是把手机扣在腿上,低头笑了一会儿。 第23章 期货建仓 周二。 陈启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就坐到了电脑前。 今天只有一个任务。 把钱全部收回来。 那些散在各处的资金,必须在今天尽可能归到一处。 他打开一个个证券账户。 a账户里是可转债。 平仓。 转出。 先进建行卡。 再从建行卡打到工行主卡。 b账户里是股票。 清仓。 转出。 先进农行卡。 再转工行主卡。 c账户,d账户,e账户。 一个接一个。 动作很机械,也很消耗精力。 每一步都不能错。 资金体量一大,一个小失误都会拖慢进度。 有的券商资金当天就能转。 有的得等清算。 有的跨行秒到。 有的卡了将近两小时。 陈启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 他在上面画了一张资金流向图。 一条条线,从不同账户伸出来,最后全部汇向同一个圆圈。 工行主卡。 到了下午两点。 大部分资金都已经到位。 陈启刷新工行app余额。 3985875.11 看见这个数字,他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接近四百万。 够了。 他刚把手机放下,来电响了。 赵北。 陈启接通。 “喂。” “老陈。” 平时那股吊儿郎当和嘴贫没了,里面混着焦躁、懊恼,还有点快哭出来的意思。 一听就知道,又亏了。 “怎么了?” “我完了。” “说事。”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只半导体,我没忍住,上周五追进去了。今天一开盘直接低开五个点。”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砸键盘的动静。 “然后。” “然后我扛了一上午,中午跌到七个点的时候,我实在顶不住了,割了。” 赵北声音发飘。 “一万八,直接没了。” “加上上次的一万二,我今年已经亏三万了。三万块啊。够我吃多少顿烤串了你知道吗?” 陈启想都没想。 “按你常去那家,差不多七百八十九顿。” “你还有心情算?” “你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是一连串烦躁的呼吸声。 陈启也不催。 过了大概半分钟,赵北情绪稍微缓下来一点。 “老陈。” 他压低了声音。 “你跟我说句实话,那票还能回来吗?我今天不会真割在最低点吧?万一明天拉回去呢?” 陈启没立刻回。 他打开行情软件,调出那只半导体股的分时图。 早盘低开,全天下滑。 两点左右打到日内最低。 现在量能开始缩。 价格有点企稳迹象。 这种走势,他见多了。 急跌,缩量,企稳。 如果没有额外利空,次日大概率会有一波技术反抽。 问题不是会不会反抽。 问题是反抽多高,什么时候结束。 这一点,系统没给。 这只票也不在本周预判范围内。 他能给的,只是基于经验的判断。 “你已经割了,是吧?” “割了。” 赵北语气发虚,跟交代犯罪事实似的。 “那我说个看法,仅供参考。” “你说。” “明天下午两点半前后,这票大概率会有一次技术反弹。你要是真想补回来一点,可以上午低点轻仓打一笔,下午回到保本附近就走,不要贪。”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你确定?” “不确定。” 陈启说得很直接。 “这是我的盘面判断,不是神仙指路。你自己决定。” 又沉默了。 紧接着,赵北语气直接变了,切成了虔诚模式。 “大哥,你是我亲爹。” 陈启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一黑,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宿主向外提供了非系统预判的个人分析建议。准确率评估约60%。建议宿主未来增加风险提示。】 陈启靠在椅背上。 “我跟兄弟说句话,还得加免责声明?” 【从法律和现实层面,建议如此。另,据系统对赵姓人士历史交易记录分析,即使宿主提供准确买点,对方也大概率会因为贪婪或恐惧,在错误位置再次卖出。】 陈启无言。 因为系统说得一点没错。 赵北的问题从来不是看不懂盘。 是看懂了也做不到。 涨一点就想再等等。 跌一点又想再扛扛。 散户最常见的毛病,他全占了。 而且病得不轻。 周三。 清晨六点半。 闹钟还没响,陈启先醒了。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起得最早的一次。 甚至比第一次拿五万块全仓那天还早。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的晨光。 外头已经有鸟叫。 隔壁床上,念念睡成了一个大字,小嘴微张,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上还沾着昨天画画时留下的一点绿色颜料。 林晚棠那边的被子已经空了。 她今天要值班,早早就出门上班了。 枕头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 陈启翻身下床。 泡了杯速溶咖啡。 然后坐到电脑前。 打开期货交易软件。 登录。 账户余额跳出来。 398万。 昨天傍晚,最后一笔资金已经完成转入。剩下还一点点就不管了先。 这些就是他能动的全部火力。 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勇往直前就是了。 陈启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很安静。 没有新提示。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系统。” 【在。】 “上周那条有色金属期货暴涨的推送,还有效吗?” 【有效。未发生变更。】 “具体品种,能不能明确?” 这一次,系统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面板中央缓缓浮出一行新字。 【阶段任务关联情报·正式推送】 【标的:沪铜主力合约cu2409】 【方向:做多】 【时间窗口:今日开盘建仓,下周一平仓】 【预计五日累计涨幅:28%】 【触发事件:今日盘中,国际主要铜矿将爆出严重透水事故。该矿年产能约占全球精铜供应8%。预计停产时间不少于六个月。】 陈启盯着那几行字。 3287.56点的大盘预判。 可转债上连续的精准套利。 每一笔都在证明一件事。 系统不是建议,是答案。 既然答案已经摆出来了,剩下要做的只是执行。 八点四十五。 陈启先把念念送去幼儿园。 路上,小丫头嘴没停过。 “爸爸,今天老师要教我们转圈圈,我昨天在家里练,摔了一下,你看这里。” 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一小块青。 陈启蹲下看了一眼,手指轻轻碰了碰。 “疼不疼?” “不疼。” 念念挺起胸。 “因为我是超人的崽崽。超人崽崽不怕疼。” 陈启笑了,摸摸她脑袋。 “行,超人崽崽不怕疼。” 到了幼儿园门口,念念背着小书包往里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手。 “爸爸再见!”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你今天会赚好多好多钱哦!” 说完,转身跑进教室。 陈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小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抬了一下。 这话还真让她说中了。 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越来越快。 九点整。 陈启坐回电脑前,打开期货软件,调出沪铜主力cu2409。 72350元每吨。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行字。 品种:沪铜cu2409 方向:做多 保证金:398万 写完,他盯着纸面看了两秒。 这次不是拿几千几万去试。 这是接近四百万的本金。 配合杠杆,实际控制将近四千万货值。 必须先手建仓。 等消息公开,行情冲起来,他再想上车就晚了。 到时候封板也好,抢筹也好,轮不到他。 所以必须在市场还没醒之前,先悄悄进去。 集合竞价。 沪铜报价72280。 比昨天小跌一点。 盘面很平。 买卖盘口不算厚。 陈启扫了眼数据,脑子里飞快换算。 一手五吨。 保证金比例十三个点左右。 他这398万压上去,接近十倍控制。 铜价每涨一个点,他就能赚二十多万。 如果五天真走满28%。 那就是七百二十万利润。 加上本金,总资产一千一百万出头。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大金。 他看着盘口。 平稳。 无异动。 市场还没反应。 很好。 陈启把交易界面拉到下单区。 买开。 cu2409。 价格,市价。 手指搭在确认键上。 他呼吸慢了一点。 手心有汗。 心跳也快。 但脑子异常清楚。 他不是在赌。 他是在执行一条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答案。 【委托已提交】 【成交确认:买开cu2409,成交均价72280元每吨】 【保证金占用:3980000元】 仓位满了。 筹码到手。 建仓结束。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陈启靠回椅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分时线。 那条线现在还平平淡淡。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北发来的微信。 “老陈!!!你昨天说的那只半导体,今天早盘真的打出新低了!我在最低点附近又进去了!现在浮盈两个点!你是不是偷偷修仙了?!” 陈启看了一眼,随手回了四个字。 “别急着卖。” 发完,他把手机扣到一边。 现在他没心思管赵北。 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那条铜价分时线上。 第24章 舞蹈班 周六,早上八点半。 “砰。” 三十斤的人类幼崽,从天而降,正中陈启肚子。 陈启眼前一黑,差点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爸爸!起床!” 念念骑在他身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耳朵,身子还跟着晃。 “你答应带我去商场的!” 陈启闭着眼,手在床头柜上乱摸,差点碰倒了水杯,抓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 八点二十七。 他嗓子发哑。 “念念,今天才周六。” “不是说好周六去呀!” 念念屁股往下一墩。 “你去不去?你上周答应我了!带我去看舞蹈班!你又想耍赖!” 陈启这下彻底清醒了。 这事他确实没忘。 之前,念念从幼儿园回来,手里捧着一张干干净净的粉色宣传单。 “星光少儿舞蹈培训,秋季班火热招生中。” 他当时就扫了一眼价格。 整整八千。 那会儿他账户里那点钱,连喘口气都得算着来。 水电,房租,幼儿园伙食,买菜等等。 哪一样都要钱。 八千块,能把这些东西撑很久。 他那时候只能摸摸念念的脑袋,含糊说一句。 “下次再说。” 成年人说下次再说,多半是个形容词。 早几天念念又在说,就跟她说了周六去。 小孩不一样。只要你说了,她就能准确的记住。 “行行行,起来。” 陈启把她从肚子上拽下来,放到床边。 “你再蹦两下,我真得去医院挂骨科了。” 念念一点没收敛,反而盘腿坐在床上,盯着他。 “那你今天去不去?” “去。” “真的?” “真的。” “拉钩。” “你先让我下床。” 念念这才满意,利索地从床上爬下去,踩着拖鞋跑出卧室,边跑边喊。 “妈妈!爸爸答应啦!” 陈启坐起身,揉了揉肚子。 他踩着拖鞋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一激,他脑子里那点残存的困意散了不少。 昨晚又熬了夜。 凌晨两点,系统推送了一条有色金属期货的预判,他盯着数据和海外盘走势一直看到天快亮。 他拿毛巾擦了把脸,顺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点开银行app。 洗刷完走出去。 厨房里已经有香味了。 葱油饼下锅,油声细密。鸡蛋打进碗里,筷子敲得当当响。 林晚棠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用黑色发圈随手挽着,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她听见动静,没回头。 “去舞蹈班是吗?” “念念想学,去看看。” 锅铲停了一下。 她把平底锅翻了个面,才淡淡开口。 “今天别给她买冰淇淋,昨天有点咳。” “知道。” 林晚棠没继续接话,锅里的饼已经煎到边缘发黄,她抬手压了压,香味更重了。 念念穿着小兔子睡衣冲进厨房,头发乱得像鸟窝。 “妈妈妈妈,我今天要去学跳舞了!” “只是去看。” “看了就学。” “你钱带了吗?” “爸爸带!” 她回答得特别理直气壮。 林晚棠终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爸是提款机?” 念念想了想。 “不是。” “那是什么?” “是爸爸呀。” 厨房里安静了半秒。 陈启先笑了。 林晚棠也没绷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去洗脸。” “哦。” “洗完再来吃饭。” “知道啦。” 念念跑出去,拖鞋拍得啪啪响。 陈启靠在门框上,看着锅里那张葱油饼,忽然觉得日子有点不真实。 之前,八千块还压得他胸口发闷。 现在,他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想着,给女儿报个班,再买双鞋,买件练功服,也没什么。 吃完早饭,念念换了条浅黄色的小裙子,还自己翻出两个蝴蝶结发夹,非让陈启给她夹。 陈启手笨,夹了半天,一高一低。 念念跑到镜子前看了一眼,立刻抗议。 “爸爸,你把我夹成小区门口那只流浪狗了。” “哪只?” “就是那只耳朵一高一低的!” “……你对自己要求还挺高。” 最后还是林晚棠过来,两下给她重夹好。 她动作快,神情淡。 “出去别乱跑,牵好。” “嗯。” “看好了再报。” “嗯。”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知道。” “还有。” 林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换鞋。 念念已经迫不及待了,背着自己的小水壶,脚尖在地板上来回点。 “妈妈,我回来就给你表演。” “你先学会站稳再表演。” “我站得很稳!” 她说完,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撞鞋柜上。 陈启一把把她拎住。 “确实挺稳。” 念念嘿嘿直笑。 父女俩出门。 上午十点一刻,环球时代广场。 商场三楼冷气很足,一进来,皮肤表面那层热气立刻散了。空气里混着地板蜡、香水和楼上电影院飘下来的甜味。 “星光舞蹈培训中心”就在扶梯边。 一整面落地玻璃墙,擦得发亮。 里面十几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练功服,站在把杆前压腿。老师拍着节拍喊动作,有个小姑娘抬腿抬得慢了点,旁边另一个已经扶着杆子转起来了。 “爸爸你看!” 她小手指着里面。 “裙子会转!像花一样!” “想学?” “想!” 她回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陈启心里那点犹豫,直接没了。 玻璃门推开。 一个前台姑娘走出来,工牌上写着课程顾问小李。 笑容很标准。 “您好,请问是想了解少儿课程吗?” “秋季班还能报吗?” “可以的。” 她递过来一本宣传册。 “我们现在有中国舞和芭蕾两个方向,一学期十六节课,每周六固定上课,另外还有成果展示和汇报演出。孩子这个年龄,其实很适合先做启蒙……” “学费多少?” 陈启没接宣传册,直接问。 小李明显顿了一下。 “啊,中国舞八千八,芭蕾九千二。” 比宣传单上又涨了点。 陈启低头看念念。 小丫头根本没在听价格,她的视线还黏在玻璃里那群练功服小姑娘身上,嘴巴微张,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 “中国舞。” 陈启掏出手机。 “扫码。” 小李愣住了。 “您……不先了解一下课程内容吗?我们这边也可以安排试听,今天下午正好有体验课……” “不用,直接报。” “那孩子资料需要登记一下。” “我说,你填。” 这回小李是真有点懵了。 她见过太多家长,听到价格之后先皱眉,再问折扣,再说回去商量,最后就没影了。 这种连试听都不听,直接付钱的,太少了,多来一点。 她回过神,赶紧领着他们往前台走。 “孩子名字?” “陈念念。” “年龄?” “四岁半。” “家长电话?” 陈启报了一串号码。 小李一边录入,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 “这边付款就可以了。” 她把收款码递过去。 陈启扫了一下。 8800。 指纹支付。 “滴。” “微信收款,八千八百元。” “爸爸?” 念念扯他裤腿。 “报完了吗?” “报完了。” “我真的可以学跳舞了?” “嗯。” 小丫头先是呆了一秒。 “啊啊啊啊!” 她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陈启的大腿,脸在他裤腿上来回蹭。 “爸爸最好了!你是天下第一好爸爸!” 前台另外两个老师都被她逗笑了。 小李也笑着把清单递过来。 “这是上课要准备的用品,舞蹈鞋、练功服、袜子、发网这些。我们合作门店就在隔壁,您可以直接过去挑。” “走。” 陈启牵起念念。 隔壁舞蹈用品店,一进去就是大片粉白色。 墙上挂满小号练功服,架子上摆着舞蹈鞋、发饰、纱裙,玻璃柜里还有亮闪闪的小王冠。 念念瞬间疯了。 “爸爸你看这个!” “好看。” “这个上面有亮片!” “好看。” “这个有蝴蝶结!” “也好看。” “这个呢!” 她举着一条白纱裙,眼睛都快发光了。 陈启靠在收银台边,看她满店乱窜。 “你喜欢的都拿着。” 店员原本只是职业微笑,听到这句,眼神都亮了一下。 “先生,这款练功服卖得很好,很多小朋友第一节课都穿这个。还有这双猫爪鞋,拍照特别上镜。” “拿。” “这个发饰套装也很搭。” “拿。” “纱裙的话有两款,一款柔一点,一款蓬一点。” “让她自己挑。” 念念低头认真比较了半天,最后左右手各抱一件,陷入人生重大抉择。 “爸爸,怎么办?” “都要。” “真的?” “真的。” “耶!” 十分钟后,结账。 猫爪鞋一双,一百六十八。 练功服两套,五百二。 纱裙一条,三百二。 弹力袜两双,七十六。 发饰一套,五十八。 再加几个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总共一千多块钱。 收银员报完数字,笑容都比刚才真诚了点。 陈启刷完钱,拎起两个袋子,带着念念出来。 她根本等不到回家。 在商场休息区的长椅边上,就闹着要试鞋。 “现在穿。” “回家再穿。” “不要,现在!” “你这鞋是舞蹈鞋,不是跑鞋。” “我不跑,我转圈。” “那更危险。” “爸爸。” 她拖长了音。 陈启投降。 “行。” 念念往长椅上一坐,把小凉鞋踢掉,自己笨手笨脚套上那双粉色猫爪鞋。 站起来的时候还晃了一下。 “爸爸你看!” 她踮着脚,学着玻璃里那些小女孩的样子,在大理石地面上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第四圈,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扑。 陈启反应快,一把拎住她后衣领。 念念双脚离地,像只被提起来的小乌龟。 “陈念念。” “啊?” “你起飞之前,先学会走路。” 念念一点不觉得丢人,挂在半空里笑得直打嗝。 “我刚刚是不是差一点就飞起来了?” “是的,还好爸爸抓住你了。” 旁边经过的一对年轻夫妻停了停。 女的看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说。 “你看人家这爸爸,多有耐心。” 男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两杯奶茶,又看了看老婆,识趣地没说话。 中午父女俩在商场简单吃了饭。 念念原本盯上了冰淇淋,陈启想起林晚棠的叮嘱,硬是给她换成了热牛奶和小蛋糕。 小丫头一边吃一边抱怨。 “热牛奶没有冰淇淋快乐。” “你咳嗽。” “我只咳一点点。” “那也是咳。” “你是坏爸爸。” “刚才还天下第一好。” “现在降一点了。” “降到第几?” 念念认真掰了掰手指。 “第二。” “第一是谁?” “妈妈。” “……行。” 回去的路上,念念困了,坐在后排抱着购物袋睡着。 脸压在袋子边缘,嘴巴微张,长长的睫毛一动一动。 陈启从后视镜看她,心里发软。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得先把钱赚够,才能谈这些“生活质量”的东西。 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事不能一直往后拖。 小孩长得太快了。 她今天想学舞,明天可能就不执着了。 你说改天,可能就错过了。 晚上六点,出租屋。 一进门,排骨香就扑出来了。 念念鞋都没脱稳,就拎着袋子往客厅里冲。 “妈妈妈妈妈妈!” “先换鞋。” “我给你看!” “换鞋。” 林晚棠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 念念立刻老实,乖乖坐在小凳子上换鞋,换完又抱着袋子飞过去。 客厅地上铺了凉席,茶几边上空出一块地方。 念念在那儿换上练功服,套上猫爪鞋,还强行给自己别了两个亮晶晶的发夹。 整个小人粉得发亮。 “妈妈你看!” 她双手一举,开始所谓的“汇报演出”。 先是原地转圈。 再是单脚站立。 然后两腿叉开,尝试劈叉。 结果卡在半道上下不去,索性一屁股坐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摆了个花开的姿势。 “漂亮吗?” 林晚棠靠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擦手毛巾。 她看着地上的女儿,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起来一点。 “漂亮。” “爸爸说我差一点就飞起来了!” “那你先别飞。” “为什么?” “怕掉下来哭。” 念念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先学会落地。” 茶几上放着几张票据和那张缴费回执。 林晚棠的视线扫过去,停了一下。 “报了?” “嗯。” “多少钱?” 陈启剥着橘子,脸不红心不跳。 “没多少,搞活动,便宜点。” “多少。” “还能接受。” “陈启。” “……” 他把一瓣橘子递过去。 “先吃,挺甜。”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接了。 晚饭时,念念穿着练功服坐在小凳子上吃排骨,油汁蹭了半张脸。 她一边啃,一边宣布。 “以后每个周六我要去跳舞。” “你先坚持两个月再说大话。” 陈启给她夹了块瘦一点的。 念念不服。 “我可以坚持一年!” “那你挺厉害。” “我长大以后还要上电视。” “上什么电视?” “跳舞的电视。” “那你记得给爸妈留前排票。” “好!” 她答得特别痛快。 “给妈妈一张,给爸爸一张,给我自己一张。” “你自己还要票?” “我要收藏呀。” 饭桌上都笑了。 晚上十一点半。 念念看动画片看到一半,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晚棠把她抱回房间,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客厅灯关了一半,只留了阳台那边一盏小灯。 陈启站在阳台上,摸出烟盒。 火机啪一声亮了。 烟头烧红。 今天花了一万块。 学费、衣服、鞋子。 放在从前,他得算上好几天。 现在抽着烟回想一遍,脑子里没有后悔,只有踏实。 屋里传来轻微脚步声。 林晚棠披着件薄外套,走到阳台门口。 “又抽。” “最后一根。” “你每天都有最后一根。” 陈启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外面。 “今天开心吗?” 林晚棠站了两秒。 “念念挺开心。” “我问你。” “我也开心,有你们在就开心” 她没接这个茬,只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你少来。” 第25章 那件大衣 周日下午两点。 外头日头正毒,晒得窗台都发白。 柏油路蒸着热气,连楼下停着的电动车坐垫都发烫。 陈启从沙发上起身,伸手去拿玄关钥匙。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响。 林晚棠正弯腰洗念念的脏衣服,小孩昨天在商场地上蹭来蹭去,裙摆和袜子都得单独搓。 “去哪?” “买牙膏。” “楼下超市就有。” “顺便去远点的商场一趟。” “买什么?” 陈启顿了顿。 “买点别的,昨天忘记买了。” 林晚棠手里的动作没停,水声还在继续。 “车钥匙拿着?” “懒得找停车位,打车。” 陈启出了门,下楼,打车,直奔商场。 三楼女装区,左手第二家。 他站在橱窗外,脚步慢了下来。 那件卡其色羊绒大衣还挂在那里。 模特身形修长,腰带系得利落。大衣垂感很好,灯光从上面打下来,面料起着一层温润的光。 上周带念念来商场时,林晚棠路过这里,明明已经走过去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她走进店里,把衣服拿下来,翻了吊牌。 2280。 看完,手就松开了。 “走吧,去看童装。” 可陈启记得她当时的眼神,喜欢但是克制了。 结婚六年。 她给自己买过最贵的一件衣服,还是前年冬天打折买的羽绒服,四百八。 穿了两年,袖口都磨毛了,还在穿。 昨天来报名忘记了,今天要补上,陈启推门进去。 冷气兜头压下来,身上的暑气立刻散了一半。 店里两个导购正在说话,看见他进来,其中一个马上迎了过来,笑得很职业。 “先生,看女装?给女朋友买还是给太太买?” 她目光从陈启身上扫过去。 白t恤,普通牛仔裤,旧运动鞋。 笑容有,热情不多。 “橱窗那件卡其色大衣,拿m码。” 导购一愣。 “先生,您是说那件羊绒大衣吗?” “对。” “这件原价二千二百八,今天店庆,七折多一点,折后一千五。要不您让太太来试试?尺码可能更稳一点。” “不用,m码,包起来。” 陈启说得很干脆,自己老婆还不知道吗。 “先生,这件版型偏收腰,您确定……” 陈启已经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 “包。” 导购这下不废话了,赶紧去取货。 拿出来那件大衣的时候,她动作明显比刚才轻。 “先生,您太太大概多高?” “一米六五左右。” “那m码差不多。” “嗯。” “需要礼品袋吗?” “要。” “好的。” 结账。 “滴。” 扫码成功。 “先生,您看要不要搭一条围巾?我们店里这款新到的米白色很适合这件大衣。” “不用。”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陈启接过纸袋。 这是林晚棠那天路过时,硬生生收回去的那一下喜欢。 他拎着袋子走出店门,又去负一楼超市,真买了支薄荷味牙膏。 门一开,电视声先冲出来。 客厅里正播着儿童动画,念念趴在地毯上,拿着蜡笔给一只绿色恐龙涂色,舌头都伸出来一点,画得特别认真。 “爸爸回来啦!” “嗯。” “牙膏买了吗?” “买了。” “那你给我买小饼干了吗?” “没买。” “为什么?” “我说去买牙膏,不是去进货。” 念念哼了一声,又趴回去画画。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笃笃笃,很稳。 林晚棠在做晚饭。 陈启换了鞋,把装牙膏的塑料袋放到鞋柜上,又把装大衣的纸袋轻轻放在沙发靠背边。 然后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装作看盘。 周末停盘,屏幕上只有静止的数据和k线。 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朵全竖在外面。 几分钟后,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 水声响起。 又过了会儿,脚步声走出来。 “陈启,牙膏买……” 门缝里,陈启能看到客厅的一角。 林晚棠站在沙发边上,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然后走过去,伸手把袋子拎起来。 烫金logo。 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上周逛商场路过的那家店。 袋口打开。 里面那件卡其色大衣露出来。 她动作顿住了。 念念最先发现不对,丢下蜡笔跑过去。 “妈妈,这是什么?” “衣服。” “谁的衣服?” 林晚棠没说话。 她把衣服整个拿出来,展开。 是那件。 一点没错。 颜色,版型,领口,腰带。 连吊牌都还挂着。 折后,一千五。 念念仰着头,一脸惊叹。 “妈妈!这个好漂亮!” “嗯。” “是不是爸爸给你买的!” 书房里的陈启听得一清二楚。 林晚棠抿了下嘴。 “你爸乱花钱。” 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放下。 她捧着那件衣服,走到玄关镜子前。 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 又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然后,她慢慢把外套脱下来,把那件大衣披上。 抬手,理领口。 拉肩线。 腰带在身前一收,整个人的气质立刻立起来了。 里面还是一件白t恤。 可大衣一上身,人就不一样了。 她本来就瘦,肩也直,这种线条利落的衣服特别衬她。 念念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妈妈!你像电视里的人!” “像谁?” “像女王!” “你见过女王?” “动画片里见过!” 她拍着小手,蹦了两下。 “妈妈你转一圈!” 林晚棠真的转了。 动作不大,很轻。 下摆带起一点弧度。 然后她就站在镜子前不动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陈启在书房门缝里看见,她抬起手,用手背很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紧接着,她把大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把每一道边都理平,再重新装回纸袋。 转身进了卧室。 念念追在后面问。 “妈妈你不穿了吗?” “天还热。” “那冬天穿?” “嗯。” “那冬天你穿着去接我!” “可以。” 卧室门轻轻关上。 陈启从书房里出来,装作刚刚什么都不知道,走到客厅捡起念念扔得到处都是的蜡笔。 “你画什么呢?” “超级恐龙。” “怎么是绿色的?” “因为它厉害。” “厉害就得是绿色?” “对呀。” “那你爸是什么颜色?” 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是灰色。” “为什么?” “因为你老穿灰衣服。” “……行。” 晚饭六点准时上桌。 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没有我这个家得散),西红柿炒蛋,清炒菜心,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 排骨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酱汁挂在上面,油亮。 陈启坐下的时候,闻着这味儿,肚子就饿了。 念念更夸张,刚拿起小碗就开始伸筷子。 “先洗手。” 林晚棠一句话,她又灰溜溜跑去卫生间。 等她回来,一家三口才开饭。 吃到一半,念念忽然抬头。 “爸爸。” “嗯?” “你今天对妈妈特别好。” 陈启正喝汤,动作一顿。 “我平时对她不好?” “也好。” “那今天为什么特别?” “因为你给妈妈买了漂亮衣服呀。” 她说得特别真诚。 “乐乐的爸爸上次给她妈妈买包包,乐乐妈妈就亲了她爸爸一下。” 空气瞬间停住。 陈启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 “咳。” 林晚棠脸一下就红了,红到耳根。 她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念念碗边。 “吃你的排骨。” “我就是问问嘛。” “再问以后没排骨。” 念念立刻低头,老实啃肉。 但没老实三秒,又偷偷抬头。 “妈妈,那你要不要。” “陈念念。” 全名出动。 念念缩了缩脖子,彻底安静。 饭后,念念去客厅看动画片。 陈启在厨房洗碗。 水流冲在盘子上,哗啦啦的。 “大衣挺合身。” “嗯。” “谢谢。” 陈启站在水槽边,低头笑了一下。 深夜十一点半。 念念睡了。 客厅灯关了一半,只剩书房和阳台还有光。 陈启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风比前几天凉了点,吹在手臂上,有细微的凉意。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拉成长线,偶尔有喇叭声传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期货软件。 有色金属。 铜期货。 系统预判五天暴涨。 第26章 第四天 陈启早早就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旁边的林晚棠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估计是嫌他动静大。 陈启没敢动。 等她呼吸重新匀了,才一点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到书房。 窗帘拉着,屋里还暗。 他没开灯,先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亮了。 期货账户的结算数据跳出来。 持仓市值:47100000。 这串数字,从周五夜盘收完,他就一直记到现在。 周末两天,他带念念去报舞蹈班,去商场买衣服,陪一家人吃饭,说说笑笑,可脑子里始终被它吊着。 今天是系统预判的第五天行情里的第四天。 铜已经涨了快二十个点。 系统说,五天总涨幅二十八。 前三天二十。 也就是说,后面还剩八个点。 连涨三天,获利盘一定想跑。 空头也不会傻站着挨打。 主力更不可能一路把轿子抬到终点不给人下车。 第四天,不晓得盘面会怎么走。 陈启坐在椅子上,手肘抵着膝盖,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里一遍遍过各种可能。 高开低走。 冲高回落。 开盘直接砸穿平盘。 甚至盘中跳水。 每一种,都足够让持仓者心态炸裂。 念念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昨晚这丫头又干了件蠢事。 她偷偷把新买的舞蹈鞋套上,穿着睡了半夜。 陈启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被子底下露出两个粉色鞋尖,差点以为自己见鬼。 四岁半的小孩,对“新东西”这件事,总要搞点仪式。 没一会儿,念念就从房间里蹦出来了。 一只脚穿着舞蹈鞋,一只脚光着。 “爸爸!我另一只鞋不见了!” “床底下。”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翻身的时候踢下去了。” 念念跑回去,趴地上一摸,果然把鞋拖了出来。 她抬头,满脸惊奇。 “爸爸,你是不是神仙?” “不是。”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凌晨上厕所听到了‘咚’的一声。” “哦。” 她把另一只鞋套好,又在走廊里踩了两步,特别神气。 “爸爸你看,小碎步。” “你先把睡裙换了。” “为什么?” “穿着睡裙踩舞蹈鞋,像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 “姥姥也跳广场舞。” “所以我也没说不好。” 念念哼了一声,跑去找衣服。 七点。 林晚棠出门上班。 她站在玄关换鞋,今天穿了那件卡其色大衣。 吊牌剪了。 腰带系好以后,人显得比平时更利落。 陈启从厨房里探头。 “好看。” 林晚棠低头系鞋带,没抬头。 “少贫。” 她站起来,拎起包。 “冰箱里有粥,念念早饭你负责,别又给她吃泡面。” “上次是意外。” “你不要搞那么多的意外。” “……” 门关上。 家里一下静下来。 念念坐在餐桌边,舞蹈鞋还舍不得脱,一边喝牛奶一边晃腿。 “爸爸,你今天还打那个游戏吗?” “打。” “还没打完?” “今天比较难。” “为什么?” “因为坏人要反扑了。” “反扑是什么?” “就是你前面赢太多了,别人不服气。” 念念想了想,立刻代入到幼儿园世界。 “就像我昨天赢了乐乐的贴纸,她今天想抢回去?” “对。” “那你别给她抢。” “我尽量,快点吃了,要去幼儿园了” 八点四十五。 陈启坐到电脑前。 三块显示器一亮,书房里那股熟悉的冷白光又起来了。 中间屏幕,全屏分时走势。 左边盘口。 右边持仓。 四百多万的持仓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九点整,开盘。 铜价高开一点二。 分时线一折。 价格从高开位置往下掉。 +1.2%。 +0.8%。 +0.5%。 +0.3%。 九点二十。 砸盘更狠了。 获利盘像闻到味了一样,一窝蜂往外跑。 盘口上红的买单根本顶不住,卖单压下来就是一片。 平盘破了。 0.5%。 1.2%。 1.8%。 陈启呼吸发沉,低头看了一眼浮盈栏。 就这么一会儿,账面浮盈已经少了三百多万。 三百万。 放在现实里,这是一套房。 是无数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数字。 可在屏幕上,它只是几分钟里消失的一串红绿跳动。 陈启喉咙发干,抓起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下去半瓶。 冰水下肚,胃里一缩。 系统说二十八,前三天二十,今天就算回调五个点,后面也有空间。 不要慌。 上午十点四十三。 盘面最低砸到2.6%。 这一下,几乎是奔着把所有不坚定的多头都洗出去去的。 陈启看着那个最低点,太阳穴都在跳。 但砸完以后,卖压反而没那么重了。 十一点以后,价格开始一点点往上爬。 2.2%。 1.8%。 1.3%。 中午休盘时,价格还在负的区间。 陈启关掉声音,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桌上是早上剩的粥,还有点咸菜和鸡蛋。 下午一点半,开盘。 分时线延续上午的反弹。 0.8%。 0.5%。 0.3%。 两点出头,翻红。 +0.1%。 两点十五,+0.2%。 两点二十八,+0.4%。 收盘前最后一段,买盘又补了一把。 最终收在+0.6%。 一天之内,最低2.6%,收盘+0.6%。 整整三点二个点的振幅。 陈启靠在椅背上。 他低头看见裤腿上有个小洞。 烟头烫的。 什么时候烫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脑海里系统提示弹出来。 【叮。宿主今日心率峰值142,容易猝死,建议尽早立遗嘱。】 “你就不能有点人情味?” 【当前版本仅提供事实与讽刺。升级后或许会更礼貌。】 陈启扯了下嘴角。 “那你现在闭嘴。” 【可以。但宿主明天若还是这样,本系统会继续发言。】 “……” 他起身去阳台透气。 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出来看。 林晚棠发来的。 “晚上吃什么?” 陈启低头回。 “你想吃什么?” “冰箱有排骨,你化冻。我回来做。” 陈启笑了笑。 打字回。 “好的,今天我去接念念。” “嗯。别迟到。” 还有最后一天。 明天。 第五天。 系统预判的终点。 他可以下车了。 一点都不贪。 傍晚,他去幼儿园接念念。 小丫头冲出来的时候,两个丸子头只剩一个,另一个散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全是汗。 “爸爸!” “嗯。” “你猜我今天画了什么?” “什么?” “一只有八条腿的猫!” “猫不是四条腿吗?” “那是普通猫呀。我画的是超级猫。” “为什么超级猫有八条腿?” “跑得快!”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比车还快!” 陈启笑着把她抱起来,架到肩上。 三十斤的小人压下来,沉甸甸的。 念念坐在他肩膀上,一个小手抓着他的额头,一个小手玩着他的头发。 “爸爸你今天打游戏赢了吗?” 陈启想了想白天那场洗盘,又想了想最后收红的盘面。 “算赢了。” “算赢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赢了,但是过程有点难看。” “难看是什么?” “就是差点打输了。” 念念咯咯直笑。 “爸爸你好丢人哦!” “是,差一点。” 夕阳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的那个肩上扛着一个小的。 小的两条腿在空里晃来晃去。 第27章 最后一天 陈启是被念念的歌声吵醒的。 她在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唱舞蹈课老师教的儿歌,嘴里全是牙膏泡,调子歪得离谱,偏偏还唱得特别投入。 陈启躺在床上,睁开眼。 今天是第五天。 最后一天。 系统给出的那段铜期货行情,今天收尾了。 他翻身摸过手机。 七点一十二。 林晚棠那边床已经空了,枕头上留着一点浅浅的凹痕,人早出门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陈启拿起来。 “粥在锅里。热牛奶别超过两分钟。” 陈启看着那张纸,嘴角动了一下。 起床,洗漱。 念念已经刷完牙,坐在沙发边穿袜子。 她昨晚又把舞蹈鞋摆在床边,像守着什么宝贝。 小孩子买的东西,就是得稀罕几天。 下次买了新的,就继续稀罕。 “爸爸早!” “早。” “你今天还打那个丑丑的游戏吗?” “打。最后一关。” 念念眼睛立刻亮了。 “打完你就陪我玩了?” “打完了天天陪你。”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 陈启勾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啪。 大拇指一按,算定了。 吃完早饭,送念念去幼儿园。 路上她还不忘叮嘱。 “爸爸你打最后一关的时候不要怕。” “嗯。” “也不要尿裤子。” “……谢谢你提醒。” “你赢了就来接我,要第一个接。” “知道。” “还有,今天不能说改天。” “什么不能改天?” “陪我玩。” “好。” 八点四十五。 显示器亮起。 前四天累计涨幅,已经逼近二十二。 距离系统说的二十八,还差大约六个点。 陈启盯着屏幕,手老老实实搁在桌沿。 九点开盘。 铜价高开二点一。 买盘很凶。 海外市场已经把矿山事故和供应收缩的预期炒起来了,国内开盘后,资金继续往里顶。 盘口一层层被吃。 分时线在稳步往上推。 +3%。 +4%。 +5%。 陈启盯着涨幅,呼吸一点点变沉。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北发来语音。 没点开。 又震一下。 还是赵北。 第三下。 陈启直接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桌上。 今天谁都别来影响他。 十点半。 铜价来到+6.2%。 五天累计涨幅,已经到了二十七点多。 浮盈栏里的数字跳动幅度越来越夸张,每跳一下,都是他以前打工一年可能都挣不到的钱。 系统面板弹出来。 【叮。铜价累计涨幅已达27.2%。预计目标位将在今日午后一点至两点之间触及。】 【建议:触及后择机平仓。】 【补充:不建议拖至尾盘。两点后获利盘集中兑现概率高。】 陈启盯着那几行字,点点头。 “知道了,我跑得比谁还快,不是你说28我现在就要跑。”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屋里没人。 他自己笑了一下,起身去厨房。 锅里还有早上的白粥,凉了。 他没热,盛了半碗,站着喝。 粥没味,他现在根本尝不出味。 脑子全在书房里那块屏幕上。 一点整。 午盘开盘。 铜价先轻轻一跳。 +6.8%。 随后一笔大买单把卖一卖二卖三几乎同时吃掉。 盘口一空。 价格往上蹿。 +7.0%。 +7.2%。 +7.3%。 到了。 五天累计涨幅,过二十八了。 就是现在。 全部持仓。 市价平仓。 确认。 手指在回车键,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凌晨在阳台上抽烟的自己。 林晚棠跟他说“我们要稳一点”。 念念说“你赢了就第一个来接我”。 【委托已提交。】 【成交确认:平仓完成。】 成了。 陈启刷新账户。 最终数字定在那里,不再跳。 他盯着那串数字,整个人都有点发木了。 都不知道干什么了,居然跑去厨房开始做饭了。 外头传来防盗门开关声。 紧接着,是念念的喊声。 “爸爸!我回来啦!” 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地跑近。 “爸爸!你最后一关打完了吗!” 念念背着小书包站在走廊里,两个丸子头歪得东倒西歪,小脸跑得通红。 “打完了。” “赢了吗?” “赢了。” “真的?!” “真的。” 念念当场尖叫。 书包一甩,整个人扑过来,挂到陈启身上。 “惩罚你现在给我骑马” 她抱得特别紧,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头发上全是汗和小孩子特有的奶味、饭味,混在一起, 陈启吸了一口,只觉得踏实。 “爸爸你闻我干嘛?” “你香。” “骗人,我今天吃蛋炒饭了。” “蛋炒饭味也香。” “你好奇怪哦。” 她从他身上滑下来,拽着他手往客厅拖。 “既然赢了,你又没接我,你今天要陪我骑马。” “我什么时候答应今天?” “你说打完了天天陪我!” “那是长期承诺。” “今天就是的!” “……” 陈启被她绕得没脾气。 “行,骑马。” 林晚棠看着这两个活宝,笑了笑。 她刚换鞋,就闻到了厨房里的味。 “你做饭了?” “嗯。” “你?” “你这是什么语气。” 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三盘菜。 番茄炒蛋。蒜蓉虾仁。清炒小白菜。 卖相只能说勉强。 鸡蛋碎得有点厉害,番茄看上去汁水太多。虾仁倒还算完整,就是蒜蓉铺得太多了。小白菜炒老了,颜色发暗。 林晚棠看了两秒。 “比上次强。” “那不是,肯定要进步的。” 吃饭时,念念特别积极。 她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嚼了两下,皱起眉。 “爸爸,这个鸡蛋为什么这么碎?” “这是技术。” “妈妈的不这样。” “你妈走精细路线,我走豪放路线。” “豪放路线不好吃。” “……” 她又去夹虾仁,吃完倒是点头了。 “虾好吃。” “那就多吃点。” “但是蒜好多,辣。” “那叫香。” “那是臭香。” 林晚棠坐在对面,嘴角明显往上翘了一点。 陈启看见了,也没拆穿。 饭后,念念去看动画片。+ 陈启在厨房洗碗。 水流声里,林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闲。” “你闲?” “今天开始闲了。” 她没听懂,或者说听懂了一半。 “你那个期货搞完了了?” “是的,暂时阶段完成了。” “没有下一次了?” “后面谁知道呢。” 林晚棠看着他,眼神比平时认真一点。 “那接下来呢?” 陈启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碗架,拿毛巾擦了擦手。 “先搬个好点的房子。” “然后呢?” “再想下一步。” “你已经想了吧。” “算是。” 她走进来,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 动作很慢,也很细。 “赚了多少?” 陈启想了想,没报具体数字。 “够咱们换房,够念念以后学舞蹈,够你买衣服不看吊牌。” 林晚棠手上的抹布停了一下。 “很多?” “嗯。” “很多是多到什么程度?” 陈启看着她。 “说了你今晚睡不着。” “那就还是先不说了,我也不看了,往卡里转20万吧。” 她继续擦灶台。 “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钱是钱,日子是日子,别混了。” “不会。” “还有。” “嗯?” “你以后少半夜出去抽烟。” “为什么?” “楼下王大爷前天来敲门,说怎么半夜还有烟味从楼上飘下去。” “……知道了,赶紧换房子,他们真的是叽叽歪歪。” 她没再说别的,转身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 洗,削,切。 果皮又是一整条,没断。 陈启站在旁边看。 “你今天心情很好。” “谁说的。” “苹果说的。” “无聊。” 她把一块苹果递给他。 “甜不甜?” “甜。” “那就行。” 夜里十一点半。 念念睡熟了,翻着肚皮,小被子都蹬到一边。 林晚棠给她盖好。 陈启一个人坐在电脑旁,打开了那个excel。 这个表,他从五万本金开始记。 每一笔转债,每一次短线,每一手期货,都在上面。 今天,他把最后这笔铜期货平仓的数据填进去。 一项一项输。 期货账户余额。 出金金额。 银行卡到账。 最后,把光标移到“总资产”那一栏。 求和。 回车。 11020000。 一千一百零二万。 屏幕上的数字很安静。 可陈启看着它,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三个月不到。 从五万,到一千多万。 这不是正常人能走出来的轨迹。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串数字,长长吐了口气。 系统面板跳出。 【叮。阶段任务二完成。】 【宿主总资产达标。】 【lv.3升级条件开启:实业投入≥500万。方向建议:新能源。】 【新阶段即将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陈启没有立刻点开。 客厅茶几上,放着念念今天新画的画。 三个火柴人,一栋房子,一面旗子。 旗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我们家。 陈启低头看了几秒,把画摆正。 回卧室,林晚棠侧身躺着,呼吸很轻。 他轻手轻脚躺下。 刚躺稳,她脚在被子里伸过来,搭上了他的小腿。 运动小黑屋.........多省略一下。 “明天你送念念。七点四十出门,别迟到。她水壶盖子松了,你顺手给她拧紧。” “好。” “睡吧。” “嗯。” 第28章 接下来呢 周六。 陈启睡了一个十二小时的觉。 这是他从系统激活以来,睡得最久的一次。中间没醒过,没做梦,没半夜爬起来看盘。一觉睡到自然醒,连翻身都没翻几个。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到了枕头上。暖烘烘的,把半边脸烤得发烫。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十七分。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和林晚棠中间,横躺着,两只脚架在他胸口上,左脚的袜子不知道蹬到哪里去了,光着的脚丫子贴在他的下巴上。脚趾甲上还有上次她偷用妈妈指甲油涂的那层歪歪扭扭的粉色。已经剥落了大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抽象画。 林晚棠那边已经空了。枕头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掖好了。 厨房方向飘来煎蛋的香味,夹着一点葱花的焦香。 陈启把念念的脚从下巴上挪开。轻了。没醒。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空。 像一个刚打完仗的人,坐在战场边上,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了,但耳朵里还有残留的嗡嗡声。 他试着回忆昨天平仓的细节。 87,480。平仓均价。 他记得自己按下确认键的那一秒钟。手指触感是凉的。心跳是热的。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定住了。 念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乐乐你别抢我的……那是我的草莓……" 又来了。她做梦都在跟幼儿园的乐乐打架。 陈启拿被子给她盖了盖露出来的肚子,下了床。 厨房里,林晚棠正在煎荷包蛋。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在脑后。左手拿锅铲,右手在切吐司。两件事同时干,手法极利落。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三个盘子。一个放了两片吐司和煎蛋,一个放了牛奶和水果,还有一个只有半个馒头。 半个馒头是她自己的。 陈启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跟她的那半个馒头放在一起。 "你干嘛?那是给你的,我喝粥就行。" "你就吃半个馒头?" "中午吃。早上不饿。" 林晚棠没接话。锅铲翻了一下煎蛋,蛋边冒出一圈白色的泡泡,滋滋地响。 陈启又从碗柜里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白粥放到她的位置上。旁边搁了一个咸鸭蛋。 "吃。" 一个字。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不到半秒。 但陈启读出来了。 不是感动。 是那种"你突然靠谱了一下,我有点不习惯"的微妙错愕。 "谢了。"她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拿起筷子。 两人在厨房里站着吃了早饭。 没坐餐桌。 就靠在灶台边上,一人端着一个碗。 陈启吃吐司。林晚棠喝粥。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灶台上的不锈钢表面上,反出一片碎银似的光。 "你昨晚说的那个……打完最后一关了。"林晚棠喝粥的速度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隔壁的念念,"是真的打完了?" "嗯。" "不是说的客气话?" "什么客气话?" "就是……不是打完了这关还有下一关那种?" 陈启嚼着吐司,想了想。 系统说的"实业投入≥500万"浮在他脑子里。新能源。钠离子电池。那些他做研究员时研究过的东西。 "这一关是真的打完了。" 他顿了一下。 "但后面还得继续咯,做大做强。" 林晚棠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她没追问"什么路"。 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嗯。" 一个字。收了。 这就是林晚棠。她不会在你还没想清楚的时候逼你全盘托出。 上午十一点。 念念醒了。 准确说是被自己的口水呛醒的。她趴着睡觉趴出了一滩口水,然后自己的脸滑进去了。 她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左脸上印着枕头的花纹,头发支棱得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妈妈……我饿……" "去刷牙。" "先吃饭。" "先刷牙。" "先吃……" "陈念念。" 全名出动。 念念一个哆嗦,以光速冲进了卫生间。 她刷完牙坐到餐桌前,面前摆着吐司、煎蛋和一杯温牛奶。 吃了两口,她忽然抬起头。 "爸爸,你今天不打游戏了?" "不打了。说了打完了。" "那你今天陪我干嘛?" "你想干嘛?" 念念想了想。想得很用力。小眉头拧成了一团,像在做一道奥数题。 "我想去公园!骑那个小鸭子的船!就是黄色的那个!上次你答应带我去的但是后来你说你忙!" 陈启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大概三周前,念念提过想去公园划船,他当时正在盯可转债的盘口,嘴里答应了两个字"改天"。 改天。 成年人的"改天"跟"下周再说"是兄弟词。基本等于"这辈子大概率没戏了"。 但念念记着呢。 "行。下午去。" "真的?!" "真的。" "你不会又说''改天''吧?" "不会。今天就去。" "那我们几点去?!" "吃完饭就去。" 念念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嘴里的吐司渣喷了一桌子。 "耶!爸爸最好了!" 她跑进房间换衣服。三十秒后又跑出来。 "爸爸我穿什么颜色的裙子好看?粉色的还是红色的?" "都好看。" "你选一个!" "粉色。" "那我穿红色的!" "……那你问我干嘛?" "因为我要跟你选的不一样才有意思呀!" 陈启看着她蹦蹦跳跳跑回房间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的决策逻辑,比k线图还难预测。 下午。 公园。 人工湖上飘着七八只黄色的鸭子船。 念念坐在陈启对面,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船舷,兴奋到不行。陈启踩着脚踏板,船在水面上慢悠悠地走。 林晚棠坐在岸边的长椅上看他们。她带了一本医院的业务手册,但翻了两页就没看了。一直在看湖面上那只鸭子船。 船上的两个人。 大的那个踩脚踏板踩得满头汗,t恤后背湿了一块。小的那个把手伸进水里拍水花,嘴里叫着"快点快点爸爸你踩快点!" 太阳在湖面上碎成了一片金光。 两个人的影子和鸭子船的影子叠在一起,晃来晃去。 林晚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没发朋友圈。存进了相册。 回家的路上,念念骑在陈启脖子上。 她的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小皮鞋蹭着他的胸口。 "爸爸。" "嗯。" "你以后都能陪我来划船吗?" "能。" "每个周末都来?" "看情况。但以后肯定比以前多。" "以前你太忙了。" "嗯。以前确实忙。" "你忙着打那个丑丑的游戏。" "……对。" "那个游戏好玩吗?" 陈启想了想。 想起了凌晨四点半在阳台上抽烟的自己。想起了洗盘日差点按下平仓键的那只手。想起了裤子上被烟头烫出的那些洞。 "不好玩。"他说,"一点都不好玩。"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打完了以后,就能陪你来划船了。"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逻辑。 "那你打完了?" "打完了。" "真的打完了?" "真的。" "那你以后天天陪我!" "天天有点夸张了吧……" "拉钩!" 她弯下腰,倒挂在他面前,两个人鼻子尖碰着鼻子尖。她的头发垂下来扫他的眼睛,痒得他直眨眼。 小拇指伸出来。 陈启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啪。 大拇指摁在一起。 晚上。 念念八点半就睡了。划船划累了。趴在枕头上像一只没电的玩具,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沾着晚饭吃的西瓜汁。 陈启给她盖好被子,把从被子里伸出来的那只光脚塞回去。 走到书房。 没开交易软件。今天是周六。休市。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冰蓝色的文字在暗色的房间里幽幽浮现。 【系统等级:lv.2】 【实业投入:0元】 【lv.3升级条件:实业投入≥500万】 【方向建议:新能源(首选)】 【是否查看详细建议?】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 "是否查看"。 昨天他差点点了"是"。被念念的门铃声。不对,是被自己的犹豫打断了。 点了"是"。 面板展开了一块新的区域。 信息量极大。 像一份浓缩到极致的行业研究报告。 【实业方向详解·新能源】 【首选赛道:钠离子电池】 【原因:锂资源受限于全球供应链,价格波动大,国产替代需求迫切。钠资源全球储量丰富,成本仅为锂电池的40%-60%,是下一代储能技术的核心方向之一。】 【当前行业痛点:钠离子电池的能量密度偏低、循环寿命不足、产业化进程缓慢。核心瓶颈在正极材料和电解液配方。】 【系统可提供:lv.3解锁后,将释放一份完整的高效钠离子电池技术图纸,包含正极材料配方、电解液体系及制备工艺。该技术指标领先当前国际最先进水平至少三年。】 【前置条件:实业投入≥500万,用于建立实验室和组建核心技术团队。】 陈启看着这段文字。 钠离子电池。 他太熟了。 做研究员的时候,他写过至少六份关于钠电的行业分析报告。跑过三家钠电初创公司的调研,跟两个高校实验室的教授聊过技术路线。 他知道这个赛道的潜力有多大。 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500万。 建实验室。组团队。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那些跑调研时蹲在工厂车间里闻着电解液刺鼻味道的日子。那些跟教授喝茶聊到深夜、听他们讲正极材料种类和晶体结构的晚上。那些他写在报告里、被刘瀚文扔进废纸篓的结论和预判。 那些东西都没有浪费。 它们只是等了很久。 等一个能让它们变成现实的机会。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棠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温的。还是那个温度。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下黑暗中发光的显示器。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系统面板挂在他脑海里,别人看不到。 她只看到一个黑屏的电脑,和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的男人。 "在想事情?" "嗯。" "什么事?" 他睁开眼。看着她。 林晚棠站在书房门口。睡衣。散发。脸上带着卸完妆后的素净和柔和。 他想了想怎么说。 "晚棠,你觉得……如果我以后做实业,做新能源,你怎么看?" 林晚棠的眼睛眨了一下。 "新能源?" "嗯。电池。钠离子电池。" 她沉默了几秒。 "你懂这个?" "懂一些。以前做研究员的时候跑过这个赛道,写过报告。技术路线、行业格局、核心瓶颈,我都清楚。" "需要多少钱?" "起步大概五百万。后面看情况追加。" "五百万。"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没有惊讶。没有反对。没有"你疯了吗"。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我在认真评估"的眼神看着他。 像一个药剂师在审核一张处方。 "你现在手里够吗?" "够。绰绰有余。" "那我就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有多大把握?" 陈启看着她的眼睛。 很亮。在昏暗的书房里特别亮。 "把握……"他想了想,"技术上的把握,很大。但做实业不只是技术。还有团队、资金、市场、政策。这些我还在想。" "所以你还没想清楚。" "没完全想清楚。但方向是对的。" 林晚棠点了点头。 "那就先想清楚再动。"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要做的话……我支持。" 三个字。 陈启坐在书房里。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笔。 翻开旧笔记本。 在那个记录着从五万到一千一百多万的表格最后一页,他写了一行新的字。 钠电。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横线下面是空白的。 等着被填满。 他看着那个词和那条横线,还有横线下面大片的空白。 像看着一张还没有盖起来的图纸。 地基在脚下。 材料在手里。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第一块砖砌上去。 他合上笔记本。 关了灯。 走向卧室的时候,他经过念念的房间。 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门上那块"陈念念公主的城堡"的牌子在走廊的夜灯下微微反光。 他看了两秒。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门带上了。 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念念怕黑。 走廊的灯光顺着那条缝溜进去,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陈启看着那道光。 心里想:从五万到一千多万,他用了不到三个月。 从一千多万到一个实业帝国,他不知道要用多久。 第29章 看房 周一。 陈启从手机上扒拉了一上午的链家app。 出租屋的客厅太小了。三台显示器占掉了半面墙,念念的画板挤在沙发和阳台门之间,人侧着身子才能过去。厨房勉强站得下两个人,但如果两个人同时转身,胳膊肘就得打架。 以前穷的时候忍了。现在账户里趴着一千多万,他还住在城中村六楼没电梯的出租屋里,每天爬楼爬得膝盖嘎嘣响。 不是矫情。是真该搬了。等钱再多点就直接开买了。 他约了个中介。 下午两点,他给林晚棠打了个电话。 "你下午几点下班?" "五点半。怎么了?" "我约了个中介看房。你要不要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大概安静了三秒。 "看什么房?" "住的。咱搬家。" 又安静了两秒。 "几点?" "五点四十五,滨江路那边。我来接你。" "哦。" 挂了。 陈启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哦"。一个字。林晚棠的"哦"有八种含义,他结婚六年才勉强分辨出六种。今天这个"哦"属于第七种。想问但不好意思问。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出门打车。 五点三十八分。社区医院门口。 林晚棠换了身衣服。不是上班的白大褂,是那件卡其色大衣。头发重新扎过了,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整齐多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车上有一股新车除味剂的味道。其实是打车软件叫来的快车。 "走吧。"她把包放在腿上。 陈启报了地址。司机师傅踩油门。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景从老旧的城中村过渡到宽阔的滨江大道。道路两边种着整齐的法桐树,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是几栋新建的住宅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金光。 中介小哥叫阿杰,二十五六岁,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抹了啫喱水。见面先递名片,陈启接了,林晚棠没接。 "陈哥嫂子好!今天给你们看的是滨江一号,高层精装,小区去年交付的。"阿杰的语速很快,明显是背过话术的,"136平三室两厅,朝南的客厅带落地飘窗,视野非常。" "先上去看。"陈启打断他。 阿杰闭了嘴。 电梯到二十三楼。门一开。 走廊干净得发亮,墙壁刷着暖白色的乳胶漆,每隔三米挂着一盏嵌入式壁灯。 和城中村楼道里那股经年累月的老坛酸菜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打开房门。 客厅很大。 南面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浅色的木地板染成了蜂蜜色。 窗外是滨江公园的绿化带和远处的江面。几艘货船慢悠悠地往下游开,拉出来长长的尾波。 陈启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看。 二十三楼。 以前他在六楼看到的风景是对面楼的内裤和阿姨们挂在窗外的咸鱼。 现在是江景。 他转过身看林晚棠。 林晚棠站在客厅中央。鞋子还没换。这房子太新了,没有拖鞋。 她没有像阿杰期待的那样发出"哇"的感叹。 她只是慢慢地环顾了一圈。 目光从客厅扫到餐厅,从餐厅扫到开放式厨房,从厨房扫到走廊尽头的三间卧室。 最后落在了厨房的操作台上。 u型操作台。白色石英石台面。嵌入式灶台和油烟机。四口人同时转身都不会撞到。 她走过去。手指在台面上划了一下。 干净的。一点灰都没有。 "厨房多大?" 阿杰秒答:"16.8平方,超大厨房,l型。" "u型。"林晚棠纠正。 "对对对,u型。"阿杰擦了把汗。 林晚棠打开了橱柜。空的。她关上。又打开旁边那个。也是空的。关上。 陈启看着她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开关。 她在量。 在心里量每个柜子能放多少东西、锅碗瓢盆怎么摆、调料架放哪边顺手。 这是她的方式。 不说好不好。先看能不能用。 她走到最小的那间卧室。推开门。 十平方左右。朝南。窗户下面刚好能放一张一米五的儿童床,旁边还剩一块空间可以搁书桌。 "这间可以当念念的房间。"她说。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用陈述句。 不是问句。不是"这间能不能当念念的房间?" 是"可以当"。 阿杰见状,立刻凑上来:"嫂子眼光真好!这间采光最足,风水上也。" "你说价格吧。"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阿杰的各种铺垫话术全被这一眼堵回去了。 "月租8500。押二付三。水电物业另算。" 陈启在心里算了一下。 8500的月租。以前他们全家一个月总开支才6047。 "行。"陈启说。 林晚棠转头看他。 "你不还个价?" "嫂子,这个价格已经。"阿杰试图插嘴。 "8000。"林晚棠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阿杰张了张嘴。 陈启差点笑出声。 他有一千多万。他老婆在帮他砍五百块钱的房租。 但他没拦。 不管账户里有多少个零,在花钱这件事上,她永远是那个会货比三家、会翻优惠券、会在超市等打折鸡蛋的林晚棠。 最后谈定8200。阿杰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少了两颗牙齿的量。 签合同的时候,林晚棠逐字逐句看了二十分钟。 阿杰几次想催,被陈启的眼神挡回去了。 八点半。 两人从小区出来,天已经黑了。 滨江路的路灯亮了一排。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脚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觉得怎么样?"陈启问。 林晚棠走了几步,没答。 走到路灯底下,她忽然停了。 "厨房不错。" 陈启笑了。 在她嘴里,"厨房不错"约等于"这房子我满意了"。 "什么时候搬?"她问。 "这周末?" "那我得列个清单。锅碗瓢盆要理一下,念念的玩具分个类,你那些旧笔记本……" "笔记本带走。" "带走可以,但要收拾整齐。你那个阳台上像被炸过一样。" "……行。" 两人并肩走在滨江路上。 江面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 林晚棠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手里提着挎包的带子,五指松松的。 陈启伸手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没躲。 也没牵。 就那么并排走着。 偶尔胳膊碰一下。 风冷了,她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 陈启注意到。她今天穿的就是他买的那件。 出门看房,特意换了这件。 什么都没说。但衣服说了。 回到家,念念已经被隔壁张阿姨送回来了。陈启出门前拜托的。 小丫头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手里攥着一根果丹皮,嘴巴被染得通红。 "爸爸妈妈你们去哪啦!" "出去办事。" "什么事呀?" 陈启蹲下来,跟她平视。 "念念,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念念从沙发上蹦起来,果丹皮的汁水甩到了陈启脸上。 "我们要搬新家了。" 念念张大了嘴。 "新家?!" "嗯。大房子。你有自己的房间了。" 小丫头的眼睛一秒钟之内亮到了极限。 "自己的房间?!就是我一个人住的那种?!" "对。" "有公主床吗?!" "可以有。" "粉色的?!" "随你。" 念念发出了一声能穿透六层楼板的尖叫。 隔壁敲墙了。 "你小声点。"陈启捂住她嘴。 念念把他手指扒开,沾着口水的手指头在空气中比划。 "那乐乐可以来我家玩吗?我要让她看看我的公主房!她家都没有公主房!她只有一个柜子!" 四岁半。已经学会凡尔赛了。 晚上十一点。 念念睡了。 陈启坐在阳台上。最后几天在这个阳台了。 他看着对面那些熟悉的窗户。有家在看电视,荧光闪来闪去。有家阳台上挂着一排衣服,风一吹荡来荡去。 楼下烧烤摊的孜然味还是那么冲。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多。 从结婚到生念念,从念念会爬到念念上幼儿园,从他有工作到失业,从失业到……现在。 这间出租屋见证了他人生中最狼狈的八个月。也见证了最疯狂的三个月。 系统就是在这个阳台上激活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双拖鞋。 两个焦黑的洞还在。 "系统。" 【在。】 "我要搬家了。" 【已知。宿主居住环境升级有助于提升操作效率和心理稳定性。建议同步升级网络带宽,降低延迟】 "你这脑子里只有交易是吧?" 【本系统的脑子里只有帮宿主赚钱和花钱。目前赚钱进度良好。花钱进度。需要加速。】 "什么意思?" 【提醒:实业投入≥500万,方可解锁lv.3。宿主目前实业投入:0元。建议尽快启动。】 陈启把烟头掐灭。 500万。 钠离子电池。 建实验室。找人。 从金融到实业。从屏幕上的数字到真实世界的厂房、设备、材料。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中村上方的那片天空。 星星看不到几颗。光污染太重了。 但月亮还在。弯弯的一牙,挂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 第30章 钱慧蓉 搬家那天是周六。 陈启一大早就叫了搬家公司。两个壮汉蹬蹬蹬爬上六楼,看到那些箱子的数量,其中一个擦了把汗说:"哥,你这不像搬家,像搬仓库。" 不怪他。光陈启的旧笔记本就装了三个大纸箱。再加上念念的玩具、画板、积木、布偶、和她坚决不肯扔的那七幅"恐龙作品集",又是两箱。 林晚棠的东西最少。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袋。她提前两天就整理好了,分门别类用保鲜袋分装,标签贴得跟药房配药似的。 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在城中村的窄巷子里挪了半天才调过头来。 念念站在楼下,抱着那只企鹅布偶,仰头看六楼的窗户。 "爸爸,我们以后不住这里了吗?" "不住了。" "那楼下那个烧烤叔叔怎么办?他不是每天都给我闻烤串味吗?" "新家楼下也有吃的。" "有烤串吗?" "有更好的。" "比烤串还好?"念念表示严重怀疑。 车开了。 城中村的巷子越来越窄地往后退,然后突然豁然开朗。上了主路,两边是法桐和高楼。 念念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变化。 从灰扑扑的旧楼变成亮闪闪的新楼。从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变成平整的柏油路。从挂满衣服的阳台变成整排整排的落地窗。 "哇。"她轻轻地说了一声。 进新家的第一件事。 念念冲进她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好大!比我们幼儿园的厕所还大!" "……你能不能换个比较对象?" "那比我们教室的柜子还大!" "你这个参照系有问题。" "什么是参照系?" "就是你比的东西不对。" "那我比什么?" "别比了。大就是大。" 念念满意了。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跑了两圈,鞋子踩在木地板上笃笃响。然后她猛地躺倒在地板上,四肢摊开,像一只翻了肚皮的海星。 "爸爸这个地板好滑好舒服!我要在这里滑来滑去!" "先别滑了,帮爸爸搬箱子。" "我搬不动。" "那你搬你的布偶。" "布偶是活的!不能搬!要抱!" 陈启放弃跟她讲道理。 林晚棠在厨房里。 她已经把碗碟洗了一遍。新房子也要重新洗。按大小分类,整整齐齐码进了橱柜。调料瓶一字排开,标签统一朝外。案板、刀具、锅铲各归各位。 陈启路过厨房的时候往里瞄了一眼。 整齐得像一间样板间。 但它不是样板间。因为案板上放着一只刚洗好的苹果,水龙头还在滴最后一滴水。 有人气的厨房。 傍晚。 基本安顿下来了。 陈启坐在客厅的新沙发上。其实是旧沙发搬过来的,但放在大客厅里显得小了两号,像一只混进大狗群的吉娃娃。 落地窗外,夕阳把江面染成了橙红色。 念念趴在飘窗上,鼻子贴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 "爸爸!有船!好大的船!" "嗯。" "船上有人吗?" "有。" "他们住在船上吗?" "有些是。" "那他们晚上怎么睡觉?船会晃啊。" "习惯了就不晃了。" "像我习惯了爸爸打呼噜一样吗?" 陈启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在飘窗台上。 "我不打呼噜。" "你打的!妈妈说的!像拖拉机一样!" 林晚棠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我没说拖拉机。我说的是电钻。" "……你们母女俩能不能不要在背后编排我。" 林晚棠缩回去了。厨房里传来她极轻的笑声。 周一。 林晚棠恢复上班。 新家离社区医院远了一点,要多坐两站公交。但她没抱怨。早上六点十分出门,给陈启和念念热好了粥和牛奶。 便利贴依旧贴在冰箱上。 新冰箱。旧便利贴。 "粥在锅里。念念的牛奶别超过两分钟。上次已经炸了一个杯子了。" 陈启看着这张便利贴,心想,这个女人到底要提醒他多少次那个杯子的事。 中午。 林晚棠回微信了。不是给陈启的。 是给她同事钱慧蓉的。 钱慧蓉,社区医院药剂科的另一个药剂师。比林晚棠大两岁,老公在某个小公司当部门经理,月薪一万出头。家里刚换了辆十五万的车,最近逢人就聊。 微信群里。 钱慧蓉发了一组照片。新车。白色的。停在小区地下车库里,旁边放了一束塑料花。为了拍照好看专门买的。 配文:"老公终于把车提回来啦~感恩" 下面一排赞和恭喜。 钱慧蓉@林晚棠:"晚棠,你们家什么时候也买一辆呀?有车方便多了,特别是接送孩子。" 林晚棠正在药房配药,手上忙着,没回。 回到家跟陈启提了一嘴。 "同事买了辆车,问我什么时候也买。" 陈启正在书房整理新的电脑桌。显示器终于有了一个正经的书房,不用再窝在阳台角落了。 "你想买车吗?" "问题是我的技术不好啊" "开着开着就厉害了,习惯就好了,老婆" "没必要。公交挺方便的。" 陈启没再说。 周三。 钱慧蓉更新了朋友圈。一组精修自拍。背景是某家网红餐厅。 配文:"周末老公带我去吃了牛排??人均388,味道一般,但环境很出片~" 林晚棠刷到了。没点赞。 下班的时候,钱慧蓉在更衣室追上她。 "晚棠,你们搬家了?听小刘说你地址改了。" "嗯。搬了。" "搬哪了?" "滨江路。" 钱慧蓉的眉毛挑了一下。 "滨江路?那边房子可不便宜吧?你们家……"她顿了一下,笑了笑,"你老公找到工作了?" 林晚棠拉上外套的拉链。 "嗯,自己做。" "自己做什么呀?"钱慧蓉凑近了一点。眼睛里全是那种好奇到发光的打探欲。 "金融方面的。" "金融?"钱慧蓉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个调,"他之前那个基金公司不是暴雷了吗?你们家存款都搭进去了吧?我听说灰名单很难消的……" "没搭进去。"林晚棠把背包甩到肩上,"先走了,要接念念。" "诶你等等。" 门关了。 钱慧蓉站在更衣室里,对着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她掏出手机,翻开链家app,搜了一下"滨江路"附近的房价和租金。 眼珠子转了两圈。 "金融方面的……"她嘟囔了一声,把手机锁了屏。 回家路上,林晚棠的微信震了。 钱慧蓉发来一条:"晚棠,改天去你新家坐坐呀!我还没去过滨江路那边呢~" 林晚棠看了一眼。 没回。 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 吃饭的时候,林晚棠提了一嘴。 "同事想来家里坐坐。" "来呗。"陈启嚼着糖醋排骨。 "她话多。什么都往外传。" "那就别让她来。" "不让来也不好。毕竟是同事。" "那你定。"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书房,她来的时候锁门。" 陈启嚼排骨的动作停了一下。 几台显示器。行情软件。交易记录。 被看到了就是个麻烦。钱慧蓉那张嘴比广播站还快。 "我锁。" "嗯。" 念念在对面碗里扒拉着饭粒,忽然抬头。 "什么是同事?" "一起上班的人。" "那我的同事就是乐乐和豆豆吗?" "差不多。" "那我也邀请乐乐来新家!让她看看我的公主房!" "还没买公主床呢。" "那你赶紧买呀!" "……先吃饭。" 念念撅着嘴扒了两口饭,又冒出一句:"爸爸,钱阿姨是不是妈妈的乐乐?" 林晚棠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不是我的乐乐。" 语气淡淡的。 但陈启听出了那后面的潜台词:乐乐是真心跟你玩的。钱慧蓉不是。 饭后。 陈启坐在新书房里。 三台显示器排成弧形。左屏、中屏、右屏。桌子够大,再放一台都不挤。 他没开交易软件。 他打开的是浏览器。 搜索框里输入了五个字: 钠离子电池 网页刷出来几百万条结果。 他一条条地看。最新的论文、专利、行业报告、企业动态。 看到凌晨一点。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四页。 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 苏明哲。 某大学材料学院副教授。国内钠电正极材料研究的早期参与者之一。三年前发了一篇高影响力论文,被引两百多次。但之后再没有新成果发表。 陈启在搜索引擎里翻了很久,找到了一条两年前的新闻: "某大学材料学院苏明哲副教授课题组因经费不足,实验室暂停运转。" 经费不足。 实验室关了。 他盯着这条新闻看了十几秒。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正在检索钠离子电池领域人才。是否需要系统提供评估?】 "你现在能评估人才了?" 【人才扫描功能需lv.5解锁。当前版本仅能提供公开信息汇总。宿主需自行判断。】 "那你闪什么?" 【提醒宿主:好的技术需要好的人来做。系统可以给图纸,但图纸不会自己变成产品。宿主需要一个能把图纸变成电池的人。】 陈启看着笔记本上"苏明哲"三个字。 "我知道。"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走进卧室的时候,林晚棠的呼吸很均匀。 床头柜上一杯水。温的。 他喝了一口。 躺下来。 闭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k线图,不是账户数字。 是那条新闻里的一句话。 "因经费不足,实验室暂停运转。" 缺钱。 他不缺。 第31章 岳父来电 周四下午三点。 陈启正蹲在书房地板上接网线。新家装了千兆宽带,但路由器的位置不太对,信号到书房衰减了不少,他打算拉一根网线直连。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岳父。 陈启手里的网线差点脱手。 他看着那两个字,犹豫了三秒。平时林建国不打他电话。翁婿之间的沟通渠道是林晚棠。要联系也是先找女儿,然后让女儿转达。 直接打给他? 不正常。 他接了。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有两到三秒钟。 林建国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中年退休干部特有的威严感。就算隔着手机,那股子"我是长辈我说了算"的气场也能穿透信号传过来。 "搬家了?" 三个字。不是问句的语气。是"我已经知道了你最好解释一下"的语气。 林晚棠肯定跟她妈说了,她妈又跟林建国说了。信息传递链条清清楚楚。 "搬了。滨江路。离晚棠上班不太远。"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滨江路那边的房子,我查过了。月租少说七八千。" 他查过了。 陈启从地板上站起来,直了直腰。后背有点酸。 "嗯,八千二。" "八千二。"林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速很慢,像在嚼一块嚼不动的肉,"你失业多少个月了?" "十一个月了。" "十一个月没上班。你拿什么付房租?" 陈启想了想怎么说。 "爸,我自己在做一些投资。" "什么投资?" "金融方面的。股票、期货。赚了一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启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林建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但重量大了一倍。 "陈启。炒股炒期货那是赌。你拿着我女儿和我外孙女的生活去赌?" "爸。" "我问你,你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你跟我说实话。" 陈启靠在书桌边上。 他不能说一千多万。 说了林建国第一反应不会是高兴,是报警。一个失业十一个月的女婿突然冒出来一千多万在手上?正常人都会觉得有问题。 "够用的。具体数字我不方便说,但您放心,不会让晚棠和念念受苦。" "不方便说。"林建国的语气冷了两度,"你是不是借了网贷?" "没有。" "那就是借了高利贷。" "爸,真没有。" "那你的钱哪来的?你一个被开除的研究员,灰名单上挂着的人,谁给你投资了?" 字字扎心。但每个字都是事实。 陈启深吸了一口气。 "爸,钱是我自己赚的。方式合法。我以后会跟您详细说。但现在这个阶段,我只能让您先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 那种叹气他太熟了。 结婚的时候林建国叹过。念念出生的时候林建国叹过。他失业的时候林建国叹过。 每一次叹气的意思都一样:这个女婿,让我操碎了心。 "你要是敢让我女儿过苦日子,别怪我翻脸。" "不会的。" "还有,念念下个月生日。你要是连蛋糕都买不起。" "买得起。" "你别打断我。" "……您说。" "生日蛋糕要奶油的,不要慕斯的。念念不喜欢慕斯。上面要有那种能吃的糖片,画个公主什么的。她上次跟她姥姥视频的时候说想要一个有皇冠的蛋糕。" 陈启愣了一下。 这老头。嘴上说着"翻脸",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念念的蛋糕配置指南。 "知道了。奶油的,带皇冠。" "别买太大。两磅够了。她也吃不了多少。" "好。" "发票给我。我报销。" "不用您。" "你以为我给你报销?我给我外孙女报销。跟你没关系。" 陈启嘴角动了一下。 "行。" 电话又沉默了几秒。 林建国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只冒了一句:"行了。就这样。" 他挂了。 比打进来时快得多。 陈启看着通话结束的屏幕。 通话时长:3分47秒。 其中至少有一分半是沉默。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蹲下去接网线。 手指拧水晶头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建国说"发票给我"。 这老头每次关心人的方式都是拐着弯的。不直接说"我给你钱",说"发票给我"。不直接说"我担心你",说"你要是让我女儿过苦日子别怪我翻脸"。 色厉内荏。 全天下最别扭的关心方式。 手机又震了。 微信。林晚棠。 "我爸给你打电话了?" "嗯。" "说什么了?" "问我钱哪来的。让我买蛋糕。" 过了几秒。 "他是不是又说''翻脸''了?" "嗯。" "别理他。他说了八年了也没翻过。" 陈启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晚上。 念念睡着之后,陈启坐在书房里。 新书房比以前的阳台角落大了三倍,但他坐的姿势没变。还是把旧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里。 笔记本翻到"苏明哲"那一页。 他在名字下面又加了几行: 某大学材料学院。副教授。钠电正极材料方向。 实验室停了两年。经费问题。 论文被引200+。但后续没有新产出。 人在哪?还在学校吗? 他掏出手机,在学术搜索引擎上又翻了一遍。 苏明哲最近的一条公开信息是八个月前的一次学术会议名单,标注的身份还是"某大学材料学院副教授"。没有跳槽、没有去企业、没有出国。 说明人还在。 但实验室停了两年。一个搞研究的人没了实验室,跟一个厨师没了锅一样。 陈启合上笔记本。 "系统。" 【在。】 "如果我找到苏明哲这个人,你的lv.3图纸能跟他的研究方向匹配吗?" 【lv.3解锁后将释放高效钠离子电池完整技术图纸。该图纸包含正极材料配方、电解液体系及制备工艺。苏明哲的研究方向为钠电正极材料。匹配度:高。】 "但我要先投入500万实业才能解锁lv.3。" 【正确。】 "这就是鸡和蛋的问题。我得先投500万建实验室,然后才能拿到图纸给实验室用。" 【宿主的理解是正确的。系统的设计逻辑是:先有投入,后有技术。先有决心,后有支持。】 陈启想骂人。 但他忍住了。 因为系统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连500万都不敢投,说明他对实业这件事的决心不够。系统给他图纸也是白给。 拿了图纸不做,跟没拿一样。 "行。"他在心里说,"我先注册公司。" 【建议公司名称体现新能源方向。另外提醒宿主,注册公司需要法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办公地址等基本要素。本系统不提供代办工商注册服务。】 "你能提供什么?" 【讽刺。和预判。】 "……谢了。" 陈启关掉系统面板。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件名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反复了四五次。 最后他敲下了两个字: 启棠。 启棠科技。 他的名字取一个字。她的名字取一个字。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保存。关电脑。 走进卧室。 林晚棠侧着身睡了。被子拉到肩膀,呼吸浅浅的。 床头柜上还是一杯水。 还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 躺下来。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上新房子特有的那种平整的白。 以前出租屋的天花板有道裂缝,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他对着那条"河"失眠了无数个夜晚。 现在天花板是平的。 路也该是平的。 但他知道不会。 做实业没有平路。从来就没有。 他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苏明哲那条新闻。"因经费不足,实验室暂停运转"。 明天。 他要去那所大学,看一看那间停了两年的实验室。 和那个停了两年的人。 第32章 周日审计 陈启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 每天收益不超过账户总额的3%。 其实有系统能赚到更多。 lv.2的秒级预判摆在那儿,他想一天干出20%的收益也不是不行。但做了六年研究员的脑子告诉他.连续暴利的账户,在任何一家券商的风控系统里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上次小周打电话"例行回访"已经是一次警告了。 他不能再让账户的收益曲线长成那种"坐火箭"的形状。得让它看起来像正常人类的操作。有涨有跌,有赚有亏。 所以他每天干完三个点就收手。剩下的时间,陪念念,做饭,看看行业资料。 日子忽然就慢下来了。 周二下午三点收盘。 账户余额:11,840,000。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数字。比昨天多了三十多万。 按照这个速度,一周能推七八十万。不算快,但稳。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客厅。 念念趴在茶几上画画。今天画的是"一家三口在船上"。大概是上周去公园划船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画面上三个火柴人站在一个黄色的椭圆形物体里。椭圆形物体长了两只眼睛和一张嘴.那是鸭子船。 "爸爸你看!这是你!"她指着最高的那个火柴人。 "嗯。" "这是妈妈!"第二高的。 "嗯。" "这是我!"最矮的那个,头上画了两个圆球,大概是丸子头。 "画得不错。船为什么长了牙?" "那不是牙!那是鸭子在笑!" "哦。鸭子笑起来是这样的?" "对!跟你一样!你笑的时候牙也露这么多!" 陈启下意识闭了一下嘴。 手机震了。 赵北。 语音消息。他点开了。 "老陈!我今天又亏了!三千二!这个月已经亏了一万四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洗洗睡了?" 陈启回了条文字:"你是不是又追高了?" 秒回:"没有!这次我是低吸的!结果越吸越低!" "……那就别吸了。" "可是不吸我更难受啊!" 陈启看着这条消息,摇了摇头。 赵北这个人吧。脑子不笨,手不听脑子的。他能看出来哪只股票有机会,但一到实盘就变成另一个人。该拿着的时候拿不住,该跑的时候跑不掉。 典型的知行不合一。 他回了一条:"周末出来吃饭。我请。" 赵北:"又请?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陈启没回。 锁屏。 周日晚上七点半。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西兰花、虾仁蒸蛋、冬瓜排骨汤。 念念已经吃完了,嘴角油乎乎地跑去客厅看动画片。 陈启和林晚棠面对面坐着。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手机。 屏幕朝上。券商app的账户总览页面。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每周日晚饭后,陈启把账户打开给林晚棠看一次。不解释操作,不讲技术,只看总数。 林晚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11,840,000。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把手机放回桌上。 "涨了。" "嗯。" "比上周多了多少?" "七十多万。" 林晚棠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不算多也不算少。" 陈启差点被这评价噎着。一周赚七十万,在她嘴里是"不算多也不算少"。 但他知道她的意思。 不是嫌少。是在确认节奏.你在控制着,没有失控。 "冰箱里的排骨还有一块,明天中午你热一下。"她起身收碗。 "哦。" "别又忘了化冻。" "上次是意外。" "你的人生全是意外。"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陈启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上那串数字。 一千一百八十四万。 三个月前,这个位置摆着的是冰箱上的收支表。收入5200,支出6047,结余负847。 红笔画的负号。 现在那张表还贴在新家的冰箱上。林晚棠搬家的时候特意带过来的。 他问过她为什么不扔。 她说:"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她没说。 陈启觉得他懂。 提醒他们从哪里来的。 厨房里传来削苹果的声音。沙。沙。沙。 很慢。 周日审计结束。 一切正常。 舞蹈课。 陈启送念念去星光舞蹈培训中心,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等。 玻璃墙里面,十几个穿粉色练功服的小女孩跟着老师做基本功。压腿、踢腿、小碎步。 念念站在第二排。动作不太标准,但特别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跟空气搏斗。 陈启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启棠科技(筹) 里面有几个文档. 公司注册流程.docx 钠离子电池行业概况.docx 苏明哲-公开资料汇总.docx 实验室选址初步方案.docx 他点开"公司注册流程",逐条核对。 公司名称核准。经营范围确定。注册资本。法人代表。办公地址。 以前他在私募基金做研究员,这些行政手续从来不用他管。有行政部门,有法务,有秘书。他只管写报告。 现在所有事情都得自己来。 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研究员、交易员、行政、法务、后勤、cfo、ceo,全是他。 他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备忘: 周一:去工商局核名 周二:刻章、开对公账户 周三. 玻璃墙里传来一声欢快的尖叫。 他抬头看。 念念在做旋转动作。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歪歪扭扭地转了一圈。 没摔。 她回头朝玻璃墙外面看,发现陈启在看她。 小丫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新换的大门牙。 然后继续转。 第二圈。 摔了。 屁股着地。 但她自己爬起来了,拍了拍裙子,若无其事地继续。 陈启看着她,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停着。 他把备忘录关了。 看女儿跳舞。 赚钱的事,明天再说。 第33章 启棠 周一。 工商局。 陈启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四十。门还没正式开。 他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期间一个大妈推着婴儿车从他身边经过,歪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大早上跑工商局干什么。 八点五十,门开了。 取号。排队。 前面七个人。 他坐在等候区翻手机。手机壳是念念贴的贴纸,一只歪眼睛的小猫。 九点二十,轮到他。 窗口里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看年纪不大,二十六七,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个不苟言笑的法官。 "您好,办什么业务?" "公司名称核准。" "预设名称?" 陈启把填好的表格递过去。 姑娘接过来扫了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 "启棠科技有限公司?" "对。" "经营范围?" "新能源技术研发、新材料技术开发、电池技术研究及销售。" 姑娘在系统里查了一下。 "名称没有重复。核准通过。" 就这么简单。 她打印了一张核准通知书,盖章,递出来。 陈启接过那张纸。 a4大小。白底黑字。公章红得晃眼。 启棠科技有限公司 他看了两秒。 就两个字,却花了他三个月时间。 从五万块到一千多万。从城中村的阳台到滨江路的书房。从那台开机要半分钟的旧电脑到三台显示器。 所有的路走到今天,汇成了这张纸上的两个字。 他把通知书对折,装进了包里。 下午去刻了章。三枚。公章、财务章、法人章。 黄铜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在刻章店等着的时候,师傅问了句:"启棠?你姓启还是姓棠啊?" "都不是。" "那这名字啥意思?" 陈启想了想。 "一个人的名字取一半,另一个人的名字取一半。" 师傅"哦"了一声,乐了。"那是夫妻店啊。" 陈启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 他把营业执照和三枚章带回了家。 没声张。 把执照连同章放在了书房桌上,用一个文件夹压着。 然后出去做饭。 林晚棠七点到家。 她换鞋的时候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你做的?" "嗯。" "又做红烧肉?" "念念说想吃。" "她天天想吃。你天天做?" "……今天特殊。" "什么特殊?" 陈启没回答。 他低头往米饭里扒了两口。 吃完饭,念念去客厅看动画片。 林晚棠进书房拿她的业务手册.她每晚都要翻一会儿药品目录,这是在社区医院养成的习惯。 手册在书架第二层。 她伸手拿的时候,目光扫到了桌面上。 文件夹。 她平时不动陈启桌上的东西。但文件夹压着的那个角,露出了一条红色的边. 公章的印泥。 她把文件夹拿起来。 下面是一张营业执照。 启棠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启 她的手指头在"启棠"两个字上面停了一下。 启。棠。 陈启。林晚棠。 她站在书房里。 手里拿着那张营业执照。 愣了多久她自己不知道。 客厅里念念在跟动画片里的角色一起唱歌。跑调。跑得离谱。 厨房里陈启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她把营业执照放回去。文件夹压好。位置跟之前一模一样。 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 陈启背对着她在刷锅。t恤后背湿了一块。 "洗完碗把垃圾倒了。楼下那个桶满了就放旁边那个。" "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药品目录。 翻了两页。 一个字没看进去。 她把书合上,靠在沙发背上。 念念凑过来:"妈妈你怎么不看书了?" "看累了。" "那你陪我看动画片!" "好。" 念念窝在她怀里。 林晚棠的手搭在念念的肩膀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但她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字。 启棠。 她咬了一下嘴唇。 很轻。 晚上十点。念念睡了。 陈启在阳台上站着。新家的阳台比以前的大三倍,能看到江面上的灯光倒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棠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开始削。 刀速。 极慢。 果皮薄得透光。一圈一圈地往下垂。没断。 陈启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削完了苹果。一整条果皮完美地落在地上。 切成四块。 递了一块给他。 "公司注册好了?" 她知道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沉默了几秒。 "名字不错。" 三个字。 她说完就把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转身走回屋里了。 脚步很快。 陈启站在阳台上,手里捏着那块苹果。 咬了一口。 甜到心口。 第34章 枸杞三颗又来了 周三上午十点。 xx路支行。 陈启推门进去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洗到发黄的白t恤。 同一件。就是上次来的那件。 不是故意的。 好吧,是故意的。 冷气扑脸。大理石地板。假发财树。叫号机。 一切跟上次一模一样。 大堂经理小刘迎上来了。今天换了个发型,刘海剪短了半寸,但那双"扫描-判断-分类"的眼睛一点没变。 视线从白t恤扫到旧运动鞋。0.3秒。 "先生您好."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 认出来了。 "您是……上次来办银期转账的?姓陈?" "对。找黄经理。办大额转账和vip开户。" 小刘的嘴角抽了一下。 上次这人来的时候卡上38000。她记得很清楚.黄经理让他去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 "呃……黄经理在里面,我帮您通报一下。" 她走了。脚步比上次快,但方向反了.上次是扔下他去伺候金链子大哥,这次是真去找黄经理了。 大概是因为他说了"大额转账"四个字。 等了三分钟。 黄经理从里面走出来了。 还是那身行头。衬衫。发胶。白秋衣领子。 还是那个茶杯。 枸杞。三颗。 陈启数了。 "陈先生!"黄经理的笑容比上次宽了两颗牙齿的量,"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坐下了。还是上次那个工位。 黄经理敲了几下键盘,调出陈启的账户信息。 嘴巴张开了。 没合上。 屏幕上显示的余额. 他的手在鼠标上停了。 陈启看着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条在冰面上打滑的鱼。 "这……"黄经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陈先生,您这个余额……" 他又看了一遍。 确认没看错。 然后他做了一件陈启上次来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做的事. 他站起来了。 "陈先生,您稍等。我去请我们行长过来。您先喝杯茶。" 他转身往里面走。 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特别响。 走出三步又折回来,从柜子里翻出一罐铁观音,手忙脚乱地泡了一杯放到陈启面前。 "您先喝着,我马上回来。" 茶杯里的枸杞.不是三颗了。那杯是现泡的,叶子还没展开。 陈启端起杯子吹了吹。 铁观音。以前黄经理可没拿这个招待他。 等了大约四分钟。 黄经理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五十出头。灰色西装。头发白了鬓角。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行徽。 行长。 "陈先生!"行长的手伸得老远,差点越过柜台,"久仰久仰!我是xx路支行的行长老周。黄经理跟我说了,您要办大额转账?" "对。转500万到一个对公账户。" "没问题没问题!来,去vip室坐,这边请。" vip室的门打开了。 上次陈启来的时候,这扇磨砂玻璃门对他来说跟一堵墙没什么区别。金链子周老板在里面喝茶,他在外面排队。 现在门开了。给他开的。 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果盘。 行长亲自泡茶。不是铁观音了.换了一罐更贵的。龙井。 "陈先生做什么行业的?"行长笑眯眯地递茶。 "新能源。刚注册了一家公司。" "新能源好啊!国家支持!"行长点头如捣蒜,"我们行对新能源企业有政策优惠的,贷款利率可以下浮,授信额度也可以谈。" 上次来排了两小时没人搭理。 这次坐在vip室里被行长亲自倒茶。 区别是什么? 七位数。 陈启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正宗的嫩绿。他吹了吹,嘬了一口。 "我上次来的时候,在外面排了两个小时。"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行长的笑容凝了一下。 黄经理站在旁边,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那种表情管理崩溃的瞬间,比任何文字都精彩。 "啊……上次?"行长转头看了黄经理一眼。那一眼的信息量. 黄经理的背脊直了两度。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手里的那杯枸杞茶被他攥得指关节发白。 陈启放下茶杯。 "转账手续怎么办?" 行长秒回节奏:"马上安排!小刘!" 小刘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贵宾通道。最快速度。" "是!" 二十分钟。 500万。 从陈启的个人卡转入启棠科技有限公司对公账户。 到账短信:叮。 他看了一眼。 500万整。 走出vip室的时候,行长送到了大门口。 "陈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这是我的名片,手机号24小时开机!" 陈启接过名片。 "谢谢周行长。" 他走下台阶。 阳光很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银行的招牌。金色的logo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光。 但他看它的角度不一样了。 上次是仰着头看的。 这次是平视。 手机震了。 系统弹窗。 【叮。检测到宿主企业对公账户入金500万元。实业投入条件触发。】 【系统升级倒计时:72小时。】 【lv.3升级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陈启看着这行字。 嘴角往上拽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棠发了条微信。 "500万到账了。公司正式开张。" 过了几秒。 林晚棠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又过了五秒。 第二条:"晚上想吃什么?" 陈启回:"红烧肉。" "你这周第三次红烧肉了。" "庆祝。" "庆祝也不能天天吃肉。买点菜心回来。" "好。" 第35章 亲戚群 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陈启懒得追究。 大概是他妈。或者他妈跟他二姨说了,他二姨又跟他大伯说了,他大伯又在饭桌上跟堂哥陈辉提了。 总之到了周四晚上,家族群里就热闹了。 家族群叫"陈氏大家庭"。四十七个人。陈启把这个群静音了整整八个月。从失业那天开始。 不是怕别人说什么。是不想看。 四十七个人的群,真正关心你的不超过五个。剩下的,有的在等你的笑话,有的在等你的好消息好用来攀比,还有的纯粹是因为不退群而已。 今晚他打开手机的时候,群里已经九十多条未读了。 他翻了翻。 起因是他妈发了一条:"启子搬新家了,滨江路那边,三室两厅!挺大的。" 后面跟了几个亲戚的恭喜,"不错不错""启子出息了""新家在哪发个定位看看"之类的客套话。 然后陈辉出场了。 堂哥。比他大三岁。在老家开了个建材店,年收入二三十万,自我定位是"陈家最成功的年轻人"。开了辆十二万的大众朗逸,逢年过节回来都要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摆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位置。 陈辉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四十三秒。 陈启没点开听。 但下面有人回复了,他看文字就能还原出那段语音的内容。 "辉哥说启子不是失业了吗?滨江路那边的房子一个月房租小一万吧?他拿什么付啊?不会是嫂子一个人扛着吧?" 这是二姨家的表弟打的字。帮陈辉复述的。 陈辉本人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男人三十了还让老婆养着,搬再大的房子有什么用?里子才是关键。" 陈启看着这条消息。 没生气。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抬起头。 念念正坐在对面沙发上用蜡笔画画。今天画的主题是"全家福".三个火柴人加一条鱼。鱼的眼睛比三个人加起来都大。 "爸爸,你说那条鱼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 "看它嘴角。往上弯就是开心的。" "那它往下弯呢?" "那就是不开心的。" "那如果是直的呢?" "直的就是在想事情。" 念念想了想,把鱼的嘴巴画成了往上弯的。 "我要它开心的!不开心的鱼不好看。" 陈启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又多了几条。 陈辉:"我不是说启子不好,我就是担心嫂子。一个女人撑一个家多不容易。" 后面跟了几个"辉哥说得在理""是这个道理"。 陈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手机。" "看什么东西?你不开心了吗?你嘴巴变直了。" 陈启愣了一下。这丫头观察力是真行。 "没有不开心。有个人在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谁呀?" "你辉叔叔。"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上次过年见过一面,那个穿皮夹克、说话特别大声的叔叔。 "辉叔叔是不是上次说我画画丑的那个人?" "……他什么时候说了?" "过年的时候!他看了我画的恐龙说''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念念的小眉头拧起来了。 "爸爸,辉叔叔是不是没有冰淇淋吃?" 陈启愣了。 这句话他听过。上次在商场遇到张磊的时候,念念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没有冰淇淋吃的人都不快乐。".她的逻辑。 "可能是吧。"他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想了想,又说了一句:"那我们给他买一个呗。买了他就不说坏话了。" 陈启笑了。 "他吃再多冰淇淋也不够。" 念念不理解。但她没追问。继续低头画画。 厨房里传来动静。 林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手机,靠在厨房门框上。 她也看到群消息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晚棠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发了一条消息到群里。 一张照片。 新家客厅的落地窗。窗外是江景。夕阳把江面染成橙红色。 没有文字。 没有配字。 就一张照片。 群里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人说话。 然后陈启的妈妈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接着是几个"好漂亮""这个景观不错"。 陈辉没有说话。 他退出了对话界面。 两个小时后。 群里一条新消息。陈辉发的。是一条朋友圈链接. 他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如何识别身边的"隐形负债":那些表面光鲜的家庭背后的真相》。 没@任何人。 但谁看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陈启看了一眼。 退出了群聊界面。 没有怒。没有反驳。没有打字。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陪念念画画。 念念举着新画给他看:"爸爸!你看!我给鱼画了个皇冠!它是鱼国的女王!" "好看。" "比辉叔叔好看吧?" "……你这个比较有点奇怪,但确实好看。" 林晚棠在厨房里没出声。 但陈启听到了。 削苹果的声音。 沙。沙。沙。 快。 很快。 她在生气。 不是因为陈辉说了什么。 是因为陈辉说的那些话,曾经有一部分是真的。 男人三十了,失业八个月,让老婆养着。 以前确实是这样。 但现在不是了。 而陈辉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他不配知道。 陈启站起来,走进厨房。 拿了一块林晚棠刚削好的苹果。 "我吃一块。" "切了就是让你吃的。" "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刀速说明了一切。 陈启没再说。 咬了一口苹果。脆的。 甜的。 第36章 降维图纸 凌晨两点十一分。 陈启没睡。 不是失眠。是等。 系统升级倒计时从72小时开始,他就在心里默默数着。像小时候蹲在灶台前等奶奶蒸年糕,隔着锅盖看不见里头,但知道时间一到,揭开就是好东西。 林晚棠和念念都睡了。卧室的门半掩着,走廊那盏小夜灯洒出一团昏黄的光。 他坐在书房里。三台显示器都关着。房间里只有路由器的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颗安静的心跳。 两点十三分。 脑海里,系统面板突然亮了。 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叮。】 【系统升级完成。】 【lv.2→lv.3】 【新增功能一:商品期货周线级预判。每周2次,可预判主力合约未来一周走势方向及关键价位。】 【新增功能二:日线预判次数提升至每周5次。】 【新增功能三:实业图纸系统·lv.1已解锁。】 最后一行字的颜色不一样。 金色的。 陈启盯着"实业图纸系统"这几个字,手指头不自觉地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是否立即查看lv.1实业图纸?】 【图纸名称:高效钠离子电池·全套技术方案】 "看。" 面板展开了。 不是那种一行一行慢慢蹦出来的文字。而是像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信息。 图纸分为四大模块。 第一模块:正极材料。 陈启往前凑了凑。他做了六年研究员,钠电正极材料的技术路线他门儿清。目前学术界和产业界主要有三条路。层状氧化物、聚阴离子化合物、普鲁士蓝类。每条路都有各自的短板。 系统给出的方案。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不是三条路里的任何一条。 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晶体结构。正极材料的化学式、晶格参数、合成温度曲线、掺杂元素比例,密密麻麻排了整整两页。 这个配比他在任何一篇公开论文里都没见过。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模块:电解液体系。 溶剂配方、锂盐替代方案、添加剂种类和浓度……每一个参数后面都标注了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值。 第三模块:制备工艺。 从前驱体的湿法合成到高温煅烧的气氛控制,从极片涂布到电芯组装,每一个步骤的温度、时间、压力、湿度,全部标注。 像一本菜谱。 但不是你家楼下大排档那种"盐适量油少许"的菜谱。 是精确到每一克、每一度、每一秒的菜谱。 第四模块,也是最后一个模块:性能指标。 陈启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 能量密度:185wh/kg 循环寿命:4000次(80%容量保持率) 他在这两行数字上停了很久。 目前全球最先进的钠离子电池,能量密度做到160wh/kg就算顶尖了。大部分量产产品还在120到140之间晃。 循环寿命方面,行业里做得最好的也就2000到3000次。 系统给的方案:185wh/kg,4000次。 这不是进步。这是换代。 陈启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扶手上,十根手指微微发抖。 他做了六年新能源行业研究。跑过几十家公司,读过几百篇论文,跟无数教授和工程师聊过技术路线。 他太知道这套参数意味着什么了。 185wh/kg的钠电池,能量密度已经逼近了磷酸铁锂电池的水平。而钠的资源量是锂的一千倍以上,成本只有锂电池的一半都不到。 如果这套方案能落地。 钠电池将直接从"锂电池的补充品"变成"锂电池的替代品"。 整个储能行业的游戏规则会被改写。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久到路由器的指示灯闪了几百下。 "系统。" 【在。】 "这套图纸……准确度是多少?" 【本系统提供的所有信息,准确率为100%。图纸亦然。按照方案执行,可复现全部标注性能指标。误差为零。】 "你确定?" 【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一定向下。本图纸的性能指标,同理。】 陈启搓了搓脸。 他需要消化一下。 这不是给他一个交易信号让他按个按钮就能赚钱。这是一整套工业级的技术方案,涉及材料学、电化学、工程制造。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业设备和专业人才来执行。 图纸再好,他自己做不出来。 他需要实验室。需要设备。需要人。 "系统,这套方案从实验室验证到小试线出产品,需要多长时间?" 【取决于宿主的团队能力和设备条件。最优情况下:实验室验证3个月,小试线调试6个月,总计约9个月。】 【前提条件:一个合格的材料学团队负责人,至少三名实验员,以及一间具备基本电化学测试能力的实验室。】 一个合格的材料学团队负责人。 苏明哲的名字又浮上来了。 那个实验室停了两年的副教授。 陈启翻开笔记本,在"苏明哲"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了几个字: 先有庙,再请菩萨。 庙在哪?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开始搜。 "某市破产清算化工实验室" "某市工业园区实验室厂房转让" "某市新能源实验场地出租" 搜了大半个小时。 有几个看着靠谱的。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某市经开区恒远化工厂破产清算,含1200平米标准化实验室及配套厂房,设备可协商保留。意向方请联系xx律师事务所张律师。" 1200平米。标准化实验室。 他点进去看了看图片。厂房外墙灰扑扑的,门口的招牌歪了一半,停车场长满了草。但实验室内部的照片还算干净,通风柜、水电气管线都齐全,虽然老旧,但底子在。 他把链接存了下来。 明天去看。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书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头发散着,穿着那件灰色的旧睡衣。 "几点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三点多。你怎么醒了?" "你书房的灯没开,但我看到门缝底下一直有手机的光在晃。" 她的观察力永远不会关机。 "有点事。明天跟你说。" "嗯。" 她转身要走。 停了一下。 "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你要是不睡就吃点。别空着肚子熬。" 门带上了。 脚步声远去。 陈启看着关上的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那张破旧厂房的照片。再看了看脑海中系统图纸的最后一行: 能量密度:185wh/kg 他把手机放下。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半个西瓜。保鲜膜蒙着。边上插了一把不锈钢勺子。 勺子是林晚棠留的。她知道他吃西瓜从来不切,直接拿勺挖。 陈启拿起西瓜,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 一勺一勺地挖着吃。 凉的。甜的。 嘴里嚼着西瓜,脑子里翻着那些化学式和晶格参数。 明天,去看场地。 第37章 冤家路窄 经开区。陈启打车过去的。车在高架上跑了二十分钟,下来以后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两边是高高低低的工厂围墙,有的刷着白漆印着公司名字,有的光秃秃一片灰。 恒远化工厂在路的尽头。 远远就看到了。大门口的招牌歪了,"恒远"两个字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恒"字只剩一个"亘","远"字的走之旁整块掉了,就剩一个光秃秃的"元"。 看着像"亘元化工"。 门口长满了野草,缝隙里还冒出一丛蒲公英。停车场的沥青路面裂了好几条缝,裂缝里长着顽强的狗尾巴草。 破产清算方的张律师已经到了。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拎着个公文包,站在大门口翻手机。 "陈先生?" "对,我来看场地。" "好好好,这边请。"张律师推开半掩的铁门,铰链嘎吱嘎吱地响,像要散架。 厂区不大。主楼是办公区,已经搬空了。旁边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才是实验室。 张律师领着他往实验室走。 "这个厂子去年底停产的。做精细化工的,因为老板对外担保,连带被拉爆了。厂房和设备都在清算范围内。实验室的基础设施还比较完整,通风系统、水电气、三废处理都有,当然设备年头不新了……" 陈启没怎么听张律师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在扫实验室内部。 一楼是大开间。大约三百多平。地面是环氧自流坪,有几处磕碰的坑但整体还行。通风柜一排六个,罩着灰布。靠墙有一组不锈钢架子,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标签还在。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硫酸铜。氢氟酸。乙醇。 都是化工实验室的基础试剂。 二楼是仪器室。xrd、sem、电化学工作站。这些设备他太熟了。做研究员的时候天天跟这些机器打交道。 他弯腰看了看xrd的铭牌。2017年的。老了点,但能用。 三楼是会议室和办公区。空荡荡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没有。窗户朝南,阳光从脏兮兮的玻璃上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整体条件比他想象的好。 底子在。花点钱翻新一下,把电化学测试相关的设备补齐,就能开工。 "这个实验室整体转让的价格是多少?"陈启问。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整体转让的话,包括厂房使用权和现有设备,清算委员会的指导价是……" 他还没说完。 停车场方向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是两辆。 陈启转头看向窗户。 一辆黑色的奔驰glc,一辆白色的宝马x3。前后脚开进了破烂的停车场。 车门开了。 打头下来的那个人。 陈启的眼睛眯了一下。 刘瀚文。 他的前老板。鼎元资本的前合伙人。那个在公司暴雷之后把所有黑锅甩给底下研究员、自己金蝉脱壳的主儿。 半年多没见。刘瀚文胖了一圈,下巴多出来一层肉,但行头倒是没降级。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金属扣子闪着光,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真假陈启不关心。 刘瀚文后面跟着三个人。一个拎公文包的助理,两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看着像商会里泡出来的那种。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向实验室大楼。 还没进门呢,刘瀚文的声音就飘进来了。 "……新能源补贴现在卡得没以前紧了,只要能注册一家有实验室的公司,拿到项目立项,补贴的钱就下来了。实验室买不买无所谓,关键是得有个壳……" 张律师听到这话,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陈启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没动。 刘瀚文一行人上了楼。 在楼梯转角处,四个人和陈启打了个照面。 刘瀚文正在跟身后的人比划什么,一抬头。 两双眼睛对上了。 空气卡了一秒。 "呦。"刘瀚文的脚步慢了半拍,但嘴上反应极快,"这不是小陈吗?" 他的语气是那种你在同学会上遇到混得最差的那个同学时才会有的腔调。半是假惊喜半是真优越。 "陈启,好久不见啊。"他走过来,手伸出来要握。 陈启看了那只手一眼。 握了。 松开。 "刘总。" "你怎么在这儿?"刘瀚文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还是那种破t恤和旧运动鞋的组合,"你现在在哪高就?" "自己做点事。" "自己做?"刘瀚文的嘴角往上拽了一下。那种笑容陈启太熟了。在鼎元的时候,每次他提交的研究报告被否定,刘瀚文就是这个笑。 "做什么呢?" "新能源。" 刘瀚文的表情丰富了一瞬间。不是惊讶,是那种"你也配"的微妙。 "新能源好啊,国家鼓励嘛。"他拍了拍陈启的肩膀,力道拿捏得很精准。不像兄弟,像领导,"不过小陈,新能源这行水深啊。没资源没人脉,光靠热情可不行。" 他回头跟身后的两个油头指了指陈启:"我以前公司的研究员。干活还行,就是运气差了点。" 干活还行。 运气差了点。 陈启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指节没发白。他已经过了那个需要攥拳头才能忍住的阶段了。 "刘总也来看这个场地?"他问。 "对。我们几个合伙人准备搞个新能源孵化基地,这地方不错,价格便宜。"刘瀚文扫了一眼灰扑扑的走廊,"稍微装修一下,挂个牌子,做做样子,先把壳搭起来再说。" 做做样子。先搭壳。 陈启什么都没说。 刘瀚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他已经走到了二楼的仪器室门口,伸头往里瞅了一眼。 "这些破烂设备不值钱吧?"他回头问张律师。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很职业:"设备是清算资产的一部分,需要整体估价。" "能不能设备不要,光要厂房?便宜点。" "这个……需要跟清算委员会协商。" "那你帮我问问。我们也不是真做实验的,要那些机器干嘛?占地方。" 陈启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听着这段对话。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类似"果然如此"的表情。 刘瀚文永远是这样的人。他不关心事情本身,只关心事情的壳。在鼎元的时候,他搞的就是包装。把平庸的基金产品包装成高端私募,把违规操作包装成"创新策略",把甩锅包装成"风控调整"。 现在他要搞新能源。 不是真搞。是搞壳。搭个实验室的样子,申请补贴,拿了钱跑路。 跟他以前搞基金的套路一模一样。 刘瀚文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对那些设备毫无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厂房面积、挂牌位置和停车场能停几辆车。 走到一楼大门口的时候,他又看了陈启一眼。 "小陈,你也想要这个场地?"他斜了陈启一下,语气像在逗一个不自量力的小朋友,"这地方虽然破,但清算价也不便宜。你手里……有预算吗?" 他在"预算"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意思很明确:你一个失业的研究员,买得起吗? 陈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刘总不用操心。" "那行。"刘瀚文笑了笑,回头跟张律师说,"张律师,我明天让人过来谈价格。设备不要,光要厂房使用权,你帮我跟清算委员会打个招呼。" 他扯了扯西装袖口,露出那块百达翡丽,金属表带在阳光下闃了一下。 "走了。"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一行四人往停车场走。 经过陈启身边的时候,刘瀚文忽然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陈。"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关怀后辈的表情。假的,假到从表情管理培训班里现学现卖的那种,"你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话,回头联系我。我这边新公司缺人,销售岗。底薪不高但提成空间大。你这个履历嘛,灰名单的事往后压一压,门面上糊弄糊弄也行。" 销售岗。 又是销售岗。 张磊说的也是销售岗。底薪三千五。 陈启看着刘瀚文的眼睛。 "不用了,刘总。我自己有安排。" "行。"刘瀚文摆摆手,"那你忙你的啊。" 他上了奔驰glc。引擎发动。车轮碾过停车场裂缝里的野草,缓缓驶出了大门。 尾气的味道飘过来。 陈启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消失在水泥路的尽头。 张律师走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陈先生,您还看吗?" "还看。" "楼上还有个样品间没看。" "带路。" 两人重新走进了实验室。 陈启这次看得很仔细。每一个通风柜的阀门他都拧了拧,看看出风量。每一个电源接口他都查了查规格。水电气的管线走向、三废处理系统的管道布局、甚至楼顶的防水层,他都上去看了。 张律师在旁边捧着公文包,擦了三回汗。 最后回到一楼大厅。 "张律师。"陈启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您说。" "整体转让,厂房加设备,报个实价。" 张律师犹豫了一下。 "清算委员会的指导价是280万。但刘总那边……只想要厂房,不要设备。如果两位都有意向的话,可能需要竞价。" "不用竞。" 陈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您把清算委员会的对公账户给我。定金我现在就转。" 张律师的嘴张开了。 第38章 全款拿下 张律师的手指头在公文包的搭扣上按了三下。 按一下松开,按一下松开,按一下松开。 他是个处理过上百起破产清算案件的老律师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一个穿着洗到发黄的白t恤、蹬着一双旧运动鞋的年轻人,站在一间破工厂的大厅里,说"定金我现在就转"。这种事他还真没见过。 "陈先生……"张律师声音放轻了半度,措辞变得格外谨小慎微,"定金的话,按惯例是总价的20%,也就是56万。您确定现在就……" "不就是56万。" 陈启打开手机银行,点开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 屏幕亮了。 他把手机转过来,朝张律师面前推了推。 "全款。280万。您把合同和账户信息发给我,今天就到账。" 张律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凑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数字。嘴唇动了动,像在心里默数零的个数。 "您、您确定?"他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全款不需要审批走流程吗?" "不需要。我的公司,我说了算。" 张律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干了十五年律师,最擅长的就是从客户的穿着、谈吐、眼神中快速判断对方的实力。 面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不像有钱人。谈吐不像有钱人。 但他的眼神。 张律师见过很多种眼神。慌张的、急切的、装腔作势的、犹豫不决的。 这个人的眼神哪种都不是。 是一种经过了某种激烈博弈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像赌桌上赢了一整夜的玩家,手边堆着筹码,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 "我这就联系清算委员会。"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手忙脚乱地翻出合同模板。 "今天能签?" "我尽量!最迟明天上午。需要清算委员会盖章授权。" "行。明天上午我在这里等。" 张律师点头如捣蒜,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陈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手机24小时开机。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他走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了好几秒才消失。 陈启一个人站在实验室一楼的大厅中央。 安静了。 他转了一圈。 通风柜。试剂架。不锈钢操作台。灰扑扑的窗户玻璃。 地面的环氧自流坪上有一些旧的鞋印。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不知道是哪个实验员的脚印,走了多少个来回,做了多少次实验。 现在都停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通风柜前,伸手拉开了灰布罩子。 布罩子底下的通风柜外壳有些划痕,但玻璃视窗是完好的。排风管道接口没有生锈。 他又走到墙边的电源总闸前,试着推了一下。 "嗡。" 灯亮了。 白色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然后稳住了。光线有点黄,但还算亮。整个一楼大厅被照出了轮廓。 比在黑暗中看到的要大。 要空旷。 陈启站在灯光下,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弹窗。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考察实业场地。当前场地评估:基础条件合格。经改造后可满足钠离子电池实验室验证阶段的需求。建议重点改造区域:二楼仪器室的电化学工作站需升级,三楼可改建为材料制备间。】 "你什么时候变成装修顾问了?" 【本系统服务范围正在随等级提升而扩展。lv.3新增实业辅助功能。不过,装修设计不在服务范围内。建议宿主另请高明。】 陈启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细灰。 他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手机又震了。 不是系统。 赵北。 "老陈!你在哪呢?你微信半天不回!" 附带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瞪眼的表情。 陈启回了条文字:"在郊区看厂房。" 赵北秒回:"看厂房???你要干嘛?你不会是要开工厂吧???" "差不多。" 那边沉默了十秒。 然后一段语音弹出来。陈启没点。 又来一条文字:"老陈你等我半个小时我马上过来你把地址发我。" 陈启没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画出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飘来飘去,像无数个微小的星星。 他走到门口。 掏出一根烟。 白沙。最后几根了。 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旷的大厅里慢慢散开,被通风柜上方残留的微弱气流牵引着,向天花板飘去。 他靠在门框上。 面前是停车场的野草、裂开的水泥路、歪掉的招牌。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图纸上的那行字。 这间屋子,以后会变成一个实验室。里面会有穿白大褂的人在通风柜前调配溶液、在手套箱里组装扣式电池、在电化学工作站上跑充放电循环。 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会改变一个行业。 可能还不止一个。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张律师。 "陈先生!清算委员会那边我联系上了。因为您是全款,流程可以简化。明天上午十点,您来签合同。" "好。" "还有一件事。"张律师的声音压低了,"刘总那边……今天下午也联系我了。他出的条件是只要厂房使用权,不要设备,想把价格压到150万,还说要分三期付款。" 分三期付款。 陈启笑了一下。 "张律师,分期和全款,清算委员会更倾向哪个?" "那当然是……"张律师干咳了一声,"当然是全款效率更高。清算委员会的考核是回款率和回款速度。"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好的好的,明天见。" 挂了。 陈启把烟头在门框上磕了一下。火星子弹出去,在阳光下划了一道弧线。 他想起了刘瀚文走的时候说的那番话。 "你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话,回头联系我。销售岗。底薪不高但提成空间大。" 销售岗。 他那个前老板大概不会想到,他嘴里这个"找不到工作"的前研究员,刚刚用全款把他看中的场地买走了。 不是抢。是碾。 你分三期,人家全款。 你只要壳,人家要实的。 你来搞补贴,人家来搞技术。 从一开始,你们就不在一个赛道上。 手机里又蹦出来一条赵北的消息: "老陈!!!你到底在哪!!!我地铁都坐反了两站了!!!" 陈启终于回了他一条: "别来了。明天请你吃饭。有事跟你说。" 赵北秒回:"什么事?大事还是小事?" 陈启想了想。 "挺大的。" "多大?" "你先坐稳。" "我在地铁上本来就坐着呢!你倒是说啊!" 陈启打了一行字,看了两秒。删了。 又打了一行。 "明天见面说。带上你的辞职信。" 那边沉默了。 整整一分钟没有回消息。 然后一条语音弹出来。59秒。 陈启这次点开了。 赵北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不是他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贱调子。是一种带着颤音的、极度认真的声音: "老陈。你说真的?" 陈启没回语音。 回了四个字: "说真的。" 晚上。 七点半。 他回到家的时候,林晚棠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念念已经吃完了,趴在茶几上给她的恐龙涂色。 "你今天去哪了?"林晚棠头也没抬。 "郊区。看了个厂房。" "厂房?" 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 抹布还攥在手里。 "你买厂房了?" "买了。明天签合同。" "多少钱?" "280万。" 林晚棠手里的抹布拧了一下。 她没说话。走到餐桌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五百万做公司吗?" "对。280万买场地和设备,剩下的买新设备、招人、做实验。" "这就花掉一大半了。" "嗯。" 林晚棠看着他。 她的眼神没有惊讶,也没有反对。是那种"我在评估"的眼神。 "你真想好了?" 陈启走到她对面坐下。 "晚棠。我做了六年研究员。写了五十多份行业报告。跑了几十家工厂。我太知道这个行业需要什么了。"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手里有一套技术方案。"他没法跟她解释"系统图纸",只能这么说,"非常有前景。但需要实验室来验证。今天看的那个场地,底子很好,稍微改造就能用。" "技术方案从哪来的?" "我自己这些年研究的积累。加上一些……渠道。" 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三秒。 她没追问"什么渠道"。 "你说需要招人。什么人?" "技术负责人。实验员。还有一个管钱管人的。" "管钱管人的你有了?" "差不多有了。明天谈。" 林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失败了怎么办?" 安静了两秒。 "金融那边还在运转。就算实业亏了,金融的收入能兜底。不会影响家里。" "明天签了合同回来,把合同给我看一眼。"她咬了一口苹果,"我帮你过一遍条款。" "你法律学的可以嘛,还没有忘记。" "你管我咯!" "……好吧。" 念念从茶几那边探过头来:"爸爸你买了个什么?" "一个房子。很大的房子。" "比我们家还大?" "大多了。" "那我们搬过去住吗?!"念念的眼睛亮了。 "不住。那是爸爸的工厂。" "工厂是什么呀?" "就是……做东西的地方。" "做什么东西?" "做电池。" "手机的电池吗?" "比手机的大。" "多大?" "很大很大,能给一栋楼供电的那种。" 念念想象了一下一栋楼那么大的电池是什么概念,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困惑的表情。 "那得多重啊?你搬得动吗?" 陈启笑了。 "搬不动。但不用搬。"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从碟子里捞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加油!做完了给我看看!" "好。" 深夜。 念念睡了。 陈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三台显示器全开了。 左屏:系统lv.3的实业图纸, 中屏:恒远化工厂实验室的照片。他白天自己拍的。 右屏:一份空白的excel表格。标题是"启棠科技·实验室改造计划"。 他在表格里一行一行地填。 设备采购清单。电化学工作站x2。手套箱x1。涂布机x1。扣式电池压机x1…… 每一行后面标注了预估价格。 他填到第二十三行的时候,手机震了。 赵北。 "老陈。我写好了。" "写好什么?" "辞职信。" 陈启看着那三个字。 他想象了一下赵北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敲辞职信的样子。大概敲了三遍以上。大概中间犹豫了无数次。大概最后是憋着一口气点的保存。 他回了两个字: "明天见。" 走进卧室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房。 黑屏的显示器。键盘底下压着念念画的那幅"爸爸是超人"。桌角放着那三枚黄铜公章。 启棠科技有限公司。 他关了灯。 第39章 签字那天 张律师打电话来的时候,陈启正在给念念梳头。 小丫头今天非要三个辫子。两边加头顶一个。说是幼儿园里的豆豆昨天扎了三个,她也要。 "人只有两边,中间那个往哪扎?" "头顶上!像独角兽!" 陈启对着镜子研究了半天,右手攥着皮筋,左手夹着手机,肩膀和耳朵之间夹着听筒。 "陈先生,今天上午十点签合同。您直接来恒远化工厂就行,清算委员会的人也过来。" "好。" "另外……"张律师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刘总那边也联系我了。说今天要过来谈。" 陈启的手停了。 念念扭过头:"爸爸你揪疼我了!" "没有没有。"他松了松手指。 "张律师,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挂了。 念念在镜子里瞪着他:"爸爸你打电话的时候手就不动了!我的独角兽角呢?" 陈启看了看她头顶那撮东倒西歪的头发。 "独角兽改期。今天先当双马尾公主。" "不要!" 最后还是扎了三个。头顶那个揪揪歪得厉害,看着像棵营养不良的小葱。 念念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美得不行。 送完念念,陈启打车去经开区。 九点四十。 恒远化工厂的大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张律师的灰色速腾。另一辆. 黑色奔驰glc。 陈启认得这辆车。上次来看场地的时候见过。 刘瀚文来了。 他下了出租车,付了钱,拎着那个装了合同复印件和公章的帆布袋往里走。 大门半开着。门口的野草比上次又长高了一截,有两根窜到了膝盖高。 一楼大厅里。 张律师坐在临时搬来的折叠桌后面,面前铺着一沓文件。他旁边坐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清算委员会的代表。 刘瀚文站在窗户旁边。 今天的行头比上次还夸张。藏蓝色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换成了银色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身后跟着那个上次见过的助理,手里捧着一沓打印的ppt。 还有一个人。陈启没见过。 四十多岁,女的,短发,踩着细跟高跟鞋,手里挎着一个漆皮的包。妆容精致到每一笔线条都像用尺子量过。 她站在刘瀚文身后半步的位置上,表情矜持得像参加外交活动。 刘瀚文看到陈启进来。 "哟。"他的声音跟上次一样拖着长调,像从嗓子眼里倒出来的蜜,"小陈也来了?" "嗯。签合同。" "签合同?"刘瀚文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个弧度。刚好卡在"关心后辈"和"居高临下"之间。 他转头看张律师:"张律师,我们不是约了十点来谈的吗?怎么……已经有人先到了?" 张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呃。" 清算委员会的两个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刘瀚文没等张律师回答,大步走到折叠桌前。他身后的助理紧跟着,把那沓ppt摊在桌面上。 "这是我们的方案。"刘瀚文拍了拍封面上印着的logo.一个看着挺唬人的名字:鼎锋新能源产业集团。 陈启瞄了一眼。去年注册的。注册资本五十万。监事是刘瀚文的小舅子。 他没说话。 刘瀚文翻开ppt第一页。抬头是:"经开区新能源产业孵化基地.战略投资方案"。 "我们的规划是把这个厂区打造成新能源创业孵化器。"他的手指在ppt上划了一个大圈,声音洪亮,像在给投资人路演。"引进十到十五家初创企业入驻,提供办公场地、共享实验室和政策对接服务。三年内预计带动区域产值." 他翻到第三页。一个巨大的数字。 "两个亿。" 清算委员会的两个代表没什么表情。他们是审计系统出来的,见过的吹牛不比见过的报表少。 刘瀚文又翻了两页。"我们的出价是200万。分三期。首付30%,剩余款项在入驻企业到位后." "分三期。"清算委员会的老王打断了他。"第一期多久到?" "一个月内。" "第二期?" "六个月。" "第三期?" "十二个月。" 老王翻了翻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了个数。没抬头。 刘瀚文不太高兴被打断,但面子上还撑着。他回头看了穿高跟鞋的女人一眼。 女人往前走了半步。 "我是鼎锋的战略合作伙伴、某某产业基金的合伙人。"她的声音清冷,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我们基金已经对鼎锋的孵化器项目完成了初步尽调,投资意向书预计两周内可以." "请问。"陈启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意向书是意向书,到账是到账。今天能到多少?" 女人的嘴巴张了一下。 刘瀚文斜了陈启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一个失业的研究员凭什么在这插话"。 "小陈,投资是有流程的。不是你在菜市场买菜那种当场一手交钱一手交." "张律师。"陈启没理他。 "我在。" "合同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陈启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 输入金额。 280万。 输入收款方。清算委员会的对公账户。张律师昨天发过来的。 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上,放在折叠桌正中间。 "全款。280万。现在到账。" 他摁下了转账确认键。 大厅安静了。 三秒钟之后。 清算委员会老王的手机响了。 叮。 银行到账短信。 老王低头看了一眼。 280万。整。到账。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陈启。 然后看了刘瀚文一眼。 那一眼的信息量比ppt三十页加起来都大。 刘瀚文的脸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像有人用遥控器按了变色键。 从红到白。从白到铁青。三种颜色,两秒钟之内走完。 他身后那个穿漆皮包的女人也愣住了。她看了看刘瀚文,又看了看陈启。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把挎包的带子从肩上取下来,拎在手里。 "刘总,今天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环氧地坪上,笃笃笃,像在敲棺材板。 连招呼都没跟清算委员会的人打。 大厅里只剩下回音。 刘瀚文的助理拿着那沓ppt,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悄悄理了理,往桌上一摞,退到了墙根。 张律师干咳了一声。 "那……陈先生,合同您过目一下?" "好。" 陈启坐下来。逐页翻。 他看合同的速度不快,每一页都认真看了。标的物、权属、交付条件、违约责任。 林晚棠的习惯传染了他。看合同这种事,急不得。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 他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枚黄铜公章。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蘸了红色印泥。 盖了。 "启棠科技有限公司"七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白纸上。 该签名的地方他也签了。陈启两个字。 收章。收合同。站起来。 清算委员会的老王也签完了。他撕下陈启那份,装进信封。 "陈先生,恭喜。三个工作日内交付钥匙和权属变更证明。" "谢谢。" 陈启拎着帆布袋往外走。 路过刘瀚文身边的时候,他慢了半步。 刘瀚文还站在窗边。两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那块百达翡丽藏在袖口下面,没露出来。 "刘总。" 刘瀚文没动。 "上次您说的那个销售岗,我考虑了一下。" 陈启停了一下。 "还是算了。" 说完走了。 出了大门。阳光很好。 停车场的野草在风里晃来晃去。蒲公英的白色绒毛飞起来了几片。 他掏出手机。 给林晚棠发了条微信:"签完了。" 回复很快。 "顺利吗。" "挺顺利的。" "那就好。冰箱里有排骨。" "收到。" 他看着手机上那行字。冰箱里有排骨。 什么时候"冰箱里有排骨"变成了"我为你骄傲"的同义词? 大概是在她懒得说那些漂亮话的第六年。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实业场地采购。实业投入进度更新:280万/500万。】 【提醒:距离lv.3升级条件(实业投入≥500万)还差220万。建议加快实业基础建设投入。】 陈启看了一眼这条提示。 嘴角动了一下。 500万……其实已经投了。对公账户转了500万,其中280万买了场地。剩下的220万还在账上,准备买设备、招人、改造。 系统说的"投入"应该是指全部花出去.不是转到账上,是真金白银投进实业里。 行。 花就花。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滨江路。" "好嘞。" 车汇入车流。后视镜里,恒远化工厂的招牌越来越小。那个歪了半边的"亘元"两个字在阳光下晃了晃,就看不清了。 手机又震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他点开。 四个字: "鼎元的事没完。" 威胁谁呢,有本事你就来,还发信息 第40章 赵百万报到 赵北是骑着电动车来的,嗞嗞嗞地从经开区的水泥路上窜过来的。 他在导航标记的位置停下来。 看着面前的铁门。 铁门歪了半边。铰链锈成了深褐色。门口的野草长到了膝盖,有一棵蒲公英窜到了门把手的高度,摇头晃脑的。 招牌上的"恒远"只剩个"亘"和一个缺了走之旁的"元"。 赵北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地址。没错。就是这儿。 他给陈启打电话。 "老陈,你确定是这儿?" "往里走。第二栋白色建筑。" "白色的?哪栋是白色的?我怎么看都是灰色的。" "白色的。脏了点。" "脏了点?"赵北环顾了一圈这片宛如末日废墟的厂区,"老陈,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地方……你花了多少钱?" "280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两秒钟之内,赵北的脑子里大概闪过了以下画面:他写好的辞职信、他清空的工位、他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他妈昨晚知道他辞职时拧大腿的那一下.疼得他蹦了半分钟。 "你在哪?" "一楼。你进来就看到了。" 赵北从铁门的缝隙里侧身挤了进去。纸箱太宽,卡住了。他又退出来,把箱子举过头顶,斜着进去。橘子袋挂在门上,扯破了,滚出来两个,沿着水泥地滚了老远。 他没捡。 走了大概一百米。绕过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废墟。 第二栋建筑出现了。 白色的。确实是白色的。只是外墙年久失修,白漆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看着像一个穿了件洗了八百遍的白t恤的人。 门开着。 陈启站在一楼大厅里。 还是那件白t恤。还是那双旧运动鞋。 手里拎着两只塑料桶。 桶身上印着"防水涂料20l"。里面残留着白色的涂料痕迹。 "来了?坐。"他把塑料桶往地上一放。一个给赵北,一个自己坐。 赵北看着那两只桶。 "这是……椅子?" "临时的。办公家具还没买。" 赵北慢慢坐了下去。塑料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大概一百六十斤,桶壁有点往外鼓。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大厅正中间。 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光线发黄,照出一地的灰尘颗粒在空气中缓慢飘荡。 通风柜罩着灰布。试剂架上的瓶瓶罐罐落着一层土。窗户玻璃上粘着去年秋天的落叶残骸,干巴巴地贴在那儿。 赵北把纸箱搁在脚边。箱子里就两样东西.一个印着券商logo的马克杯,和一盆绿萝。绿萝只剩三片叶子了。其中一片还是黄的。 他环顾四周。 "老陈。" "嗯。" "我辞了年薪十二万的工作。来一个连鬼都不愿意住的地方。坐在一只涂料桶上。" 他咽了口唾沫。 "你跟我说这是对的?" 陈启没回答。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摆在两只桶中间的地面上。屏幕上不是交易软件。是那份设备采购清单和实验室改造方案。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 赵北凑过去看。 通风系统改造、电化学工作站采购、手套箱、涂布机、扣式电池压机……每一行后面标着预估价格和供应商。 再往下翻。人员规划表。技术负责人x1,实验员x3,行政兼财务x1(赵北),安保x1。 旁边还有一张甘特图。时间节点一个一个排好了。第一周干什么、第二周干什么、一个月后该到什么进度。 赵北看完了。 抬起头。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嘻嘻哈哈的欠揍模样。 "你真要搞钠离子电池?" "嗯。" "你有技术方案?" "有。但需要找人验证。" "找谁?" "还没定。" 赵北抠了抠涂料桶上的一块干涂料。白色的碎屑掉在他裤腿上。 "你找都没找到就把钱砸了?" 陈启看着他。 "先有庙,后请菩萨。没有庙,菩萨来了往哪请?" 赵北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盆濒死的绿萝。三片叶子,一片黄了,另外两片也奄奄一息。 跟他现在的心态差不多。 过了大概一分钟。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word文档。 滑到最后一页。 "你看。"他把手机怼到陈启面前。 辞职信的最后一行: 离职原因:追随值得追随的人。 赵北看着他,嘿嘿笑了。眼圈有点红。他赶紧把头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就一面灰扑扑的围墙和三棵歪脖子的树。 "老陈。"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就是我的涨停板。跟定你了。" 陈启伸出手。 赵北握住。 两只手在涂料桶上方紧紧攥了一下。有力。短暂。 该说的都在那一下里了。 松开手之后,赵北立刻恢复了他那副欠揍的常态。往后一靠.塑料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在脑后。 "谢谢义父,那cfo的活儿我接了。" "嗯。" "先说好啊。发票报销什么的我之前没搞过。" "学。" "我要是把账做错了呢?" "那我们就一起坐牢。牢里包吃包住。" "……你能说点正常的吗?" "你先问点正常的。" 赵北从箱子里拿出那个马克杯。杯壁上印着券商的logo和一行字:稳健投资,财富人生。 他把杯子放在通风柜上。 "行。这就是我的工位了。" "通风柜是做实验的,不是放杯子的。" "那我放哪?" "等明天买了桌子再说。" 赵北又把那盆奄奄一息的绿萝放在杯子旁边。 两样东西挤在通风柜的灰布罩子上。一个券商马克杯。一盆半死的绿萝。 启棠科技的"办公陈设"就此齐活了。 两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开了启棠科技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参会人员:两个。 会议室:空地。 座位:两只涂料桶。 议题:找施工队改造实验室、采购设备、招人。 赵北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纸箱盖子的背面开始记。笔是他从券商顺走的,上面印着"xx证券,与您共赢未来"。 "施工队我来找。"赵北边写边说,"我在经开区那边有个远房表弟开建材店,认识几个做厂房改造的." "行。比价三家以上。要做过化工或者实验室改造的,有经验的优先。" "设备呢?你那个清单上的东西,哪些是急的?" "电化学工作站。手套箱。这两个最急。有了这两个才能开始做材料测试。" "预算多少?" "工作站预计每台三十多万,要两台。手套箱十五万左右。加上其他零碎的,设备总共大概一百三四十万。" 赵北的笔停了。 "一百三四十万?" "嗯。" 他在纸箱盖子上写了这个数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圆圈。圆圈里加了个感叹号。 "剩下的钱够发几个月工资?" 陈启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还没问我你的年薪是多少呢。" 赵北的公历立刻从记录模式切换成了谈判模式。笔咔嗒一声收起来。 "说吧。多少?" 陈启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张开。 "五万?"赵北的脸色变了。"老陈你." "五十万。" 赵北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维持了三秒。 "税……税前还是税后?" "税前。" 赵北从涂料桶上站起来。桶差点被他的屁股弹飞。 他在大厅里走了两圈。又走了回来。坐下。 "老陈。" "嗯。" "你认真的?" "认真过头了。" 赵北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他在纸箱盖子上写了一行字: 赵北,年薪50万(税前)。启棠科技cfo。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 "妈的。"他小声说。 "嗯?" "没什么。就是觉得……赵百万好像快了。" 陈启没接话。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带你转转你的新公司。" 两人在破旧的实验楼里走了一圈。一楼、二楼、三楼。通风柜、仪器室、空荡荡的办公区。 赵北在三楼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经开区灰绿相间的厂区天际线。远处有烟囱在冒白烟。 "老陈。" "嗯?" "你还缺一个看大门的。" "我知道。准备招。" "招个啥样的?" "退伍军人最好。能打、能扛、话少。" "跟我反着来?"赵北自嘲地笑了。 陈启没回答。他走到窗前,和赵北并排站着。 远处那根冒白烟的烟囱一直在冒。不紧不慢的。跟时间的节奏一样。 "老陈。"赵北突然又开口了。这次声音低了很多。不贱了。 "嗯?" "谢谢。" 陈启扭头看了他一眼。 赵北没看他。看着窗外。 "我在券商待了五年。每天干的事就是给客户打电话拉人开户,遇到行情不好客户骂我,行情好了客户也骂我.说我推荐的涨得没有人家多。五年。我连一个客户的名字都记不住了。但他们的手机号我倒背如流。" 他把那支印着"与您共赢未来"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一直觉得,赵百万就是个笑话。" 安静了几秒。 陈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只一下。 "会是真的。" 三个字。 赵北深吸一口气。使劲眨了两下眼。 鼻子酸了。但他死活不会让陈启看到。 "行。"他吸了吸鼻子,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语气,"那我从明天开始就是五十万年薪的cfo了。先干第一件事.给你找施工队。第二件事.给自己买把椅子。涂料桶坐得我屁股疼。" "第三件事呢?" "给绿萝浇水。它快死了。" 陈启看了一眼通风柜上那盆只剩三片叶子的绿萝。 "那就养活它。" "一盆绿萝而已。" "公司也是。" 第41章 不速之客 周六上午九点半。 门铃响了。 念念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画画。她抬起头,嘴里叼着一根蜡笔。 "爸爸有人敲门!" "门铃。是按的。" "那有人按门!" 陈启从书房走出来。 林晚棠先到了玄关。她伸手开了门。 开到一半,她的手停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林建国。手里拎着两箱特仑苏和一袋红富士苹果。 林母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多了一个保温桶。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让来?"林建国的脸板着,跟平时打电话的时候一个语气。 林母从后面探出头来,表情是那种"我劝了他没用他非要来"的无奈和心疼的混合体。 "晚棠,你爸一早就说要来看看。我拦不住。" "来都来了。"林建国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抬脚就进了门。 他换鞋的时候,眼珠子已经开始扫描了。 玄关的鞋柜。实木的。不大,但干干净净。 走廊的墙壁。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 天花板。平的。灯是嵌入式的。 他假装没在看。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 念念从客厅冲过来了。 "姥爷!!!" 三十斤出头的纯正人类幼崽挂上了林建国的大腿。老头的膝盖吃了一记闷棍,差点没稳住,扶了一下门框。 但他嘴角翘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念念。"他的声音还是那种退休干部腔,但调门明显软了两度。 "姥爷我想你了!你好久没来了!你看我新的舞蹈鞋!粉色的!" 念念在前面蹦,拽着林建国的手指头往客厅带。林建国被一个四岁半的孩子牵着满屋子参观。 陈启从书房出来了。 翁婿两人在走廊里碰上了。 对视。 林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还是旧t恤。运动裤。但整个人精神头不一样了。以前那种蔫巴巴的劲儿没了。眼睛里有亮光。背也挺得直了。 "爸。"陈启点了一下头。 "嗯。"林建国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字。两个头。翁婿之间的全部寒暄。 念念拽着林建国的手指冲进了她的房间。 "姥爷你看!这是我的公主房!还没买公主床但是爸爸说了要买粉色的!这是我的画桌!这是我画的恐龙!这个恐龙有七条腿因为它是超级恐龙!" 林建国站在这间十平方的小房间中间。 朝南。窗户下面放着一张小书桌。墙上贴了念念自己画的画。蜡笔画的全家福,三个火柴人和一条鱼。鱼的眼睛比三个人加起来都大。 "这画谁画的?" "我!" "鱼怎么比你爸还大?" "因为那是鱼王!鱼王就是最大的!比爸爸还大!" 林建国嘴角又翘了一下。这次没来得及收。 林母在客厅把保温桶打开了。里面是鸡汤。一大桶。 "带了你们最爱喝的老母鸡汤。熬了三个小时。" 林晚棠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保温桶的外壁。温的。不是很烫。说明是从老家带来的,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高铁。 两个小时。六十多岁的人。提着一桶汤。 林晚棠没说话。把汤端进了厨房。 林建国在客厅转了一圈。 他没动别的东西。但他的视线经过了每一个角落。落地窗。江景。开放式厨房。三室两厅的格局。 他走到厨房门口。 手指在u型操作台的石英石台面上划了一道。 一道。 跟林晚棠第一次来看房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陈启在客厅看到了这个细节。他什么都没说。 基因这东西。真不骗人。 午饭是林晚棠做的。 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菜心、蒜蓉虾仁、番茄炒蛋。加上林母带来的鸡汤。 五个人坐在餐桌前。 念念坐在林建国旁边。她给姥爷夹了一块排骨。 "姥爷你吃!这是爸爸做的.啊不对.这是妈妈做的!爸爸做的鸡蛋碎碎的像沙子!" "念念。"陈启咳了一声。 "真的呀!上次爸爸做的番茄炒蛋,妈妈说像黄色的碎石头卧在番茄酱里!" 林建国看了陈启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没让它扩大到第二秒。 "你妈做的好吃。"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林晚棠。 林晚棠在对面喝汤,没接话。 林建国吃了两碗饭。 排骨吃了五块。比任何评价都有说服力。 饭后,林母和林晚棠在厨房洗碗。念念在客厅给林母展示她的舞蹈.所谓展示就是毫无章法地蹦了十分钟,最后以一个失败的旋转倒在地毯上收尾。 林建国走向了阳台。 新家的阳台比城中村的大三倍。栏杆是不锈钢的。朝着江面。 陈启跟了出去。 两个男人并排站在栏杆前。 江面上有几艘货船在慢悠悠地走。秋天的风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水汽。 安静了。可能有两分钟。 对两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中国男人来说,两分钟的沉默就是一场完整的对话。 "房租多少?"林建国先开口了。 "八千二。" "嗯。" 又安静了半分钟。 "你妈让我给晚棠带的牛奶。冰箱放不下就放阳台。" "好。" "念念的生日快到了。蛋糕要奶油的。带皇冠。上次我说过了。" "记着呢。" "别买太大。两磅够了。" "知道了。" 林建国咬了一下后槽牙。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江面上一艘货船拉了一声长笛。呜.地飘过来,在高楼之间的空隙里回荡了几秒。 然后林建国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那声汽笛盖过去。 "比以前强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客厅。 背影里,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多。慢了半拍左右。 陈启站在阳台上。 没跟进去。 这个老头从他认识到现在,八年了,评价女婿用过的好词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这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下午三点半。 林建国和林母要走了。 念念抱着林建国的腿不松手。"姥爷你住下来嘛!住我的公主房!" "公主房是你的。姥爷住不了。" "那你睡地上!我给你铺毯子!" "……你爸妈不嫌我碍事就行。" "不嫌!肯定不嫌!"念念拍着胸脯保证。 林晚棠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水果和两盒念念没拆封的饼干。 "带路上吃。" "不用不用。"林建国摆手。 林母接了。"拿着拿着。" 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 林建国先进去。林母跟在后面。 门快关的时候,林建国伸手挡了一下。 他看着陈启。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他把手抽回去了。 门合上。电梯往下走的声音闷闷的。 林晚棠站在走廊里看着关上的电梯门,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回家。 经过陈启身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比以前强了''?" "你听到了?" "没听到。猜的。"她推开家门,"他这辈子能说出这三个字,比我涨工资还难。" 陈启跟着进了门。 念念已经趴在落地窗前了,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姥爷走了……"声音蔫蔫的。 "下次让他再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快了。" "快是多快呀?" 这句话念念问过他无数次了。每次问"快是多快",得到的答案都是"差不多吧"。四岁半的孩子已经开始对"差不多"这个词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 晚上。念念睡了。 陈启坐在书房里。 三台显示器全亮着。 他没在看盘。没在看设备清单。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冰蓝色的字体在暗色的房间里浮现出来。 【叮。阶段任务三发布。】 【90日内,完成以下目标:】 【1.启棠科技实验室建成并投入使用。】 【2.完成钠离子电池扣式电池样品实验室验证(循环测试≥100次)。】 【3.招募一名材料学方向核心技术负责人。】 【任务奖励:系统lv.4解锁资格+月线级外汇预判能力。】 【失败惩罚:lv.3预判功能降频50%,持续60天。】 陈启盯着第三条。 核心技术负责人。 他翻开笔记本。苏明哲的名字还在那一页上。 某大学材料学院副教授。钠电正极材料方向。实验室停了两年。 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了几个字: 等庙修好了再请。 他合上笔记本。 走到客厅,拿起林建国放在茶几上的那袋苹果。红富士。个头很大。 他挑了一个最大的,洗了。 一刀切开。 中间是丝丝纹路。很甜的那种品相。 他切了四块。自己吃了一块。剩下三块装在碟子里,端进了卧室。 林晚棠还没睡。靠在床头看那本药品目录。 "苹果。"他把碟子放在床头柜上。 林晚棠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 "你爸带来的。" 她嚼了两下。 "他在阳台上跟你说了什么?" "说让我买蛋糕。奶油的。带皇冠。两磅。发票给他。" "就这些?" "就这些。" 林晚棠又咬了一口苹果。 "那三个字你不说了?" 陈启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猜的吗?" "我就是想听你说一遍。" 陈启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块苹果。甜汁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说''比以前强了''。" 林晚棠停下了咀嚼。 她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苹果。看了好一会儿。 "晚安。"她把苹果放回碟子里,翻身关了灯。 黑暗中安静了十几秒。 "晚棠。" "嗯。" "这苹果真挺甜的。" "……睡了。" 陈启把剩下的苹果塞进嘴里。在黑暗中嚼了几下。 甜到心口。 第42章 匿名短信 那条短信陈启看了三遍。 "鼎元的事没完。" 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威胁也没有目的。就光秃秃四个字杵在那儿,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他把手机锁屏,又打开。又锁屏。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他试着回拨了一下。关机。 好。 陈启把手机放到桌上,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的江面上有两只白鹭飞过去,翅膀极不对称,左边的比右边的大一圈,飞起来歪歪斜斜的。 他掏出一根烟。 白沙换了。前两天他在超市顺手拿了一条芙蓉王。林晚棠没说什么。 吸了一口。芙蓉王比白沙顺,但没白沙冲。 "系统。" 【在。】 "你能查到这个号码是谁的吗?" 【本系统不提供通讯录查询服务。建议宿主使用常规手段调查。或者报警。】 "报个屁警。"四个字又没威胁又没辱骂,连治安案件都够不上。 【那建议宿主找一个在金融圈有广泛人脉的社交型人才。】 社交型人才。 陈启掐灭了烟。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北的号。 "老陈!"赵北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自带两个感叹号,"我正坐在涂料桶上算你那个消防管道改造的报价呢。" "先别算了。帮我查个事。" 赵北那边安静了半秒。他对陈启的语气变化极其敏感。八年的交情不是白混的。 "什么事?" 陈启把那条短信的内容和号码报了一遍。 赵北在电话那头吹了个口哨。"鼎元的事没完?谁发的?" "不知道。你在券商圈子混了十年,能帮我打听打听这个号码的来路吗?" "十年?我才干了五年好吧。不过打听这种事……"赵北顿了一下,"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同行在另一家券商的合规部,他那边有渠道能查170、171开头的虚拟号段的开户信息。不过得请他吃顿饭。" "请。费用走公司报销。" "真的?" "你不是cfo吗?自己批。" "我批我自己的报销?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所以你要确保吃的不能太贵。不然你在审自己的时候会良心不安。" "……老陈,你这逻辑有毒。" 挂了电话,陈启回到书房。 三台显示器都亮着。中间那台挂着期货的行情界面。左屏是启棠科技的设备采购清单。右屏是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光标在那儿闪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没心思看盘。 "鼎元的事没完。" 鼎元资本。他干了六年的地方。刘瀚文的鼎元。 暴雷。清盘。灰名单。失业八个月。 这些事他以为已经翻篇了。 系统给了他第二次人生。五万块滚到一千多万,买了厂房,注册了公司。他觉得自己已经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了。 但有人不让他爬。 或者说,有人不乐意看他爬出来。 晚上七点。 林晚棠下班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陈启正在给念念做晚饭。蒜蓉虾仁。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菜之一。 "你今天回来挺早。"林晚棠换着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嗯。" "怎么了?" "没什么。" 林晚棠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她看了他五秒。 然后走到冰箱旁边。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 水果刀拿起来。 开始削。 快。 很快。 陈启在她身后颠着锅,余光瞟到那个刀速,颈后的汗毛竖了一下。 这个速度是"我已经知道你有事没告诉我"级别的。 "晚棠。" "嗯。" "今天收到一条短信。" 刀速没变。 "什么短信?" "匿名的。说''鼎元的事没完''。" 刀停了。 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继续削。但速度变了。从"暴怒"档切到了"杀意"档。 果皮像一条受惊的蛇从刀下窜出来,薄得透光,带着微微颤抖的弧度。 "谁发的?" "还不知道。赵北在查。" "查到了告诉我。" "好。" 苹果削完了。一整条果皮完美落地。 林晚棠没切苹果。她把整个苹果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一刀劈成两半。 "啪。" 砧板响了一声。声音干脆,像拍了一巴掌。 念念从客厅跑过来,探头往厨房里看。 "妈妈你切什么呀?好大声!" "苹果。" "我要吃!" "洗手。" 念念跑走了。 林晚棠把半个苹果递给陈启。另外半个自己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不管是谁发的。"她的声音闷在苹果肉里,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种人,躲在暗处狗叫。不用怕他。" 陈启看着她。 这个女人。削苹果的时候比谁都凶。说话的时候比谁都稳。 "我知道。" "吃你的苹果。虾糊了。" 他低头一看。 锅里的虾确实糊了两只。蒜蓉变成了焦黑色的小颗粒,贴在虾壳上,散发出一股焦苦味。 "……操。" 第二天上午。 赵北来电话了。 "老陈!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劲儿压不住。 "说。" "那个号是一张虚拟卡。开户信息是个假名,但我那个朋友帮我把通话记录拉了一下。这张卡在过去一周里只打过两个电话。一个是给你的。另一个。" 他停了一下。 "打给了刘瀚文的助理。就是上次在厂房跟着他的那个拎公文包的。" 陈启靠在椅背上。 刘瀚文。 "老陈,你说这是不是刘瀚文让他助理发的?"赵北的语气变了,带着火,"这狗东西,厂房抢不过你就开始搞阴的?" 陈启没接话。 "还有一个事。"赵北吸了口气,"我那个朋友说,刘瀚文最近一个月在圈子里到处放话,说你当年在鼎元的时候参与了违规操作。说你那个灰名单不是被冤枉的,是你自己的问题。" 安静了。 "老陈?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不生气?" 陈启看着窗外的江面。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了一地的金片,晃得人眼花。 "生气没用。"他说,"他在金融圈的人脉比我广。我现在去一个一个解释,跟狗咬你你去咬狗一样,白费劲。" "那你就任他咬?!" "不是任他咬。是先让他咬。咬到他嘴酸了再说。" 赵北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陈。" "嗯?"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被人欺负了就自己闷着。现在你闷着。但我感觉你在想怎么弄死他。" 陈启笑了一下。 "我不弄死他。我让他自己弄死自己。" 他挂了电话。 打开系统面板。 冰蓝色的字浮在视野里。 "系统,刘瀚文现在搞的那个''鼎锋新能源产业集团'',它真实的经营情况你能预判吗?" 【该公司不在金融预判范围内。但基于公开信息推断:注册资本50万,监事为法人小舅子,无实际业务,无专利,无技术团队。该公司大概率是一个为申请政府补贴而设立的壳公司。】 "他找了合作方没有?" 【检测到该公司法人刘瀚文近期频繁接触一位名为方志远的人士。方志远,原鼎元资本合伙人,曾任宿主直属上级。】 方志远。 陈启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方志远。 他在鼎元的时候,方志远是他的直属领导。投研部合伙人。暴雷的时候,方志远跟刘瀚文一起把所有的锅甩给了底层研究员。然后金蝉脱壳,全身而退。 这两人现在搅在一起了。 陈启合上笔记本。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牙齿嗑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了。手里举着一幅新画。 "爸爸你看!我画了一只大狗!它好凶的!牙齿好大!" 画上是一只张着嘴的动物。牙齿画得很夸张,每颗都是三角形,像鲨鱼。身体是棕色的,尾巴画成了弹簧的形状。 "这牙挺吓人的。" "它是坏狗!专门咬坏人的!" "坏人长什么样?" 念念想了想。"穿西装的!" 陈启愣了一下。差点把水喷出来。 "为什么穿西装的是坏人?" "因为电视里演的呀!穿西装的人都笑嘻嘻的,但是他们都是坏蛋!" 这丫头。四岁半。总结能力碾压一半成年人。 陈启蹲下来,拿过那幅画看了看。 "那爸爸算坏人吗?爸爸有时候也穿西装。" "爸爸不算!因为爸爸穿西装不好看。坏人穿西装都好看的。" "……谢谢你的夸奖。" 念念跑走了。 陈启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幅画。 笑嘻嘻的。穿西装的。 刘瀚文那张脸浮上来了。 他嘴角那个笑,从他认识刘瀚文第一天开始就挂在那里。签合同笑。甩锅笑。暴雷了还在笑。上次在厂房见面,拍着他肩膀说"销售岗,底薪不高但提成空间大"的时候,也是那个笑。 念念说的对。 笑嘻嘻的,穿西装的。 陈启把画放在茶几上。 走回书房。 打开手机。 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方志远。 他没有删这个号码。 放下手机。 系统弹窗了: 【检测到宿主正面临过往社会关系引发的潜在风险。建议保持冷静,优先处理实业建设。暗箭伤不了盾牌厚的人。】 "你什么时候会说成语了?" 【lv.3附赠基础修辞模块。】 陈启笑了一声。关掉面板。 他转身看了一眼书架上的那排旧笔记本。 五十多份行业报告。六年的青春。 全在那儿。 鼎元的事确实没完。 但结局谁来写,不是刘瀚文说了算。 第43章 方志远 方志远约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 不远。就在滨江路往西两个路口的位置。叫"慢时光"。文艺范儿的名字,门口摆了两盆枯了一半的绿萝,玻璃门上贴着"本店使用soe精品豆"的标签,英文缩写估计老板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陈启到的时候,方志远已经坐在角落了。 两年没见。方志远胖了,下巴多出来一圈,但西装还是剪裁得体,袖扣是银色的。头发比以前稀了,发际线往后撤了至少两公分,但抹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桌上已经摆了两杯咖啡。 方志远看到陈启推门进来,立刻站起来了。 这个动作很关键。 以前在鼎元的时候,陈启走进方志远办公室,方志远从来不站。顶多抬一下眼皮,嘴里含着"嗯",手里的鼠标不停。 今天他站起来了。 "小陈!"方志远的笑容比他记忆里宽了两号,手伸过来握了一下,"好久不见。坐坐坐。" 陈启坐下。 拿起桌上的咖啡看了一眼杯壁。拿铁。奶泡上撒了一层可可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树叶拉花。 "帮你点了。"方志远说,"你以前喝美式的对吧?我记得你说过美式太苦。" 他记得。 这种"我记得你的小习惯"式的开场白,在鼎元的投研会上方志远对甲方客户用过无数次。话术班里学来的。标准的"建立亲近感"套路。 陈启没碰杯子。 "方总,什么事?" 方志远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他大概预想过好几种开场方式。叙旧、关心、拐弯抹角地铺垫。但陈启一上来就直球,打乱了他的节奏。 "嗐,也没什么大事。"方志远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就是听说你注册了家公司,搞新能源?" "嗯。" "在经开区那边?" "对。" "好地方。经开区现在政策不错。" 酝酿了。 "小陈,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方志远往前凑了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放低了半度,"当年鼎元的事……大家都有苦衷。你也知道,那个时候的局面,不是谁一个人能控制的。" 陈启端起了拿铁。 喝了一口。奶泡厚了点。可可粉有点苦。 他没接话。就那么端着杯子,等方志远自己往下说。 方志远被他的沉默逼得不太自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灰名单的事,我一直觉得对你不公平。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那些年你写的报告,投研部里谁不服?" 他停了一下。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新公司,启棠科技,钠离子电池方向,对吧?" "对。" "这个赛道我最近也在看。资源和资本密集型的行业,光有技术不够,得有人脉、有渠道、有上下游的关系网。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陈启放下杯子。 方志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当然当然。你有团队。"他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帮忙,我这边有一些资源可以对接。行业协会的关系,一些检测机构的人脉,还有……" 他在"还有"后面停了两秒。 "一些投资方面的渠道。" 来了。 陈启看着方志远的眼睛。 方志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飘到了桌面上那杯拿铁旁边。 他在试探。 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摸底的。 想知道陈启手里有多少钱。想知道陈启的公司走到哪一步了。想知道值不值得抢。 他今天带着刘瀚文的任务来的。 陈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你再多说一点,你看我录不录音就完了。 方志远这个人。以前在鼎元的时候,陈启觉得他至少还有几分做研究的底子。基本面分析不拉胯,写报告的时候偶尔也能蹦出两句有见地的判断。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鼎元好的时候,他是刘瀚文最忠实的狗腿子。鼎元暴雷的时候,他甩锅甩得比谁都快。现在刘瀚文又拉他下水,他又跟着来了。 这种人,能力有,但脊梁骨是软的。 "方总。"陈启的声音平得像一杯白水,"你跟刘瀚文是不是最近走得挺近?" 方志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 "老刘那边……确实有些业务上的合作。"他的声音变得小心,"但那是那,这是这。今天我来找你,纯粹是个人行为。" "个人行为。"陈启重复了一遍。 "对。" 陈启没说话。他拿起桌上那杯拿铁,又喝了一口。慢慢的。 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得像一条趴在太阳下的老猫。 外面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方志远的西装肩膀上画了一条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不紧不慢地飘。 "方总。"陈启放下杯子,"我手里的东西,够不着你的利益。你也别替别人来探我的底。" 方志远的后背直了一下。 "我没有。" "我不跟你算旧账。"陈启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鼎元的事,谁对谁错,监管部门有结论。我拿到了灰名单,你全身而退。这是既成事实。" 他看着方志远的眼睛。没有怒,没有怨,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 "但如果你和刘瀚文还想在我身上搞事……" 他顿了一下。 "我劝你掂量掂量。两年前跟现在不一样了。" 方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安静了。 咖啡厅的萨克斯还在吹。点单机发出一声提示音。有个外卖骑手推门进来取餐,把门碰得咣当一响。 方志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的手指有微不可察的颤动。 "小陈,你误会了。我真是来叙旧的。" 他笑了。但那个笑容已经不如刚才那么自然了。像一层糊在墙上的壁纸,边角翘起来了。 陈启把剩下的拿铁一口喝完。站起来。 "咖啡谢了。方总以后有话可以直说,不用约出来绕弯子。"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 手机响了。 念念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爸爸!你在哪呀?你答应陪我搭积木的!说好三点钟的!现在都三点零五了!" 陈启的嘴角牵了一下。声音立刻软下来。 "马上到。五分钟。" "五分钟是多久呀?" "就是你数到三百。" "我数不到三百!我只会数到一百二!" "那你数一遍半。" "什么是一遍半呀?" "爸爸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 门口的玻璃映出他的侧脸。白t恤。旧运动鞋。 门里面,方志远还坐在角落。 桌上两杯咖啡,一杯空了,一杯凉了。 方志远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刘瀚文的声音很清晰。还是那种拖着长调的语气。 "怎么样?问到了?" 方志远犹豫了一秒。 "老刘。这人不一样了。别惹。" 那头沉默了。 然后刘瀚文笑了一声。 "不一样?一个灰名单上的研究员能不一样到哪去?志远,你是不是被他唬住了?" 方志远张了张嘴。 "算了。你别管了。"刘瀚文的语气变得轻快,"我自有办法。" 挂了。 方志远拿着手机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趴在地上不肯走,被主人拽着绳子拖了两米。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陈启那杯空掉的拿铁。 杯底残留着一圈干掉的咖啡渍。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投研会。那时候陈启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念报告的时候头都不敢抬。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一句重话没说,但他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第44章 期货第二战 周三早上。 系统在凌晨五点弹窗了。 陈启没有被吵醒。因为他压根就没睡。 从搬到滨江路的新家之后,他形成了一个新的坏习惯:凌晨三四点爬起来看夜盘的美盘期货联动数据。 林晚棠已经骂过他两次了。第一次是"你能不能正常一点",第二次是"你再这样我把你书房的电闪了"。 今天他学乖了。没开电脑。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缩在被窝里看。 系统lv.3的期货周线预判,冰蓝色的字浮在视野中: 【周线预判·第2次使用(本周剩余0次)】 【标的:螺纹钢主力合约(rb2410)】 【方向:做多】 【时间窗口:本周三建仓→下周二平仓】 【预计五日累计涨幅:+19%】 【触发事件:本周五将公布某重大基建政策利好,直接拉动黑色系期货集体上行。】 19%。 比上次的铜低了不少。但螺纹钢的保证金比例也低。8%。等于12.5倍的杠杆。 19%x12.5=237.5%。 他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 手里能动的现金大约还有六百多万。扣掉启棠科技对公账户里留的设备采购和人员工资预算。 六百多万砸进去。19%涨幅,12.5倍杠杆。 收益大概一千四百多万。 加上本金,将近两千万出头。 他把手机揣进枕头底下。 闭上眼。 没睡着。 八点半。 送完念念去幼儿园。 幼儿园门口照例堵了一堆家长。陈启把念念放下来,小丫头背着书包往里冲了两步,又回头。 "爸爸!你今天打那个新游戏吗?" 从"丑丑的红绿线游戏"升级到了"新游戏"。她大概发现了爸爸在玩不同的东西。 "打。" "能赢吗?" "能。" "你每次都说能。"念念歪着脑袋看他,"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输不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万一的万一呢?" "那爸爸就请你吃冰淇淋。" "那你还是输一次吧。" "……滚去上学。" 念念咯咯笑着跑进了大门。 陈启看着她的书包在人堆里一蹦一蹦地消失了,然后转身往家走。 九点整。 他坐到电脑前。 打开期货交易软件。登录。 螺纹钢主力合约rb2410。 报价:3825元/吨。 他算了一下保证金。8%的比例。一手十吨。 六百万的保证金能开大约1960手。控制的货值接近七千五百万。 数字很大。 大到他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蹭了三次才输入委托。 买开:rb2410 数量:1960手 价格:市价 手指按了下去。 【委托已提交。】 【成交确认:买开rb2410,1960手,成交均价3826元/吨。保证金占用:6,004,960元。】 成了。 他靠在椅背上。 t恤后背湿了一块。每次建仓的时候都这样。不管系统说准确率100%还是200%,几百万的真金白银按下去那一秒,身体的应激反应跟脑子不是一个系统的。 脑子说稳住。身体说你疯了。 他站起来倒了杯水。凉白开。灌了半杯。 手机响了。 赵北。 "老陈!施工队的报价终于谈好了!消防管道改造加通风系统翻新,一共四十七万三。我讲了两个小时的价。两个小时!嗓子都冒烟了!" "便宜了多少?" "砍了六万八!从五十四万一砍到四十七万三!我跟你说,那个施工队老板最后眼珠子都红了,差点跟我翻脸。" "行。这钱你批。" "我还有个事想问你。"赵北的语气突然正经了两度,"绿萝。" "什么?" "我那盆绿萝。就剩两片叶子了。我从网上查了,说要晒太阳。但窗台那个位置早上有太阳下午没有。我要不要给它换个位置?" "……你打电话就为了问绿萝的事?" "这关系重大!赵百万的转运植物!它要是死了我觉得不吉利!" "你一个搞金融的信绿萝风水?" "我一个搞金融的亏了三万还在坚持,信什么都不过分。" 陈启摇了摇头。"放南边窗台。早上浇水,不要浇多。" "你怎么知道的?" "林晚棠以前养过。她养什么活什么。" "嫂子太厉害了。改天请她帮我看看。" "你先把付款手续搞定。" "收到!" 挂了。 下午两点。 螺纹钢涨了1.2%。 不多。但陈启不在乎。系统说五天涨19%,第一天涨多涨少都无所谓。 他关掉行情软件。 从书房走到客厅。 林晚棠今天半天班,中午就回来了。她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药品目录。 陈启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那个同事钱慧蓉最近还找你了吗?" "没有。自从她看了我发的江景照片之后就没再问了。大概正在研究我的房子到底值多少钱。" "她会算出来的。" "无所谓。让她算。" 安静了一会儿。 "老婆。" "嗯。" "方志远昨天约了我。" 林晚棠翻书的手停了。她抬头看他。 "怎么说的?" 陈启把见面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帮你对接资源"的试探,包括他判断方志远是替刘瀚文来摸底的。 林晚棠听完。嘴唇抿了一下。 "这两个人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管他们。我的重心在公司。实验室改造、设备采购、找人。这些比跟两个小丑斗气重要一百倍。" 林晚棠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陈启不太说得清的什么东西。 "你变了。"她说。 "哪变了?" "以前你被人欺负了,回来就在阳台上闷着抽烟。一根接一根。一句话不说。" 她把书合上。 "现在你被人算计了,你坐在这儿跟我讲,语气跟说天气预报似的。" "那是因为我现在手里有底牌。" "什么底牌?" 陈启想了想怎么说。 "以前我没钱。被人甩了锅、背了黑名单,我连反驳的本钱都没有。你去告状?告谁?拿什么告?拿你投了一百份简历全被拒的经历当证据吗?" 他停了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钱,我有公司,我有自己的事业。刘瀚文想在金融圈散布我的黑料?随他去。等我的电池做出来了,他说的那些屁话一个字都站不住。" 林晚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苹果。 开始削。 慢。 极慢。 果皮薄得透光。一圈一圈。没断。 陈启看着那个刀速。全身的肌肉松了下来。 最高级别的放心模式。 第45章 赵北的第一笔账 赵北在涂料桶上坐了四个小时。 屁股已经不是疼的问题了。是麻。从臀部一直麻到脚后跟。他怀疑再坐半小时就要截肢。 面前是一台从家里搬来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网银的对公转账页面。 收款方:某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金额:473,000.00元 用途:启棠科技实验室改造工程一期款 他以前在券商营业部最大的一笔支出审批是采购打印纸。a4纸,两箱,一百二十块钱。他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 现在面前是四十七万三千块。 他妈的。四十七万三。 他在券商干十年都不一定能存到这个数。 他给陈启打了电话。 "老陈,我算出来了。但我不敢按。" "你不按我按。" "你按不行!你是法人,我是cfo,财务流程必须我来操作。这是制度。"赵北一口气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刚才研究了半天,公司财务操作规范里写着,大额支出必须由cfo和法人双签。你签了字了吗?" "签了。你桌上那个文件夹里。" 赵北低头翻了翻。果然有一张签了陈启名字的审批单。 "那……我按了?" "赵北,你是不是在拖时间?" "没有!我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 食指按下了确认键。 嘀。 【转账成功。】 赵北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手指在微微发抖。就那么点细微的颤动。跟陈启第一次全仓五万块的时候一样。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转账成功"的绿色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四十七万三千块钱。从启棠科技的账上。飞了。 不是亏了。是花了。花在了实验室的消防管道和通风系统上。花在了正经事上。 但从账户余额里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抽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他第一次炒股亏钱时候的感觉。虽然知道这是投资不是亏损,但数字变小就是数字变小。 他站起来。涂料桶发出解脱般的吱呀声。 走到窗台边上看那盆绿萝。 绿萝还是那个死样子。两片叶子。一片绿的,一片半黄不绿的。 "你别死。"他蹲下来对绿萝说,"我刚才按了个四十七万的按钮。我需要你活着给我点精神支撑。" 绿萝没回应。 窗外传来锤子砸东西的声音。施工队已经进场了。两个师傅在一楼拆旧的通风管道,铁皮被撬下来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嘣声。 赵北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灰扑扑的停车场上停了一辆面包车,车斗里装满了新的镀锌管道和消防器材。两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蹲在地上抽烟,一旁堆着拆下来的旧管子,锈迹斑斑。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 "北子,你不是辞职了吗?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没找到新工作?" "找到了。我跟你说过了,我跟老陈一起干。" "干什么呀?你那个老陈不是失业了吗?两个失业的凑一块。" "妈,我今天按了一个四十七万的转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他数了一下。大概安静了五秒。 "多少?" "四十七万三千块。" "你、你哪来的四十七万?!你是不是。" "不是我的钱!是公司的!" "你们公司有四十七万?" "有。"他想了想,"其实不止四十七万。"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北子。"他妈的声音变了。变成了那种"我儿子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的警惕语调。 "妈,真的。启棠科技。正经公司。注册了的。" "那你让你那个老陈给我打个电话。我要跟他谈谈。" "您跟他谈什么?" "我要确认他不是骗子。" "他不是……妈,他真不是。" "那让他给我打电话。不打我就报警。" 赵北拿着手机,看着通话界面上"妈"这个字。 他在心里默默给陈启点了一根蜡。 晚上八点。 陈启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北他妈。 陈启愣了一下。他确实存了这个号码。大学的时候赵北他妈来学校送被子,留了联系方式。 "阿姨好。" "小陈啊。"赵北妈妈的声音很慈祥,但慈祥底下藏着刀,"我儿子说跟你干了。你跟我说说,你干的什么?" 陈启看了一眼客厅。念念在地毯上画画。林晚棠在厨房洗碗。 "阿姨,我开了家新能源科技公司。做钠离子电池的。赵北是我的cfo,管财务。" "有没有营业执照?" "有。" "有几个员工?" "目前两个。" "两个?"赵北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就你俩?" "在招人。" "工资多少?" "年薪五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五十万?" "税前。" "我儿子……值五十万?" 陈启差点笑出来。他忍住了。 "阿姨,赵北在券商干了五年,金融行业的基本功很扎实。他做事虽然嘴碎了点,但核心能力是靠得住的。" "嘴碎是真的。"赵北妈妈终于语气软了一点,"他从小就话多。上幼儿园第一天老师就找我谈话,说你儿子把全班小朋友的秘密都说出去了。" "这说明他信息收集能力强。" 赵北妈妈被逗笑了。笑了两声又收住。 "小陈,你跟阿姨说句实话。你这个公司,靠谱吗?" 陈启想了想。 "阿姨,靠不靠谱我现在没法给您打保票。创业这东西,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我保证一件事。赵北跟着我,不会比他在券商过得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赵北妈妈叹了口气,"他自己选的。我管不了了。" 挂了。 陈启把手机放下。 念念从地毯上抬起头。 "爸爸你跟谁打电话呀?" "赵叔叔的妈妈。" "赵叔叔还有妈妈呀?" "……每个人都有妈妈。" "那赵叔叔的妈妈跟我们乐乐的妈妈谁厉害?" "赵叔叔的妈妈。能远程指挥赵叔叔写辞职信。" 念念听不懂。她低下头继续画画。 陈启看了一眼手机。打开期货行情。 螺纹钢。 第一天收盘涨了0.8%。第二天涨了1.5%。 今天是第三天。日盘收了+2.3%。 三天累计涨了差不多4.6%。 乘以12.5倍杠杆。 浮盈大约三百五十万。 他把手机锁了屏。 三百五十万。 看着挺多。其实还不到系统预判的四分之一。 剩下的,等。 第46章 猎人与猎物 螺纹钢的第五天。 最后一个交易日。 陈启比闹钟早了半小时醒来。他现在养成了一个本事。每逢重要交易日的前一晚,不管几点睡,早上一定在闹钟之前醒。比军人还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新家的天花板是平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白得发光。 林晚棠还在睡。呼吸浅浅的。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过来了。横躺着。一只脚架在陈启的胸口上,另一只脚蹬在林晚棠的枕头旁边。 他把念念的脚轻轻挪开。下了床。 洗脸。刷牙。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水放多了。味道跟刷杯水似的。 坐到电脑前。 九点。 开盘。 螺纹钢。经过昨天的回调(跌了0.3%又拉了回来),今天高开1.8%。 盘口的买单在疯狂堆积。 政策利好的消息昨天尾盘已经有风声了。今天正式公布。 九点十五分。 涨停。 期货涨停跟股票不一样。期货的涨停幅度按品种不同,螺纹钢是5%。到了涨停价,不是像a股那样"封死",而是有可能被打开再封回去的。 但今天的封单量太大了。 800万手。 铁墙。 陈启看着那个数字。 五天下来。系统说19%。实际走势。他拿计算器按了一下。 五天累计涨幅:19.2%。 比预判多了0.2%。 他不贪。 到了就跑。 下午两点。 他按下了平仓键。 全部清仓。市价成交。 嘀。 【成交确认:平仓rb2410全部合约。】 他刷新了账户页面。 数字跳了一下。定住了。 他没有大喘气。没有往后一靠。 只是拿起那杯淡得像水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手机震了。 赵北。微信语音。 "老陈!!!螺纹钢涨停了你看到了吗?!!你现在账户是不是。" 陈启回了一条文字:"平了。" 赵北秒回十个感叹号。 然后又发来一条:"到底赚了多少?你跟我说!不说我就辞职!" 陈启没理他。锁了屏。 下午四点。 接完念念回来。他坐在书房里,打开了那个从五万块起家的excel表格。 把今天的数字填进去。 光标移到最后一行。 总资产:两千多万。 他看着那串数字。 两千多万。 三个月前他在城中村的阳台上抽着四块钱的白沙烟,兜里五万块。 现在两千多万。 他想发个感慨。想了半天,发不出来。 拿起手机给林晚棠发了条微信:"今晚想吃红烧排骨。" 回复很快:"这周第三次了。你属猪的吗?" "庆祝。" "又赚了?" "嗯。" 那边沉默了十秒。 "多少?"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看了两秒。删了。 换了一行。 "够搬更好的房子了。" 那边回了一个"哦"。 过了五秒。 第二条:"排骨没了。冰箱里有鸡腿。" "也行。" 第三条:"你那个公司实验室改造到什么进度了?" 陈启看着这行字。 林晚棠问他打了多少钱她不追问。问他公司进度。 她关心的从来不是钱。是他在做的事靠不靠谱。 "通风系统在装了。消防管道改完了。下周设备进场。" "那你的技术负责人呢?" "还在找。" 那边没回了。 过了大概二十秒,最后一条消息蹦出来: "别光顾着赚钱。人比钱重要。" 陈启把手机放下。 她说得对。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苏明哲"三个字。 翻了几页。 最新的一条信息。 某学术论坛。发布时间:今天上午。 发帖人:苏明哲。 标题:【求合作】钠离子电池正极材料方向,寻找有资金和场地的合作方,愿以技术入股形式参与产业化项目。 陈启盯着这条帖子。 他点进去看内容。帖子写得很简短。不是那种学术论文的腔调。 "本人从事钠离子电池正极材料研究七年,在层状氧化物和聚阴离子路线上有完整的实验积累。因实验室经费问题停摆两年,技术成果闲置。现寻有实力的合作方,愿以技术入股形式参与产业化。非诚勿扰。联系方式附后。" 帖子下面只有三条回复。 一条是广告。一条是"顶"。一条是"教授加油"。 没有人认真回复他。 陈启看了看帖子的浏览量。 一个曾经发过两百多次引用的高影响力论文的副教授。在一个半死不活的论坛上发了一条求合作帖。浏览量47次。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投那一百份简历的日子。 那种感觉他太熟了。 你有能力。你有经验。你有东西。 但没人理你。 他把帖子的链接存进了收藏夹。 然后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锐眼财经"。 一个金融类自媒体公众号。粉丝二十万。运营者叫孙瑞泽。 赵北之前查到刘瀚文跟这个人有来往。 今天晚上八点。 "锐眼财经"更新了。 标题。 《神秘散户连续满仓操作胜率逆天,是天才还是内鬼?》 陈启点开看了一遍。 文章三千多字。没点名。但描述的账户特征。可转债高频t+0、胜率87%、几乎每次精准踩在日内最高最低点。圈内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据某知情人士透露,该散户曾在某暴雷私募基金任职,因涉嫌参与违规操作被列入行业灰名单。其交易的异常精准度令人质疑其信息来源的合法性。本号将持续追踪,欢迎知情者提供线索。" 某知情人士。 刘瀚文。 陈启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第二遍。 然后关掉页面。 他没生气。 他注意到了评论区里的一条内容。 孙瑞泽本人回复某网友的质疑时说了一句话。 "我的实盘收益?年化15%,够不够格点评别人?" 15%。 陈启笑了一下。 他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 【在。】 "孙瑞泽这个人。他自己炒股吗?" 系统停顿了一秒。大概在检索公开信息。 【基于公开社交平台发言推断,孙瑞泽有活跃的个人证券账户,经常在公众号上推荐个股并晒所谓的''实盘截图''。其历史推荐标的的回测胜率约为38%,低于随机概率。】 38%。 他自己号称15%的年化收益。实际推荐的股票胜率38%。 连拋硬币都不如。 "他下周会公开推荐股票吗?" 【基于其公众号的更新规律推断,每周一会发布''本周金股推荐''。下周一大概率会推荐一只标的。】 "他推荐的那只标的,你能预判走势吗?" 【该标的将在lv.3的日线预判额度范围内。如宿主指定该标的,可消耗一次预判额度。】 陈启靠在椅背上。 想了一分钟。 嘴角往上拽了一下。 "帮我盯着。等他下周一推荐出来,你告诉我那只票后面怎么走。" 【明白。宿主打算做什么?】 "不做什么。" 他关掉系统面板。 站起来走到客厅。 念念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嘴巴微张着,眼珠子被屏幕里的色彩吸住了。 "爸爸你在笑什么呀?"她头也没抬。 "没什么。有个人吹牛,我觉得挺好笑的。" "吹牛不好。我们老师说吹牛的小朋友没有小红花。" "嗯。他确实快没有小红花了。" 念念没听懂。继续看动画片。 陈启走到阳台上。 江面上的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金光。 他想起了念念画的那只"专门咬坏人的大狗"。 牙齿很大。尾巴是弹簧。 他不是大狗。 但他有系统。 有系统的人不需要牙齿。 他只需要等。 等那个吹牛的人自己把牛吹炸。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赵北。 语音消息。他这次点开了。 "老陈!那个锐眼财经写你的文章我看到了!二十万粉丝的号!你让不让我去骂他?我骂人可厉害了!我当年在营业部跟客户对骂。" 陈启回了一条文字: "别急。下周有好戏看。" 那边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北发来两个字: "真的?" 陈启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江面上最后一点橘红色正在慢慢消退。夜色从天边漫上来。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 像一排整齐的信号。 在说:准备好了。 第47章 金股陷阱 周一早上八点。 "锐眼财经"公众号准时更新了。 陈启是在幼儿园门口看到的。念念刚跑进去,他站在铁栅栏外面掏手机,习惯性刷了一下公众号列表。 孙瑞泽的头像排在最上面。红色的小圆点。 标题用了加粗加红:《本周金股独家推荐。年度最强机会,错过再等一年!》 陈启点进去。 三千多字。开头用了一段鸡汤式的市场分析,中间穿插了几张看着唬人的技术图表,然后在文章三分之二的位置,孙瑞泽用加大加粗的字体亮出了他的"本周金股"。 某智能制造龙头。代码300xxx。 "该标的近期调整充分,macd底部金叉已现,配合政策面利好预期,本周有望开启主升浪。目标涨幅15%20%。" 陈启看了一眼评论区。 已经有两百多条了。 "孙老师牛逼!上车!" "已满仓,跟孙老师冲了!" "上周听孙老师的赚了,这周继续!" 二十万粉丝。粗略估计,跟单买入的散户少说也有几千人。每人投个几万块,这一篇推文能撬动几个亿的买盘。 陈启把文章存了下来。截了个图。 然后他在脑海中呼叫系统。 "系统,这只票。300xxx。本周走势。" 系统顿了半秒。 【消耗lv.3日线预判额度1次。剩余4次。】 【标的:300xxx】 【本周走势预判:】 【周一收盘:3.2%】 【周二收盘:1.8%(累计4.9%)】 【周三收盘:4.1%(累计8.8%)】 【周四收盘:1.5%(累计10.2%)】 【周五收盘:2.1%(累计12.0%)】 【本周累计跌幅:12.0%】 陈启看着这组数字。 孙瑞泽说涨15%到20%。 系统说跌12%。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幼儿园门口的家长们开始散了。有个妈妈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很大:"……对对对,锐眼财经推荐的那只,我刚才买了五万块……" 陈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说了也没人信。 回到家。九点半。 他没有开交易软件。今天的行情跟他没关系。他不持有那只票,也不会去做空。 他打开了电脑。 浏览器。搜索栏输入了一个网址。 金融投资论坛。国内最大的几个散户交流平台之一。日活跃用户大概十几万。 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用户名:路边的韭菜。 花了十分钟写了一篇帖子。 标题:【预测】锐眼财经本周金股300xxx走势。逐日精准版 正文很短。没有任何分析逻辑,没有任何技术图表,就五行字: 周一收盘:3.2% 周二收盘:1.8% 周三收盘:4.1% 周四收盘:1.5% 周五收盘:2.1% 本周累计跌幅:12.0% 最后加了一句:以上为本人独立预测。如有偏差,本韭菜概不负责。 发布。 帖子沉在论坛的"个股分析"板块里,跟几百条其他帖子混在一起。 没人看。 浏览量:3。其中两个大概是爬虫。 陈启关掉浏览器。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江面上有雾,远处的写字楼只露出半截轮廓,像一排没画完的铅笔画。 手机响了。赵北。 "老陈!你看锐眼财经今天推荐的那只票了吗?那个孙瑞泽又在吹了!上次他黑你那篇文章还挂着呢!你让不让我去评论区骂他?" "别骂。" "为什么?!" "因为他马上就要自己打自己脸了。" 赵北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你这周盯着那只票。每天收盘之后你就知道了。" "老陈,你是不是又。" "别问了。周五请你吃烤串。" "真的?哪家?" "上次那家。城中村巷子口。" "成交!" 挂了。 下午三点。收盘。 陈启打开手机刷了一眼行情。 300xxx。 收盘跌幅:3.18%。 系统预判:3.2%。 差了0.02%。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二十万粉丝里,就算只有5%的人跟单买了,按人均五万块计算,今天一天这些散户合计浮亏大约一千六百万。 一千六百万。一篇公众号文章。一天。 他把手机锁了屏。 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凉白开。 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到的话。 "第一天。还有四天。" 晚上。 念念在客厅画画。今天画的是"一只会飞的鱼"。鱼长了翅膀,翅膀上画满了星星。 "爸爸这条鱼好漂亮它可以飞到月亮上去!" "嗯。" "你觉得月亮上有鱼吗?" "不知道。没去过。" "那你带我去看看!" "等你长大了。" 念念撅着嘴,继续画她的飞鱼。在鱼的肚子上加了一个小窗户。 "这样它飞的时候就可以往外看风景了。" 陈启看着那个肚子上有窗户的飞鱼。 歪歪扭扭的。但有想象力。 就像他发的那个帖子。 现在也是歪歪扭扭地沉在论坛底部。 但等到周五,它会自己飞起来。 第48章 逐日验证 周二。 300xxx。收盘跌幅:1.76%。 系统预判:1.8%。差了0.04%。 累计两天跌了4.9%出头。 陈启刷了一下论坛。他那个帖子的浏览量从3涨到了47。评论两条。一条是"又一个神棍",另一条是"坐等打脸"。 没人当回事。正常。 一个匿名账号在一个大杂烩论坛上发了五行数字。全世界每天都有几万条这种"预测帖"。蒙对了封神,蒙错了没人记得。 他关掉论坛。继续看设备采购清单。电化学工作站的供应商今天发了报价单,比预期贵了三万。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手机震了。赵北。 "老陈!你看到了吗?那只票又跌了!1.76%!你之前说的。" "看到了。"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巧合。" "巧合你个头!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巧合?!" "你忙你的。实验室供应商报价高了,你去砍砍价。" "别转移话题!" "砍不下来我换供应商。" "……你等着,我先去砍价。晚上再审你。" 挂了。 周三。 300xxx开盘就不对劲了。 早盘低开2%,一笔大卖单砸下来,像有人从楼上扔了块砖头。价格从开盘价往下插了一截,散户的止损盘被触发,连锁反应,越砸越凶。 下午两点半,收盘前最后一波杀跌。 收盘跌幅:4.08%。 系统预判:4.1%。差了0.02%。 三天累计跌了8.9%。 帖子的浏览量跳到了一千二。 评论区开始变了。 "卧槽,这哥们三天全蒙对了?" "这不是蒙的吧?" "有人截图了吗?我看看之前的数据。" 有人把他的帖子截图发到了另外三个论坛。还有人转到了微博。 一千二的浏览量在论坛里不算什么。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同一天。 孙瑞泽在"锐眼财经"发了一篇新文章。标题:《短期波动不影响中长期逻辑。本周金股深度分析补充》。 核心意思就一句话:别慌,还会涨的。 评论区已经不太好看了。排在最前面的几条: "孙老师,我亏了两万,还能扛吗?" "三天跌了快9%了,什么时候反弹?" "我全仓进的,现在割肉还来得及吗?" 孙瑞泽在评论区回了一条:"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短期波动是正常现象,请各位保持耐心。" 标准的废话。 陈启看完了这些评论。 关掉手机。 走到厨房。林晚棠正在煮绿豆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你在笑什么?"她头也没抬。 "没笑。" "你嘴角在动。" "我在想一个人。" "谁?" "一个在公众号上吹牛的人。" 林晚棠舀了一勺绿豆汤尝了尝。加了点冰糖。 "吹牛的人很多。你管得过来吗?" "这个不用我管。他自己会把自己吹炸。"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冰箱里有西瓜。你切了端出去。念念嚷着要吃。" "行。" 他切西瓜的时候,念念跑过来了。 "爸爸给我最大的那块!" "你上次拿了最大的那块,吃了三口就不吃了。" "那是因为那块不甜!这次你给我挑甜的!" "西瓜甜不甜看运气。" "那你帮我运气一下嘛!" "运气不是动词。" "那你帮我甜一下!" "甜也不是。算了。给你最大的。" 念念抱着西瓜跑了。 周四。 300xxx。收盘跌幅:1.52%。 系统预判:1.5%。差了0.02%。 四天累计跌了10.3%。 帖子的浏览量冲到了三万八。 评论区彻底炸了。 "四天!四天全中!这人到底是谁?!" "我把锐眼财经的推荐和这个帖子的预测放在一起对比了。锐眼说涨15%,这哥们说跌12%。现在已经跌了10%了。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有没有人查过这个账号?注册时间就是周一。专门来打脸的?" "别管是谁了,我就想知道他明天的预测是多少。帖子里写的是2.1%。" 最狠的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建议锐眼财经的孙老师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匿名韭菜的预测比你精准一万倍?" 陈启看完这些评论。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锁屏。 赵北打电话来了。 "老陈!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帖子?" "别装了!那个''路边的韭菜''!全网都在转!四天全中!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 陈启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可能是巧合。" "巧合你。"赵北深吸了一口气,"老陈,你听我说,我在券商干了五年,见过的散户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连续四天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巧合。不存在。"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神仙。" "谢了。" "你倒是承认啊!" "设备供应商砍价砍了多少?" "……两万一。但你别。" "不错。合同签了吗?" "签了。但你。" "那就行。明天请你吃烤串。" 他挂了电话。 桌上的凉白开杯壁上挂着一圈水渍。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上面,折出一小片彩虹。 第49章 念念的生日 周五一大早。 念念是被陈启端着蛋糕叫醒的。 奶油蛋糕。两磅。粉色的奶油花围了一圈,顶上插着一个金色的小皇冠。皇冠是糖做的,亮晶晶的,早上的阳光照上去能反光。 "生日快乐!" 念念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炸成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看到蛋糕的那一秒,瞳孔猛地放大了。 "蛋糕!!!" 她的尖叫声穿透了三道墙壁。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以示抗议。 "有皇冠!"念念伸手就要去抓。 "先刷牙。"林晚棠站在门口。 "可是。" "刷完牙才能吃蛋糕。规矩。" 念念从床上光着脚跳下来,以人类幼崽的极限速度冲向了卫生间。刷牙刷了不到四十秒就冲出来了,嘴巴周围一圈牙膏沫。 "好了!我刷完了!" "漱口了吗?" "……" 她又跑回去了。 蛋糕放在餐桌上。五根蜡烛。粉色的。 念念爬到椅子上跪着,两只小手扒住桌沿,鼻子凑到蛋糕前面。 "好香!是奶油的!不是慕斯的!" "你怎么知道慕斯和奶油的区别?"陈启点蜡烛。 "姥爷说的!姥爷说慕斯不好吃像果冻一样滑溜溜的!奶油才是真正的蛋糕!" 陈启手里的打火机顿了一下。 这老头跟念念视频的时候聊得还挺细的。 五根蜡烛点着了。火苗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 念念闭上眼睛。嘴巴抿得紧紧的。小眉头拧成一团。 许愿。 许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呼。"一口气把蜡烛全吹灭了。 "我许了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念念切了第一刀。歪的。蛋糕差点翻了。陈启眼疾手快摁住了盘子。 "你的刀法需要练练。" "我才五岁!五岁的小朋友切蛋糕歪是正常的!" 这丫头逻辑永远无懈可击。 吃了两块蛋糕之后,念念嘴角糊了一圈奶油。她凑到陈启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爸爸,其实我许的不是那个。" "那你许的什么?" "公主床。粉色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启看了林晚棠一眼。林晚棠正在收拾蜡烛,假装没听到。 "你怎么知道有公主床的?" "乐乐有!粉色的!上面有蚊帐那种!像公主的城堡一样!" 陈启掏出手机。打开购物app。搜索"儿童公主床"。 翻了两页。找到一款粉色的框架床,带纱帐,上面印着小星星和月亮。 1680块。 他看了一眼。点了购买。选了当日达。 "下午到。"他把手机揣回去。 "什么下午到?"念念耳朵尖得像雷达。 "你自己看看。" 他把手机递给念念。屏幕上是那张粉色公主床的效果图。 念念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发出了一声能把楼上楼下全部叫醒的尖叫。 林晚棠从厨房探出头。"又怎么了?" "妈妈!爸爸给我买公主床了!粉色的!有星星和月亮!" 林晚棠看了陈启一眼。 那个眼神陈启熟。翻译过来是"你又没跟我商量"。 他用眼神回了一句"才一千多块"。 她回了一个"行吧"的微表情。 下午三点。床到了。 两个送货的师傅喘着粗气把箱子扛上楼。念念全程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监工。 组装花了四十分钟。陈启负责拧螺丝,念念负责递零件。零件递了两个就跑去画画了,剩下的活全是陈启一个人干的。 装好之后,粉色的公主床立在念念的房间里。纱帐垂下来,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光。 念念冲上去扑到了床上。在粉色的被子上打了三个滚。 "这是我的城堡!谁也不许进!" "那你怎么让我进来装的?" "那不一样!装的时候是工人!装完了就是客人!客人要敲门!" 晚上八点半。 念念在公主床上睡着了。她抱着企鹅布偶,脸埋在粉色的枕头里,嘴巴微张着,腮帮子上还沾着晚饭留下的酱油渍。 陈启坐在她床边看了一会儿。 新帐子的纱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飘。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给了林建国。 配了一行文字:"公主床。粉色。皇冠蛋糕。奶油的。两磅。发票稍后。" 过了大概三分钟。 林建国回了。 一个字:"嗯。" 又过了两分钟。林晚棠的银行卡短信响了。 到账:2000元。 备注:生日。 陈启看着那条短信。 这老头。嘴上说"发票给我报销"。实际上直接打了两千块。 第50章 堂哥的饭局 亲戚群里面弹了消息出来。 陈辉:"启子,哥今天到你们这边办事儿,晚上一块吃个饭?带了两个老家的朋友。你定个地方,哥请客。" 后面跟了个抱拳的表情。 陈启看着这条消息。 上次在群里阴阳怪气的人,就是这位堂哥。"注册资本嘛,谁不会写个大数字"。原话。 林晚棠也看到了。她在沙发上翻药品目录,眼角扫了一眼陈启的手机屏幕。 "喊了你就去呗。" "你觉得该去?" "他来了你不去,到时候他又说你架子大,难得去听闲话。" "上次他在群里说的那些话。" "所以才要去。"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让他亲眼看看。比在群里吵一百句都有用。" 他在群里回了:"行。晚上六点半,老滋味私房菜。我来定。" 陈辉秒回:"诶,那就让你破费了兄弟!" 六点半。 老滋味。滨江路附近的一家中档餐厅。人均一百五左右。不算贵也不便宜。 陈启到的时候,陈辉已经坐那儿了。 还是那副行头。皮夹克,头发抹了油,手腕上一块不知道真假的天梭。旁边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秃顶的,一个戴金链子的。都是他建材圈的朋友。 "启子!来来来坐!"陈辉站起来,伸手拍了陈启肩膀一下,这么用劲是干啥? 落座。点菜。 陈辉抢着点了几个硬菜。红烧甲鱼,清蒸鲈鱼,酱香牛腩。 "启子你别管,今晚哥请!"他拍了拍胸脯。 陈启现在懒得跟他说,只想吃完走人。 菜上来了。边吃边聊。 前十分钟还算正常。聊聊老家的事,谁家盖了新房,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 然后陈辉开始了他的保留节目。 "我那个建材店,今年行情不错。"他夹了一筷子甲鱼,嚼着说,"光瓷砖这一块,今年出货量比去年涨了百分之三十。年底核算的话,利润差不多能到三十万。" 他说三十万的时候,声音刻意大了一些。确保两个朋友和陈启都听到了。 秃顶捧场:"辉哥厉害。小县城做到这个数字不容易。" 金链子也跟着:"就是。我那个五金店今年才二十万。辉哥甩我一大截。" 陈辉被夸得飘飘然。 他扭头看陈启。 "启子,你那个什么科技公司,搞得怎么样了?注册资本多少来着?" 他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 陈启夹了一筷子牛腩。 "五百万。" 说的声音轻飘飘。 筷子碰瓷碗的叮当声突然变得很响。 陈辉的啤酒杯悬在嘴边。 秃顶的嘴巴张着。 金链子筷子上的花生米掉了下来。 "五……五百万?"陈辉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播放器突然缓冲。 "嗯。已经实缴了,我搞高科技,不实缴,人家以为我是骗子。" 实缴两个字砸在桌面上,大家都沉默了起来。 陈辉放下酒杯。嘴角拉了两下,试图维持住那个从进门就挂着的笑容。 "注册资本嘛……现在注册公司门槛低了。"他干笑了一声。 陈启没接话。掏出手机,点开启棠科技的企业银行app。翻到对公账户的流水页面。 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上。500万。实缴入账。时间,金额,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笔。280万。转给某化工厂清算委员会。 和一笔47.3万。转给某建筑工程公司。改造工程款。 整个页面一目了然,看你还能怎么说,继续给我狂,继续狂。 陈辉盯着屏幕看。 他的脸色变红了,白了,又红了。 他旁边的秃顶和金链子互相看了一眼。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做什么的?"秃顶小心翼翼地问。 "新能源。钠离子电池。" 秃顶"哦"了一声。 金链子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剩下的半顿饭,陈辉没怎么开口。 筷子动了。菜吃了。但那种大嗓门喊来喊去的声音不见了。 酒也没再灌了。换成了小口小口地抿。 结账的时候陈辉站起来。 "我来我来。" 陈启已经站在收银台前了。 扫码。1280。 指纹支付。嘀。 服务员递来小票。陈启接了,折了两下塞进兜里。 "走。" 四个人出了餐厅。 门口站了一会儿。秋天的晚上有点凉。 陈辉的两个朋友先走了。打了出租。 剩陈辉跟陈启。 "启子。"陈辉的声音低了很多。酒精让他的脸还是红的,但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全消了。 "嗯。" "之前……在群里说的那些话。哥不对。" 陈启看着他。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过年的时候总爱把车钥匙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总爱跟亲戚们讲自己的建材店"年入三十万"。总爱在别人低谷的时候踩一脚。 "没事。"陈启说。 他没说"理解""没关系""都是一家人"。 没事,还是有点距离的好。 陈辉站在路灯底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那个……下次来老家,到我店里坐坐。" "好。" 陈辉上了他那辆十二万的朗逸。 发动机响了。车灯晃了一下。开走了。 陈启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手机震了。 念念的视频电话。 屏幕上是念念的大脸。她正坐在新买的公主床上,脸上贴了两颗亮片贴纸。林晚棠的指甲贴,被她偷来的。 "爸爸你跟辉叔叔吃完饭了吗?" "吃完了。" "辉叔叔有没有说我画画丑?" 陈启笑了。 "他没说。" "那他这次还算好的。上次他说我的恐龙像癞蛤蟆。" "你那个恐龙确实。" "爸爸!" "好看。你的恐龙好看。比辉叔叔好看一百倍。" "嘿嘿。那当然。" 念念挂了电话。 陈启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通话结束的黑屏。 笑了一下。 回家咯,保持好心情,晚上小黑屋滴干活。 第51章 锐眼崩塌 今天收盘了。 陈启看着300xxx的分时页面刷新了一下。 最新收盘数据跳了出来。 收盘跌幅,2.12%。 他视线往下落。 系统预判,2.1%。 只差0.02%。 再往前翻。 五天累计跌幅,12.1%。 系统预判,12.0%。 只差0.1%。 系统还是系统。 他切出行情软件,点开论坛。 那个帖子已经被顶到最显眼的位置。 浏览量,147823。 评论,3862。 帖子标题后面多了一个红色标签。 版主手动加精,外加置顶。 整个页面的热度都快溢出来了。 陈启拖动鼠标,往下翻评论。 “我真服了,五天全中,误差不超过0.1%,这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我把数据一条条拉完了。周一差0.02%,周二差0.04%,周三差0.02%,周四差0.02%,周五差0.02%。平均误差0.024%。这种精度,别说散户,机构研究员都得跪着看。” “锐眼财经不是说年度最强机会吗?结果人家匿名帖直接给了下跌12%,最后走成12.1%。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按着头往地上砸。” 陈启继续往下翻。 最火的一条评论下面,挂着两张拼图。 左边,是孙瑞泽周一发出的推荐截图。 标题很扎眼。 《年度最强机会》 加粗,加红,还配了大段激动人心的分析。 右边,是他的匿名帖。 只有几行数字。 五天走势拆开写,最后累计跌幅给到12.0%。 底下还有人专门做了张表。 孙瑞泽预测,涨15%到20%。 “路边的韭菜”预测,跌12.0%。 实际结果,跌12.1%。 评论区下面一堆人围着表格开嘲。 “以后谁还看锐眼财经,直接去找路边的韭菜。” “孙老师写三千字,不如人家五行数字。” “最狠的不是唱空,是唱空还全中。” “这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庄家亲儿子。” 陈启看了一会,没笑出声,只是把鼠标往下又拨了两格。 帖子已经开始往外溢。 微博上也有人搬运了。 几个财经大v转发之后,话题热度直接被带了上去。 #锐眼财经翻车# 财经区热榜第三。 孙瑞泽的一篇新推文刚发出来。 标题很正式。 《市场短期波动不代表逻辑错误。致所有关心锐眼财经的读者》 陈启点开。 文章很长。 三千字上下。 从行业景气度写到估值安全边际,从资金错杀写到长期主义,又从投资认知写到情绪管理。 绕了一大圈。 核心意思没变。 短期波动不影响长期判断。 推荐逻辑没有错。 市场本来就有风险。 陈启看到一半就把文章往下拉。 直接看评论区。 前排几十条,全是骂的。 “孙老师,我按你说的满仓上了,五天亏十三个点。你告诉我短期波动不影响逻辑,那影响的是谁?影响的是我下个月房贷。” “有人匿名预测,全程命中。你推荐暴跌。结果出来了,你还在嘴硬?” “取关了。以后谁再吹你,我先拉黑。” “错了就认,别拿长期主义当遮羞布。” “你文章里一句道歉都没有,倒是教我们控制情绪。亏钱的是我们,你当然情绪稳定。” 陈启把页面关掉。 电脑屏幕暗了一瞬,映出他半张脸。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往厨房走。 水壶里还有温水。 他拿起杯子,倒了半杯。 手机这时候震了,赵北。 陈启接起。 “喂。” “老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全网都在转!孙瑞泽粉丝一天掉了两万!他那个号现在评论区都快被拆了!我刚刚还看见有人做了视频,标题就是财经大v大型翻车现场,笑死我了。” “嗯。” “你就嗯?你一点都不激动?” “还行。” “什么叫还行?当初他写那篇黑稿的时候,你被他带节奏骂了多久,你忘了?现在他自己翻车,还是这种公开处刑的翻法,你居然这么淡?” “事情过去了。” “过去个屁。我跟你说,这种就叫报应。你不出手,天都帮你收他。对了,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陈启看着杯里晃动的水面。 “什么帖子?” “老陈,你还跟我装是吧?” “我装什么。” “论坛那个啊。那个五天全中、把孙瑞泽脸抽肿的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你觉得呢?” “你别反问我。你直接说。” “自己想。” “我觉得,全世界能做到这种精度的人不超过五个。” 赵北继续说。 “其中四个可能在华尔街。” “第五个呢?” “第五个现在在电话那头,装傻。” 陈启笑了一下,但没出声。 “你看,你默认了。” “我没说。” “你没说就是。” “随便你怎么想了。” “那当然。”赵北嘿了一声,“行了,你不承认拉倒。晚上出来不?我今天必须当面审你。” “七点。” “哪儿?” “上次那家。城中村巷子口。” “烤串?” “嗯。” “成交。你等我。” 电话挂断。 厨房重新安静下来。 陈启端着杯子,回到书房,顺手又看了眼帖子数据。 还在涨。 他把页面关掉,没再看。 晚上的风有点凉。 城中村巷子口那家烤串店还是老样子。 塑料棚子搭出来的店面,烟往外冒,炭火烤出来的油香味混着辣椒面,顺着街边一直飘。 老板正在翻串。 铁签碰在炉沿上,叮叮当当。 赵北在桌上已经开了一瓶啤酒。 “来了。”赵北抬手招呼,“赶紧坐。” 陈启拉开塑料凳坐下。 老板娘过来记单。 赵北张口就报。 “羊肉二十,牛肉十,板筋十,鸡翅六个,韭菜两份,土豆片两份,再来个烤两烤腰子。” “酒呢?” “先两瓶,再看。” 老板娘记完走了。 赵北往前探了探身子。 “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 “帖子。” “还惦记着。” “废话,我今天一下午都在刷。”赵北一拍桌子,“你知道那评论区现在多离谱吗?一堆人求拜师,还有人拿你那个匿名账号当财神供了。” 陈启拿起一次性杯子,倒了点茶水。 “论坛的话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赵北盯着他,“重要的是,我认识你八年了。” “八年。”他重复了一遍,“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你最近这段时间,变化是真的大啊。” 老板端着一盘花生过来,放桌上。 “你们先吃着,串一会儿就好。” “谢了老板。”赵北摆摆手,等人走远,又压低声音,“从可转债那次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陈启抓了两颗花生,没说话。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赵北说,“你也会错。你也会犹豫。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年你追过一只医药股,追进去就吃了个闷棍,后来还骂了半个月庄家。” “人总会进步。” “进步能进步成这样?你现在不是进步。要是在修仙世界,我都觉得你被夺舍了。” 老板把第一盘羊肉串端上来。 赵北拿了一串,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但眼睛还盯着陈启。 “说真的,老陈。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什么手段?” “能预测走势的那种。” 陈启咬了一口串,慢慢嚼完。 “你喝酒之前就开始胡说了。” “我没胡说。” “我说了我现在买什么,什么就涨,可以吧。” “你别扯开。” 赵北开了啤酒,给自己倒满,又给陈启倒了半杯。 “行。”他举杯,“你不说也没事。先喝。” 陈启碰了碰杯。 “少喝点。” “知道。” 这顿串吃了两个多小时。 赵北前半段还在试探,后半段喝上头了,话开始飘。 从大学那会儿打球说到毕业找工作,又扯到以前一起在网吧通宵盯美股期货的破事。 陈启偶尔接一句。 更多时候是在听。 十一点出头,店里人少了。 最后一批串也吃完了。 赵北几瓶啤酒下去,走路已经有点晃。 两个人出了巷子,往路口走。 赵北突然停下来。 “老陈。” “说。” 他转过身。 赵北眼睛有点红。 不全是酒。 “你说的是真的吗,真有办法买了就涨啊?” 陈启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赵北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抓住了他的手。 “我没喝多。你别拿这个糊弄我。我现在清醒得很。” 陈启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 赵北盯着他,呼吸里带着酒气。 “从你第一次做可转债开始,胜率就不对。后面你选票的精度也不对。最近这个帖子,更不对。” “八年了。你以前不是不会错。你以前也亏。也会被套。也会看错题材。可现在,你就不一样了。” “你他妈从来不会错了。” 陈启看着他。 八年兄弟。 从学生时代抢球场打架,一起进校医院缝针,他摔伤的时候、照顾他生活的兄弟,到后来毕业租房、失业、换工作、喝廉价啤酒吹牛,走到现在。 有些东西,不用解释也知道分量。 但系统的事,确实没法说。 不是不信赵北。 是这事根本没法落地。 解释不了,也不能解释。 “赵北。” “嗯。” “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讲。” “但有一件事,我能跟你保证。” “什么?” “你跟着我就是了,不会错的。” “做兄弟在心中,有事电话打得通” 赵北看着他,眼里的酒意没散,那股拧着的劲慢慢松了。 “行,我信你。” 陈启拍了拍他的肩。 “车来了。” 赵北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陈。” “嗯。” “要记得我啊。” 陈启没说别的,只抬了抬下巴。 “回去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 来信人,方志远。 “陈启。那个论坛上的帖子,老刘盯上了。他让人在查。你自己小心。” 陈启看着这行字,方志远。 上次他还替刘瀚文来探底。 什么情况现在倒好,先一步给他送消息。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这种人谈不上有用,也谈不上没用。 至少现在,这条消息算个提醒。 查就查。 那个账号是一次性邮箱注册的。 发帖用的是公共wifi。 设备做过清理。 真要顺藤摸瓜,也得先摸得到藤。 刘瀚文就算想查,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一堆没用的尾巴。 这事还不值得他费心。 真正的根基,是实验室。 是那间正在改造的实验室。 是系统里锁着的那份图纸。 是那个叫苏明哲的人。 那些东西,才是以后真正起盘的底子。 资本市场始终不是脚踏实地。 技术和实业,才是他往上走的台阶。 第52章 第二发子弹 孙瑞泽被制裁了一波,转头又发了新东西。 周一一早,陈启刷牙的时候看到的。 他左手拿着牙刷,右手划手机。屏幕刚亮,推送就弹了出来。 “锐眼财经”的标题还是那一套。 《本周金股重磅推荐·错过悔三年!》 “次次都悔三年,你还挺会替别人安排后半生。” 他含着泡沫点了进去。 文章很长,排版也花,前面先讲政策,中间讲行业,后面讲逻辑,最后再把情绪顶上去。 这次推的是一只医药股。 代码300xxx。 孙瑞泽写了足有三千字,前面从集采聊到行业估值修复,后面又扯研发管线和市场空间,最后落到一句最关键的话。 目标涨幅,二十个点。 陈启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接水漱口,又低头把文章往下划了几下。 评论区没上周热闹。 热评里有铁粉在撑。 “孙老师这次肯定能打回来。” “上周只是意外,医药这一波我信。” “已经半仓了,等飞。” 也有人在阴阳怪气。 “老师先把上周那几只解释一下。” “掉了还有人信,服。” “这次错了是不是又说市场不理性。” “系统。” 【在。】 “300xxx。这周走势。” 【消耗lv.3日线预判额度1次。剩余4次。】 下一秒,一组数字整整齐齐吐了出来。 周一:+1.6% 周二:+2.1% 周三:+0.8% 周四:+0.5% 周五:+3.1% 本周累计涨幅:+7.2% 陈启把牙刷放回杯子里,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几秒。 “还真涨了。” 问题出在幅度上。 孙瑞泽喊二十个点,系统给七点二。 这是要把节奏、预期和持仓心态全带歪了。 陈启站在镜子前,拿毛巾擦脸。 这周方向对了,幅度却差一大截,杀伤力更大。 散户最怕的不是一开始就赔。 最怕的是看到账户在涨,以为老师又行了,于是追进去,再加仓,再等。 结果涨幅远没到预期。 想卖的时候舍不得。 再一震,利润吐回去。 再一跌,人就被埋在里面只能做股东了。 陈启抬手把水龙头关掉,转身往外走。 今天先送念念去幼儿园。 客厅里,小丫头已经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了,鞋带没系好,头发也有一缕翘起来。 她见陈启出来,立刻举手。 “爸爸,抱。” “自己走两步。” “那你先抱我下楼,我再自己走两步。” “你这算法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呀。” 陈启弯腰把她抱起来,顺手拿了她的小水壶。 出门,关门,下楼。 早上的风不冷,太阳也出来了。 念念下楼没一会儿就闹着要骑脖子。 陈启把她托上去,小手立刻拍在他头顶,啪啪两下。 “爸爸,今天的天好蓝。”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还行。” “还行不是开心。” “那算半个开心。” “半个也不行,你笑一个。” “我笑了。” “没有。” 念念低头捏他脸。 “你嘴巴是直的。你又在想什么事情。” 陈启抬手扶住她的小腿,免得她乱晃掉下来。 “你还会看这个了。” “当然会。你每次想事情都不说话。” “那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想赚钱。” 陈启脚步顿了一下,笑了。 “谁教你的。” “赵叔叔说的。他说你每天不是在赚钱,就是在去赚钱的路上。” “他话不少。” “那你是不是在想赚钱。” “算是吧。” “那你赚到钱要给我买什么?” “你想要什么。” “要一个会唱歌的铅笔盒。” “行。” “还要草莓蛋糕。” “行。” 风从路口吹过来,街边早餐摊的热气往上冒,包子和豆浆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托着念念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把孩子送进幼儿园,老师接过去的时候,念念还回头冲他挥手。 “爸爸,放学早点来。” “知道了。” “不能迟到。” “嗯。” “迟到的小朋友会不高兴,迟到的爸爸也不行。” “收到。” 到家时,九点十五。 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走到书房,开电脑,开论坛,登录账号。 路边的韭菜。 头像不变,签名也没改,还是那句很不起眼的话。 “随手记录,不构成建议。” 他熟门熟路地点进发帖页,敲标题。 【第二周·逐日预测】锐眼财经本周金股300xxx走势 正文没花活。 也不写分析。 就五行数字,一行总计。 周一:+1.6% 周二:+2.1% 周三:+0.8% 周四:+0.5% 周五:+3.1% 本周累计涨幅:+7.2% 他停了一下,在末尾又补了一句。 孙老师说涨20%。我说涨7.2%。周五见,不靠谱的推测,你们最好别拿孙老师的预期当锚。 发出。 页面一刷新,帖子已经挂了出去。 陈启端起杯子喝了口凉水,再看一眼右上角的数据。 三十秒,浏览量两百多。 评论已经蹦出来了。 “大神来了!” “上周全中,这周再来一遍?” “已截图,坐等周五验尸。” 有人起哄。 “这账号是不是内部人。” “我不信散户能算这么准。” “能不能顺手说下买点卖点。” 也有人骂。 “蒙对一周就装上了?” “医药这一波只看七个点?你懂个屁。” “你凭什么说孙老师不靠谱。” 陈启没继续刷。 他发帖不是为了吵架。 关掉论坛,切到行情软件。 可转债那边今天还有几笔短线可以做。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条条滑过去,红绿交错,成交量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回去。 他盯着盘面,手边放着记事本。 九点半刚开盘,一只低溢价的债开始拉。 陈启没急着追,先看正股,再看盘口,再看分时量能。 两分钟后,他敲键盘,挂单,成交。 十几分钟后,拉到位,走。 他没停,又切去另一只。 短线就这样,拼的不是豪气,是手稳。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 300xxx收在+1.58%。 和系统给的+1.6%,只差0.02%。 陈启扫了一眼,没多停。 这点误差在统计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论坛那边不用看都知道炸了。 果然,等他去厨房热牛奶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几次。 有人艾特他。 有人截图。 有人在帖子下面打卡。 “第一天,中了。” “误差0.02%,这还玩什么。” “楼主是在这里报答案。” 陈启没点进去。 微波炉里,玻璃杯慢慢转圈,牛奶在灯光下晃出一层浅浅的白。 念念搬了个小凳子站在旁边,双手扶着台面,仰头看。 “爸爸,它为什么一直转啊。” “因为微波炉在工作。” “微波是什么。” “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看不见为什么能让牛奶变热。” “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一点,爸爸再给你解释。” “那反正它好厉害。” “嗯。” 念念又盯了一会儿,忽然说:“像妈妈一样。” 陈启侧头看她。 “哪里像。” “妈妈抱我的时候,我也会变热。” 这句话出来,厨房一下安静了半拍。 微波炉还在嗡嗡响。 陈启看着女儿,喉结动了动。 “你怎么想到这个。” “因为妈妈也会把冷的变热呀。” “妈妈不是微波。” “我知道。” 念念很认真地纠正他。 “妈妈是妈妈。微波是微波。可是都能让冷的变热。” 陈启没再纠正。 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都能。” 微波炉叮了一声。 他把牛奶端出来,拿手背试了下温度,刚好,不烫。 念念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嘴边很快沾了一圈奶渍。 陈启抽纸给她擦掉。 “慢点。” “我没有急。” “你喝牛奶跟抢红包一样。” “红包会跑,牛奶不会。” “说得还挺有道理。” 晚上哄睡念念,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灯关了大半,只剩书房还亮着。 陈启坐回桌前,没开交易软件,也没去看论坛热度。 他先点开赵北下午发来的语音转文字。 “老陈,你又发帖了?我今天在论坛蹲了一天。第一天又中了。你到底是人还是神?照你这个玩法,咱们还开什么厂,直接开付费群得了。” 陈启看完,嘴角动了下,没回。 不开厂,系统怎么升级。 单靠短线和论坛热度,能赚钱,也不安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抓了。 真想把盘子撑起来,还是得落到产业上。 他把消息划掉,又点开另一条。 方志远发来的。 “那个论坛帖子,老刘已经让人截图存证了。他在研究怎么拿这个做文章。你小心点。” 这人上次没摸清底,就已经起了心思。现在论坛帖子连着命中,肯定更坐不住。 至于方志远。 这人典型的两头下注。 陈启回了两个字。 “知道。” 过了几秒,系统面板自己弹出来。 【提醒:宿主在公开平台连续精准预测,将引起更大范围关注。建议控制曝光节奏,为后续合规金融业务预留转化窗口。】 陈启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转化窗口?” 【将论坛影响力转化为实体金融业务资质。】 “说人话。” 【例如: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 做私募,不是开个账户拉几个人投钱那么简单。 要牌照,要团队,要办公场地,要合规,要业绩,要包装,还要一整套能拿得出手的说法。 以前的他,连门都摸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给他的,不只是赚钱能力。 还是一条能被验证的轨迹。 陈启伸手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他提笔,在中间写下两个字。 私募。 写完以后,他在下面划了一条横线。 线下面空着。 什么都没填。 就和上次写“钠电”的时候一样。 先是一条线。 后面会长出内容。 团队,资质,资金,产品,渠道,声量,过往业绩,身份包装。 一项项,迟早会填进去。 第53章 带单 周五。 五天过去了。 300xxx。收盘跌幅。不对,是涨幅。最后一天拉了一根中阳线。 陈启刷新了行情页面。 五天走势: 周一+1.58%,周二+2.13%,周三+0.79%,周四0.48%,周五+3.08%。 累计涨幅:+7.18%。 系统预判:+7.2%。差了0.02%。 他关掉行情软件。 论坛不用看了。他知道现在是什么场面。 赵北替他看了。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赵北的声音带着那种见证了奇迹的人才有的颤抖。 "老陈。帖子浏览量八十七万。评论九千多条。版主把你置顶到了板块第一。" "嗯。" "孙瑞泽说涨20%。你说涨7.2%。实际涨了7.18%。孙瑞泽的粉丝又掉了三万。他公众号底下清一色在骂。" "嗯。" "你就不能激动一下?" "设备尾款批了吗?" "……批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工作堵我?" 陈启挂了电话。 他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两周预测。两周全中。十个交易日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论坛上"路边的韭菜"已经从一个匿名id变成了一个传说。 但传说不能当饭吃。 他要的不是论坛上的虚名。他要的是。信用资产。 金融行业的核心不是钱。是信用。你说的话准不准,你做的判断对不对,你的能力有没有经过市场验证。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叫信用。 信用才是私募基金的门票。 他打开论坛。登录"路边的韭菜"。 发了一个新帖。 标题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预测别人推荐的票。 这次,他自己推。 【本周推荐·免费】一只标的。买入区间+目标价位+止损位 正文: 标的:002xxx 买入区间:15.80—16.20 目标价位:18.50 止损位:15.30 预计本周涨幅:+15% 持有周期:5个交易日 本帖不构成投资建议。跟不跟随自便。亏了别找我。 发布。 帖子发出去的第一分钟就冲到了论坛实时热帖。 评论区炸了。 "大神自己推票了!!!上车!" "等等,他之前只做预测没有推荐过,这次是认真的?" "我信他。十天全中的人推的票,我闭着眼睛买。" "冷静点。万一这次打脸呢?成功率再高也不可能百分百。"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前面。发帖人的id叫"老韭菜不割了"。 "各位,我决定跟了。全仓。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我失业三个月了,老婆怀孕了,这五万块是我最后的钱。我信大神。如果这次赚了,孩子的奶粉钱就有了。" 下面一片劝退的: "兄弟你冷静!全仓太疯狂了!" "千万别孤注一掷!" "留一半吧至少!" 陈启看到了这条评论。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五万块。最后的钱。老婆怀孕。 跟他四个月前的处境一模一样。 他没回复。 关掉论坛。 周一开盘。 002xxx。开盘价16.05。正好在他给的买入区间内。 他没有买。 他自己的资金在期货和可转债里运转着,不需要碰这只票。他推荐这只票,不是为了自己赚钱,是为了验证。 赵北偷偷买了。 用他自己的个人账户。三万块。没告诉陈启。 周一收盘。002xxx涨了3.2%。 周二涨了2.8%。 周三涨了4.1%。 三天累计涨幅超过10%。 论坛上那个"老韭菜不割了"每天都在评论区打卡。 "第一天,浮盈一千六。孩子的尿不湿有了。" "第二天,浮盈两千九。孩子的奶粉有了。" "第三天,浮盈五千二。可以给老婆买那件她看了很久的羽绒服了。" 陈启每天晚上都会看一眼这些评论。 不回复。但会看。 林晚棠有天晚上看到他对着手机在笑。 "看什么呢?" "有个人赚了五千块。很开心。"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笑什么?" 他想了想。 "替他高兴。"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陈启读出来了。 她没说话。走进厨房。 片刻,一碗绿豆汤端出来,放在他旁边。 热的。 第54章 信任 周四。 出事了。 002xxx低开2.1%。 九点四十五分,一笔大卖单砸下来。股价从17.60直接跳水到17.10。 半小时内跌了4%。 论坛上瞬间慌了。 "大神的票崩了!" "跌了4%!要不要跑?" "我今天一天亏了在大神这里三天赚的利润!" 最焦虑的是那个"老韭菜不割了"。 他在评论区发了一条消息。带着颤音的那种。虽然是文字,但你能感觉到打字的手在抖。 "大神,我扛不住了。五万块。昨天还赚着五千多。今天一开盘全吐了。现在倒亏两千。我老婆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要不要跑?求你说句话。"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一半人说跑,一半人说扛。 陈启蹲在阳台上。 手机屏幕上是跳动的分时线。绿色的。往下走的那种绿。 他知道。系统说了。这只票本周涨15%。周四会回调。但周五会拉一根大阳线。 他知道。 但"老韭菜不割了"不知道。 陈启看着那条评论。想了十几秒。 他登录论坛。 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五个字。 "别动。明天看。" 就这五个字。 然后退出论坛。关掉手机。 站起来去接念念放学。 路上他给赵北打了个电话。 "你买了那只票是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笑。你只有在浮盈的时候才会那样笑。平时你笑是贱笑,赚钱的笑是傻笑。不一样。" 赵北沉默了三秒。 "你观察力能不能不要这么恐怖?" "今天跌了。你什么心态?" "我……想跑。" "别跑。明天拿着。收盘就卖。" "你确定?" "确定。" "百分之百?" 陈启没回答。 赵北懂了。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说"百分之百"。但他的语气已经说了一切。 "行。我扛着。" 挂了。 晚上。 念念在客厅画画。今天画了一只特别大的船。船上站着一排人。 "爸爸这是什么船?" "挺大的。" "这是诺亚方舟!今天老师讲的故事!所有小动物都可以上的大船!" "那上面的人是谁?" "是我!还有妈妈!还有爸爸!还有爸爸的那些网上的朋友!" 陈启愣了一下。"什么网上的朋友?" "就是你手机里那些人呀!你每天看他们说话,然后笑嘻嘻的。他们肯定是你的朋友。朋友就要一起上船!" 念念把画推到他面前。 船上密密麻麻画了二十多个火柴小人。 每个小人头上都画了一个笑脸。 周五。 最后一天。 陈启六点半就醒了。 今天他没有盯盘。他坐在厨房里,给念念煎了个荷包蛋,把林晚棠的粥热好,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今天接念念。买了鲈鱼在冷冻层第二格。别又忘了解冻。" 学她的语气写的。 九点半。开盘。 002xxx跳空高开3.5%。 买盘跟昨天反着来。昨天砸盘的那些人今天在往回抢。价格从开盘就一路往上拉。 中午休盘前已经涨了6%。 下午更猛。 两点十五分。 涨停。 +10%。 封死。 连同之前四天的累计涨幅。五天总共。 +15.3%。 系统预判+15%。多了0.3%。 陈启关掉行情。 打开论坛。 他没看自己的帖子。 他找那条评论。 "老韭菜不割了"的最新评论。发帖时间:下午三点零二分。收盘后两分钟。 "大神。我哭了。你说别动。我就没动。今天涨停了。五万块,赚了七千三。这是我今年第一笔正收益。我老婆刚才问我为什么在厕所里哭。我说隐形眼镜掉了。" 下面一千多条回复。 "恭喜兄弟!" "奶粉钱有了!" "大神说别动你就真的没动?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信。" 最后那个回复只有两个字。但陈启看了很久。 是信。 他关掉论坛。 赵北的电话来了。 "老陈!我赚了一万二!涨停!涨停啊!" "嗯。那盆绿萝怎么样了?" "绿萝?它长了第五片叶子了!我跟你说我这个绿萝跟你一样,都是。" "好了。周末请你吃烤串。" "又吃?上次那家?" "换个好的。" 赵北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老陈。今天那个''老韭菜不割了''的帖子你看了吗?" "看了。" "你心里什么感觉?" 陈启想了想。 "比自己赚钱爽。" 赵北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嘿嘿笑了一声。 "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只想自己赚钱。现在你开始想让别人也赚了。" 第55章 围剿与反围剿 孙瑞泽坐不住了。 陈启是从赵北那里知道的。赵北在圈子里的消息比蟑螂的触角还灵敏,什么犄角旮旯的情报他都能扒拉出来。 "老陈,孙瑞泽联合了三个金融自媒体大v,准备集体发文搞你。" "搞什么?" "质疑你。说你连续精准预测不符合市场规律,要么是内幕交易,要么是事后改帖子。还说你涉嫌诱导散户入市。" 赵北的声音里带着火。在涂料桶上坐了两周的cfo,忠诚度和脾气都跟着蹿了。 "他们几个?" "四个。孙瑞泽牵头,加上''牛股俱乐部''''财哥说财经''''k线之王''。都是十万粉以上的号。" "背后是刘瀚文?" "八成是。我查了,孙瑞泽上周跟刘瀚文的助理通了三次电话。每次十几分钟。" 陈启靠在椅背上。 四个号。加起来六七十万粉丝。如果集体发文质疑"路边的韭菜",声量不小。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框。框里写了四个名字。 看了两秒。 把笔记本合上了。 "让他们发。" "你不反击?"赵北急了。 "我反击什么?我跟四个自媒体在评论区吵架?那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启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发第三周的预测。" 赵北那头安静了。 "这次不是预测一只票。"陈启放下杯子,"三只。同时。" 赵北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漏气的轮胎。 "三只?老陈你疯了?一只都够悬的了,三只?你要是错一只。" "不会错。" "你怎么。" "赵北。" "啊?" "信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大概五秒钟。 "行。我信你。但你要是翻车了,我那盆绿萝的命也没了。精神支柱它承受不起。" "你的精神支柱是一盆绿萝?" "你别管了。你发你的帖子。" 挂了。 陈启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本周剩余预判额度多少?" 【lv.3日线预判本周剩余额度:3次。】 三次。正好。 "三只标的。分别给我走势。" 他在脑海中输入了三个代码。一只科技股,一只消费股,一只新能源。三个完全不同的板块。赛道越分散,"蒙对"的解释就越站不住脚。 系统吐出了三组数据。十五个数字。每天一个。 陈启在笔记本上一个一个抄下来。 抄完了看了一遍。 科技股:本周累计5.3%。跌。 消费股:本周累计+11.8%。涨。 新能源:本周累计+3.1%。微涨。 三只票。一跌一大涨一微涨。方向完全不同。 如果他全中了。 "蒙对"这个解释就彻底破产了。 因为你蒙对一只票的概率是50%。蒙对三只票的方向概率是12.5%。蒙对三只票五天十五个数据点、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概率。 约等于零。 他打开论坛。 新帖。 标题写得很短。 【第三周·三线齐发】三只标的逐日预测。不服来验。 正文分三个区块。每个区块一只票。五天数据。干干净净。 末尾一句话: "有人说我是内幕交易。有人说我事后改帖。这次三只票同时预测,板块不同,方向不同。如果还有人觉得是蒙的。那我建议他去买彩票,因为他的运气比我还好。" 只是个人猜测哈,盈亏有命本人不负责。 发布。 帖子发出去的那一秒。 整个论坛安静了。 就那么一两分钟。没有评论。没有点赞。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评论区爆了。 不是慢慢涨起来的。是一瞬间灌进来的。 "三只???同时???" "这是在跟所有质疑他的人正面刚!" "如果这次还中了,我直播吃键盘。" "别吃了。上次说直播吃鞋的那个人到现在还在拖更。" 孙瑞泽的文章在同一天下午发出来了。 四篇。四个号同时推。 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 "论坛匿名大神是散户救星还是韭菜收割机?" "精准预测的背后:内幕交易的灰色地带。" "散户别被骗了!揭秘''路边的韭菜''的圈钱套路。" "连续全中不合理!请监管关注!" 陈启看完了四篇。一篇没超过三分钟。 核心论点就三个:第一,连续精准预测不可能,所以是假的。第二,如果是真的,那肯定有非法信息来源。第三,免费推荐最终目的肯定是收费割韭菜。 他关掉手机。 走到客厅。 念念趴在茶几上画画。今天画了一群鸟。 "爸爸你看!这些鸟在飞!它们排成了一个v字!像胜利!" "谁教你的?" "老师!老师说大雁排成v字飞得最远!" 陈启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v。 "你知道为什么v字飞得远吗?" "因为它们互相帮忙!前面的鸟挡风,后面的就不累了!" 他蹲下来,跟念念平视。 "那如果有人往鸟群扔石头呢?" 念念想了想。很认真。小眉头拧成一团。 "那它们就飞高一点呀!飞到石头扔不到的地方!" 陈启笑了。 "对。飞高点就行了。" 他站起来。走回书房。 系统弹窗: 【检测到宿主正在金融社区建立大规模公众影响力。提醒:影响力是双刃剑。建议宿主提前规划合规的资产管理架构。关键词:私募基金。】 陈启盯着"私募基金"四个字。 第56章 三箭齐发 周五。 下午三点零一分。 陈启坐在书房里。三台显示器全灭着。他没有看盘。过去五天他都没怎么看盘。 不需要看。 他打开手机。刷新了三只票的收盘数据。 科技股(600xxx)。 五天收盘:1.1%,1.4%,0.9%,1.2%,0.8%。 累计:5.31%。 系统预判:5.3%。差了0.01%。 消费股(002xxx)。 五天收盘:+2.3%,+3.1%,+2.5%,+1.8%,+1.9%。 累计:+11.92%。 系统预判:+11.8%。差了0.12%。 新能源(300xxx)。 五天收盘:+0.3%,+1.2%,+0.8%,0.2%,+1.0%。 累计:+3.12%。 系统预判:+3.1%。差了0.02%。 三只票。十五个交易日数据点。最大误差0.12%。平均误差0.05%。 全中。 他把手机放下。 证明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反而平静。 手机开始震。 赵北。十五条消息。前三条是文字,后面全是语音,每条卡着59秒。 他没听语音。看了文字。 第一条:"完了。" 第二条:"封神了。" 第三条:"老陈。我那盆绿萝今天又长了一片新叶子。六片了。它跟你的运气绑定了。" 论坛他也没刷。 但他知道会是什么场面。 林晚棠下班回来了。她换鞋的时候看到陈启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在想事情。" "什么事?" "一件挺大的事。" 林晚棠把包放在玄关的架子上。走到他旁边坐下。 "说。" 陈启想了一下怎么开口。 "老婆,你觉得我适合做基金经理吗?" 林晚棠转过头看他。 "私募基金?" "嗯。"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 橘子的清香在安静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你有把握?" "金融操作的把握,有。但做私募不只是操作。还有合规、风控、客户关系、监管报备。这些我以前在鼎元见过,但自己没做过。" "那你需要什么?" "一个律师。一个合规顾问。一张私募管理人牌照。" 林晚棠把橘子剥好了。递了一半给他。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交易账户加银行存款,两千多万。减去启棠科技对公账户留的运营资金,个人能调动的大概一千五百万左右。" 林晚棠咬了一瓣橘子。嚼了两下。 "私募基金最低备案资金多少?" "实缴一千万。" "那够了。" 她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分开,放在茶几上。 "你那个论坛上的名气,打算怎么用?" 陈启看着她。这个女人。她从来不问你赚了多少钱,只问你下一步怎么走。 "我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公开身份。把论坛上积累的信用转化为私募基金的初始客户信任。" "公开身份有风险。" "我知道。但不公开的话,论坛上的名气就只是一个匿名id的传说。对私募没有任何帮助。"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做的话。先把律师找好。合规的事一个字都不能马虎。"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陈启愣了一下。 "什么公司?" "私募基金管理公司。总得有个名字吧。" 他想了想。 "还没想。"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启棠不能用两次。想个新的。" 她走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启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个橘子。 她说得对。启棠科技是做实业的。私募基金是做金融的。两个公司,两条腿。 金融+实业。双轮驱动。 他掏出手机。 打开那个excel表格。从五万块起家的那个。 在最后一行的旁边,他新建了一列。列名打了两个字: 基金。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栏输入了一行字: "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流程及条件。" 网页刷出来了。密密麻麻的法规和条件。 他一条条地看。 看到"实缴资本不低于1000万元"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四个月前,一千万是一个他做梦都梦不到的数字。 现在是他个人账户余额的三分之二。 手机震了。 一条私信。论坛上的。 发件人:匿名。 内容很短。 "你好,请问是''路边的韭菜''本人吗?我是某某资本的合伙人。我们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如果方便,请加我微信。" 后面附了一个微信号。 陈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某某资本。他搜了一下。国内排名前五十的私募基金。管理规模八十亿。 他们主动找上来了。 他没有立刻加微信。 把手机放下。 走到阳台上。 江面上有几盏航标灯,红的绿的,一闪一闪。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没烟了。芙蓉王上周抽完了,忘了买。 不抽了。 他深吸了一口秋夜的凉气。 金融这条腿,要迈出去了。 实业那条腿,实验室马上改造完毕。设备下周到齐。 还差一个人。 一个能把系统图纸变成电池的人。 苏明哲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急。 庙刚修好。菩萨的事,一步一步来。 他转身回了书房。 在笔记本的新一页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金融。私募基金筹备。 第二行:实业。实验室就绪,等人。 第三行:两条腿,都得硬。 他在第三行下面画了一条线。 合上笔记本。 关灯。 念念在卧室里说梦话:"小鸟...飞高点...石头扔不到...." 陈启走进卧室。给她把蹬掉的被子盖上。 林晚棠侧身睡着了。床头柜上一杯水。温的。 他喝了一口。 躺下来。 闭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论坛上的数字。不是那条私信。不是私募的注册流程。 是念念画的那群大雁。 歪歪扭扭的v字。 飞得最远的队形。 第57章 合规文书 周律师来的那天,赵北正骑在梯子上给实验室二楼的窗户贴隔热膜。 准确说是他贴了一半的隔热膜。另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玻璃上,像一条正在脱皮的蛇。气泡鼓了一排,从左上角一路延伸到右下角,跟北斗七星似的。 "赵北你下来。"陈启站在楼下喊。 "等一下!还差最后一条!" "律师到了。" 赵北从梯子上滑下来的速度比他炒股割肉还快。 周律师站在一楼大厅门口。三十五岁,短发,黑色西装裤配白衬衫,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大概装了半个法律图书馆。 她的眼神在这间灰扑扑的实验室里转了一圈。通风柜、涂料桶、赵北那盆七片叶子的绿萝、还有墙上施工队留的几个钉子洞。 "这是你们的办公场所?" "临时的。"陈启递了杯水过去。 周律师接了水,没喝。把公文包搁在那张唯一的折叠桌上,拉开拉链。 "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我先说流程。"她抽出一沓纸,声音跟切菜似的。快、准、不废话,"你们需要准备的材料我整理了一份清单。我念,你们记。" 赵北飞速从涂料桶后面翻出他那个印着"稳健投资,财富人生"的马克杯,从杯子底下摸出一支笔。 "念。" 周律师看了一眼那个马克杯。什么都没说。 "第一项,公司组织架构及人员配置说明。包括高管任职资格、从业经历证明。第二项,合规风控制度。要写全套。包括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信息披露制度、防范利益冲突制度、员工交易管理制度。第三项,内部控制制度。第四项……" 她往下念了大概六分钟。 赵北的笔停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记的东西。纸箱盖子的背面已经写满了,字迹从整齐变成潦草,最后几行跟医生处方似的,他自己都不确定能认出来。 "周律师。"赵北抬头,声音发虚,"这些东西……全部要自己写?" "对。我可以提供模板和指导,但具体内容必须是你们公司自己的。协会备案的时候会审。" "要多久?" "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半年。看你们材料准备的速度和合规体系搭建的完整度。" 赵北转头看陈启。 陈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翻开笔记本,把周律师刚才说的要点一条条整理了一遍。 "设备清单你列完了吗?"他头也没抬。 赵北条件反射地回答:"列完了。电化学工作站两台,下周三到。手套箱周五到。涂布机……" "那再加一条。"陈启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框,"合规文书。你负责。" 赵北张了张嘴。 "我?" "你是cfo。财务和合规都归你管。" "你当初没说这个。" "当初说了你还来吗?" 赵北想了想。"来。但我要加薪。" "年底看业绩。" "什么业绩?公司还没收入呢!" "那就更得努力了。" 周律师看着他俩拌嘴,嘴角动了一下。 她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厚的。a4纸,双面打印,用回形针夹着。 "这是合规文本模板。你们先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赵北接过来的时候,手明显沉了一下。 他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操作规范、风险提示语。每一页都比他考券商从业资格证的时候还难啃。 "老陈。" "嗯。" "我那盆绿萝要是看了这个,叶子能当场掉三片。" 周律师走后,陈启一个人坐在桌前翻。 一页一页地看。在旁边做标注。 "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这条他在鼎元的时候见过。刘瀚文从来没当回事。客户风险测评全是走过场,合格投资者认定基本靠"你有钱就行"。 现在轮到他自己搭这套体系了。 他要做的,跟刘瀚文相反。不是搭个壳糊弄监管,是真搭、搭扎实。 笔记本上写了三页标注。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他画了一个时间轴。 第一周:完成组织架构和人员配置说明。 第二周到第四周:合规风控制度初稿。 第五周到第六周:律师审核修改。 第七周到第八周:提交备案。 八周。两个月。 翻到第三十二页的时候,赵北从楼上下来了。手上沾着隔热膜的胶水,黏糊糊的。 "老陈,你真打算自己做私募?不跟那个某某资本合作?" "自己做。" "为什么?人家管理规模八十亿。背靠大树好乘凉。" 陈启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在别人的树下乘凉,你永远得看他们的脸色。想自己说了算,就得自己种树。" 赵北蹲到那盆绿萝旁边,用沾着胶水的手指拨了拨叶子。 "你说得对。但种树也太他妈累了。" 叹了口气。 "从哪一页开始?" "第一页。" "……行吧。" 他拖了把折叠椅过来,坐到陈启旁边。两个人并排挤在折叠桌前,一页一页地啃。 窗外传来施工队收工的动静。铁管子碰在一起哐啷响。 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长着。 第七片叶子朝着窗外的方向伸展,追着最后一点夕阳。 第58章 客人 钱慧蓉来的那天是周六下午。 林晚棠提前两天就通知了陈启。不是口头通知,是微信通知,还加了两条具体指令: 第一条:书房锁门。 第二条:别穿那件有洞的t恤。 陈启把三台显示器关了。书房门反锁,钥匙揣兜里,确认转了两圈。 然后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卫衣。 念念在客厅画画。她今天没画恐龙,画的是"房子"。一栋很高很高的楼,旁边画了一条河。楼里有五十多扇窗户,每扇窗户里都画了一个笑脸。 "宝贝,今天有个阿姨来家里做客。"林晚棠蹲在她旁边,帮她把散掉的辫子重新扎好。 "什么阿姨?" "妈妈的同事。你叫钱阿姨就行。" "她好吗?" "挺好的。话比较多。" "比赵叔叔还多吗?" "差不多。" 门铃响了。 林晚棠去开门。 钱慧蓉站在门口。 她今天打扮得不轻松。烫过的卷发在耳边晃,嘴上涂了口红,穿了一件看着就不便宜的翠绿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一箱特仑苏和一盒蛋卷。 "晚棠!"她的声音比门铃响三倍,"哎呀好久没来你家了!上次还是你们搬家之前……" 她嘴上说着,眼珠子已经开始工作了。 从玄关扫到走廊。实木鞋柜。挂衣钩上挂着那件卡其色大衣。 从走廊扫到客厅。落地飘窗。江景。 她的脚步在落地窗前慢了半拍。 "晚棠,你们这个view真的……太好了吧?" "还行。坐。"林晚棠把拖鞋递过去。 钱慧蓉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刚沾到坐垫,脖子就开始转了。厨房方向。u型操作台,嵌入式灶台。餐厅方向。四人位的餐桌,上面摆着一只陈启早上买的应季鲜花。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念念从地毯上爬起来了。 "阿姨你好!" "哎呀你就是念念吧!好可爱!"钱慧蓉伸手要摸她的脸。 念念后退了半步。不是怕生,是在审视。 "阿姨你是妈妈的同事吗?" "对呀!" "那你们在一起上班?" "对呀,一个药房的。" "那你平时跟妈妈说话吗?" "说呀!天天聊。" "聊什么呀?" 钱慧蓉被问住了。她下意识看了林晚棠一眼。 林晚棠在倒水。表情平得像白开水。 念念又来了一个问题。 "阿姨你的包包好大呀!里面装了什么?" "装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呀?" "就是……大人用的东西。" "什么大人用的东西呀?化妆品吗?我看到你涂嘴巴了。" 钱慧蓉的笑容开始变得不太自然。四岁半小孩的连环追问,比她老公连续问"你又买了什么"还让人招架不住。 林晚棠适时出手了。"念念,去房间画画。" "可是我想跟阿姨聊天!" "阿姨要跟妈妈聊大人的事。" "大人的事不好玩吗?" "不好玩。去吧。" 念念不情不愿地抱起画板,蹬蹬蹬跑回了自己房间。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钱慧蓉。 那眼神里的审视劲儿,跟她妈一模一样。 客厅安静了。 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盘橘子。 钱慧蓉先开口。 "晚棠,你们这房子真好。几室的?" "三室两厅。" "多大面积?" "一百三十多。" "租金多少?" "八千出头。" 钱慧蓉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珠子又转了一圈。 "你老公干嘛呢?今天不在家?" "在书房。" "他在家工作?做什么呢?" "他的事。" 三个字。堵死了。 林晚棠喝水的动作很平。手很稳。表情也很稳。 钱慧蓉换了个角度。 "我上次看你朋友圈发的江景照片,好多人问你搬哪了。李姐还说你们是不是中彩票了。" "没中。" "那你们怎么一下子……"她顿了一下,笑了笑,"我是说,突然就搬到这么好的房子里来了?" 林晚棠放下杯子。 她看着钱慧蓉。没有回避,也没有遮掩。 "我老公的公司挣的钱。" 钱慧蓉的手指在橘子皮上停了一下。 "他不是失业了吗?" "自己开的公司。做新能源。" "新能源?什么新能源?" "电池。" 钱慧蓉的嘴角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次地震。她试图维持那个邻家大姐姐的笑容,但眼角的肌肉出卖了她。 林晚棠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打算再说了。 "橘子甜不甜?" "甜。挺甜的。"钱慧蓉咬了一口。 陈启全程没出书房。 他坐在反锁的门后面,翻那本合规文件。翻了不到十页,手机就震了。赵北发来的消息: "老陈!那个锐眼财经的孙瑞泽今天在微博上被一个大v挂了!评论区全是骂他的!他自己发了一条''任何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引发了更大的骂战!" 他没回。继续翻文件。 四十分钟后,客厅安静了。 门开门关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钱慧蓉走了。 又过了五分钟。 林晚棠敲了两下书房的门。 "出来吧。人走了。" 陈启开了门。 "她问什么了?" "问房子多大、租金多少、你干什么的。" "你怎么说的?" "实话。" "她信了?" 林晚棠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杯子。 "信不信不重要。她回去肯定会在科室说。" "说就说。" "说了别人会打听。" "打听就打听。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她拿起一个苹果。 水果刀。 慢。极慢。 果皮薄到透光。一圈一圈。 她心情不错。 第59章 第二通电话 周四下午三点半。 陈启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整理"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的初稿。写了两千多字,删了一千五,又写了八百,再删了三百。 反反复复像和面。加水多了加面,加面多了加水。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岳父。 他的手在键盘上停了。 心里飞速过了一遍。上次林建国打电话是问搬家的事,把他审了一通。 这次又是什么? 接了。 "爸。" 电话那头照例先沉默了两秒。林建国每次打电话都有这个前奏。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或者在最后一次确认"我真的要跟这个女婿说话吗"。 "你那个公司,在经开区?" 开门见山。没有寒暄。退休干部的做派。开会不扯闲篇。 "对。" "做电池的?" "钠离子电池。" "我查了。" 三个字。 陈启的后背直了一下。 不是怕。是意外。 这老头查资料了。 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退休干部特有的审慎。像在审核一份报告。 "钠电池这个方向,国家有政策支持?" "有。新型储能列入了十四五规划重点发展方向。" "具体什么政策?" 陈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信部去年发过一个指导意见,鼓励钠离子电池在储能和低速电动车领域的应用。各地也有配套的产业扶持政策,经开区那边就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大概在消化。 "你的技术从哪来的?" "自研。加上一些合作渠道。" "合作渠道靠谱吗?" "靠谱。" 又沉默了。 陈启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个低沉的呼吸声。不是叹气,是林建国在想下一个问题。 "你现在公司几个人?" "两个。在招人。" "两个?"语气拔高了半度,"两个人搞什么新能源?" "实验室在改造。设备在采购。技术负责人还在找。" "找到了吗?" "有目标了。还没谈。" 沉默。 长长的沉默。 陈启等着。他知道林建国还有话要说。这个老头的说话模式就像他以前在单位开会。发言之前要把所有问题都想一遍,然后一条一条地问。 "你之前那个基金公司暴雷的事,灰名单消了没有?" "还没有。灰名单不影响我自己做公司。" "万一以后影响呢?" "那就等它消。我自己的本事不在那张名单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跟前面不一样。前面是在想问题。这次是在嚼什么东西。 嚼他刚才那句话。 陈启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一。二。三。四。五。 "你注意身体。别熬夜。" 林建国的声音忽然低了。跟之前那种审讯式的腔调完全不同。 "你妈说你以前在那个什么基金公司天天熬夜,头发都掉了一把。" "没掉。" "你妈说掉了就是掉了。" 陈启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林建国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退休干部腔,但调门明显比刚才软了两度,"念念最近怎么样?上次她视频的时候说她在学跳舞。" "学了两个月了。还不错。" "贵不贵?" "还行。" "多少钱?" 陈启犹豫了一秒。"一学期八千八。"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拍。 "要不要我转过来啊" "爸,不用您。" "谁说给你?我给我外孙女。跟你没关系。" 陈启在书房里,对着电话,笑了。 没出声。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就这样。" 他挂了。 通话时长:4分12秒。 陈启看着通话结束的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得挺欢快的。 书房门敲了两下。 林晚棠探了半个头进来。 "我爸?" "嗯。" "说什么了?" "问公司的事。问念念。让我别熬夜。说我掉头发。"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 "你确实掉了。" "我没掉。" "洗手台上每天早上都有你的头发。我数过。平均七根。" "……你数这个干嘛?" "职业习惯。药剂师数东西比数钱准。" 陈启无话可说。 "还有呢?"林晚棠问。 "还说了舞蹈班的学费发票给他。" "又来了。上次蛋糕也是。" "他这人就是这样。想给钱但不好意思说''我给你钱'',必须拐弯抹角找个理由。" 林晚棠没接话。 她走到书房桌前,看了一眼陈启正在写的文件。 "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写了两千多字,删了一堆,又加了一堆。屏幕上的光标在某一行的末尾闪烁着。 "写到哪了?" "框架搭了一半。具体条款还在啃周律师的模板。" "给我看看。" "你又不是学法律的。" "我识字。"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从头开始看。 看了大概三分钟,伸手指了一个地方。 "这一条,''投资者应充分了解投资风险并签署风险揭示书''。你后面那个括号里写的''具体格式待定''。别待定了,跟周律师要个标准格式,直接填进去。拖着不好。" 陈启看了她一眼。 "你还真能看出问题来。" "我每天在药房对着一堆说明书和管理规范,专门找漏洞的。"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 "我爸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不是比上次软了?" "软了一点。" "那就行。" 她走了。 陈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林建国的通话记录。 这老头,第一次打电话问的是"你拿什么付房租"。 第二次打电话问的是"国家有政策支持吗""技术从哪来的""灰名单消了没"。 话题在升级。 从怀疑你有没有钱,到研究你做的事靠不靠谱。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岳父开始查资料了。 后面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好兆头。 第60章 鼎锋的麻烦 赵北发来的消息。 "老陈!!!大事!!!你坐稳了!!!" 三个感叹号打底。赵北的消息里感叹号的数量跟事情的严重程度成正比。三个起步,九个封顶。 陈启正在实验室一楼验收新到的电化学工作站。两台。从厂家直接发过来的,纸箱比冰箱还大。师傅正在拆包装。泡沫板子碎了一地,空气里飘着新设备特有的那股塑料味和金属味。 他一手扶着纸箱,一手掏手机看消息。 "刘瀚文的鼎锋被经开区管委会叫停了。" 陈启的手在纸箱上停了一下。 赵北接下来的消息是一连串语音。他点开了第一条。 "老陈你听我说!我那个在经开区管委会的朋友今天跟我透了个底!鼎锋新能源产业集团申请的那个产业扶持补贴,被管委会的项目审查组卡住了!" 第二条:"审查组发现鼎锋提交的申报材料有问题。第一,他们填的实验室场地地址就是咱们这个地方。恒远化工厂!但这个地方早就被你全款买走了!产权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三条:"第二,他们列的技术团队名单上有三个人,我朋友一查,其中两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写进去了!一个是某大学的一个讲师,另一个是某研究所的一个退休工程师。人家说从来没跟鼎锋签过任何协议!" 第四条:"第三,他们的合作方资质证明。就是上次在厂房见过的那个穿高跟鞋的女的,号称是某某产业基金的。管委会一查,那个基金去年就被协会注销登记了!" 陈启听完四条语音,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师傅在旁边问:"陈老板,工作站放哪?" "二楼。靠南窗的那面墙。" 他帮着师傅把第一台工作站抬上了二楼。一百多斤的设备,两个人扛着走楼梯,走到一楼半的拐角处他差点绊了一下。 放下设备,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经开区灰绿相间的天际线。远处那根烟囱还在冒白烟。四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看场地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根烟囱。 那天刘瀚文也在。 穿着藏蓝色定制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拍着他肩膀说"销售岗,底薪不高但提成空间大"。 然后他280万全款拍下了这个场地。 刘瀚文150万分三期的方案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现在刘瀚文拿着这个早已不属于他的地址去申请补贴。 这都不叫骗补了。这叫蠢。 他的手机又震了。 方志远。 微信消息:"鼎锋要出事了。" 陈启看着这条消息。 方志远这个人,永远站在中间。两头下注,两头讨好。上次替刘瀚文来探底,探完了又翻脸给他通风报信。 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至少在信息传递这件事上,他是个合格的信号中继站。 陈启回了两个字:"知道。" 他不会掺和。 刘瀚文骗补贴的事,经开区管委会会按流程处理。该补交材料的补交,该驳回的驳回。如果涉及到虚假申报,那就是法律问题了。 陈启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自己的实验室建好,把自己的设备装上,把自己的人找到。 他走回一楼。 师傅还在拆第二台工作站的包装。 赵北从门外跑进来了。手里端着他那个马克杯。绿萝……绿萝没带来,搬不动。 "老陈!你听到了?鼎锋的事!" "听到了。" "你不激动?你不高兴?" "高兴什么?" "你的冤家出事了啊!他上次在这儿嘲笑你,现在他自己。" "他不是我的冤家。"陈启把一块泡沫板踢到墙根,"他是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他做什么、出什么事,都不影响我。" 赵北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但看到陈启的眼神,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那个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乎。 不是假装不在乎。是那种"我的段位已经不在同一个赛道了"的不在乎。 赵北端着马克杯站了半天。 "那我去看看隔热膜贴好了没。" "去吧。" 赵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老陈。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子。第八片了。" "嗯。" "我觉得这是好兆头。" "你一个搞金融的信绿萝风水?" "我一个搞金融的还在坚持,信什么都不过分。" 他端着杯子上楼了。 陈启一个人站在一楼大厅里。 新到的电化学工作站散发着微微的金属气息。包装箱的碎片铺了一地。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他走到窗台边上。 掏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苏明哲。 他在论坛上找到的那个帖子。"钠离子电池正极材料方向,寻找有资金和场地的合作方"。还存在他的收藏夹里。浏览量依然可怜。没有新回复。 实验室改造完成了。设备到了。 庙修好了。 菩萨的事,可以开始想了。 他退出通讯录。没有拨。 不急。 先把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再去请人。空着手上门和带着东西上门,效果差十倍。 他在笔记本上翻到"苏明哲"那一页。 在名字下面,那行"先有庙,再请菩萨"已经写了一个多月了。 第61章 苏明哲主动来了 降温了。 是那种一夜之间温度骤降十度的断崖式降温。早上起来阳台上的花盆里结了一层薄冰。念念趴在落地窗前看,小手指头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圆。 "爸爸,冬天来了!" "嗯。" "那圣诞老人也快来了!" "圣诞老人管的是国外。你等春节吧。" "春节有什么?" "有红包。" "多大的红包?" "看你姥爷心情。" 念念认真地想了想。"上次姥爷给了我两百。我能跟他说今年给五百吗?" "你试试。" "万一他不给呢?" "那你就学会了一个词,叫''被拒绝''。" "什么是被拒绝?" "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别人说不给。" 念念皱着小眉头消化了一下这个概念。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接受。 "那我就哭。我一哭姥爷就给了。" 陈启看着她。 四岁半。已经掌握了谈判的核心技术。情绪施压。 这天下午,陈启带念念去买冬装。 舞蹈班的那件练功服太薄了。秋天穿没事,冬天教室里暖气不稳,冻得念念鼻头红红的。上周回来还打了两个喷嚏。 童装店。 念念在货架前翻来翻去。 "爸爸这件!粉色的!上面有小熊!" "拿着。" "还有这件!白色的!有亮片!" "也拿着。" "你怎么什么都说拿着?你不看看价钱吗?" 陈启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价钱了?" "妈妈说的。妈妈说买东西要看价钱。贵的不一定好,便宜的不一定差。" 陈启在心里默默给林晚棠竖了个大拇指。勤俭持家的基因已经开始遗传了。 "今天不用看。你喜欢的都拿。" "真的?" "真的。" "那我要那个!"念念指着最高一层架子上的一件亮片舞蹈外套。标签上写着:498。 "拿下来。" "你确定?" "念念,你什么时候学大人说''你确定''了?" "妈妈每次都这么说!每次爸爸说买什么东西,妈妈就说''你确定?''" 陈启被自己的夫妻日常反身怼了一刀。 店员在旁边忍着笑把那件外套取了下来。 结账的时候一共花了一千二。两件练功服加一件舞蹈外套。 念念抱着购物袋走在路上,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爸爸。" "嗯。" "我长大了要给你买衣服。" "好。买什么?" "不知道。但是肯定不买你那种灰色的。太丑了。" "……谢谢。" 晚上。 十一点半。 念念在公主床上睡着了。裹着粉色的被子,怀里抱着那只企鹅布偶。新买的亮片舞蹈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陈启坐在书房里。 显示器亮着一台。屏幕上是周律师发来的合规文本模板。他已经啃到了第四十三页。 桌角放着那三枚黄铜公章。 启棠科技有限公司。 键盘底下还压着念念那幅"爸爸是超人"的画。画纸的边角被电脑的热量烘得有点卷了。 他抽出来看了看。 火柴人。黄色的光环。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放回去。 继续翻文件。 翻到第四十三页。"基金管理人应建立完善的信息披露制度,确保投资者能够及时、完整、准确地获取基金运作信息……" 看着看着,他的手机震了。 不是赵北。不是林建国。不是方志远。 是一条论坛私信。 发件人的id他没见过。 内容只有两行字: "你好,我是苏明哲。看到你在论坛推荐钠电方向的帖子。我在找合作方。方便聊聊吗?" 陈启盯着这条消息。 手指头停在屏幕上,一动没动。 他翻开笔记本。 "苏明哲"那一页。 "先有庙,再请菩萨"下面,那行"庙成了。明年开春,去请"的墨迹还是新的。 他还没去请。 菩萨自己来了。 陈启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滨江路的法桐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伸展着,像一排黑色的骨架。 江面上有雾。航标灯红红绿绿,在雾气里飘飘忽忽的,像两只不太确定方向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气。 凉的。一路从嗓子灌到肺里。 他不急着回消息。 今晚不回。 明天再说。 有些重要的事,值得想一整夜再做决定。 他转身走回书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林晚棠削好的一碟苹果。 四块。整整齐齐。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她的字,一笔一画的: "别太晚。明天你送念念。" 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甜的。 冬天的苹果比秋天的甜。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了一行字: 苏明哲主动来了。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 走进卧室的时候,林晚棠的呼吸很浅。 床头柜上一杯水。 温的。永远是刚好的温度。 他喝了一口。 躺下来。 闭眼之前脑子里闪过三个画面。 六十七页还没啃完的合规文件。经开区实验室里刚到的电化学工作站。论坛私信里那两行字。 一条金融的线。一条实业的线。 两条线,在这个冬天的夜里,悄悄地往同一个点汇聚。 他闭上了眼。 窗外的风很轻。 城市的灯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很细。很长。 像一条路。 第62章 年前 陈启回了苏明哲的私信。 九个字。 "感兴趣。春节后见面聊。" 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实验室设备正在到位,见面的时候带你看场地。" 发出去了。没等回复。 他关掉论坛,打开期货交易软件。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冰蓝色的字,比冬夜的窗玻璃还凉。 【lv.3周线预判·第1次使用(本周剩余1次)】 【标的:原油主力合约(sc2401)】 【方向:做多】 【时间窗口:本周三建仓→下周二平仓】 【预计五日累计涨幅:+18%】 【触发事件:某产油国将于本周五宣布超预期大幅减产,全球原油供需缺口骤然扩大。】 18%。原油。 他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 原油保证金比例12%,差不多8倍杠杆。 手里个人能动的钱大概两千五百多万。拿四百万出来做保证金就够了。 四百万乘以8倍.三千二百万货值。 涨18%,收益五百七十多万。 加上本金,总资产推到三千一百万。 超过三千万。 陈启把笔帽拧上。 私募搞好,以后的金融操作就全走私募的合规通道了。不能再拿个人账户硬干。 他给赵北打了个电话。 "合规文件啃到第几页了?" 赵北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车轮反复碾过的疲惫:"四十三。" "还有二十四页。" "你能不能不要用数字提醒我还剩多少?这跟告诉一个爬山的人''你才到三分之二''是一个性质的!" "那这么说吧,你啃完初稿之前,年终奖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第四十四页讲的是什么来着?我马上看。" 陈启挂了电话。 手机又震。赵北追了一条文字消息。 "老陈!绿萝第九片叶子长出来了!我觉得它在暗示我.坚持到底!" "你的精神支柱是一盆植物?" "你的精神支柱是你老婆!我的精神支柱是绿萝!有区别吗?!" "有。我老婆会削苹果。你的绿萝只会掉叶子。" 赵北没回了。大概被噎住了。 晚上七点。 林晚棠下班回来。 换鞋的时候她低头扫了一眼玄关。陈启的运动鞋摆得整齐,鞋尖朝外。五年了。天天这样。 念念在客厅画画。今天画的是"冬天".一棵光秃秃的树,旁边站着三个穿棉袄的火柴人。 "妈妈!红色的那个是我!灰色的是爸爸因为他不会穿好看的衣服!" 陈启从书房探出半个脑袋。嘴唇动了动,忍住了。 林晚棠坐到沙发上。翻了两页药品目录。合上。 "过年回老家吗?" "回。"陈启走出来靠在门框上。 "先回哪边?" "你家。初二去我家。"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以前每年都得商量半天.先回谁家是个永恒命题,跟巴以冲突一个级别的。 "你主动提先回我家?" "你爸上次电话里问了公司的事。说明他开始关心这件事了。得让他亲眼看看。" "看什么?" "看我没骗他闺女。" 林晚棠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排骨炖了两小时。鸡腿也有。" 念念蹦起来:"鸡腿!我要两个!" "你的胃没有两个鸡腿大。" "我可以撑大!" 吃饭的时候念念问了一句。 "我们过年坐高铁吗?" "坐。" "高铁快不快?" "很快。" "比爸爸赚钱还快吗?" 陈启嘴里的排骨差点走气管。 林晚棠在对面喝汤。表情没变。但她的勺子在碗里停了一拍。 深夜十一点。 念念睡了。林晚棠回了卧室。 陈启一个人坐在书房。 面前摊着笔记本。新的一页。两行字。 年前:原油收官+合规初稿。 年后:私募备案+苏明哲。 他在最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下面空着。 手机暗着。论坛上苏明哲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不急。 好的事情,值得等一个春天。 第63章 最后一战 周三。八点四十五。 念念送进幼儿园门口。今天她穿了那件新买的亮片舞蹈外套,在寒风里反射着零碎的光。 "爸爸你今天打那个新游戏吗?" "打。最后一局。" "你上次也说最后一局。" "这次是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那你打完了今天接我的时候给我买热奶茶!" "行。" 念念冲进大门。跑了三步又回头。 "小杯的不算!要大杯!" 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启把手揣进口袋。呼出一口白气。 回家。坐到电脑前。 九点整。开盘。 原油主力合约sc2401。报价:536.8元/桶。 他输入指令。 买开:sc2401 保证金:400万 手指按下确认键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没抖。 以前第一次做铜的时候手抖得打火机按三下才着。做螺纹钢的时候t恤后背湿了一片。 这次什么都没有。 按完了,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个荷包蛋。 蛋黄没破。煎得挺好。 他端着盘子坐回电脑前,一边吃一边看分时线。价格在536到538之间晃。跟条懒蛇似的,不紧不慢。 第一天。涨了0.8%。 没什么感觉。 第二天。又涨了1.2%。 还是没什么感觉。 他去实验室转了一圈。施工队在装最后一批配电箱。电化学工作站两台已经归位了,工程师在调试参数。赵北蹲在折叠桌前啃合规文件,啃到第五十一页了,眼圈发黑。 "老陈,我觉得我头发掉得比绿萝长叶子还快。" "那大概率是幻觉。你本来头发就不多。" "……你这是安慰吗?" "陈述事实。" 赵北用那支印着"稳健投资,财富人生"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我今天一整天就理解了一个概念。''投资者适当性''。你知道这四个字背后藏了多少条法规吗?" "多少?" "十七条。十七条细则。每一条都有三到五个子项。每个子项都有实施细则。" 他把那支笔往桌上一拍。 "写这东西的人脑子里住着一台打印机。" 陈启没接话。他走到窗台看了看绿萝。 十片叶子了。第十片刚冒头,嫩绿色的小尖尖,从老叶子中间探出来。 "你这绿萝还真争气。" "那是。跟它爹一样。"赵北一本正经地说。 "你是绿萝的爹?" "精神上的。" 第三天。 原油跳涨了3.2%。 陈启正在给念念剥橘子。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他瞟了一眼。 三天累计涨了5%出头。杠杆放大后,浮盈一百六十多万。 他把橘子递给念念。 "爸爸你看那个线又变红了。"念念趴到他腿上,歪头看手机屏幕。 "嗯。" "红色是好的吗?" "是好的。" "那绿色呢?" "也还行。但红的更好。" "为什么呀?" "因为红色的跟你外套上的亮片一个颜色。" 念念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完全合理。 第四天。 系统预测的减产消息砸下来了。 不是收盘后放的。是盘中。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新闻弹窗跳出来的那一秒,原油分时线像被人从后背踹了一脚.直着往上冲。 536。540。545。550。 两分钟。涨了差不多3%。 然后继续。 555。558。 涨停。 +6%。 陈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两台显示器映着他的脸。一红一绿。 手里的橘子忘了剥。 浮盈在屏幕上跳动着。每跳一下,就多出一个他以前做研究员时两个月工资的数字。 他把橘子放下。 走到阳台上。 冬天的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点水腥味。法桐的枝丫光秃秃的,在路灯下交叉着,像一张摊开的手掌。 系统弹窗: 【宿主心率78次/分钟。血压正常。建议保持。相比第一次期货操作时的心率142次,您的抗压能力有显著提升。】 "你还做纵向对比?" 【lv.3附赠健康管理趋势分析。另:橘子剥完请吃掉,不要浪费食物。】 陈启回到书房,认真把橘子剥完了。 一瓣一瓣地吃。 甜的。 冬天的橘子真甜。 第64章 期货收官 原油期货第五天。 下午两点。 陈启按下了平仓键。 没有犹豫,没有多看一秒。到了就跑。 【成交确认:平仓sc2401全部合约。】 他刷新了账户页面。 数字定在那儿了。 不用数零。他已经习惯了七位数以上的数字。脑子里自动分段.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总资产:31,470,000。 三千一百多万。 他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 不知道该吐长还是吐短。最后吐了一口中等长度的气。 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杯壁凉得冰手。冬天了。水凉得快。 这是他个人账户的最后一场大仗。 从五万到三千一百万。五个月。 他翻开那个从五万块起家的excel表格,把今天的数字填进去。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他看了几秒。 然后在旁边的备注栏里打了四个字:期货收官。 保存。关掉。 手机震了。 赵北。 "老陈!!!我写完了!!!!!!" 六个感叹号。赵北的历史新高。 "写完什么?" "合规文件初稿!六十七页!一个字不少!我刚打了最后一个句号!手指头都是僵的!" "发给周律师了?" "发了!她说周末给反馈!老陈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对待过一份文件!连我大学毕业论文都是抄的!" "这个你不用汇报。" "我就是太激动了!" 赵北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明显是从涂料桶上蹦起来走了好几圈。 "对了!绿萝!第十一片叶子!今天长出来的!跟我写完文件是同一天!你说巧不巧?!" "巧。" "我给它拍了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配文想好了.''启棠科技吉祥物与首席财务官联袂成长中''。" "你别把公司绿萝跟你的朋友圈绑定。" "晚了。已经发了。三分钟了,两个赞。一个是我妈点的。" "另一个呢?" "我自己。" 陈启摇了摇头。挂了。 周日晚上。 饭桌上。 三菜一汤。糖醋小排、蒜蓉西兰花、虾仁豆腐、冬瓜排骨汤。 念念吃了两块排骨,嘴巴已经开始糊了。 陈启拿起手机,打开券商app。 屏幕朝上,推到林晚棠面前。 周日审计。她的规矩。 林晚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31,470,000。 她的筷子停了不到一秒。放下手机。继续夹菜。 "够了吧?" "够什么?" "够别再拿个人账户冒险了。" 陈启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最后一次了。以后金融这条线走私募。合规操作,正规渠道。" 林晚棠喝了一口汤。 "合规文件写完了?赵北那个?" "写完了。六十七页。周律师在审。" "让我看看。" "你又不是学法律的。" "上次你也这么说。后来还是我帮你找出了那个括号里的''待定''。" 陈启不吱声了。 念念在对面啃排骨,忽然仰起头。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 "大人的事。" "大人的事好无聊。你们能不能说点好玩的?" "你先把嘴擦了。酱油都蹭到耳朵上了。" 念念摸了一下耳朵。手指上沾了一块棕色的酱汁。 "这不是酱油!这是……装饰!" 陈启差点把汤喷出来。 饭后。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笔记本上的计划表更新了: 期货收官? 合规初稿? 年前还剩两件事。 买年货。回家。 他合上笔记本。 走到客厅。林晚棠正在沙发上列年货清单。 "牛奶两箱。坚果礼盒一个。给我爸带条烟。念念要的那个积木套装……" 她的笔在a4纸上刷刷地写。字迹整齐得像药方。 陈启在她旁边坐下来。 "给老爸买什么?" "你爸还是我爸?" "你爸。" 林晚棠的笔顿了一下。 "你定。" "买件羽绒服?他那件穿了四五年了吧。"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不到半秒。但陈启读出来了.有点意外,有点满意,有点别的什么。 "你挑。别买太贵的。他不穿贵的。" "知道了。" 窗外的江面上起雾了。航标灯的光被雾气化散开来,红的绿的混在一起。 年,越来越近了。 第65章 回家 腊月二十八。 高铁站。 念念骑在陈启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进站之前在广场上买的。卖糖葫芦的大爷穿着军大衣,鼻头冻得通红。念念指着最大的那串说"我要这个"。 五块钱。陈启没还价。 "爸爸高铁来了吗?"念念的手拍着他的头顶。糖葫芦的糖渣掉进了他的衣领里。凉的。黏的。 "再等一会儿。" "还要等多久呀?" "你数到两百。" "我可以数到两百了!上次只能数到一百二!我练过了!" "那你数。" "一、二、三……" 林晚棠站在旁边,拉着行李箱。箱子不大,一家三口的换洗衣服加年货的一部分。剩下的年货.两箱牛奶、坚果礼盒、一条中华、一件羽绒服.昨天快递发过去了。 "羽绒服你买了什么价位的?"林晚棠问。 "一千二。" "我说了别买太贵。" "一千二在羽绒服里不算贵。再便宜的不保暖。" 林晚棠没接话。但她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上推了推,手指头在把手上攥了一下。 高铁来了。 一等座。 以前他们回老家坐的是二等座。有一年春运没买到座位票,站了三个小时。念念当时才两岁多,在陈启怀里睡了一路。他站得两条腿全麻了,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在站台上。 念念趴在车窗上。 "爸爸你看!房子在跑!" "不是房子在跑。是我们在跑。" "我们为什么跑呀?" "因为我们要回姥爷家。" "姥爷会来接我们吗?" "会。" "他会给我大红包吗?" "不知道。" 念念想了想。非常认真。 "我要是一下车就抱他,他是不是就给我大红包了?" "有可能。" "那我要跑得很快地去抱他!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陈启和林晚棠同时看了她一眼。 四岁半。已经掌握了闪电战的精髓。 到站了。 老家的高铁站比他们走的时候新了一截。出口加了自动扶梯。大厅的灯光白晃晃的。 林建国站在出口外面。 他穿的不是那件旧棉袄。是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半新。应该是去年林母给他买的。领口的拉链拉到了下巴。 旁边停着那辆开了八年的桑塔纳。洗了。后视镜上还挂着一个挺新的挂件,红色的中国结。 念念看到姥爷的那一秒,从陈启手里挣脱了。 她蹬着小短腿冲了过去。三十斤出头的人肉炮弹,直挺挺地扑进了林建国的怀里。 "姥爷!!!" 林建国的膝盖吃了一记重击。他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但他的手牢牢接住了念念。 一手托着她的屁股。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 "哎。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跟平时打电话的那个退休干部腔不一样。 轻了很多。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 "姥爷我好想你!你瘦了!" "没瘦。你重了。" "我长高了!不是重了!" 林建国抬起头。看到了走过来的陈启和林晚棠。 他的视线在陈启身上停了一下。上下扫了一遍。退休干部的职业习惯.扫一眼就能判断来人的基本状况。 "瘦了。"他说。 这大概是他对陈启说过的、最接近"心疼"的一个词。 上了车。桑塔纳晃晃悠悠地开出了停车场。挡风玻璃上有一道旧裂痕。暖风开着,车里热烘烘的。 念念在后座叽叽喳喳。 "姥爷你知道吗我在学跳舞了!我会转圈圈了!上次转了三圈才摔的!" "三圈不少了。" "你要不要看我转?" "等到家了看。" "我现在就可以转!" "车上不行。" "为什么?" "你转起来会踢到你爸的头。" "那也行啊。" 陈启从副驾驶扭过头看了念念一眼。 到家了。 林母在门口等着。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在包饺子。看到念念就弯腰抱起来了。 "哎呀我的念念长这么高了!" "姥姥我会跳舞了!" "回来跳给姥姥看!先进屋暖和暖和!" 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里脊。酸菜炖粉条。大盘鸡。蒜薹炒肉。再加一锅正在煮的饺子。 林建国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了陈启一眼。 "喝一口?" 以前他不问。以前陈启回来吃饭,桌上有酒,但林建国从来不主动给他倒。 "喝一点。" 林建国拿起一个杯子。倒了半杯。不多不少。 两人碰了一下。 酒辣。烧嗓子。 林建国吃了两碗饭。喝了三杯酒。话比平时多了。问了念念幼儿园的事,问了林晚棠医院的事。 公司的事一个字没提。 饭后。 晚上九点。念念在姥姥的房间里睡了。林母陪着。林晚棠在厨房收拾碗筷。 林建国走到了阳台上。 老房子的阳台。铁栏杆,漆剥了大半。远处是小城市稀稀拉拉的灯光,比不了滨江路的江景。但空气好。冷归冷,干净。 陈启跟了出去。 两个男人并排站在栏杆前。 呼出来的白气在灯光下飘了几秒就散了。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那个羽绒服。"林建国先开的口。 "嗯?" "你买的?" "嗯。" "多少?" "不贵。" "多少?" "八百。"陈启没说一千二。 林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旧棉鞋。鞋帮上有个小洞。 "你的钱……省着点花。做公司花钱的地方多。" 陈启看着远处的路灯。有一盏不太亮了,一闪一闪的。 "够用的。" 林建国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很久。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远处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 "公司的事。"林建国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年后……有什么计划?" 他在问。跟以前审完的态度不一样了。 是真的在问。 陈启想了想措辞。 "注册一家私募基金管理公司。同时把实验室正式运转起来,找到技术负责人。" "你那个……钠电池,有把握吗?" "技术上有。" "钱够吗?" "够。" 林建国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铁栏杆发出沉闷的响声。 "行。"他说。 一个字。 但比上次的"比以前强了"重了三倍。 陈启站在那根破栏杆前面。 冬夜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割人。 但他觉得今晚的风比以前的都暖。 第66章 年夜饭 除夕。 早上七点,念念就醒了。 她爬到陈启和林晚棠中间.老房子的床太小,三个人挤在一起。陈启的左胳膊被念念压了一夜,完全没知觉了。抬起来的时候跟挂了根面条似的,软塌塌地晃。 "爸爸起床!今天过年!" "几点了……" "不知道!但是姥姥已经在做饭了!我闻到了!" 念念的鼻子比空气质量检测仪还灵。厨房方向确实飘来了炸丸子的香味,混着葱花和热油的滋滋声。 今天亲戚们要来。 陈启洗了脸刷了牙,穿了那件林晚棠让他换的深蓝色毛衣."你在亲戚面前能不能不穿灰的?” 十点半。人陆续到了。 大伯一家。二姨一家。几个表兄弟。 大桌子摆在客厅里。十二个人。挤得满满当当。桌角顶着墙,对面的凳子靠着沙发。 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 红烧鱼、白切鸡、糖醋排骨、酸菜扣肉、蒜薹炒腊肉、清蒸肉圆、炸春卷、凉拌皮蛋、大盘饺子。 九个菜。加一个汤。 林母忙了一上午。围裙上沾满了油点子。 酒倒上了。白的。男人们碰了一圈。 吃到一半,念念坐不住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中间。 "我要表演节目!" 全桌的人看过来。 念念站在空地上。两个歪歪的丸子头,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脚上蹬着那双粉色的猫爪舞蹈鞋。 "我在星光舞蹈班学了两个月了!我给大家表演一下!" 她张开双臂。开始转。 第一圈。稳的。 第二圈。微微晃了一下。 第三圈. 没摔。 她稳住了。左脚撑在地上,右脚虚虚地点了一下,身体微微摇了两下,然后站稳了。 全桌鼓掌。 念念鞠了个躬。弯腰的时候丸子头差点散了。 "谢谢大家!票价两百一张!微信支付!" 陈启差点把酒杯碰翻。 笑声炸了一桌。 笑声渐渐落下来之后,二姨问了一嘴。 "启子,你那个公司怎么样了?" 桌上安静了半秒。 这种安静陈启太熟了。亲戚聚会上的关键时刻。所有人假装在吃菜,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还行。在做钠离子电池。"陈启夹了一筷子扣肉。 "赚钱了吗?" "还在投入阶段。" "噢。"二姨的"噢"拉得有点长,里面含着的信息量够写一篇微小说的。 念念忽然冒了一句。 "我爸爸的公司有好大好大的房子!比姥爷家还大!里面有好多机器!" 全桌安静了。 比刚才那半秒更安静。 林建国坐在主位上。他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扣肉。 放进了陈启的碗里。 没说话。 但全桌的人都看到了。 林晚棠在对面。手里的筷子紧了一下。她低下头。 桌底下,她的脚碰了一下陈启的脚。 夜里。 鞭炮声断断续续。远处有人放烟花。光从窗帘缝里闪进来,红的绿的金的,在天花板上一闪一灭。 老房子的小卧室。 床真的太小了。陈启和林晚棠肩贴着肩躺着。身体完全挨在一起。 念念被林母留在了她房间睡。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你爸今天给你夹肉了。" "嗯。" "上次他说''比以前强了''。今天直接夹肉。进步挺大的。" "嗯。" "按这个速度,明年他可能会当面说一句''干得不错''。后年可能会笑着拍你肩膀。" 安静了几秒。 "那块扣肉挺好吃的。"陈启说。 "他夹的当然好吃。想让他再夹一块你得等明年。" 陈启在黑暗中笑了一下。没出声。 窗外的烟花又响了一串。噼里啪啦的。光穿过窗帘打在墙上,一闪一闪。 他闭上眼。 脑海里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冰蓝色的字。 【新年快乐,宿主。】 【新一年的阶段任务即将发布。建议做好准备。】 【另:您女儿的芭蕾旋转稳定性提升了22%。第三圈能站稳不是偶然,是训练的结果。】 陈启看着这行字。 "系统。" 【在。】 "新年快乐。"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不具备情感共振功能。但……收到了。】 他关掉面板。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 新的一年了。 春天快了。 第67章 老陈家 三轮车。 陈启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爸站在出口的铁栏杆外面。 陈国平,五十八岁,退休电工。一米七出头,瘦。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本色的军绿色棉袄,领口的里子起了毛。头上扣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往下压着,把半边额头都盖住了。 他旁边停着一辆蓝色三轮电动车。车斗里铺了一层棉被。棉被上面摞着两个红色塑料凳。 念念第一个看到了。 "哇!好大的车!" 她从陈启手里挣开,冲了过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两个丸子头晃得像要散架。 "爷爷!爷爷!" 陈国平弯腰把她抱起来。手粗。指节上有老茧,是几十年拧螺丝留下的。 "高了。"他说。 整个问候就这一个字。高了。 念念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拽着他帽子上的毛球。 "爷爷你的车好酷!比姥爷的车还大!" 林建国开的是桑塔纳。四个轮子。好歹是正经汽车。 陈国平的三轮电动车。三个轮子。车斗能装两百斤红薯。 在念念的评价体系里,能装红薯的车比桑塔纳酷。 陈启拎着行李箱走过来。 "爸。" "嗯。" 对视了一秒。 翁婿之间的全部寒暄如果说是海,那父子之间的就是井。更深,但更窄。 "上车。"陈国平把念念搁进车斗,又把棉被往她身上裹了裹,"外头冷。别冻着。" 林晚棠坐在车斗的红色塑料凳上,念念窝在她腿边。陈启坐另一个凳子。行李箱竖在中间当挡板。 陈国平发动三轮车。嗞嗞嗞地往前开。 风很大。从县城的主干道灌进车斗里,把念念的丸子头吹成了两根天线。 "爸爸好冷!"念念把脸埋进林晚棠的大衣里。 "马上到。" 县城不大。从高铁站到陈家老宅,骑三轮车十五分钟。 路过一条街的时候,陈启看到路边的铺子换了好几家。以前卖馒头的变成了奶茶店,以前修自行车的变成了快递驿站。裁缝铺还在,门口挂着的布帘子换了颜色。 但巷子没变。 青砖。窄道。地上的石板缝里长着枯了的草根。 三轮车拐进巷子口的时候,张秀兰已经站在门口了。 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她踮着脚往巷子口张望了好几秒,看到三轮车的灯光才往回走了两步。 "来了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巷子窄,传得远。 念念从车斗里蹦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奶奶!" 张秀兰一把抱住她,手上的面粉蹭了念念一脸白。 "我的乖乖!瘦了。你妈没给你吃好?" 林晚棠在后面拎着行李箱,嘴角动了一下。没吱声。 进门。 老房子是两层的砖房。九十年代盖的。比不了滨江路的新房,也比不了岳父家。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墙上的白灰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红砖。 客厅不大。一组旧沙发,皮面子磨得发亮,坐垫上有一道缝补过的裂口。电视柜上放着一台老式液晶电视,边框挺厚,遥控器的电池盖用胶带缠着。 陈启的目光扫过墙壁。 奖状还在。 七张。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毕业。透明胶带粘在墙上,纸张发黄了,字迹还看得清。"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二等奖""优秀毕业生"。 最早的那张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胶带干了,角上翘起来一块。但没掉。 他看了两秒。 张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启子!洗手吃饭!小棠你也来,你爱吃的酸菜鱼我做了两条!" 一桌子菜。 酸菜鱼。红烧肉。炒腊肉。蒜苗炒鸡蛋。蒸碗子。粉蒸排骨。 六个菜。过年的规格。 菜多到桌子放不下,蒸碗子搁在了旁边的板凳上。 陈启数了一下。酸菜鱼用了两条鱼。红烧肉炖了满满一砂锅。粉蒸排骨装了两碗。 他妈做了够十个人吃的饭。 一家四口。 "妈,做太多了。" "不多。你好久没回来了,多吃点。"张秀兰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瘦了。脸上没什么肉了。" "我没瘦。" "你瘦了就是瘦了。我生的人我还不知道?" 陈启低头扒饭。没再辩。 念念在旁边跟张秀兰聊得热火朝天。她这嘴一刻停不下来。 "奶奶你知道吗我在学跳舞了!我会转圈圈!上次转了三圈才摔的!" "厉害!我们念念真厉害!" "我还会画画!我画了一条会飞的鱼!鱼肚子上有窗户!" "鱼肚子上怎么有窗户?" "这样它飞的时候就可以看风景了呀!" 张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又往念念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陈国平坐在桌子另一头,一个人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念念,嘴角动了动。 他不太会跟小孩说话。不像张秀兰那样自来熟。一辈子跟电线和配电箱打交道的男人,嘴巴不是用来聊天的,是用来叼烟的。 吃完饭,林晚棠帮张秀兰收碗。两个女人在厨房里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 陈启走到院子里。 院子很小。三步宽五步长。水泥地面上裂了几道缝。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冬天落光了叶子,枝丫光秃秃的,像伸开的手指。 另一个角落放着一盆月季。花盆边缘磕了一块,泥土干裂着,月季的枝条冻得发紫,叶子全蔫了。 陈国平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那盆月季。 他没说话。弯腰把花盆端起来,搬进了屋里,放在了暖气片旁边。 这盆月季。陈启记得。他妈在他上初中的时候种的。红色的,夏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能闻到。 他爸以前从来不管这盆花。浇水施肥都是他妈的事。 今天他把它搬进了屋里。 因为外面冻。 陈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爸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嗓子眼有点堵。说不清是什么。 屋里传来念念的笑声。 "爷爷!你家有鸡吗?我要看鸡!" "没鸡了。"陈国平的声音闷闷的。 "那以前有吗?" "以前有。" "公鸡还是母鸡?" "都有。" "那它们去哪了?" "吃了。" "啊?你把它们吃了?!它们多可怜!" 陈国平沉默了两秒。 "是你奶奶炖的。跟我没关系。" 陈启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爸甩锅的速度比他快。 手机震了。 赵北。 "老陈!新年快乐!绿萝第十二片叶子了!我拍了照片发你!" 附了一张绿萝的特写。角度是仰拍的,打了个滤镜,看着像一棵参天大树。 陈启回了两个字:"挺好。" 赵北:"你在干嘛?" "回老家了。" "老家好玩吗?" "还行。我爸刚把一盆快冻死的月季搬进了屋里。" 赵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那盆绿萝,冬天放暖气旁边。别冻着。" 赵北秒回:"早就放了!我比你爸有经验!" 手机揣回兜里。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隔壁谁家炖肉的香味。石榴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一片碎影。 张秀兰在门口喊了一声:"启子!进来暖和!外面冷!" "来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 小时候这个院子大得像个操场。他和陈辉在里面追着跑,能绕十几圈不嫌够。 现在三步就到了头。 不是院子变小了。是他长大了。 他转身进了门。 暖气片上那盆月季的叶子还蔫着。但枝条好像没刚才那么紫了。 第68章 堂哥来了 初三一大早,张秀兰就开始忙活了。 五点半她就起了。陈启迷迷糊糊听到厨房有动静。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咚、咚、咚,跟节拍器似的。 六点半,念念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院子外面一阵鞭炮声炸醒的。隔壁老刘家小孙子在放摔炮。 "谁在打枪?!"念念从被窝里弹起来,头发炸得像蒲公英。 "鞭炮。大过年的。"陈启把她按回去,"再睡会儿。" "我不要睡了!奶奶在做什么好吃的?我闻到了!" 她的鼻子又开始工作了。 陈启放弃挣扎。起床。洗脸。 走到厨房门口。 张秀兰的灶台上已经排了七八个盘子。卤牛肉切好了。皮蛋剥了六个。白切鸡正在砧板上等着被分尸。灶上两口锅,一锅炖着排骨藕汤,一锅在炸酥肉。 "妈,今天来几个人?" "你辉哥打电话来说要来。还带了两个朋友。你大伯可能也来。" "辉哥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张秀兰用锅铲翻了一下酥肉,没接话。 但她的表情说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别问了,反正人来了就来了,多做几个菜的事。 十一点半。 院门口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陈辉的朗逸停在了巷子口。巷子太窄开不进来。他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箱特仑苏和一条软中华。 陈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两箱牛奶一条烟。 以前陈辉来他家。空手。大摇大摆。进门先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等人端茶倒水。 今天不一样。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目光在陈启身上扫了一下,然后笑了。 "启子!过年好!" 声音比以前小了两号。 身后跟着两个人。秃顶和金链子。上次在城里吃饭见过的。建材圈的。 "陈老弟过年好!"秃顶先伸出手来。 "过年好。"陈启握了一下。 进屋。坐下。 张秀兰端茶倒水的功夫,陈辉已经把牛奶和烟放在了电视柜旁边。 "婶儿,您别忙了,我们随便坐坐。" "随便什么随便,大过年的,多吃点。"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了。她看到陈辉,脚步慢了一下。 歪着脑袋打量了三秒。 "辉叔叔。" "哎!念念!好久不见!长高了!"陈辉的声音热情得有点过了。他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念念接过来。捏了捏。有点厚度。 "谢谢辉叔叔。" 转身就跑回房间了。没多聊。没追问里面多少钱。 四岁半。已经学会了收钱不数钱的社交礼仪。 饭桌上十个人。陈启、林晚棠、念念、陈国平、张秀兰、大伯、陈辉和他老婆,加上秃顶和金链子。 桌子不够大,又在旁边加了一张折叠桌拼上去。高矮不平,中间垫了一本旧挂历。 十二个菜。张秀兰一个人从五点半忙到十一点做出来的。 陈辉主动站起来给陈启倒酒。 这个动作所有人都看到了。 以前都是陈启给他倒。辈分在那儿。堂哥嘛。被人伺候着,天经地义。 今天他站起来了。拿起酒瓶,给陈启的杯子满了。然后才给自己倒。 张秀兰在旁边看着,筷子停了一下。 她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陈辉的碗里。 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 酒过三巡。 秃顶开始找话说了。这人社交能力不差,几杯酒下去嘴就活了。 "陈老弟,辉哥跟我说你在做新能源?电池方向的?" "嗯。" "什么电池?锂电池还是?" "钠离子的。" 秃顶"噢"了一声。他不懂,但他知道"新能源"三个字在这年头值钱。 金链子插嘴:"国家现在不是大力扶持嘛?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什么碳中和碳达峰的。" "对,储能方向。"陈启夹了一筷子炒腊肉。 陈辉在旁边听着,一口一口地喝酒。不插嘴。 上次在城里,他被陈启500万实缴的对公账户打了一记闷棍。那顿饭之后他老实了不少。在亲戚群里再也没发过阴阳怪气的消息。 大伯问了一句:"厂子在哪?" "经开区。买了一个破产清算的旧化工厂,改造成实验室。" "多大面积?" "一千二百平。" 大伯的筷子停了。一千二的面积。在县城能盖两栋楼了。 他看了陈辉一眼。陈辉没吱声。低头扒饭。 念念在旁边啃着鸡腿,忽然插了一句。 "我爸爸的工厂特别大!里面有好多好多机器!还有一个叔叔养了一盆绿萝!" 全桌安静了一秒。 陈辉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念念继续说:"辉叔叔你去过我爸爸的工厂吗?" "没……没去过。" "那你应该去看看!特别酷!比你的建材店大多了!" 四岁半。真诚。无敌。 林晚棠在对面轻轻踢了陈启一脚。意思是管管你闺女。 陈启假装没感觉到。 吃完饭。 男人们在客厅喝茶。女人们在厨房收拾。 陈辉趁着大家不注意,把陈启拉到了院子角落里。就在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底下。 他搓了搓手。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了。 "启子。"他的声音压低了,跟以前那个大嗓门判若两人,"之前……在群里说的那些话,还有上次吃饭的时候,哥不对。" 陈启看着他。 月光照在陈辉的脸上。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上学的时候陈辉就爱出风头,考了七十分能吹成九十。长大了开了建材店,年入二三十万,在亲戚里左一句"今年行情不错"右一句"生意难做啊",装模作样。 "没事。"陈启说。 两个字。跟上次在城里一样。 不远不近。 陈辉咬了一下嘴唇。他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三四秒。 "启子,你那个公司……缺不缺人?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陈启看着他。 "什么事?" "是陈宇。你记得吧?我弟弟。" "记得。去年毕业的那个。" "对。化工专业出来的,到现在没找到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面了七八家,全没下文。在家就知道打游戏。我妈快愁死了。" 陈辉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不是嘚瑟。不是居高临下。 是求。 一个当了一辈子"陈家最成功年轻人"的堂哥,站在他弟弟面前。不,站在一个他以前看不起的堂弟面前,用一种他不太习惯的语气,开口求人。 陈启没有立刻答。 "让他明天来见我。" 第69章 堂弟陈宇 陈宇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初四。太阳不错,但风大。院子里的石榴树枝丫被吹得直晃,像在跟谁挥手。 陈启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茶。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辉先进来。回头招了招手。 陈宇走进来了。 二十二岁。瘦高个。一米八出头,体重估计还不到一百三。戴一副黑框眼镜,镜框太大,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袖口磨了毛。 进门先叫了一声。"启哥。" 声音不大。眼睛看了陈启一秒就低下去了,盯着脚尖。 陈启看着他的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十个月前他自己走进张磊那间面试室的时候。手里也是一份简历。也是那种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板里的姿势。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宇坐下来了。脊背挺得很直。紧张的人都这样,越紧张坐得越笔直。不敢靠着。 陈辉站在门口,嘴张了两下想说话,被陈启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辉哥,你去陪我爸喝茶。我跟陈宇聊聊。" 陈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门,然后才慢吞吞地走进了隔壁的屋子。 客厅就剩两个人。 "你为什么找不到工作?" 直球。 陈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投了很多。简历发出去大部分没回音。面了几家……有的说要有经验的,有的说专业不对口,有的面完了就没消息了。" "你自己觉得是什么原因?" 陈宇沉默了几秒。 "学校不好。没实习过。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眼像卡了什么,声音发涩。 陈启看着他。 二十二岁。一本普通的简历。投几十份没有回音。在家待了半年多。家里人的目光从期待变成焦虑再变成叹气。 这个剧本他自己刚演完十个月。连台词都是一样的。 他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慢慢来"。这些废话他自己听了整整八个月,一个字都没用。 他问了几个具体的问题。 "你毕业设计做的什么体系?" 陈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技术问题。 "层状氧化物。钠镍锰氧体系。" "电解液配比你自己调的还是照着论文抄的?" "……前期参考了两篇文献的基础配方,后面自己调了添加剂的浓度。调了三个月。" "效果怎么样?" "不太好。循环到两百次就衰减得很厉害。但我导师说在学校条件下这个结果算正常的。" 陈启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钠离子电池和锂电池最大的区别在哪吗?" 陈宇想了想。推了推那副太大的黑框眼镜。 "钠离子半径比锂大。嵌入脱出的时候对正极材料的晶格应力更大。所以循环寿命是瓶颈。另外钠电的能量密度天花板比锂电低,但优势在成本和资源量。" 他说完了,紧张地看着陈启。 不算多深。但说明他不是在背书。这些东西他自己做过实验的人才能这么说。不是论文里的套话,是他蹲在实验台前调了三个月配方之后,用自己的手和脑子理解过的东西。 陈启把简历合上了。 "你在家待了多久?" "七个多月了。" "这七个月除了投简历,干了什么?" 陈宇的脸红了。 "打游戏。"他的声音像蚊子哼,"看了一些……论文。偶尔看。" "什么方向的论文?" "钠电正极。还有电解液的。" "你自己主动看的?" "嗯。没事干就翻翻。也不是系统看的。就是……想知道现在做到什么程度了。" 陈启看着他。 一个毕业后失业七个月的小伙子。在家打游戏。但也没放下专业。偶尔翻翻论文。没人要求他这么做。 不是因为热爱。二十二岁的年纪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热爱。 是因为那根线还没断。 就像他自己失业八个月的时候,虽然每天蹲在阳台上抽烟发呆,但笔记本上的行业分析从来没停过。 那根线没断,人就还有救。 "年后来经开区找我。"陈启说。 陈宇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圆了。 "先试三个月。跟着实验室的人学。工资不高,但管吃住。干得好就到实验室。干不好再换别的岗位" 陈宇张了张嘴。嘴唇抖了一下。 "启哥,我……" "别说谢了。去跟你哥说一声。" 陈宇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肩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风大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走了。 院子里传来了陈辉的声音。压着嗓子的。但陈启听得到。 "定了?" "定了。启哥让我年后去。" 安静了几秒。 陈辉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念念从隔壁房间跑出来了。 "爸爸!那个哥哥是谁呀?" "不是哥哥,是你宇叔叔。以后可能在爸爸厂里干活。" "他会画画吗?" "不知道。" "那他会跳舞吗?" "应该不会。" "那他会什么呀?" "他会做电池。"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做电池有什么用呀?" "给手机充电。给你的玩具小车充电。给一栋楼充电。" "那挺厉害的。"念念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跳舞厉害。" 第70章 院子 初五。最后一天在老家。 陈启是被冷醒的。 老房子的暖气片不太行。白天还凑合,半夜温度一降,屋里跟冰窖似的。他呼出来的气在被子外面能看到白雾。 念念缩成一个球。把被子裹得只剩一个鼻尖在外面。小鼻头冻得通红。 林晚棠靠在他旁边,睡姿规规矩矩的,连翻身都没怎么翻。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但她的手缩在袖子里。平时她睡觉手是露在外面的。 冷。 陈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披了件棉袄走到走廊。 厨房的灯亮了。 他以为是他妈在做早饭。张秀兰每天早起的习惯几十年没变过。 推开厨房门。 不是他妈。 是陈国平。 五十八岁的退休电工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砧板上一条活鱼。 鱼还在弹。尾巴拍着砧板,啪嗒啪嗒响。 陈国平的手冻得通红。指节上的老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粗糙。 "爸?" 陈国平没回头。 "你妈说你爱吃鱼。" 六个字。 他一刀下去,鱼不动了。 "外面六点就开门了。我去早了。等了十分钟。"他边说边刮鱼鳞,声音闷闷的,像在自言自语,"老孙头的摊子。他的鱼新鲜。" 陈启站在厨房门口。 他爸。五十八岁。从来不去菜市场。一辈子跟配电箱打交道的人。连厨房都很少进。他妈的领地,他不碰。 今天早上六点就出了门。等菜市场开门。买了一条活鱼。在零下的厨房里刮鱼鳞。 手冻成那个颜色。 陈启走进厨房。 "我来吧。" "你去歇着。" "我来。" 他伸手去接菜刀。 陈国平让了。退到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鱼腥味。 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陈启刮鱼鳞。陈国平靠在灶台边上看。 不说话。 厨房里只有菜刀蹭鱼鳞的声音。沙沙沙。 过了大概两分钟。 "你那个公司……注意安全。" 陈启手上没停。 "工厂里的电路,找专业人弄。别省钱。电路出了事是要死人的。" 他是电工出身。关心人的方式就是关心电路。 "知道了。找的正规施工队。" "消防也要过关。灭火器定期检查。配电箱的空开别装杂牌的。" "都弄好了。" 陈国平点了点头。 安静了几秒。 "你……在外面还行吧?" "还行。" "嗯。" 对话结束。 两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能在厨房里站着说这几句话,已经是极限了。 早饭是张秀兰做的。她七点起来发现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放着一条处理干净的鱼。 "谁弄的?" "爸买的。我处理的。" 张秀兰愣了一下。看了陈国平一眼。 陈国平在客厅里看电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张秀兰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开始做早饭。今天的早饭多了一道酸菜鱼汤面。 上午。 陈启帮他爸劈柴。 老房子烧土暖气,要用劈柴引火。院子角落堆着一垛木头墩子。斧头卡在最大的那个墩子上,锈了一层。 陈启把斧头拔出来。掂了掂。不算沉。 一斧头下去。咔。木头裂成两半。 陈国平在旁边码柴。陈启劈一根他码一根。两个人一前一后,不说话。 斧头落在木头上。咔。咔。咔。 像一种对话。不用嘴巴。用声音。 劈了大半个小时。陈启的手心磨出了一条红印子。 陈国平停下来。擦了把汗。围巾歪了,他也没理。 他看了陈启一眼。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来。 以前在他面前陈启是个研究生毕业、在城里的基金公司上班的儿子。后来是个失业的儿子。现在是个自己开公司的儿子。 三种身份。他的态度变过吗? 没变过。从来没变过。儿子就是儿子。管你赚了一千万还是亏了精光,他在院子里多劈两根柴,不是因为你有钱了就多劈,也不是因为你没钱了就少劈。 是因为你回来了。 下午。 收拾行李。 张秀兰往陈启的箱子里塞东西。塞了能装一个麻袋的量。 腊肉。两大块。用报纸裹着。 咸鸭蛋。一兜子。鸡蛋壳上还沾着灰。 自己做的辣椒酱。两罐。瓶盖拧得死紧。 炒花生。一大袋。念念最爱吃的。 还有一袋红薯干。 行李箱快合不上了。陈启把腊肉挪了个位置,箱子好像更合不上了。 "妈,真装不下了。" "那你拿个袋子装。" "行李已经够多了。" "腊肉不能不带。你城里的超市卖那个不行,不是柴火熏的,没味儿。" 陈启看了林晚棠一眼。 林晚棠走过来,接过那两块腊肉和咸鸭蛋。三下五除二重新打包。腊肉塞在行李箱底层。咸鸭蛋垫在衣服中间防碎。花生和红薯干装进了她的手提袋。辣椒酱瓶子用衣服裹了两层。 箱子合上了。 张秀兰看着林晚棠打包的手法,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棠这手可以啊。比我利索。" "在药房装药盒练出来的。"林晚棠蹲着拉拉链,头也没抬。 念念在房间里翻了半天。 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爸爸你看!这是你吗?" 陈启走过去。 一张全家福。相纸已经泛黄了。背景是这个院子。石榴树比现在小得多。 照片里陈启大概十二三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笑着的。门牙缺了一颗。那年打球磕掉了一颗乳牙。 陈国平站在他旁边。看着比现在年轻二十多岁。穿着工装。手插在裤兜里。不笑。 张秀兰站在另一边。围裙没解。手上大概还沾着面粉。 "爸爸你以前好瘦啊!跟竹竿一样!" "我现在也瘦。" "你现在胖了!妈妈说你肚子大了!" 林晚棠在旁边假装没听到。 念念举着照片跑去找张秀兰。 "奶奶!爸爸以前好好笑哦!缺了一颗牙!" 张秀兰接过照片看了看。 "这张都二十年了。"她声音轻了,"那时候你爸跟你差不多大。" 陈启站在走廊里。 墙上的奖状还在。七张。从小学到高中。 他伸手碰了碰最矮的那张。右上角的透明胶带已经干透了,发黄发脆。 但没掉。 粘了二十多年。 第71章 回程 火车站的风很大。 陈启右手拖着行李箱,左手牵着念念。林晚棠走在后面,手提袋里装着那些塞不进箱子的腊肉和咸鸭蛋。 陈国平把他们送到了巷子口。 三轮车停在那里。没开。 "不送了。"他说。 这话他每次都这么说。陈启上大学的那年,也是送到巷子口。说了同样的话。 陈启没勉强。 "爸,回去吧。冷。" "嗯。" “我转点钱,把家里的房子重新建过吧” “啊,不是住的好好的嘛” 念念从陈启手里挣脱。冲过去抱住了陈国平的腿。 "爷爷!你要来看我呀!来我们家住!我有公主床了!你可以睡地上我给你铺毯子!" 陈国平弯腰摸了摸她的头。手很粗。但动作轻。 "好。等天暖了。" 念念松开他,跑回陈启身边。 张秀兰站在门口。眼圈有点红。她偏过头擦了一下。 "路上注意。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陈启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国平还站在那里。没进门。 灰色的棉袄。灰色的毛线帽。整个人跟巷子里的墙壁融在了一起,灰扑扑的,不起眼。 他没挥手。 就站在那儿看着。 风吹过来,把他帽子上的毛球吹得晃了两下。 陈启转回头。继续走。 高铁上。 一等座。三个小时回去。 念念在座位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二十分钟,抱着张秀兰给她做的布老虎睡着了。 布老虎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缝得有点歪。左眼比右眼高了两毫米。 她搂着布老虎的手很紧。小拇指勾在老虎的尾巴上。 陈启坐在旁边,翻出手机。 几条未读消息。 方志远。 "新年快乐。老刘最近安静了。但我觉得不是好兆头。安静下来的刘瀚文更危险。你自己注意。" 陈启看了两秒。没回。 论坛私信。 苏明哲。 "好的,春节后联系。提前祝新年快乐。" 简短。跟他发的那个求合作帖子一样简短。 陈启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风景在往后退。小县城的平房变成了郊区的厂房,厂房变成了城市的高楼。天际线越来越密。 "陈宇那个孩子,你真打算要?" "嗯。" "能用?" "基础还行。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机会。而且他做过钠电正极材料的毕业设计。现在学,还来得及。" "跟你当年挺像的。" 陈启看着窗外。远处有一片光秃秃的树林,树枝在寒风里哆嗦。 "是挺像的。" 安静了一会儿。 "你爸今早买鱼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五点多就出门了。外面零下七度。" 林晚棠合上了书。 "你跟你爸挺像的。" "哪像?" "都不会说话。但会做事。" 她把书放在腿上。 "那条鱼挺好吃的。" 陈启笑了一下。低下头。 手机又震了。 系统弹窗。冰蓝色的字。 【阶段任务三提醒:距离截止日还剩58天。】 【待完成事项:】 【1.核心技术负责人招募(未完成)】 【2.实验室首次正式运行(未完成)】 【3.扣式电池样品验证(未完成)】 【建议宿主加快推进实业线。春节已过,时间不等人。】 陈启看着这行字。 他翻开那个旧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陈宇。年后报到。 第二行:苏明哲。开春见面。 第三行:合规文件。赵北改完提交。 三条线。三件事。 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之前写的那行字。 "先有庙,再请菩萨。" 庙修好了。设备到了。连第一个实验员都有着落了。 菩萨的事。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苏明哲那条私信。七个字。"好的,春节后联系。" 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论坛上的帖子写得克制又苦涩。一个做了七年钠电研究的副教授,实验室停了两年,在一个没人看的论坛上发了条求合作帖。浏览量可怜。 跟他当年投一百份简历全被拒的感觉,大概差不多。 窗外的高楼越来越多了。城市的天际线涌过来。 念念在旁边翻了个身。布老虎从她怀里掉出来了。 陈启弯腰捡起来,塞回她的小手里。 念念攥住了。没醒。 嘴巴微张着。嘟囔了一句梦话。 "爷爷……你也来坐大玩具车……" 陈启看着她的睡脸。 第72章 举报 陈宇来的那天下着雨。 不大。那种毛毛的、粘在脸上化不开的雨。经开区的水泥路上积了几个浅坑,雨水在坑里打转。 他拎着一个红白蓝的编织袋站在实验室门口。编织袋鼓鼓囊囊的,角上露着一截毛巾和一双球鞋的鞋带。 全副身家。 赵北从二楼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老陈,你那个堂弟到了。看着……挺寒酸的。"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拎了一盆绿萝和一个马克杯。好意思说别人?" "那不一样!我那叫简约!" 陈启下楼开门。 陈宇看到他,叫了一声"启哥"。声音不大。肩膀往下缩了一点,像是习惯了把自己缩小。 "进来。" 赵北带他参观了一圈。一楼大厅现在铺了新的环氧地坪,通风柜的灰布罩子全撤了,不锈钢操作台擦得发亮。二楼的两台电化学工作站已经归位,指示灯闪着绿光。 陈宇在工作站前面站住了。 他盯着那台机器看了很久。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 "这是……岛津的?" "国产的。但性能不差。" "我毕业设计用的是学校那台老的,按键都松了,每次开机得拍三下才能亮。"陈宇推了推眼镜,"这台是新的。" 赵北在旁边说:"你要是对它好一点,它能用十年。你要是像对你的编织袋一样对它,三个月就报废。" 陈宇没接话。他还在看那台工作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哇好贵"的亮。是那种"终于又能摸到设备了"的亮。 七个月没碰过实验台的人。跟七个月没碰过方向盘的司机一样。手痒。 赵北给他安排了三楼的宿舍。一间小隔间。折叠床、铁皮柜、一张小桌子。窗户朝南。 陈宇把编织袋放在床上,环顾了一圈。 "比我家那间大。" 赵北差点哭了。 陈启让他先熟悉设备。从最基础的操作规程开始。别急着做实验,先把每台机器的手册翻一遍。 陈宇点头。认认真真地翻开了电化学工作站的操作手册。 陈启回到一楼。 手机震了。 赵北。不是刚才那个在楼上的赵北。是另一个信息渠道的赵北。他同时在用两个手机,一个工作一个社交,社交那部在裤兜里一直没闲着。 微信消息。 "老陈。坏事了。" 没有感叹号。赵北不打感叹号的时候,说明事情比打九个感叹号还严重。 "说。" "有人向证监局举报你。说你涉嫌非法荐股。" 陈启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在监管圈的朋友刚跟我说的。举报信是通过一个叫''市场秩序观察''的公众号递上去的,同时附了你在论坛上的所有推荐记录截图。" "举报信怎么写的?" "我拿到了内容概要。大致是说:''路边的韭菜''账号在公开论坛向不特定对象推荐个股,属于未取得证券投资咨询资格从事证券咨询活动,违反《证券法》第一百六十条。" 陈启靠在一楼大厅的操作台边上。 手机屏幕上赵北的消息还在往下滚。 "我查了那个''市场秩序观察''公众号。去年十一月注册的。一共发了四篇文章。其中两篇的内容跟锐眼财经的孙瑞泽高度重合,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孙瑞泽。" "背后大概率还是那个人。" 刘瀚文。 陈启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窗台边上。窗外的雨还在下。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映出灰色的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周律师的号。 "周律师,我被人举报了。非法荐股。"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举报材料发我看看。" 赵北花了二十分钟,通过关系拿到了举报信的扫描件。发给了周律师。 周律师看完之后的反馈很快。 "从法律上说,你在论坛上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荐股'',关键看三点。第一,你有没有收费。没有。第二,你有没有向投资者承诺收益。你每篇帖子都有免责声明,没有。第三,你是否以此牟利。你的个人账户没有持有你推荐的那些标的。" 她顿了一下。 "所以从实体上看,不构成违法。但如果监管部门决定启动核查程序,会影响你的私募备案进度。备案期间账户被冻结、核查延期,这些都可能发生。" 陈启听完。 "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不启动核查?" "很难。举报信已经递上去了。按程序他们必须处理。" "那如果我主动找上去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什么意思?" "我主动公开身份。告诉他们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我正在筹备私募基金。堵住''匿名荐股''这个口子。" 周律师那边沉默了。大概在思考。 "你确定?公开身份意味着你的交易记录、你的论坛活动、你的所有操作全部暴露在阳光下。" "该暴露的迟早要暴露。不如自己来。" 他挂了电话。 楼上传来陈宇翻手册的声音。哗哗的。纸张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得很清楚。 赵北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老陈。你打算怎么办?" 陈启看着窗外的雨。 "明牌。" 一个字。两个音节。 赵北没听懂。 "什么明牌?" "暗牌打到头了。"陈启转过身,"该让他们知道''路边的韭菜''是谁了。" 赵北张了张嘴。 "你疯了?公开身份等于……" "等于把所有底牌亮出来。我知道。" 他走回操作台。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了两个字: 公开。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尽头没有句号。 念念今天放学的时候问他:"爸爸你今天开心吗?" "还行。" "你嘴巴又直了。直的就是在想事情。" 他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在想一个挺难的选择。" 念念歪着脑袋。 "那你选巧克力的。巧克力的永远是对的。" 第73章 明牌 周律师来实验室那天,赵北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 不是因为律师来了要正式一点。是因为他昨天往绿萝里浇水浇多了,溅了一胸口,衬衫上留了一块水渍,干了以后像一幅抽象画。 他觉得这影响cfo的形象。 周律师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马克杯和那盆绿萝。 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坐在折叠桌前。涂料桶已经被替换成了正经的折叠椅。陈启上周买的。四把。三十五块一把。赵北报销的时候心疼了两秒钟。 "方案我拟了一个初稿。"周律师把文件摊开,"核心思路是:你主动在论坛公开真实身份,同时发布一份声明,宣布''路边的韭菜''账号即日起停止一切个股推荐,未来所有投资建议将通过合规的私募基金渠道进行。" "这一招等于把''非法荐股''的指控提前化解了。"陈启翻了翻文件,"我自己亮了身份,又在走合规流程,他再举报什么?" "对。但有一个风险。"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公开身份之后,你的所有交易记录和论坛活动都会被公众和监管同时审视。如果有任何一笔操作存在合规瑕疵,对手可以放大。" 陈启想了想。 他的交易记录干不干净? 干净。每一笔都是自有资金。没有内幕信息。系统给的预判不是内幕,是"规则"。没有操纵市场,他的资金量在大盘里连个水花都不算。 "没有瑕疵。发吧。" "你不再考虑一下?"赵北在旁边搓手。他的紧张不是装的。 "考虑什么?" "万一有人挖出你以前鼎元的事呢?灰名单。刘瀚文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灰名单是事实。我不否认。"陈启靠在椅背上,"但灰名单不等于违法。说白了,灰名单就是''这个人的前雇主出了事,他也被连带标记了''。性质跟信用卡逾期差不多。难看,但不犯法。" 赵北看着他。 想反驳。没找到角度。 周律师把声明的终稿推过来。"你看看措辞。" 陈启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把"本人因个人原因"改成了"本人因职业规划调整"。另一个是在免责条款里加了一句"过往论坛推荐记录仅代表个人研究观点,不构成投资建议"。 "行了。今天发。" 他拿起手机。 登录论坛。账号:路边的韭菜。 新帖。 标题写了很久。删了三遍。最后敲了十二个字: 【我是''路边的韭菜''。我叫陈启。】 正文分三段。 第一段,公开身份。真名陈启。前鼎元资本研究员。灰名单。失业。现为启棠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正在筹备私募基金管理公司。 第二段,声明停更。即日起"路边的韭菜"账号停止发布任何个股推荐。感谢大家这三周的信任。 第三段,免责。过往所有推荐记录仅代表个人研究观点,不构成投资建议。盈亏自负。 末尾附了启棠科技的营业执照照片。 发布。 帖子发出去的第一分钟。浏览量蹦到了五百。 然后是一千。五千。两万。 评论区。 "卧槽!真人现身了?!" "灰名单?前私募研究员?他居然是从这种背景走出来的?" "启棠科技?新能源?这人不只做金融还做实业?" "等等……他公开身份了,那不就是说他以后要搞正规私募?这是在''洗白''啊!" 有人骂。有人夸。有人分析。 陈启没看评论。他做完了一件事。锁屏。把手机扔到桌上。 走到窗台边上看了看。雨停了。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点,在停车场的积水上反出一块亮光。 赵北凑过来。 "老陈。发了?" "发了。" "评论区什么情况?" "没看。你帮我盯着。有特别离谱的截图留证。" "行。"赵北掏出手机刷了三十秒。 "妈的。已经三万浏览量了。论坛服务器怕是要炸。" 陈启没管。他打开微信,给苏明哲发了一条消息。 "苏教授,我是启棠科技的陈启。也是论坛上的''路边的韭菜''。方便见面聊聊吗?" 发出去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苏明哲会看到"路边的韭菜"这五个字。会搜一下。会看到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预测记录。 一个在金融市场能做到这种精度的人。为什么要来找他聊钠离子电池?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钩子。 晚上。 林晚棠下班回来。 换鞋的时候她低头看了手机一眼。陈启注意到她翻了一下什么页面。 "你看到了?" "论坛上的?嗯。" "你怎么知道的?" "赵北在朋友圈转了。配文是''我们老板牛逼''。" 陈启额角跳了一下。这人能不能管住自己的朋友圈。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林晚棠把包放在玄关架子上。站着想了两秒。 "你做了就是对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是她的方式。不提前拦你。但做完了她会帮你兜底。 她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你妈寄来的腊肉。今天蒸了。" 第74章 两条线 监管那边的反馈比预想的快。 周律师周三下午打来电话:"证监局的人看到了你的公开声明。态度缓和了。他们说不会立案,但要求你在私募备案完成之前,不要在公开平台发布任何投资建议。" "行。" "还有一个事。"周律师顿了一下,"他们暗示了一句。那个举报你的人,不是第一次举报了。同一个渠道之前还举报过另外两家小型私募。全都被驳回了。" 职业举报人。 或者说,替人当枪使的职业举报人。 陈启没说话。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金融线暂时稳住了。 他把注意力转回实业。 实验室的设备已经全部到位。电化学工作站两台、手套箱一台、涂布机一台、扣式电池压机一台。赵北整理了一份资产清单,贴在一楼大厅的白板上。 陈宇花了一周时间把所有设备的操作手册通读了一遍。不是翻了一遍,是真读了一遍。赵北在旁边看着他从第一页逐字逐句地啃到最后一页,啃完了还在手稿纸上画了设备的操作流程图。 "你这小子,干活比我认真。"赵北酸溜溜地说。 "赵哥,这些机器都是新的。我怕弄坏了。" "怕什么。坏了你拿工资赔……算了,你那点工资赔不起一个零件。" 陈宇低头笑了一下。不是尴尬的笑。是放松了一点的笑。 他在这里待了一周。已经不像刚来那天缩着肩膀了。走路的步子大了。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眼镜还是那副太大的黑框,但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再躲闪了。 人只要有事做,就不会蔫。 周四晚上。 陈启坐在书房里。三台显示器只开了一台。屏幕上不是行情软件,是苏明哲的学术简历。 他回消息了。 就一句话:"你就是那个''路边的韭菜''?" 陈启回:"对。" 苏明哲又问了一句。这句话让陈启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 "一个在金融市场能做到那种精度的人,跑来找我聊钠电。你图什么?" 陈启对着屏幕想了很久怎么回。 最后打了两行字: "钠电是未来。我想做这件事。但我不是材料学出身,我需要一个真正懂这个的人。我查了很多人,您的研究方向和积累是最适合的。" "另外。金融是手段,不是目的。我赚钱是为了有资格做这件事。" 发出去了。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苏明哲回了三个字:"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陈启盯着这三个字。 心跳快了两拍。跟按下期货建仓键的时候不一样。那种快是肾上腺素。这种快是。终于等到了。 他拿起手机给赵北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去找苏明哲。你看家。" 赵北秒回:"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可以帮你撑场面。" "不用。人家是副教授。你去了只会让他觉得我们更不靠谱。" "你什么意思?我哪里不靠谱了?" "你上次跟供应商谈判的时候把咖啡洒在了合同上。" "那是意外!" "你的人生全是意外。" 赵北那边沉默了。 过了五秒。 "你刚才那句话怎么跟嫂子说的一模一样?" 陈启关掉手机。 念念已经睡了。 他走到她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公主床的纱帐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飘。念念抱着企鹅布偶,脸脂在粉色枕头里。 "爸爸……"她嘟囔了一句梦话,"你别偷我的巧克力……" 陈启关上门。 系统弹窗。冰蓝色的字。 【阶段任务三倒计时:38天。】 【待完成:核心技术负责人招募。实验室首次运行。扣式电池样品验证。】 【建议宿主明日见面务必展现专业性。苏明哲此人,被学术能力打动的概率远高于被金钱打动。】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出面试辅导了?" 【lv.3附赠社交策略建议模块。准确率不保证。毕竟本系统不擅长人类的非理性决策行为。】 第75章 三顾茅庐(一) 某大学材料学院。 老旧的实验楼。外墙的白漆剥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跟经开区那个破工厂的实验室刚买下来时候一模一样。 陈启中午出的门。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在学校门口的地下车库绕了三圈才找到位置。 他没有打扮。灰色卫衣。旧运动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他的旧笔记本。 实验楼的楼道灯坏了两根。走廊里的瓷砖缝隙发黑。有一扇窗户的玻璃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苏明哲的办公室在四楼尽头。 门半开着。 陈启敲了三下。 "进来。"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方。一张旧桌子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桌上堆着论文和数据打印稿,有些摞了两层,最底下那几张的边角被压得卷了起来。 墙上贴着一张元素周期表。边角发黄了。旁边用图钉钉了几张手写的化学方程式,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苏明哲坐在桌子后面。 比陈启想象的瘦。四十出头的人,瘦得颧骨突出来,像两块石头顶在脸皮底下。头发乱。不是那种故意弄乱的文艺范儿,是真的没打理。眼镜片厚得像瓶底,镜框是银色的,左边的镜腿用胶带缠了一圈。大概断过。 他看着陈启。没站起来。 "坐。" 陈启拉了把椅子坐下。椅子的腿不平,晃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苏明哲先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两块砂纸摩擦。 "你那个论坛上的预测.我看了。" "嗯。" "三周。十五只标的。所有数据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嗯。" "你怎么做到的?" 陈启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 "投研模型。我自己搭的。具体算法不方便透露。" 苏明哲盯着他看了三秒。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锐。 他没追问。 这让陈启松了半口气。搞技术的人有一个好处。他们尊重"不方便透露"这四个字。因为他们自己的实验数据也不方便透露。 "说你的事吧。"苏明哲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你找我聊钠电。你懂什么?" 直球。比陈启还直。 陈启翻开帆布袋,拿出笔记本。翻到他提前标注好的那一页。 "我做了六年新能源行业研究。主要覆盖锂电和钠电两个方向。跑过三十多家企业,写过十二份钠电相关的深度报告。" 他把笔记本推到苏明哲面前。 "这是我2020年写的一份关于钠电正极材料的技术路线分析。里面提到了三条主流路线的比较。层状氧化物、聚阴离子和普鲁士蓝。我当时的判断是,层状氧化物在能量密度上最有潜力,但循环寿命是命门。" 苏明哲低头翻了两页。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段话上停了一下。 陈启注意到了。那段话他写的是:"层状氧化物p2相向o3相的相变是导致容量衰减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能通过掺杂手段抑制相变,理论上可以显著提升循环寿命。" 苏明哲抬起头。 "这个判断……你是从哪里得出的?" "您2019年发的那篇论文。被引两百多次的那篇。里面提到了p2/o3相变对循环性能的影响。我把您的数据跟其他课题组的数据做了交叉比对,得出了这个方向。" 苏明哲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又翻了一页。然后又翻了一页。 看了大概五分钟。 "你这个分析,有些地方不对。"他指着其中一行数据。声音还是那么干巴巴的,但语速快了,"这个掺杂比例你用的是文献值,不是实测值。实际实验中这个比例要低1.5%左右,因为合成过程中有挥发损失。" "所以您后来调过。" 苏明哲的手停了。 他看着陈启。 那个眼神不一样了。从"审视"变成了……陈启说不准,大概是"重新评估"。 "你来之前做过功课。"苏明哲说。不像夸奖。像确认。 "我做了六年研究不是白做的。" 安静了几秒。 苏明哲合上笔记本。推了回来。 "你说要做钠电。具体想怎么做?" "建实验室验证一套技术方案。从正极材料配方到电解液体系到制备工艺,全套。目标是做出能量密度180以上、循环4000次以上的扣式电池样品。" 苏明哲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惊讶的变。是那种听到了一个不可能的数字、但又不想立刻否定的变。 "180wh/kg?4000次?"他的语气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目前行业最好的钠电做到160都已经是天花板了。你拿什么做到180?" "方案。"陈启没有退缩。"我手上有一套完整的技术方案。方向跟您的研究有重叠。但我不是材料学出身,这套方案需要一个真正做过实验的人来验证。" "方案从哪来的?" "渠道。不方便说。" 又是这句话。 苏明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巴抿成一条细线。 他站起来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光秃秃的。三月初,新芽还没冒出来。 "你的实验室在哪?" "经开区。一千二百平。设备已经到齐了。" "什么设备?" "电化学工作站两台。手套箱。涂布机。扣式电池压机。通风系统和消防都做过了。" 苏明哲沉默了。 他大概在想。 一个做金融的人,砸了几百万建了一间实验室,设备比他在学校的那间好。这人到底是有钱任性还是真的懂行? "你的团队呢?" "技术负责人。我在找您。实验员。目前有一个,化工专业应届毕业,做过钠电正极材料的毕业设计。行政财务。有一个。" "一个实验员?" "目前。后续会扩。" 苏明哲回身说道。 "你的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买设备花了一百多万。改造花了四五十万。人员工资。运营。剩下的钱够撑几个月?" 他算得很快。搞材料的人对数字敏感。 陈启没有隐瞒。"三到四个月。但金融线还在运转。资金不是问题。" 苏明哲的嘴角拉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听过太多''资金不是问题''这句话了"的表情。 "我之前被人骗过。"他的声音低了半度,"三年前。一家公司说要投我的实验室。拿了我的技术方案去申请专利。然后把我踢了。" 安静了。 窗外梧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摇了两下。 "我不信做生意的人。"他说。 陈启看着他。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不一样。想说我理解你。想说那些骗你的人跟我不是一类人。 但他没说。 因为这些话苏明哲肯定听过。听过一万遍。每一个拿着ppt来找他合作的人都会说这些话。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装回帆布袋。 "苏教授。我理解您的顾虑。" 他停了一下。 "我回去准备一份东西给您看。如果看完了您觉得有道理,我们再聊。" 苏明哲没送他。 陈启走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明哲还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瘦削的背影。窗外的光照在他身上,把轮廓勾出一道亮边。 像一个在黑暗里站了太久的人。偶尔有光照进来,他不是不想走过去。是怕走过去之后光又没了。 第76章 三顾茅庐(二) 王伯恒是坐头等舱来的。 陈启不知道这个信息。是赵北告诉他的。赵北在券商圈的消息渠道比他的毛细血管还多。 "老陈,王伯恒。擎天新能源的投资总监。圈内人叫他''笑面虎''。昨天从深圳飞过来的,头等舱。今天晚上要请苏明哲吃饭。" 陈启从手套箱的前面抬起头。他在帮陈宇调试手套箱的氩气流量,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沾了一点真空油脂。 "在哪吃?" "市中心。某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厅。人均八百起步。" 陈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油脂的手套。 "鸿锐是他的?" "对。鸿锐新能源是擎天的全资子公司。王伯恒是实际操盘手。"赵北翻出手机给他看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行业会议的合影里截出来的,像素不太行,但能看清人。 四十五岁左右。圆脸。戴眼镜。笑着。 笑得很和善。是那种让你觉得"这人应该挺好相处的"的笑。 但赵北说他叫"笑面虎"。 "他给苏明哲开了什么条件?" "年薪120万。5%技术股权。独立实验室。500万研发经费。" 陈启把手套脱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120万年薪。他给苏明哲开不了这个数。启棠科技的现金流撑不住。 500万研发经费。他的整个公司注册资本就500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条件差了多少?"赵北问。 "十倍。" "那你怎么办?" 陈启走到窗台边上。看了看那盆绿萝。十二片叶子了。 "用钱打不过他。那就不打。" "不打你拿什么赢?" "拿他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陈启没回答。他走回操作台,翻开了笔记本。 他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份东西。 不是商业计划书。不是融资bp。 是一份技术分析报告。 十二页。a4纸。手写的。 他用六年研究员的功底,结合系统图纸里的部分技术方向。不暴露系统,只展示思路。写了一份关于"层状氧化物正极材料掺杂优化方向"的深度分析。 核心内容集中在第七页。 他提出了一个掺杂比例。这个比例不是文献里有的。是他从系统图纸里"翻译"出来的。把系统给的精确配方,用学术语言重新表述,然后用自己的研究逻辑去推导,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研究员通过分析得出的结论。 这个比例,跟苏明哲三年前放弃的那条技术路线有交叉。 当时苏明哲放弃是因为没钱做验证实验。 但如果陈启的方向是对的。有人给他钱、给他设备、给他地方去验证。他还会放弃吗? 第二次去某大学。周五下午。 还是那栋旧楼。还是四楼尽头。还是那扇半开的门。 这次苏明哲不在办公室。 他在实验楼三楼的一间已经停了两年的实验室门口站着。 门上贴着封条。 陈启在楼梯口看到了他。瘦削的背影。灰色的毛衣。肩膀有点塌。 "苏教授。" 苏明哲回头。看到是他。 "你怎么又来了?" "上次说要给您看一份东西。" 陈启把那份十二页的手写报告递过去。 苏明哲接了。没立刻看。 "走吧。去我办公室。" 两人上了四楼。苏明哲坐下来翻那份报告。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眉头松了。 翻到第七页。 他停住了。 盯着那个掺杂比例看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快干了的马克笔,开始推导。 数字。化学式。箭头。等号。 他推了大约十五分钟。 陈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不插嘴。不催促。 苏明哲推完了。盯着白板上的推导过程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方向。"他的声音有点哑,"跟我三年前的一条路线有交叉。" "我知道。" "我当时放弃了。因为验证实验需要至少两百次循环测试。光电解液的消耗量就要几十万。学校没钱。" "我有钱。设备也有。" 苏明哲看着他。 他想试。他想做这个实验。三年了。他的脑子里一直装着这条被迫放弃的路线。每天晚上翻到那篇半成品的论文手稿,看两眼,又合上。像一个伤口一直没愈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一个拿着钱走过来的人。 "你那份报告第七页的掺杂比例。"他推了推用胶带缠着的眼镜。声音干巴巴的。"有实验数据支撑吗?" "有理论推导。"陈启说。"实测数据。就是我找您的原因。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理论变成数据。" 苏明哲沉默了。 墙上那张元素周期表的边角又卷了一点。 "我需要时间想。" "好。" 陈启站起来。这次他没留话。不施压。 走出办公室。 在楼梯口他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王伯恒今晚六点请苏明哲吃饭。五星级酒店。人均八百。 陈启掏出手机。 给林晚棠发了条微信:"今晚我做饭。想吃什么?" 回复:"别糊了就行。上次的虾还历历在目。" "那是蒜香味焦化了。" "你管那叫焦化?科学界有新发现了?" 陈启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的竞争对手今晚在五星级酒店请客。他在家做饭。 但他不慌。 因为他知道一件事。 王伯恒能给苏明哲的,是钱。 他能给的,是那份报告第七页的方向。 一个科研人员在黑暗中摸了三年的方向。 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但买不到"路"。 第77章 三顾茅庐(三) 苏明哲没去。 他站了王伯恒的场。 这件事是赵北第二天早上告诉陈启的。赵北在圈子里打听了一圈,得到的消息是:王伯恒在酒店等了四十分钟,苏明哲没出现。手机关机。微信不回。 王伯恒脸上的笑消失了四十分钟。这大概是"笑面虎"有史以来笑容最短暂的一次缺席。 "他为什么没去?"赵北在电话里问。 "不知道。" "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我把报告给他了就走了。" "那他为什么……" "他在想。" 赵北不懂。但他选择闭嘴。 陈启也不完全懂。但他有一个猜测。 苏明哲看完那份报告之后在白板上推了十五分钟。推完了他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陈启见过。在自己第一次看到系统图纸的时候,他的表情也变过。 那是一个研究者看到"可能的答案"时的表情。 不是兴奋。是紧张。是"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的紧张。 苏明哲大概一整夜都在想那个掺杂比例。想得太入神了,忘了赴约。 或者没忘。但那个比例比一顿八百块的饭重要一万倍。 周一上午。 陈启没有第三次去找苏明哲。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把陈宇叫到一楼大厅。 "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见一个人。穿干净点。别穿那件破卫衣了。" "我……我只有那一件。" 陈启看了他一眼。 "赵北。" "啊?"赵北从折叠桌后面探出头。 "带陈宇去买件衬衫。公司报销。" "多少钱以内的?" "别超过两百。" "放心。我连砍价都不用,直接去批发市场。" 周二下午两点。 陈启开车。陈宇坐副驾。新买的白色衬衫领口还有点硬,他不自觉地扯了两下。 "启哥,我们去见谁?" "苏明哲。某大学材料学院的副教授。钠电正极材料方向。" 陈宇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苏明哲?"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就是那个发过p2/o3相变论文的苏明哲?" "你知道他?" "当然知道!我毕设参考的核心文献就是他那篇!引用了三次!我导师说他是国内钠电正极材料做得最早的人之一!" 陈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脸都红了。跟追星似的。 "去了别紧张。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说实话就行。" "嗯嗯嗯。"陈宇点头点得像啄木鸟。 到了某大学。四楼。 门开着。 苏明哲坐在桌子后面。面前铺着那份十二页的手写报告。摊开的。第七页被他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上面多了好几行手写的批注。 他抬头看到陈启。然后看到了陈启身后的陈宇。 "这是?" "我的实验员。化工专业毕业。做过钠电正极材料的毕业设计。" 陈宇站在门口。两条腿有点不听使唤。 "苏……苏教授好。" 苏明哲看了他两秒。 "坐。" 陈宇坐下了。新衬衫的领子硌着他的脖子。他的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苏明哲没有跟他寒暄。 "你毕设做的什么体系?" "层状氧化物。钠镍锰氧。" "电解液配比自己调的还是照抄的?" "先参考了文献,后面自己调了添加剂浓度。调了三个月。" "结果呢?" "不太好。循环到两百次衰减很厉害。"陈宇垂下头,"但是我导师说在学校条件下这个结果算正常的。" "你导师说的对。"苏明哲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的下一句话暴露了他的真实反应,"你那个实验的电解液用的什么溶剂体系?ec/dmc还是ec/pc?" "ec/pc。体积比1:1。" "为什么选pc?" "因为pc的介电常数更高,理论上对钠离子的溶剂化更有利。" 苏明哲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个回答不是背书。是做过实验的人才会这么说。因为"介电常数对溶剂化的影响"是一个只有在实际调配过程中才会去思考的问题。教科书上只写了结论,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要选这个"。 他继续问了几个问题。越来越细。从合成温度到气氛控制到极片涂布的刮刀间距。 陈宇的紧张在回答第三个问题之后消失了。 两个搞材料的人聊起技术来,像两条鱼回到了水里。外面的世界不重要了。年薪不重要了。王伯恒不重要了。五星级酒店不重要了。 只有数据重要。 陈启坐在旁边听。一个字不插。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明哲忽然问了陈宇一句话。 "你为什么来启棠?" 陈宇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因为……启哥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毕业七个多月了。投了四十多份简历。面了八家。全没下文。在家打了半年多游戏。我妈都快放弃我了。" 他看了陈启一眼。 "启哥过年的时候跟我聊了十分钟。看了我的毕设。然后说让我年后来。" 安静了两秒。 "别的地方连简历都不看。" 苏明哲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思考的节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的无意识反应。 因为他自己也被拒绝过。 两年前。实验室停了。他投了六家企业的合作方案。四家没回音。一家说"方向太小众"。一家拿了他的技术方案去申请专利,然后把他踢了。 然后他在一个没人看的论坛上发了求合作帖。 浏览量47。 陈启看到了。 不是用钱看到的。是用一份手写的技术分析报告看到的。 苏明哲看着陈启。 陈启这时候开口了。 他没有画饼。没有说"我们要改变世界"。没有说"给你多少多少钱"。 他说得很平。像在聊天气。 "苏教授。我不跟鸿锐比钱。他们给你120万年薪,我现在给不了。但我能给你一件东西是他们给不了的。" "什么?" "方向。"陈启指了指桌上那份报告的第七页。"这个掺杂比例的方向。我知道您在白板上推过了。通不通?" 苏明哲看着他。 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干巴巴的。但每个字都很重。 "数据路线是通的。" 在苏明哲嘴里,"数据路线是通的"就是最高赞美。陈启在鼎元做了六年研究员,从来没有一个教授用这种语气评价过他的分析。 "那就来试试。"陈启站起来了。"设备已经到了。实验室随时可以开。您什么时候来?" 苏明哲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丫上冒了几个嫩绿色的小芽。三月初。春天来了。 他想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里陈启什么都没说。陈宇也没说。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苏明哲转过身。 "明天。" 一个字。两个音节。 陈启伸出手。 苏明哲握了。 他的手很瘦。骨节硌人。但握力很大。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苏明哲的手机响了。 陈启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苏明哲在身后接了电话。 "王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了。" 语气平平的。像在拒绝一杯不太想喝的茶。 然后他挂了。 陈启走出大门。阳光从梧桐树的新芽缝隙里落下来,碎成了一地的光斑。 他掏出手机。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冰蓝色。 【叮。检测到核心技术人才确认加入意向。阶段任务三进度更新:1/3完成。】 陈启看着这行字。 他没有笑。但嘴角牵了一下。 然后系统又弹了一条。 【同步检测到外部威胁信号。擎天新能源投资总监王伯恒已启动对启棠科技的背景调查。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陈启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宇在旁边走着。新衬衫的领子已经被他扯松了。 "启哥。" "嗯?" "苏教授真的要来?" "真的。" "我是不是以后要叫他苏老师?" "你叫他老苏就行。他不喜欢''教授''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 "他的论坛帖子里写的是''本人'',不是''本教授''。一个连''教授''都不愿意标在帖子里的人,不在乎头衔。" 陈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停车场。 陈启拉开车门。 在他坐进去的那一秒,手机又震了。 不是系统。 方志远。 "陈启。王伯恒在查你。他让刘瀚文查。小心。" 陈启看着这条消息。 刘瀚文。 又是他。 他把手机锁了屏。 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某大学的校门越来越小。 梧桐树的新芽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绿光。 春天来了。 但暗处的人也醒了。 第78章 赌约 苏明哲是骑自行车来的。 赵北在二楼窗户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把马克杯里的水泼在合规文件上。 一辆二八大杠。漆掉了大半。前筐里塞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毛巾角。 后座绑着一个纸箱。纸箱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四个字:"易碎勿压。" 赵北冲下楼。"老陈!你那个教授到了!" 陈启从一楼大厅走出来。 苏明哲把自行车支在停车场的角落里。车链子松了,搭在齿轮上晃晃悠悠的。他从前筐里拎出帆布包,又把后座的纸箱抱下来。 纸箱里是书。陈启瞥了一眼。全是期刊和论文打印稿,按年份分了三摞,用橡皮筋箍着。 "苏教授。"陈启走过去。 苏明哲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近距离看,比在学校办公室里显得更瘦。颧骨像两块石头顶在脸皮底下。眼镜还是那副用胶带缠着左镜腿的,镜片上有两道细小的划痕。 "实验室在哪?" 没有寒暄。没有"你好"。连"早上好"都省了。 陈启领他进了一楼大厅。 苏明哲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通风柜。不锈钢操作台。新铺的环氧地坪。墙上贴着消防疏散图。林晚棠上次来的时候盯着赵北贴上去的。 然后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通风柜前面。 伸手拉开了排风阀。 听了三秒。 "排风量不够。"他干巴巴地说,"这个功率做溶剂挥发实验的话,浓度超标。换大一号的风机。" 赵北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明哲没理他。走到手套箱前面。低头看了看面板上的氩气纯度显示。 "99.995%。差了。"他敲了敲面板,"做正极材料合成至少要99.999%。你这个纯度做出来的样品会有氧化杂质,数据全废。" 陈启的眉头动了一下。"气源供应商那边我联系一下,换高纯的。" "嗯。"苏明哲往二楼走。 陈宇在二楼等着。新买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看到苏明哲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触了电,腰杆刷地一下挺直了。 "苏……苏老师好。" 苏明哲扫了他一眼。没应。走到电化学工作站前面,弯腰看了看型号铭牌。 "你操作过这个?" "操……操作过。学校的那台老一点,但原理一样。" "做一组开路电压测试给我看看。" 陈宇紧张得手指头都在打颤。他打开工作站,接上夹具,在触摸屏上设参数。手速不算快,但步骤没乱。 苏明哲站在他身后看。一句话不说。 测试跑了大概五分钟。数据出来了。 苏明哲看了一眼屏幕。 "夹具接反了。正负极反的。" 陈宇的脸唰地白了。低头一看,果然反了。 "你做实验跟炒菜似的。"苏明哲推了推眼镜,"菜炒糊了还能吃,数据搞反了就是废纸。" 陈宇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 赵北在楼梯口偷看,嘴巴张成了o型。他在心里默默给陈宇点了根蜡。 苏明哲把一楼二楼三楼全转了一遍。花了大概四十分钟。每到一个地方都挑毛病。通风的、气源的、操作台高度的、试剂柜摆放位置的。 挑完了。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折叠桌前面。 坐下了。 陈启坐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窄窄的折叠桌。桌上放着赵北的马克杯和那盆绿萝。十二片叶子。 苏明哲看了一眼绿萝。没评价。 "你那份报告我看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跟他的人一样干。"第七页的掺杂比例,我在白板上推过,数据路线是通的。" 陈启点头。"我知道。" "但通了不等于对。"苏明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理论推导和实验验证之间隔着一百个坑。你那个比例在实际合成中能不能复现,要看数据。" "所以我找你。" 苏明哲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被厚镜片放大了的眼睛锐得像手术刀。 "我有个条件。" "说。" "给我两周时间。"苏明哲把帆布包里的笔记本掏出来摊在桌上,翻到一页画满了化学式的纸,"我用你报告里那个掺杂比例做一组扣式电池。同时用我自己三年前的旧路线做一组对照。两组各跑100次充放电循环。" 他抬起头。 "数据说话。你的方向比我的好,我留下。不如我的,我走人。谁都别勉强。" 陈启靠在椅背上。 赵北在楼梯口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苏教授,您这不是找我们合作来的吗?怎么还带考试的?" 苏明哲连看都没看他。 陈启伸出手。 "赌。" 苏明哲握了。手瘦。骨节硌人。但力气不小。 "输了我都算我的。"陈启说。 当天下午,苏明哲列了一张采购清单。 钠源试剂、锰源、镍源、添加剂、电解液溶剂、隔膜、铝箔集流体。两组实验需要的材料,一行一行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项后面标了规格、纯度等级和预估价格。 总计:47,600元。 赵北拿着清单看了"四万七?" "多了?"苏明哲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不是多了……是少了吧?我以为至少得十几万。" "浪费钱的实验不是好实验。"苏明哲把清单往陈启面前一推,"够了。" 陈启签了字。赵北批了款。 当天晚上,苏明哲没走。 三楼那间空办公室,赵北搬了个行军床过去。一床军绿色被子、一个枕头、一个铁皮柜。 陈启走的时候路过三楼。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 他没敲门。 但他知道苏明哲在干什么。 他在看那份十二页的手写报告。 第79章 实验室 苏明哲干活的方式像一台数控机床。 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走。中间吃两顿盒饭。盒饭是陈宇从外面带回来的。 苏明哲不挑。 他吃饭有个习惯。菜和饭严格分开。先把菜全吃了,再扒饭。从不混着来。 陈宇第三天忍不住问了一句:"苏老师,您为什么不混着吃?" "变量要控制。" 陈宇没听懂。但他觉得这句话很酷。 实验从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了。 苏明哲把流程拆得极细。正极材料的合成分五个步骤:称量、混合、球磨、煅烧、后处理。每一个步骤他都先自己做一遍示范,然后让陈宇跟着做。 称量的精度要求到0.01克。 "0.01,不是0.1。"苏明哲站在天平旁边,手臂抱在胸前。"你差了0.05克。重来。" 陈宇的手指在药匙上抖了一下。他用镊子夹出多余的粉末,放回试剂瓶,重新称。 0.01克。 "过了0.003。再来。" 第三次。 0.01克。精准。 苏明哲没夸他。只说了一个字:"下一步。" 球磨的时间精确到分钟。苏明哲在计时器上设了480分钟。 煅烧的温度更狠。升温曲线有七个拐点。每个拐点的温度、保持时间、升温速率,他全部手写在白板上。字很小,密密麻麻的。陈宇站在白板前面抄了半个小时。 "抄完了?" "抄完了。" "背。" "……现在吗?" "不背你怎么操作?看着白板烧?" 陈宇强忍着背了一遍。背到第四个拐点的时候卡住了。苏明哲站在旁边等。没催。也没帮。就等。 等了大约二十秒,陈宇想起来了。 背完了。 苏明哲还是没夸。转身走到另一台操作台前面,开始配电解液。 但陈启注意到一个细节。 从第四天开始,苏明哲让陈宇独立操作称量和球磨这两个步骤了。不再站在旁边盯着。 不盯了。 这本身就是认可。 赵北负责后勤。 采购试剂要跑三家供应商比价。对接气源公司换高纯氩气。处理实验室的水电气账单。三楼的行军床旁边放了个热水壶。苏明哲夜里要喝水。 "老陈,我是cfo还是保姆?"赵北蹲在折叠桌前面,面前摊着四张供应商的报价单。 "都是。" "能不能加钱?" "等你绿萝长到二十片叶子再说。" "你这是拿我的精神支柱威胁我。" 第一周的数据出来了。 不是最终结果。是中间数据。两组扣式电池各做了30次循环。 苏明哲把数据打印出来。两张纸。并排贴在白板上。 左边是他三年前旧路线的数据。3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89%。 右边是陈启方向的数据。3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 苏明哲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93%。 比他的旧路线高了四个百分点。 三十圈的差距是四个百分点。照这个衰减曲线外推到一百圈,差距会更大。 他把打印纸从白板上揭下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数据曲线的走势。 没说话。 陈宇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苏明哲把纸叠好,放进了他笔记本的夹层里。 "再跑一组。" 三个字。 陈启站在一楼大厅门口。手机震了。 赵北的消息:"老陈,数据怎么样?" 他回了四个字:"方向是对的。" 赵北秒回十二个感叹号。 晚上,陈启给林晚棠发了条微信。 "第一周数据出来了。" "怎么样?" "93%。比对照组高4个点。" 那边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用人话说。" 陈启想了想。 "就是……我选的路比他走了三年的路更好。数据证明了。" 又沉默了两秒。 "那就好。冰箱里有你妈寄来的腊肉。热一下吃。" 陈启看着这条消息。 冰箱里有腊肉。 翻译过来就是:我为你骄傲,但嘴上不说。 一百次循环的数据出来之前,谁也别高兴太早。 第80章 擎天新能源 赵北的电话来的时候,苏明哲正在二楼调配第二批电解液。 "老陈!坏事了!" "王伯恒出手了。他没直接来找你。他从学校那边下手。" 陈启的眉头皱了一下。 "具体说。" "擎天新能源的关联公司,上周跟苏明哲所在的大学签了一个''科研合作基金''协议。捐赠金额200万。" "条件呢?" "条件里有一条。''受资助学院的在编教师不得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参与外部商业合作''。" 陈启靠在椅背上。 好手段。 不正面来。绕到后面。用行政手段卡人。你苏明哲是学校的副教授,在编人员。学校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按人家的规矩办。规矩就是。你不能在外面跟别人合作。 "苏教授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学校科研处的通知刚发下来,我朋友帮忙截的消息。" 陈启没有立刻告诉苏明哲。 他等到了下午三点。苏明哲从二楼的实验台前直起腰来,摘下手套,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杯水。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陈启在一楼。听不到他说什么。但他看到了苏明哲从二楼楼梯口走下来时的脸色。 铁青的。 不是那种一般的生气。是那种把怒气全部压在颧骨底下的铁青。 苏明哲走到折叠桌前面。把手机摁在桌面上。力气大到陈启以为屏幕要裂了。 "学校来电话了。"他的声音像两块砂纸磨在一起,"科研处说,有企业跟学院签了合作协议。要求在编教师不得擅自参与外部合作。让我回去''解释情况''。" 陈启看着他。 "王伯恒的手笔。" 苏明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安静了大概十秒。实验室里只有手套箱的真空泵在嗡嗡响。 "他想用一份协议把我锁死。"苏明哲的声音低了半度,但每个字咬得很重,"三年前他拿了我的技术方案去申请专利。踢了我。现在他怕我做出更好的东西,就想用行政手段堵死我。" 陈启没有接话。 他等苏明哲自己说完。 苏明哲站在那里。瘦削的身体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陈启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教授。他想用行政手段卡你。那我们就让你不需要学校。” 苏明哲看着他。 "辞职。"陈启说,"从学校辞职。全职加入启棠科技。cto。技术股权。实验室完全归你管。" 这几个词砸在安静的大厅里。 苏明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台边上。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停车场。辞职。 放弃副教授编制。放弃学校的退休保障。放弃他待了十二年的院子和实验楼。放弃凌晨那条从食堂到实验室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完。 "你的钱够撑多久?"他问。没回头。 "够。" "具体多久?" "至少两年。资金不是问题。" 苏明哲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过身。 "赌约先做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干巴巴的调子,"一百次循环的数据没出来之前,别跟我谈这些。数据出来了,一切都好说。数据不行,说什么都白搭。" 他转身上楼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通风柜的风机还没换。催一下。" 脚步声往上去了。 赵北从角落里探出头。 "老陈……他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陈启看着楼梯口。 "他在等数据。" "那万一数据不行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陈启没回答。 他知道。系统的图纸精度是100%。那个掺杂比例方向不是"可能对",是"一定对"。苏明哲的实验只是在验证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区别在于。苏明哲不知道这一点。他需要用自己的手亲自确认。 这就是科研人员和金融人员之间的区别。 金融的世界里,你可以相信一个数字然后押注。 科研的世界里,你只相信自己做出来的数据。 晚上。 陈启给方志远回了条微信。 "王伯恒的事我知道了。谢了。" 方志远秒回:"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继续。" "什么意思?" "他花200万想锁一个人。这个人我用一间实验室和一个正确的方向就能留住。他的200万白花了。" 方志远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陈启,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被人欺负了只会闷着。现在你被人算计了,你笑。" 陈启锁了屏。 第81章 饭桌上的董事会 周日晚上。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 念念的嘴角糊了一圈酱油。她啃着排骨,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陈启在对面想着说点啥。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吃饭的时候想什么?" "跟你汇报。" "什么汇报?" "启棠科技第一次董事会。地点:饭桌。参会人员:两位。旁听人员:一位。"他看了念念一眼,"旁听人员目前在啃排骨,不影响会议进程。" 林晚棠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说正经的。" "第一项。实验室进度。苏明哲的赌约实验正在进行。第一周数据出来了,我的方向比他的旧路线高四个百分点。第二周正在跑。预计三天后出最终结果。" "嗯。" "第二项。王伯恒。擎天新能源的投资总监。绰号笑面虎。他通过关联公司给学校捐了200万,条件是卡住苏明哲不让在外面合作。" 林晚棠的筷子停了。 "他还会有什么后手?" 陈启想了想。"可能从我这边查。查资金来源。查公司背景。" "你的资金来源经得住查吗?" "经得住。全是自有资金。交易记录合法合规。" 林晚棠又问了一句。这句话让陈启的筷子也停了。 "赵北那个合规文件写完了没有?" "在改第二稿。"...... "妈妈你看!我画了开会的人!" 画上有三个火柴小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上画了几个圆圈。大概是盘子。最大的那个火柴人头顶画了七八个弯弯扭扭的符号。 "这是什么?"陈启指着那些符号。 "问号!他头上全是问号!" "这个人是谁?" "赵叔叔!因为赵叔叔每次来我们家都问好多好多问题。''老陈这个怎么办''''老陈那个怎么算''。问号特别多!" 陈启和林晚棠同时看了念念一眼。 这丫头的观察力已经到了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 "那这个小的呢?"林晚棠指着最矮的火柴人。 "那是我呀!我在旁听!" "旁听是什么意思?你知道?" "就是坐在旁边听但是不说话!上次爸爸说的!但是我觉得旁听很无聊,所以我画了画。" 林晚棠嘴角弯了一下。极小的弧度。 她站起来收碗。走到厨房的时候回了头。 "你那个苏教授,辞职的事别催他。" 陈启抬头。 "让他自己想清楚。被你催着做的决定,他以后会后悔。" 她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陈启坐在饭桌前。面前是念念画的那幅"开会的人"。三个火柴小人。七八个问号。 系统弹窗了。冰蓝色。 【检测到宿主配偶的管理才能评分上升。建议在合适时机将其纳入公司管理架构。】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老婆打分了?" 【lv.3附赠人才初筛功能。不过该功能对宿主家属的评估可能存在''滤镜偏差''。】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宿主可能高估了系统的客观性。】 陈启关掉了面板。 第82章 名字 苏明哲的辞职信写在一张a4纸上。 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很小,一笔一画,跟他在白板上写化学方程式一样规矩。 全文不到两百字。 "兹因个人发展需要,本人申请辞去某大学材料学院副教授职务。在校工作期间承蒙各位领导和同事关照,谨致谢忱。。苏明哲。" 没有废话。没有感慨。没有"依依不舍"。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巴。 他去学校交辞职信的那天上午。 科研处主任劝了他四十分钟。 "老苏,你在学校十二年了。副教授的编制多少人抢都抢不到。你说走就走?" 苏明哲坐在科研处的塑料椅上。那种椅子很矮,他一米七五的个子窝在里面,膝盖顶着桌沿。 他没说话。 在辞职申请表的签字栏里签了名字。 站起来。走了。 科研处主任追到走廊里喊了一句:"老苏你再想想!" 他没回头。 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那栋他待了十二年的旧楼。外墙的白漆剥了好几块。四楼尽头他办公室的窗户还开着。窗帘没拉。里面的灯没关。他走的时候忘了关。 下午一点半。苏明哲回到了经开区的实验室。 他没提交辞职的事。换了白大褂,直接进了二楼。 陈宇在操作台前等着。今天是第二周赌约实验的最后一天。两组电池的第100次充放电循环正在跑。 数据要到下午才能全部出来。 苏明哲没有坐下等。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白板前面。 白板上还贴着第一周的中间数据。93%vs89%。 他伸手把那两张纸揭下来。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 在空白的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qtna01 陈宇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到了。 "苏老师,这是什么?" "代号。"苏明哲盖上笔帽,"启棠科技第一款钠离子电池的内部代号。qt是启棠的缩写。na是钠的元素符号。01是第一代。" 陈宇张了张嘴。 "为什么不用您的名字?" 苏明哲推了推那副用胶带缠着的眼镜。 "我的名字不值钱。数据值钱。" 赵北从折叠桌后面探出头:"老苏你这话说的,你的名字在学术圈被引两百多次呢。" 苏明哲看了他一眼。那双被厚镜片放大了的眼睛锐得像刀片。 "被引不等于值钱。被引只说明别人懒得自己做实验。" 赵北缩回去了。默默摸了摸绿萝的叶子。 下午四点十七分。 电化学工作站的蜂鸣器响了。 100次循环。全部完成。 苏明哲走到屏幕前面。陈宇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赵北从一楼跑上来,趴在楼梯扶手上探头看。 屏幕上两组数据并排显示。 左边。苏明哲旧路线。10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78%。 右边。陈启的方向。10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 91%。 78%对91%。 差了13个百分点。 不是"稍微好一点"。是碾压。 苏明哲盯着那两个数字。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攥了一下。指节发白。 陈宇在后面大气不敢喘。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苏明哲转过身。 看着陈启。 陈启什么时候上来的,他没注意到。陈启就站在楼梯口。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 "你赢了。"苏明哲的声音干巴巴的。但不是平时那种"干"。是那种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的"干"。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 不是泪光。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在黑暗里走了三年的人,终于看到一个出口的那种闪。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个方向的后续研究,我要完全独立的决策权。配方、工艺、路线,你不许干涉。你管好你的钱就行。" 陈启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 苏明哲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到白板前面。 qtna01几个字还在那里。黑色记号笔写的,字迹端正。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很小。 日期。今天的日期。 然后盖上了笔帽。 赵北从楼梯口冲上来。 "所以……苏教授留下了?!" 苏明哲没理他。已经走回操作台旁边,开始整理第二批实验的废液了。 陈启看着他的背影。瘦削的。灰毛衣皱皱巴巴的。后领口露出半截白t恤。 赌约完成。91%vs78%。他留下了。 手机震了。 系统弹窗。 【叮。阶段任务三进度更新:核心技术负责人招募。已完成。1/3。】 【剩余任务:实验室首次正式运行。扣式电池样品验证(循环≥100次)。】 【距离截止日:32天。】 陈启看着这行字。 32天。 够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板旁边贴着的那幅画。 是念念上周画的。"爸爸的工厂。"一栋大房子。很多小人。其中一个小人戴着特别大的眼镜。 "那是苏爷爷,他的眼镜比脸还大。" 陈启盯着那个大眼镜的火柴人看了两秒。 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暗了。经开区那根永远在冒白烟的烟囱,在夕阳底下被染成了橘红色。 第83章 五百万 苏明哲在白板上推了四十分钟的公式。 陈启坐在折叠桌后面看着他。赵北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那个马克杯,眼珠子在白板和陈启之间来回弹。 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化学式和箭头。最下面一行是用红色记号笔画的粗线,线上面写了两个数字:91%和78%。赌约的结果。 苏明哲放下笔。转过身。 "你赢了赌约。方向没问题。但从方向到产品,中间至少还有一百个坑。"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两块砂纸互相蹭了蹭,"正极材料的中间品要做稳定性验证。电解液配方要从扣式电池放大到软包。制备工艺的每一步都要出操作规范。送第三方检测至少要三批样品。每批不少于五十颗。" 他推了推那副用胶带缠着的眼镜。 "我需要500万。独立研发预算。不受任何人干涉。包括你。" 500万。 这个数字砸在安静的实验室大厅里。 赵北手里的马克杯晃了一下。 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余额他最清楚。前期买场地花了280万,设备采购花了一百四十多万,改造工程四十七万三,加上零零碎碎的运营费用。账上还剩大约。 他飞速在脑子里算了一遍。 五百万出头。 也就是说,苏明哲要的这笔钱,基本等于账上最后的家底。 赵北看了陈启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大哥你想清楚了,给完了我们连下个月的电费都交不起。 陈启没看他。 他看着苏明哲。 苏明哲站在白板前面。瘦得颧骨突出来。灰毛衣皱巴巴的。用胶带缠着镜腿的眼镜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一个在学校待了十二年、实验室停了两年、被人骗走过技术方案的人。来到这间灰扑扑的实验室。 他不是在要钱。他是在要一个承诺。 你说方向是对的。你说让我来试。那就让我试。别的都行,但试的过程中你不能插手。 这是一个科研人员最后的尊严。 "给。" 一个字。 赵北的马克杯终于没端住。水泼在了他的裤子上。他都没顾上擦。 "老陈!账上就剩这么多了!给完了我们连。" "钱我来补。"陈启没回头,"启棠的对公账户我明天再转一笔进去。500万够第一阶段吗?" 最后那句话是问苏明哲的。 苏明哲点了点头。 "够。第二阶段再说。" 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本崭新的实验记录本。翻到第一页。 用圆珠笔在最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四个字: qtna01。 然后开始列采购清单。 赵北蹲在旁边看着他写。字很小,一行一行的,每一项后面标了规格、纯度等级和单价。 "苏教授……您这个清单,大概多少钱?" 苏明哲没抬头。"写完你就知道了。" 赵北回到折叠桌前。坐下。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块的裤子。又看了看窗台上的绿萝。 十二片叶子。 他伸手摸了摸最新长出来的那片嫩叶。 "兄弟,"他对绿萝说,"你的精神支柱今天差点破产。" 当天晚上。 陈启回到家,林晚棠在厨房洗碗。 念念已经睡了。客厅里留着一盏小台灯。茶几上放着一碟切好的苹果。四块。 他坐到沙发上。没吃苹果。掏出手机翻开银行app。 个人账户余额。 他看了两秒。 从个人账户往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转了500万。 嘀。 转账成功。 他把手机锁了屏。靠在沙发上。 林晚棠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水。她坐到他旁边,拿起一块苹果。 "苏明哲留下了?" "留了。要了500万独立研发预算。" "给了?" "给了。" 林晚棠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 "那公司账上还剩多少?" "转完了还有五百多万。够三四个月的运营。" "金融里面呢?" "个人账户还有两千多万。够补的。"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然后低下头看手机。 过了大约十秒,她打开微信。找到赵北的对话框。 发了三个字。 "批了。走。" 赵北秒回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 林晚棠锁了屏。把剩下的苹果推到陈启面前。 "吃。" "你不吃?" "不饿。" "你一块都没吃。" "你吃了我就不饿了。" 陈启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甜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系统弹窗。冰蓝色。 【检测到宿主启棠科技对公账户追加入金500万元。实业投入累计更新:1,367,0000元→1,867,0000元。】 【同步检测:擎天新能源投资总监王伯恒已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启棠科技进行背景调查。调查范围包括法人资金来源、技术方向、核心人员背景。】 【建议宿主加快私募基金备案进度,建立合规的资产管理框架,以应对潜在的资金来源质疑。】 陈启看着最后那行字。 王伯恒。 苏明哲的前东家。偷了他技术方案的人。现在又回来查他。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吃完了最后一块苹果。 "老婆。" "嗯。" "你明天能不能去趟实验室?苏明哲的采购清单需要有人对接供应商。赵北那个砍价水平……你懂的。"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某种陈启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行。" 一个字。 第84章 钠电池教父 苏明哲的采购清单第二天就发过来了。 四页pdf。手写扫描的。字很小。每一行精确到百位数。 赵北打印出来的时候数了三遍总价。 311,700元。 他拿着这四页纸在实验室一楼转了两圈。然后走到陈启面前。 "老陈,这人花钱比我还抠。" "不是抠。是精确。"陈启扫了一眼清单,"做材料的人对数字的态度就是这样。你看他那个nmp溶剂,选的是工业级的,没选分析纯。省了差不多四千块。但工业级的够用了,扣式电池验证阶段不需要分析纯。" 赵北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的?" "做了六年新能源研究员。好歹没白干。" 五百万的预算,第一笔只花了三十一万。。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券商营业部的时候。部门年底突击花预算,买了三十箱打印纸堆在仓库里,到现在都没拆完。 同一个物种。花钱的方式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晚棠当天下午就到了实验室。 她带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三家试剂供应商的报价单、一份物流时效对比表、还有一张她自己画的采购时间线。 苏明哲拿过报价单翻了两页。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家的酒石酸钠报价上停了一下。 "这家的纯度标注是99.5%。但他们上一批的实际检测报告我看过,波动到了99.3%。换另一家。" 林晚棠拿出手机,当场给那家供应商打了电话。 "你好,你们酒石酸钠上一批的coa报告能发我一份吗?和标注纯度有偏差的话我们不考虑了。" 对面支支吾吾了半分钟。 她挂了。 "换第二家。"她在报价单上画了个叉。 苏明哲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从那天开始,他不再叫她"陈总的爱人"了。 改口了。 "老板娘"。 这个称呼从苏明哲那张砂纸嗓子里出来的时候,赵北差点绊在门槛上。 林晚棠走后,陈启进入了"双轨模式"。 白天。a股可转债t+0、蓝筹波段、期货重仓。三线并行。系统lv.3的日线预判每周五次,他一次不浪费。可转债吃日内波动,蓝筹吃趋势,期货吃杠杆。 晚上。实验室进度跟踪、私募备案文件审核、供应商对接。赵北把合规文件的终稿交给了周律师。周律师改了十一处。赵北改了十一遍。改到第七遍的时候他在绿萝旁边坐了半小时没说话。 绿萝长到了第十三片叶子。赵北觉得这是精神上的奖励。 苏明哲那边的实验进入了正式验证阶段。 第一批。五十颗扣式电芯。三周。 苏明哲把制备流程拆成了五个环节。正极合成他自己做。电解液配制他自己做。组装让陈宇做。测试也是陈宇。 但每一步的参数设定都是苏明哲亲手录入的。 陈宇已经不是三周前那个被骂"炒菜"的新手了。称量精度0.01克。球磨480分钟一秒不差。煅烧曲线七个拐点他背得滚瓜烂熟。 第一批结果出来的时候,苏明哲在二楼的电化学工作站前面站了很久。 屏幕上的充放电曲线排列得整整齐齐。五十颗电芯,五十条几乎重合的曲线。 容量保持率。能量密度。循环效率。每一项都达标了。 苏明哲转头看了陈启一眼。 没说"不错"。没说"达标了"。 他说了两个字:"再来。" 第二批。五十颗。又三周。 这次他换了电解液的添加剂浓度。微调了0.2%。 结果更好。容量保持率比第一批高了一个百分点。 赵北算了一下金融线的账。 螺纹钢。做了一波。赚了。 焦煤。又做了一波。又赚了。 沪铝。小波段。稳稳的。 一个月下来,三个品种合计进账超过三百万。加上可转债和蓝筹的收益。 他在excel表格里更新了总资产数字:8,286万。 "八千两百多万。"他对着屏幕嘟囔。" 他说这话的时候绿萝在旁边安静地长着。第十四片叶子正在酝酿。 苏明哲在一楼检查第二批样品的数据打印稿。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用红笔圈了关键数据点。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第三批扩大验证。一百颗。如果数据复现率超过80%,就可以送第三方检测了。" 他推了推眼镜。那双被厚镜片放大了的眼睛锐得像手术刀。 "送检。随便挑哪家第三方。" 这句话像一颗定海神针。 八个字。用学术声誉担保了数据质量。 陈启看着他。这个在黑暗里走了十二年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条他拼了命也要走通的路。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 【第三批扩大验证预计需要四到六周。建议宿主同步推进中试产线规划。从实验室到中试的设备清单和场地需求,建议提前准备。】 陈启在笔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 写了一行字:第三批。一百颗。数据出来了就上中试。 第85章 96.7% 苏明哲一般不在下午两点打电话。 他的日常作息陈启摸得很清楚。早上六点到实验室。中午十二点吃盒饭。下午一点到六点是他最高效的工作时间。晚上七点以后处理数据和写实验记录。他打电话通常在晚上九点以后。白天的时间金贵,不浪费在说话上。 所以当手机屏幕在下午两点零三分亮起来的时候,陈启手里的鼠标停了。 来电显示:苏明哲。 "苏教授?" "数据出来了。" "怎么样?" "三批。一百五十颗扣式电芯。全部完成循环测试。" 停了一下。 "数据复现率96.7%。" 陈启手心出汗了。他把鼠标松开。换了只手攥着手机。手机壳上沾了一层潮。 96.7%。 行业里做钠电材料的课题组,数据复现率能到60%就算不错。到80%是发顶刊的水平。苏明哲在赌约里自己定的标准也是80%。 96.7%。 不是"好"。是"碾压"。 "能量密度呢?"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但嗓子干得厉害。 "175wh/kg。三批平均值。标准差2.8%。" 175。 目前主流的磷酸铁锂电池能量密度在160左右。钠电池行业最好的公开数据是155。 175。 成本呢?钠的资源量是锂的一千倍。原材料价格不到锂电池的一半。 成本三分之一。能量密度反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 像是吸气。又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咽回去。 苏明哲清了清嗓子。 "我做了十二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陈启必须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从读博开始到现在。十二年。中间实验室停了两年。方案被人偷了。经费没了。投了六家企业没人理。在论坛上发帖子浏览量四十七。" "苏教授。" "嗯。" "保密措施做了吗?" "已经做了。关键工艺我拆成了三段。陈宇负责前段合成。新来的两个实验员一个做中段煅烧一个做后段电解液。三个人各执行一段。谁也不知道完整配方。" 他顿了一下。 "只有我和你知道全部。" 陈启靠在椅背上。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防着。。 "中试产线。"陈启说,"今晚你整理一份中试设备清单发我。" "已经在写了。" "什么时候能发?" "今晚十一点之前。" "那么快?" "这份清单我脑子里记了三年了。"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我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把它打出来。" 陈启什么都没说了。 他们一直没有在机会里打出来的东西太多了。不只是苏明哲。不只是他。 挂了电话。 陈启坐在书房里。三台显示器全亮着。但他一台都没看。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棠发了条微信。 "成了。96.7%。175wh/kg。" 那边回了大约十秒钟。 "嗯。加油。" 三个字。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锁了屏。 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了一行字:第三批。96.7%。175wh/kg。方向确认。全面确认。 下一行:中试。今晚拿清单。明天开干。 江面上起风了。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夕阳的光,像一排镶了金边的方块。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赵北。 "老陈!苏教授给我打电话了!说数据全过了!96.7%!你知道96.7%是什么概念吗?!" "我那盆绿萝今天又长了一片新叶子!第十五片!跟数据出来是同一天!你说巧不巧?!" 又是绿萝。 他没回。 锁了屏。 看着江面。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凉的。从嗓子一路灌到肺底。 手机在十一点零二分震了。 苏明哲的邮件。中试设备清单。 四页pdf。 他打开看了一眼总价。 第86章 标准答案 1,240万。 陈启盯着这个数字。 四页清单。从搅拌釜到涂布机到辊压设备到分切机到注液系统。每一台设备后面标着型号、供应商、单价。 最贵的一台是全自动涂布机。238万。 接下来的一个月。启棠科技进入了全速推进模式。 陈启在市郊找到了一栋8000平的厂房。月租十五万。签了一年。 厂房是前身是一家做电子元器件的小厂。倒闭了。留下了一堆空架子和一间半成品的无尘车间。改造花了六十万。主要是通风系统和配电扩容。 中试设备开始陆续到货。 搅拌釜。涂布机。辊压设备。一台一台从大卡车上卸下来,吊车"嗡嗡"地响,钢缆绷得直直的。 林晚棠坐镇对接。她带了一个文件夹。每台设备到货的时间、验收单、安装记录、调试报告,全部按时间线整理。凭证装订得整整齐齐,连边距都分毫不差。 苏明哲看到那套凭证体系的时候,他的眼镜后面闪了一下。 是那种"遇到了同类"的闪。 配药的人和做实验的人,在"精确"这件事上是同一个物种。 从那天起苏明哲在实验室里遇到林晚棠就叫"老板娘"。砂纸嗓子里多了一丝生硬的客气。 赵北目睹了全过程。 "连苏教授都服嫂子了。"他蹲在绿萝旁边嘟囔,"第十六片叶子。你争气。" 金融线没停。 陈启白天盯着中试进度,处理私募备案的最后几项材料。晚上做交易。 可转债日内高频。蓝筹做波段。期货抓重仓机会。 系统lv.3的周线预判给了沪铜一个信号。他投了600万保证金,控制2400万货值。一周涨了9%。 净赚216万。 一周的金融端总进账超过280万。 他在excel表格里更新了数字。 金融资产:7,543万。 实业累计投入:约1,900万。 总资产:近9,000万。 他看着那个总资产的数字。 半年前五万块。 手机在兜里震了。 系统弹窗。 冰蓝色。但这次不一样。 面板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某种最高级别的通知。 【叮。】 【检测到宿主实业投入累计突破关键阈值。】 【触发:实业图纸系统·全套制备工艺解锁。】 陈启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 【说明:此前宿主获得的lv.1实业图纸包含钠离子电池的性能参数和方向指引。本次解锁的是完整制备工艺。从原料配比到每一步合成参数的精确值。】 【差异说明:】 【此前提供的内容=目标和方向(终点在哪里)】 【本次解锁的内容=完整路径(每一步怎么走)】 【苏明哲团队目前达到的96.7%复现率是基于方向指引所得的"近似解"。本次解锁的完整工艺是"标准答案"。包含分子级配比、烧结温度曲线每个拐点的精确值、电解液添加剂的最优浓度、涂布工艺的刮刀间距和干燥速率……全部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性能指标(标准答案版):】 【能量密度:185wh/kg】 【循环寿命:4000次(80%容量保持率)】 陈启看着这两行数字。 185。不是175。 4000次。不是苏明哲现在做到的一百次级别的验证。 苏明哲用方向和直觉做到了175和96.7%。已经是碾压级的成果。 但标准答案比近似解还要好。 从175到185。从几百次循环的验证到4000次的工业级寿命。 这不是差一点的问题。这是从"实验室优秀"到"量产碾压"的鸿沟。 他站在阳台上。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想着苏明哲在电话里说"我信"的时候,声音里那十二年的重量。 96.7%。近似解。已经足够让任何一家企业抢着签协议了。 但标准答案。 如果把这份完整工艺交到苏明哲手里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十二年、靠方向指引就做出96.7%复现率的人。他会做出什么? 陈启把系统面板关了。 走回书房。 他没有立刻下载图纸。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苏明哲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在他的认知里,陈启给的那份十二页报告里的方向,是陈启通过研究分析得出的。他用这个方向做出了让他自己都震惊的数据。 如果现在把完整工艺拿出来。精确到每一步每一度的"标准答案"。苏明哲会怎么想? 他会问:你从哪来的? 你凭什么知道烧结温度在847度到853度之间有一个6度的窗口期? 你凭什么知道电解液里那个添加剂的浓度精确到0.0035mol/l? 这不是分析能推导出来的。这是做了一万次实验才能试出来的数据。 或者。这是某种"别的东西"给的。 陈启揉了揉太阳穴。 他需要一个办法。把标准答案里的信息"翻译"成苏明哲能接受的形式。不是一次性全盘托出。是一步一步地引导。在实验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恰好"提出一个建议。让苏明哲通过自己的实验去验证。最终走到标准答案的终点。 过程要让苏明哲觉得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因为这确实是他做出来的。标准答案只是缩短了试错的时间。最终动手把东西做出来的人,是苏明哲。 "系统。" 【在。】 "图纸下载到本地。加密存储。" 【已完成。存储路径已发送至宿主私人设备。】 "另外告诉我一件事。" 【请讲。】 "王伯恒那个擎天钠电研究院。他们的第一批样品数据出来了没有?" 系统顿了一秒。 【基于公开信息和行业会议披露,擎天新能源钠电研究院的首批样品数据已于本周在某行业论坛上发布。能量密度:142wh/kg。循环寿命:800次。】 142。 陈启看着这个数字。 苏明哲的近似解。175。 标准答案。185。 擎天。142。 差了一个时代。 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空白的纸面上写了一行字: 标准答案。已拿到。不急。一步一步来。 走进卧室的时候,林晚棠的床头柜上一杯水。温的。 他喝了一口。 躺下来。 黑暗中,他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那串数字。 是苏明哲。 他要把标准答案交给这个人。 等他准备好了再给。 好东西要给对的人。在对的时间。 第87章 念念的画 幼儿园搞了个活动。主题:"我的爸爸"。 画一幅画,站在前面跟全班讲。 念念画了整整一面a4纸。 一栋极大的房子,房子里塞满了圆圈和方块。她说那是机器。房子旁边站着五个小人。最高的穿灰衣服,"这是我爸爸"。旁边一个脑袋上画了两个比脸还大的圆。"苏爷爷的眼镜"。还有一个小人旁边画了一棵绿色的东西,只有几片叶子,"赵叔叔的树,有二十片叶子了"。 念念站在小板凳上讲解的时候,嗓门开到了最大档。 "我爸爸有一个好大好大的工厂!里面有好多机器!那个机器可以做电池!能给一栋楼充电的那种!" 王老师点头。嗯嗯。 "我爸爸的工厂里还有一个苏爷爷!苏爷爷的眼镜比脸还大!他每天画弯弯曲曲的线,我看不懂,但我爸说苏爷爷超级厉害!" "还有赵叔叔!赵叔叔养了一棵树!有二十片叶子!赵叔叔说那棵树是他的精神支柱!"她停了一下,歪着脑袋,"但我觉得那就是一棵草。" 全班鼓掌。不是听懂了。是她声音太大,把午睡还有点蒙的小朋友震得直揉眼睛。 下午放学。 王老师把林晚棠拦在了大门口。 "念念妈妈,跟您聊两句。" 林晚棠换了个手拎饭盒。 "怎么了?" "今天的活动,念念表达能力很好。但她画的内容……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王老师翻出那幅画。 "她说她爸爸有个工厂,很大,里面有很多机器。还说工厂里有个''苏爷爷'',眼镜特别大。还有个''赵叔叔'',养了一棵有二十片叶子的树。" 老师看着林晚棠。那个眼神受过培训的人才有。"这孩子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林晚棠面无表情。 "她说的都是真的。" "啊?" "工厂有。机器有。苏爷爷有。赵叔叔也有。树不是树,是绿萝。确实有二十片叶子。" 王老师的嘴巴合上又张开,张开又合上。 "那……那您爱人是做什么的?" "新能源。" "噢噢噢。"王老师连"噢"了三声,信息处理系统显然过载了。 林晚棠提起饭盒走了。 回家路上她给陈启发了条微信:"念念今天的活动,把你那个实验室全说了。老师以为她在编故事。" 陈启回:"她把赵北的绿萝叫成了树?" "嗯。还说是草。" "评价很精准。" 赵北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精神支柱在一个五岁小朋友嘴里的定位。一棵草。 晚饭桌上,念念又开始讲今天的事了。 "爸爸!我今天给全班讲你了!我说你有一个大工厂!" "嗯。" "乐乐的爸爸是卖车的,豆豆的爸爸是修电脑的,高高的爸爸是开公司的。"她掰着手指头数,"高高的爸爸上次来幼儿园,开了一个很亮的车。银色的。" "高高是谁?" "高叔叔的儿子呀!高叔叔特别喜欢说他的车多贵多贵。" 陈启夹了一筷子菜心。高远。上次在商场碰到过的那个炫富小老板。 "对了。"林晚棠放下筷子,"幼儿园下周六有家长开放日。你去。" "我去?你不去?" 她看了他一眼,"你穿件像样的衣服。别穿那件灰卫衣了。" "灰卫衣怎么了?" "念念上次画你的时候说''爸爸永远穿灰色因为他不会穿好看的衣服''。幼儿园所有老师都看到了。" 陈启低头扒了两口饭。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挣扎。 念念举手发言:"爸爸你穿红色的!红色好看!像涨停!" 陈启嘴里的饭差点走岔道。 "谁教你涨停这个词的?" "赵叔叔!上次赵叔叔来家里吃饭说今天涨停了好开心!我就记住了!涨停就是开心的意思!" 林晚棠的筷子停了一拍。 陈启决定回头跟赵北谈谈"在五岁小朋友面前使用金融术语"的问题。 那天晚上念念睡了之后,陈启坐在书房里。手机上有赵北发来的消息。 "老陈,你知道幼儿园那个高远吗?他儿子高高也在你家念念的班上。我查了一下,他在建材城开了个卫浴店,年收入大概三四十万。整天在那片家长圈子里装大款。" "你查这个干嘛?" "护犊子。念念是我半个侄女。有人在她面前炫富我不舒服。" 赵北这人吧,嘴贱归嘴贱,该有的义气一点不少。 "还有个事。"赵北又发了一条,"高远最近跟一个人走得挺近。猜猜是谁。" "谁。" "张磊。" 陈启看着那两个字。 张磊。 面试的时候说"销售岗,底薪三千五"的那个人。念念在商场说"那个叔叔说话好难听"的那个人。 他高中同学。也在那片学区住。 "他们怎么认识的?" "建材城。张磊去高远店里买了套浴室柜。俩人加了微信,聊着聊着发现都有孩子在同一片区的幼儿园。" 赵北又补了一条:"下周六家长开放日,高远肯定去。他逢活动必到。要是张磊跟他一起来。" 陈启没回了。锁了屏。 他走到阳台上。江面上起风了,航标灯红红绿绿的,在水雾里闪闪烁烁。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了一下。冰蓝色。 【检测到宿主即将出席子女教育机构的社交活动。建议着装得体。另:灰色卫衣的社会评价指数低于平均水平,建议更换。】 "连你也嫌我的衣服。" 【本系统只陈述事实。事实是,宿主的资产已过九位数,穿着像一个月薪四千的行政专员。这不叫低调。叫不匹配。】 陈启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卫衣。 确实洗得有点发白了。领口都起球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物app。搜了搜"男士休闲外套"。看了两分钟价格。 还是关了。 明天让林晚棠帮他选。她的审美比购物app的推荐算法靠谱。 他锁了屏。手机在手里沉甸甸的。 下周六。家长开放日。 高远会来。 张磊。也许也会来。 第88章 停车场 周六早上。 陈启站在衣柜前面犯了十分钟的难。 林晚棠昨天在网上给他买了两件衣服,当日达。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一件浅灰的polo衫。摆在床上,吊牌还没剪。 "穿夹克。"林晚棠从卫生间探出半个头。嘴里叼着牙刷。 "我觉得polo也行。" "polo配你那条旧运动裤像保安队长。穿夹克。" 陈启老老实实穿了夹克。去了没准就算了。 念念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脚上蹬着那双粉色的猫爪舞蹈鞋。她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转了两圈,对自己的造型非常满意。 "爸爸你今天还挺帅的!不穿灰色果然好看!" "……谢谢。" 出门。开车。 对。陈启买车了。 上周的事。沃尔沃xc90。深灰色。赵北陪他去的4s店。赵北在试驾车里坐了十五分钟,闭着眼深呼吸,说"这个真皮座椅的味道就是成功的味道"。陈启告诉他那是新车除味剂的味道。赵北的表情碎了一秒钟。 提车那天念念尖叫了。"爸爸你的车好大,好新,我好喜欢"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幼儿园。 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了。各种品牌。有几辆bba,有几辆日系,还有一辆特斯拉。 陈启把车停在角落。不挑位置。随便停。 停好的时候,念念趴在后座的窗户上往外看。 "爸爸那边!高高的爸爸的车!银色的那个!" 陈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银色的宝马3系。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头朝外。洗过了。轮毂锃亮。 高远站在车旁边跟另一个家长聊天。声音不小。 "……这车保养一次两千多,心疼是心疼,但开着舒服,值了。" 陈启牵着念念往门口走。 经过高远身边的时候,高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深蓝夹克上停了不到半秒。 "陈先生是吧?念念爸爸?"高远笑了,伸出手。 "高总。"陈启握了一下。 "今天还约了个朋友一起来。也是这片区的。"高远回头招了招手。 停车场入口走进来一个人。 一身ck的休闲西装。手腕上箍着表。头发抹了发胶。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张磊。 他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那种笑陈启太熟了。在鼎元的时候每次对客户路演就是这个笑。 "老高!"张磊拍了拍高远的肩膀。 然后他看到了陈启。 笑凝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迅速恢复。 "启哥?" "嗯。" "好久。好久不见了。"他的语气跟上次在商场碰到时差了两档。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调门了。上次在朋友圈看到赵北发的帖子之后。他大概做了很多心理调适。 "你也在这边?" "我侄子上这个幼儿园。今天帮我姐来的。" 陈启点了下头。没多聊。牵着念念往教室走。 念念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张磊一眼。 歪着脑袋。打量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头来,拽了拽陈启的手。 "爸爸。" "嗯?" "那个叔叔我见过。" 声音不大。但停车场很安静。 张磊听到了。 念念继续说:"就是上次在商场那个,说话好难听的叔叔。你说他是不快乐的人。因为他没有冰淇淋吃。" 她说完歪着脑袋又看了张磊一眼。 "叔叔你现在有冰淇淋吃了吗?" 停车场安静了。 高远在旁边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空气里的温度变了。 张磊的脸在两秒钟之内完成了三种颜色的切换。红。白。铁青。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陈启蹲下来,摸了摸念念的头。 "走了。爸爸带你进去。" 他牵着念念往教室走。经过张磊身边的时候,两人的肩膀差不多隔了半米。 陈启没看他。 念念倒是回头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天真的告别。笑嘻嘻的。 比一千句嘲讽都扎心。 教室里的活动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家长们坐在后面的小板凳上。那种幼儿园专用的矮凳,成年人坐上去膝盖得顶着下巴。陈启一米七八的个子窝在上面,跟折叠起来的折叠椅差不多。 活动结束。家长们往外走。 高远凑过来了。表情有点不自然。大概是刚才停车场那一幕让他嗅到了什么。 "陈先生,你那个车是新买的?就停在东边角落那辆?" "嗯。" "沃尔沃?xc90?" "对。" 高远的嘴角拉了一下。他的宝马3系裸车二十五万。沃尔沃xc90落地差不多六十万。差了几个档位了。 "不错不错。沃尔沃安全性好。"他干笑了一声。 陈启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念念从他手里挣开,跑过去拉开后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爸爸快点!你说了今天要带我去吃冰淇淋的!大杯!" 陈启走过去。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后视镜里,张磊站在停车场的角落。他没走。手插在裤兜里。皮鞋踩在一块浅水坑的边缘。 他站了很久。 直到陈启的车开出了停车场,拐上了主路,消失在路口的车流里。 张磊才动了。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陈启"两个字。 看了两秒。 打了两个字:"恭喜。"删了。 锁了屏。转身走了。 第89章 全款 到家里林晚棠说起一个事 "租的终究是租的。念念马上要上小学了。得在学区买一套。"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削苹果。刀速中等。不快不慢。说明她想了很久才开的口,情绪是平的。 "你看哪个片区?"陈启在沙发上翻本地房产app。 "滨江一号。咱们现在租的这个小区。物业好。学校近。" "多大的?" "至少三室两厅。念念需要独立的房间。你需要书房。最好四室。" 陈启打开了滨江一号的在售房源。 有一套。32楼。200平。四室两厅两卫。南北通透。带独立书房。精装修。 报价:520万。 他看了两秒。 "看看。" 周末。上午十点。 售楼中心。大理石地板。巨幅沙盘。模型上插着小旗子。空调开得跟冰窖似的。 陈启牵着念念走进去。他今天穿了那件深蓝夹克。林晚棠穿的是那件卡其色大衣。他花880块买的那件。 销售迎上来了。年轻姑娘,职业装,笑容标准,眼神已经开始扫描了。从鞋到表到包。陈启没表没包,鞋是一双优衣库的休闲鞋。销售的笑容薄了两分。 "看什么户型?" "32楼那套。200平。" 销售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套总价520万。首付最低需要。" "全款。" 两个字出来之后,销售的笑容直接从"标准模式"跳到了"贵宾模式"。中间的过渡大概耗时零点五秒。变的是真快 "这边请!vip看房通道!我去给您调钥匙!" 上楼。32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宽敞。墙壁是暖白色的。地上铺着浅灰的地砖。 打开门。 念念第一个冲进去了。 客厅。 太大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脑袋仰着。嘴巴张成了o型。 "爸爸!这个房子比我们幼儿园的教室还大!" "嗯。" "比苏爷爷的实验室还大吗?" "没有。但比你现在的房间大十倍。" "十倍是多少呀?" "就是你的房间复制十个放在一起。" 念念在客厅里跑了两圈。鞋子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响。 然后她冲进了最小的那间朝南卧室。窗户下面的位置刚好能放那张粉色公主床。 "这个是我的房间!"她双手叉腰。宣示主权。 林晚棠走进了厨房。 u型操作台。比租的那套还大一号。白色石英石台面。嵌入式灶台。双开门冰箱的预留位。 她的手指在台面上划了一道。 陈启从客厅看到了这个动作。 第一次看滨江路出租房,她在厨房台面上划了一道。林建国来看房的时候,在厨房台面上也划了一道。 这个家族的验收仪式就是。划一道。 "这个房子可以。"林晚棠说。 翻译过来就是"买"。 回到售楼中心。签合同。 销售拿出了一叠文件。足足有三公分厚。 陈启一页一页看。林晚棠也一页一页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拿一半,翻完了交换。 销售在旁边等。端了两杯茶过来。龙井。 看了四十分钟。签字。 陈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520万。 全款转账。 嘀。 到账。 念念在旁边的沙发上吃着销售给她拿的糖。嘴里含着一颗,手里攥着三颗。 "爸爸你买完了吗?" "买完了。" "那这个房子是我们的了?" "是的。" "那我能在客厅里骑滑板车吗?" "你没有滑板车。" "那你买一个呀!" "……一件事一件事来。" 走出售楼中心的时候,阳光很好。念念骑在陈启脖子上,两只手拍他的头顶。 "爸爸我们有大房子啦!" 路过的几个人看了一眼这一家三口。爸爸穿深蓝夹克,妈妈穿卡其色大衣,小女孩骑在爸爸脖子上举着三颗糖欢呼。 普通的一家人。看不出来刚全款买了一套520万的房子。 当天晚上。 赵北知道了。 不是陈启告诉他的。是林晚棠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一张新房子落地窗外景的照片。赵北在朋友圈看到了林晚棠发的这张照片。 赵北做了一件陈启事后很想打他的事。 他转发了那张照片到自己的朋友圈。 配文:"我们老板搬新家了。200平江景大平层。恭喜恭喜。祝我义父越来越好,带我飞" 赵北的朋友圈是公开的。 他在券商干了五年,通讯录里加了上千人。金融圈、建材圈、各种圈。 消息像涟漪一样扩散了。 张磊是第二天晚上刷到的。 他正坐在自己租的那间两居室里看手机。客厅的灯管嗡嗡响。桌上放着一碗泡面,面已经坨了。 他刷到了赵北的朋友圈。 200平。江景大平层。全款。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是滨江的夜景。江面上航标灯红红绿绿。远处写字楼的灯光碎在水面上。 他翻出自己手机相册。找了半天。 找到一张截图。 那天他发的那条朋友圈。"今天遇到个失业八个月的前同事,还在做发财梦,好尴尬。" 那条他早就删了。但截图还在。他当时截图的时候觉得挺得意的。现在看着这行字,胃里泛酸。 他关了手机。 手机搁在桌上震了一下。微信消息。一个同事发来的。 "磊哥,你认识那个启棠科技的陈启?赵北发圈说是他老板。200平全款啊,还开了公司了啊,听说还要搞基金啊,你这个老下属不得去投奔一下吗?太猛了。" 张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 回了一个字。 "嗯。" 早知道会这样子,我也会学赵北抱好啊,现在什么都晚了。 第90章 启明 私募基金管理公司的名字想了三天。 赵北在涂料桶。不对,现在是折叠椅了。上坐了半个小时,贡献了十二个方案。 "启棠资本?不行,跟科技公司重名了。陈氏资本?太土。老陈资本?更土。赵北资本?" "你滚。" "那叫什么?" 陈启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划了二十几个名字,全部被自己否掉了。 晚上回家,念念趴在茶几上画画。今天画的是两栋房子。一栋大的一栋小的。 "爸爸这是你的两个公司!大的那个做电池,小的那个做钱!" "做钱的公司叫什么?" "叫……叫赚钱公司!" "你这取名能力跟赵叔叔有一拼。" "启明。" 陈启抬头看她。 "启明星。"她没抬头,"天亮之前最先亮的那颗。你自己不是总说''在别人看到之前就看见了''吗?" 陈启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 启明。 "老婆,我以后能说这名字是我起的吗?" "说吧。反正我也懒得跟人解释。" 第二天。工商局。 还是那个窗口。还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头发还是扎得一丝不苟。 "又来了?"她认出了陈启。 "新注册一家。启明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经营范围?" "私募基金管理,投资管理,资产管理。" "注册资本?" "一千万。实缴。" 姑娘在系统里查了一下。 "名称没重复。核准通过。" 她打印了通知书。盖章。递出来。 陈启接过那张纸。 启明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两枚公章。一枚启棠科技。一枚启明资本。 左手实业。右手金融。 两条腿。 赵北知道名字的时候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启明?谁起的?" "我起的。" "真的?" "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启的''启''是你名字的启,明的''明''呢?" 陈启没答。 "是不是嫂子?"赵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是不是嫂子的''晚''字拆开了。日下面一个免。不对,''明''跟''晚''没关系啊……" "你想多了。启明星,天亮前最亮的那颗。就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不叫启亮?" "因为启亮像个卖灯泡的。" 赵北无话可说了。 同一天下午。经开区。中试厂房。 苏明哲站在搅拌釜前面。 搅拌釜是上周到的。两吨级。不锈钢内胆,变频调速。比他在学校实验室用的那台破旧行星球磨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站在那儿看了整整十分钟。 手没碰。就看。 陈宇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苏明哲的眼镜。还是那副用胶带缠着左镜腿的。反射着搅拌釜不锈钢表面的冷光。 他伸出手,在釜壁上敲了两下。咚咚。声音沉闷,回响在空旷的厂房里。 "壁厚够。"他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走到操作面板前。打开电源。变频器嗡了一声,状态灯亮了。绿的。 他没启动转速。只是看着那盏绿灯。 十二年。从读博开始到现在。 他的实验室在学校停了两年。设备老化。经费归零。在一个没人看的论坛上发帖子,浏览量四十七。 现在他站在一台崭新的搅拌釜前面。 绿灯亮着。 等他按下启动键。 陈宇在后面看着苏明哲的背影。瘦削的。灰毛衣皱巴巴。后脖子上的骨节突出来,像一截干了的老树枝。 过了大概半分钟。 苏明哲转过身。 "叫你赵哥来。" "赵哥?干嘛?" "把搅拌釜旁边清理干净。工具架搬到北墙。废料桶换新的。我后天开机。"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激动。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看到可以动手了的那种亮。 陈宇小跑着下楼去找赵北。 赵北正蹲在一楼的折叠桌前面对着电脑改合规文件。改到第六十三页了。第三遍修改。 "赵哥!苏老师说后天开机!让你把搅拌釜旁边收拾出来!" 赵北从屏幕前抬起头。眼圈是黑的。头发乱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 "我是cfo。不是保洁。" "苏老师说的。" 赵北叹了口气。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绿萝你看着啊。"他对窗台上的绿萝说,"我去当保洁了。" 绿萝的第十六片叶子在微风里晃了晃。大概是表示同情。 当天晚上。陈启给林晚棠发了条微信。 "启明资本注册好了。" 回复很快。"嗯。" "名字你起的。" "你起的。与我无关。" "是你说的启明星。"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它做起来。"[25] 又过了几秒。 第二条消息:"冰箱里有你妈寄来的咸鸭蛋。还有三个。你要是不吃就坏了。" 陈启看着这条消息。 冰箱里有咸鸭蛋。 翻译:我知道你在做一件大事。但别忘了吃饭。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冰蓝色。 【检测到私募基金管理公司注册完成。建议宿主尽快完成实缴出资并提交备案申请】 【另:宿主配偶的命名建议准确率为100%。建议今后重大决策均咨询配偶。】 "你什么时候变成婚姻顾问了?" 【lv.3附赠家庭关系维护建议模块。虽然本系统对人类情感的理解仍处于初级阶段。】 陈启关掉面板。 走到阳台上。 新家的落地窗外面,江面上的灯光碎在水面上。远处有一颗星。亮的。单独挂在城市天际线的上方。 不知道是不是启明星。 但挺亮的。 第91章 摸底 周明远约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排场。巷子深处,门脸不起眼,推开门是一间四十平的小厅,只摆了三张桌子。墙上挂着两幅不知道谁画的山水,画框歪了也没人管。 但菜不便宜。 周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四十三岁。瘦长脸。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手边放着一壶铁观音,茶水已经续了两回。 陈启推门进来的时候,周明远站起来了。 "陈先生。久仰。" 两人握了手。坐下。 "你的论坛记录我全看了。"周明远开门见山,倒了杯茶推过来,"三周。十五只标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说实话,我做了二十年资管,没见过这种曲线。" 陈启端起茶杯吹了吹。铁观音的香气在热气里飘了一缕。 "所以你约我出来,是来摸底的。" 周明远笑了。是那种被人点破了也不尴尬的笑。精明人特有的。 "摸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走私募。启明资本。刚注册完。" "备案提交了?" "下周提交。" "实缴多少?" "一千万。" 周明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看穿着。是在看这个人的气场跟他说的数字匹不匹配。 "一千万起步。不算多。但你的论坛战绩已经是最好的名片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直说了。如果启明资本开始募资,我个人愿意做你的第一个lp。不代表我的基金。个人出资。" 陈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lp。有限合伙人。就是出钱让基金经理帮他赚钱的人。 "出多少?" "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从周明远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跟说"三千块"差不多的语气。 陈启没有立刻接话。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周总,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你凭什么信我?" "我不信你。我信数据。"周明远推了推无框眼镜,"你论坛上的记录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去验证。那种精度不是靠运气能解释的。至于你的方法是什么,我不问。每个优秀的基金经理都有自己的核心策略,问了人家也不会说。" 他停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季度净值报告。每个季度发给我一份。不需要披露持仓细节。只要净值曲线和最大回撤。" 陈启想了想。"可以。" "那就成了。"周明远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瓷碰瓷,叮的一声,很轻。 "等你备案通过了,我签协议。" 吃完饭。两人在巷子口分开。 周明远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弯腰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陈启一眼。 "陈先生,说句多余的。" "您说。" "你那个实业公司,启棠科技。我也查了。钠离子电池方向,苏明哲当cto。这个组合如果真做出来了,比你的基金值钱一百倍。" 他上了车。车门关了。 陈启站在巷子口。手揣兜里。 三千万的lp。还没开张就来了。 手机震了。赵北。 "老陈!涂布机到了!苏教授亲自验收的!这次没问题!他在涂布机旁边贴了张纸条。''qtna01中试线001号''。" "那他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他脸上那个表情跟平时没任何区别!就是多说了两个字!''可以''!苏教授说''可以''就等于常人跳起来转三圈了!" "设备全到齐了?" "到齐了。搅拌釜、涂布机、辊压设备、分切机。就差注液系统了,下周三到。" "好。后天苏教授要开机做第一炉。你盯着后勤。" 挂了电话。 回到家。念念在公主床上画画。 今天画了一幅新的。"爸爸的两个公司"。 一栋大房子旁边画了一栋小房子。大房子里有好多圆圈和方块。机器。小房子里有一台长方形的东西。大概是电脑。电脑旁边画了一个绿色的小树。 "这是什么?"陈启指着那棵绿色的小树。 "赵叔叔的草!" "绿萝。" "对,绿萝。但我觉得它就是一棵草。" 陈启笑了。 他把这幅画拍了照。存在了手机相册里。 没发朋友圈。 有些东西不需要给别人看。自己看就够了。 深夜。书房。 系统面板亮了。 【阶段任务三倒计时:28天。待完成:实验室首次正式运行+扣式电池样品验证(≥100次循环)。建议加速。】 不急。 苏明哲后天就开机了。 第92章 第一炉 苏明哲是早上五点半到的厂房。 陈启是六点到的。他到的时候,二楼的灯已经亮了。搅拌釜的变频器在嗡嗡响。 他上了楼。 苏明哲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工艺流程表。a3纸。字小得跟蚂蚁搬家似的。每一步都标了参数。 他的手指在流程表上划过。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划了一遍。又划了一遍。 陈宇站在旁边。新买的白衬衫已经洗了三遍了,软了不少,领口不再硌脖子了。他的手套戴好了。口罩拉到鼻梁上。 "苏老师,前驱体称好了。" 苏明哲没抬头。"精度多少?" "0.01克。误差在0.003以内。" "嗯。" 一个"嗯"。这是苏明哲的最高认可。 陈启没有上前。他走到窗台边上。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着。 他不懂实验操作。他只懂方向。 方向是他给的。操作是苏明哲的事。 搅拌釜启动了。 陈宇把称好的原料一份一份加进去。搅拌桨转了起来。转速从50rpm慢慢爬到200rpm。 苏明哲盯着转速显示屏。数字跳动着。他的手搁在操作面板上,食指偶尔轻轻敲两下。像在数拍子。 混合。四个小时。 陈启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赵北在折叠桌前面对着电脑。不是在改合规文件。终于改完了。他在整理供应商的尾款对账单。 "第一炉开了?"赵北头也没抬。 "开了。" "要多久?" "混合四个小时。煅烧八到十个小时。冷却。后处理。全部走完大概要三天。" 赵北吹了个口哨。"三天。我以为做电池跟做饭似的,炒炒就好了。" "你去跟苏教授说电池像炒菜。看他理不理你。" 赵北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第十八片叶子已经冒头了。嫩绿色的小尖尖从老叶子的腋芽处探出来。 "兄弟,加油。"他对绿萝说。 绿萝没回应。但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最外面那片叶子吹得晃了两下。赵北觉得这是回应。 下午两点。 陈启正在一楼翻手机上的期货行情。系统给了沪铝一个信号。他投了三百万保证金做了一笔中线波段。 手指刚确认完下单,手机震了。 林晚棠。 "中试那边怎么样了?" "第一炉在跑。苏教授亲自盯着。" "让他吃饭了吗?"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你在现场你不确定?" "他在二楼,我在一楼。" "你上去问问他吃了没。我给他订了盒饭。外卖码发你。" "你还管他吃饭?" "他是cto。cto饿死了公司谁做技术?" 陈启认了。上楼。 苏明哲站在搅拌釜前面。跟六个小时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手搁在面板上,食指敲着节拍。 他像一棵长在操作台边上的树。扎进去了就不动了。 "苏教授,中午饭吃了吗?" "嗯?"苏明哲的眼神从转速显示屏上挪开,看了陈启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迟钝。不是困了,是太专注了之后被打断的那种迟钝。 "我老婆给你订了盒饭。" "不用。" "她说cto饿死了没人做技术。"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那是陈启见过的他最接近"被逗乐"的表情。 "那吃吧。" 外卖到了。糖醋排骨盖饭。热的。 苏明哲在操作台旁边蹲着吃的。筷子夹排骨的时候手很稳。跟他做实验的时候用镊子夹电极片一样稳。 吃完了他把饭盒放在垃圾桶边上。 "你老婆点的菜不错。" 这大概是他对林晚棠的最高评价了。 晚上十一点。煅烧开始了。 管式炉的温度从室温开始爬。50度。100度。200度。爬得很慢。苏明哲在白板上画的温度曲线有七个拐点。每个拐点都是关键。 陈宇坐在管式炉旁边盯着温度计。一动不动。他已经把七个拐点背得滚瓜烂熟了。第一个拐点:350度,保温两小时。第二个拐点:500度,保温一小时。 苏明哲站在旁边。也不走。 两个人在一台管式炉旁边站了一整夜。 陈启没有留下来。他知道自己待在那里除了添乱没有别的作用。他回了家。 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给赵北发了条消息:"厂房门禁记得关好。注意安全。" 赵北回:"收到。我在一楼值班。绿萝陪我。" 第三天。下午四点。 陈启接到了苏明哲的电话。 "第一炉。成了。" 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跟平时没区别。 但陈启听出来了。那个"成了"的"了"字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苏明哲这辈子大概没几次说话会尾音上挑。 陈启开车去了厂房。 到的时候苏明哲站在二楼。操作台上放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铺着一层黑色的粉末。 正极材料。中试级别的第一批。 苏明哲拿起一小勺粉末。食指和拇指捻了捻。 "粒度均匀。颜色正。没有团聚。" 他放下了勺子。 转过身看着陈启。 什么都没说。 他不需要说。 那批粉末就是最好的语言。 第93章 小偷上门了 出事是第二天凌晨。 赵北打来电话的时候,陈启正在家里的书房看周律师发来的备案材料终审反馈。 "老陈。厂房门禁报警了。" 赵北的声音没有感叹号。这意味着事情比打十个感叹号还严重。 "几点的事?"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门禁记录显示有人刷了一张工牌。不是我们的。伪造的。系统自动锁死了大门,同时触发了短信报警。" "人呢?" "跑了。我调了监控。穿深色外套,戴棒球帽,压着帽檐,脸看不太清。但体型和步态我截了图。" 陈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叩叩。 "报警了吗?" "没有。你没说让报,我就没报。先跟你商量。" 陈启想了一下。 "别报。" "为什么?" "报了警来了做个笔录就走了。小区门禁被刷这种事一年发生几百起,排不上优先级。我们自己处理。" 他让赵北把监控视频导出来。存三份。一份在公司服务器,一份在他个人硬盘,一份发给周律师。 "证据留好。以后用得上。"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把那段监控视频里那个人的体型截图发给了方志远。 "这人你认识吗?" 方志远回消息用了大约二十分钟。大概在犹豫要不要回。最后还是回了。 "看着像擎天钠电研究院的一个工程师。姓周。去年从某化工研究所跳过去的。" 陈启看着这条消息。 擎天。王伯恒。 苏明哲的前东家。踢了他的人。查他背景的人。给学校捐200万想卡住他的人。 现在派人来偷技术了。 他把手机锁了屏。走到客厅。 一点五十几分。 林晚棠的卧室灯灭着。 他没有叫醒她。走回书房。 厂房安保:需要升级。招人。 在"招人"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第二天一早。 苏明哲照常六点到厂房。他不知道昨晚的事。 陈启没告诉他。 苏明哲的世界里只需要有正极材料、电解液和电化学工作站。其他的事不该占用他的脑子。 陈启到的时候是八点。他先去看了一遍所有的门窗和门禁终端。然后在一楼转了一圈。窗户锁好了。后门的门把手上他系了一根头发丝。土办法,但管用。头发没断。说明没人从后门进来过。 赵北蹲在折叠桌前面整理昨晚的监控截图。 "老陈。我觉得我们需要请个保安。" "不是保安。是安保。" "有区别吗?" "保安是在门口坐着打瞌睡的。安保是能打、能扛、出事能反应的。” 赵北想了想。 "那去哪找?" "招聘网站。条件:退伍军人优先。安保或特种兵经历。话少。能打。" "话少能打?听着像在找打手。" "不是打手。是让那些想进来偷东西的人看到他就不敢进来。" 赵北打开招聘网站。开始发布岗位。 职位名称:安保主管 要求:退伍军人优先。三年以上安保经验。身体素质优秀。服从管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性格沉稳,话少优先。 薪资写了月薪一万五。赵北觉得挺高了。在这个城市,保安的工资一般四千到六千。 发布。 当天下午五点。收到了十七份简历。 赵北从头刷到尾。大部分是普通保安经历。物业公司的、商场的、写字楼的。 刷到第十四份的时候他停了。 照片。 寸头。国字脸。方下巴。脖子比赵北的大腿还粗。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像两颗嵌在岩石里的黑色弹珠。 姓名:许东升。 年龄:32岁。 服役经历:某特种部队。服役八年。 退伍后经历:某安保公司。三年。 特长:格斗、驾驶、安全评估。 自我评价:三个字。"服从命令。" 赵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这份简历转发给了陈启。 附了一句话:"老陈。这人。我光看照片就不敢跟他对视。" 晚上。 陈启在家看了那份简历。 林晚棠在旁边削苹果。 刀速快。 "厂房出事了?"她没抬头。 "昨晚有人试图刷假工牌进来。门禁拦住了。人跑了。" "谁的人?" "大概率是擎天。王伯恒那边的。" 刀速更快了。果皮像一条受惊的蛇从刀下窜出来。 "该招保安了。" "在招。" "招靠谱的。不是那种五十岁坐门口看报纸的。" "我知道。有个简历不错。明天面试。" 林晚棠削完了苹果。一整条果皮。没断。 她把苹果切成四块。推了两块到陈启面前。 "吃。" 陈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 "老婆。" "嗯。" "你削苹果的时候手速跟苏教授做实验一样。精准。" "我是药剂师。切东西准是专业要求。" "苏教授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们是同行。" 陈启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机上许东升的照片。 那双嵌在岩石里的眼睛。 明天见。 第94章 许东升 许东升过来了,赵北在二楼窗户看到他的时候。 步子不快不慢。节奏极稳。像个节拍器。 寸头。黑色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 没有简历。没有背包。连个手机都没掏出来看。 就那么走。目视前方。偶尔扫一眼路两边的厂房围墙,像在做某种评估。 赵北咽了口唾沫。跑下楼。 "老陈,那个许东升来了。" "让他进来。" 许东升走到一楼大厅门口。没有推门就进。 他站在门外。立正。两手自然下垂。 "许东升。来面试。"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 陈启走过去把门推开。"进来坐。" 许东升进了门。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不到三秒。 陈启注意到他扫的顺序。先看了出口位置。大门和后面的安全通道。然后看了窗户。几扇能打开、几扇是固定的。最后看了操作台和设备的位置。遮挡物和死角。 职业习惯。 两人坐下来。折叠椅。面对面。 许东升坐得极直。脊背像灌了钢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很大。指节粗。虎口那里有一道旧疤。 陈启看了一眼那道疤。没问怎么来的。 "之前在哪做安保?" "某安保公司。给企业做驻场。最后一个项目是某科技园区。" "为什么离开?" "公司倒了。"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抱怨。 "你觉得安保最重要的是什么?" 许东升想了不到两秒。 "不让不该进来的人进来。" 陈启靠在椅背上。 赵北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悄悄凑到陈启身后,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这人说话比苏教授还省字。" 许东升的目光平移了一下,看了赵北一眼。 那一眼。赵北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本能反应。像小动物遇到了食物链上层的存在。 陈启继续问。"我这边是做新能源的。钠离子电池。实验室和中试产线里有核心技术资料。你能做什么?" "门禁系统升级。监控布点优化。人员进出管理。巡逻。紧急预案。" 十五个字。把整套安保体系的框架说完了。 "你看过我们现在的门禁系统吗?" "进门的时候看了。单点刷卡。没有人脸识别。没有双重验证。后门的合页松了。监控有两个盲区。一楼西侧窗户的插销是坏的。" 他从门口走到椅子上。不到三十秒。 把整个厂房的安全漏洞全扫了一遍。 陈启看着他。 "什么时候能上班?" "今天。" 赵北在后面张大了嘴。 "今天?你不用回去收拾东西?" 许东升看了他一眼。 "不用。" 赵北想了想他自己来的时候。一个红白蓝编织袋,一盆绿萝,一个马克杯。 这人连编织袋都不需要。 "那……你住哪?"陈启问。 "宿舍有的话住宿舍。没有的话车里也行。" "三楼有间空房。行军床和铁皮柜。" "够了。" 许东升当天入职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巡逻。 他拿了一个螺丝刀,把一楼西侧那扇插销坏了的窗户修好了。 然后他检查了后门的合页。拧紧了。 然后他走到门禁控制箱前面。蹲下来看了五分钟。 站起来。 "这套系统要换。我列个清单。" 当天下午他交了一份手写的安保改造方案。两页纸。字不好看,但条理极清楚。门禁升级。监控补盲区。巡逻路线。来访登记制度。紧急撤离预案。 赵北拿过来看了看。 "这人字跟他说话一样。不该有的一笔都没有。" 他在方案最后一页看到了预算。 38,700元。 赵北看了陈启一眼。 陈启点了头。 赵北批了。 苏明哲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到了许东升。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 许东升立正。 "苏教授好。" "你是新来的?" "安保。许东升。" 苏明哲看了看门口新装的门禁面板。又看了看许东升的脸。 "嗯。" 说完上楼了。 赵北在旁边感慨:"这两个人凑一块,能省下全公司90%的废话。" 当天晚上。 陈启在书房收到了周律师的消息。 "备案材料终审通过了。协会那边正在走最后的流程。如果顺利,四到六周出结果。" 他看着这条消息。 私募备案。 从赵北啃那六十七页合规文件开始。到周律师改了十一遍。到自己在论坛上公开身份。到被举报。到主动明牌。 绕了一大圈。 快到终点了。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冰蓝色。 【阶段任务三进度更新:】 【1.核心技术负责人招募?(苏明哲)】 【2.实验室首次正式运行?(中试第一炉已完成)】 【3.扣式电池样品验证(≥100次循环):进行中。苏明哲团队正在用中试材料制备扣式电池。预计两周内出结果。】 【同步提醒:私募备案预计4周出结果。王伯恒方面暂无新动向。许东升的加入使厂区安全等级提升至可接受水平。尽快招人,一个人也不够】 【另:宿主的绿萝.更正,赵北的绿萝。第十九片叶子正在萌发。根据历史数据推算,该绿萝的叶片增长速度与启棠科技的发展速度呈正相关。统计显著性:不显著。但赵北本人对此深信不疑。】 陈启看着最后那段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统计绿萝了?" 【lv.3附赠环境数据采集模块。本系统关注宿主工作环境中的一切变量。包括植物。】 "你确定不是在嘲讽赵北?" 【本系统从不嘲讽。只陈述事实。事实是,绿萝的生长确实与公司发展无关。但赵北需要精神支柱。如同宿主需要每天喝凉白开、宿主配偶需要削苹果来调节情绪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锚。】 陈启关掉了面板。 他走出书房。经过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碟苹果。四块。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林晚棠的字。 "别太晚。明天你送念念。水壶盖子松了你帮她拧紧。" 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甜的。每一天都甜。 他走到念念的房间门口。公主床的纱帐在空调微风里轻轻飘着。念念抱着企鹅布偶,蜷成一个球。嘴角沾着晚饭的酱油渍。 "爸爸……"她嘟囔了一句梦话,"你的工厂……门口有个……好凶的叔叔……" 许东升大概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陈启把她蹬掉的被角塞回去。 关了门。 回到书房。 在笔记本的新一页上写了四行字: 启明资本。备案中。 中试第一炉。成了。 许东升。入职了。 第95章 四千万 "老陈!过了!基金业协会的备案通过了!启明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私募证券投资基金管理人!编号p开头的那个!我截图了!你看微信!" 陈启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手机屏幕上弹出了赵北发来的截图。 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登记备案信息公示。 管理人名称:启明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成立日期。登记日期。法定代表人:陈启。 从论坛上的匿名韭菜到手握牌照的私募管理人。中间隔了一份举报信、一次主动明牌。 "周明远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他说今天就走流程!三千万!签协议!打款!" "别喊了。你在实验室喊,苏教授会拿搅拌桨打你。" 赵北的声音压下来了两度。但还是压不住那股劲。 "老陈。我那盆绿萝今天第二十片叶子冒头了。跟备案通过是同一天。你说。" "别说了。巧合。" "你每次都说巧合!但每次都这么巧!" 挂了。 陈启打开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备案通过了。" 回复很快。不到三十秒。 "我知道了。协议今天签。款明天到。" 做了二十年资管的人,手速比散户还快。区别是散户快在"抢涨停",他快在"抢好资产"。 第二天下午四点。 启明资本的对公账户短信来了。 叮。 入账:30,000,000.00元。 加上自有的一千万。启明资本的管理规模:四千万。 赵北看着那个数字,攥着马克杯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干了五年券商客户经理,手上经手过的客户资金加起来没到四千万。现在他管着四千万了。虽然不是他的钱。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老陈。四千万。我是不是应该穿件西装?" "你穿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的气质。" "什么气质?" "穷的气质。" 赵北被噎住了。嘴张了两下,决定把怒火转化为动力,走到窗台边给绿萝浇水。 第二十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色的,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光。 "兄弟,四千万。"他对绿萝说。 绿萝没回应。但赵北觉得它晃了一下。 备案通过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金融行业是个小圈子。特别是私募这个更小的圈子。任何新拿到牌照的管理人都会被人翻底朝天地查一遍。法人是谁、背景如何、之前业绩怎么样、认识什么人。 "路边的韭菜"的论坛记录是公开的。三周、十五只标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个战绩比任何路演ppt都管用。 第一周。两个lp主动找上门。 一个是做煤炭贸易的中年老板。穿着一件看不出品牌的羽绒服,开了辆黑色陆巡。进门第一句话:"陈总,我看了你那个论坛记录。我投一千万。亏了算我的。" 陈启看了他两眼。"为什么信我?" "我做煤炭二十年了。见过的牛逼人不少,但牛逼到连续十五天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你是头一个。" 第二个是一家从苏州过来的民营企业主。做精密零件的。投了两千万。签协议的时候全程笑眯眯的,但有一个要求:"季度报告还是要看的。" 赵北在旁边记录lp信息。他已经学会了在签协议的时候保持cfo的职业微笑。虽然他的微笑看着像便秘。 第二周。又来了一个。周明远介绍的。做医疗器械的女老板。三千万。 她来的时候穿了一双运动鞋。赵北觉得这是好兆头。穿运动鞋的人务实。 三周下来。 启明资本管理规模:一个亿零三百万。 从四千万到一个亿。三周。 赵北更新完lp列表之后在excel里愣了一会儿。 "老陈。一个亿了。" "嗯。" "我从来没管过这么多钱。" "赵北,以后会更多。别现在就慌。" "我不慌。"他把马克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手在抖。 陈启没拆穿他。 一个亿的管理规模在国内私募里算什么?毛毛雨。头部私募管着几百亿上千亿。但启明资本刚成立一个月,从零到一亿,速度已经比行业平均快了十倍。 原因只有一个。 "路边的韭菜"四个字就是这么值钱,以后也会更加值钱。 名声这种东西,攒的时候一点一点的。花的时候,一次就能兑现。 中试线那边也没闲着。 苏明哲用第一炉中试材料制备的扣式电池正在跑循环测试。已经到了第七十次。数据稳得像一条直线。 陈宇每天盯着电化学工作站的屏幕,充放电曲线一圈一圈地画着。他已经连续盯了十一天了。白衬衫换了三件,每一件都沾了电解液的渍子。 苏明哲偶尔从中试车间走过来看一眼数据。看完了说一个字:"嗯。"然后走回去继续调涂布参数。 七十圈的数据。容量保持率94.3%。 比实验室阶段的96.7%低了一点。正常。中试材料的均匀性不如实验室小批量精细操作。但94%以上已经是碾压级的数据了。 许东升每天巡逻三次。早中晚。门禁系统升级完了。监控补了四个盲区 他巡逻的时候不带手机。不戴耳机。两只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从左到右扫。 赵北说他走路的样子像终结者。 许东升听到了这个评价,看了赵北一眼。 赵北当场缩回了脖子。 晚上。 陈启回到家。念念在客厅画画。今天画的是一栋房子旁边停了好多辆车。 "爸爸你看!这些都是来找你的人!他们要给你钱!" "你怎么知道他们给我钱?" "赵叔叔说的!赵叔叔说最近好多人排着队要给爸爸送钱!" 陈启在心里又给赵北记了一笔。这人在五岁小朋友面前的言论管控能力等于零。 林晚棠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排骨莲藕汤。 "启明那边什么情况了?" "一个亿了。" 她把汤放在桌上。勺子在碗里转了一圈。 "一个亿的管理规模,你的管理费怎么收?" "行业惯例。管理费1%到2%,业绩报酬20%到25%。,我们签的管理费是5%,业绩报酬是35%" "一个亿乘以5%,一年管理费收入五百万。加上业绩报酬。"她喝了一口汤。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 【检测到启明资本管理规模突破1亿元。建议宿主尽快建立完善的交易执行和风控体系。管理规模扩大后,单笔交易的市场冲击成本将显著上升。】 "你说得对。"陈启在心里回了一句。 "什么?"林晚棠看着他。 "没什么。喝汤。" 第96章 刺头交易员 赵北找来的人叫楚杰。 二十七岁。名校金融系毕业。 人坐在启明资本的会议室里,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深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戴表。 陈启推门进去的时候,楚杰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眼神很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陈总。”楚杰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 陈启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简历扔在桌上。 “赵北说你盘感很好。之前在某大型私募做主操盘手。为什么离职?” 楚杰的嘴角扯了一下。一个很轻蔑的弧度。 “简历上写了。理念不合。” “具体点。” 楚杰看着陈启。 “前老板让我用客户的钱去接盘他自己的老鼠仓。我不干。他把我开了,还在圈子里放话,说我不服从管理,没有团队精神。”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现在圈子里没人敢用我。赵北找到我的时候,我本来不想来。一个刚注册的草根私募,实缴才一千万。”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陈启那件普通的灰色休闲夹克。 “陈总,我知道你在论坛上很有名。‘路边的韭菜’。连续几周预测全中。”楚杰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傲气,“但在我看来,散户就是散户。蒙对了几次走势,不代表你能管好几千万的盘子。机构的玩法跟散户不一样。滑点、冲击成本、仓位控制,这些东西你在论坛上发帖是学不到的。” 赵北在旁边听得直冒汗。 他疯狂给楚杰使眼色,意思是兄弟你收敛点,这是老板。 楚杰假装没看见。 他来这里,就是憋着一肚子火。被行业封杀的憋屈,对草台班子的不屑,全写在脸上了。 陈启没生气。 他看着楚杰。这种人他见过。有本事,有底线,所以脾气大。 在鼎元的时候,他也因为不肯在造假的研报上签字被刘瀚文穿过小鞋。 能拒绝老鼠仓的人,人品兜得住底。 至于脾气。 脾气是可以打掉的。 陈启站起来。 “跟我来。” 他没管楚杰的反应,直接走出会议室,进了旁边的交易室。 交易室里装了六台显示器。都是最高配置的。 楚杰皱着眉头跟了进来。 陈启指着中间那台显示器。屏幕上是国内某大宗商品期货的主力合约分时图。 “现在是上午十点十分。”陈启看着屏幕,“你不是说我只会蒙吗?我们现在看盘。” 楚杰冷笑了一声。“看什么?看你接着蒙?” “看这根线。” 陈启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lv.3的日线预判。 今天他有五次额度。他用了一次。 冰蓝色的数据在脑海中铺开。精确到秒的波动轨迹。 “十点十五分。”陈启盯着屏幕,声音平得像一杯水,“会有一笔超过两千手的大空单砸盘。价格会从现在的3450,直接打到3420附近。” 楚杰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表。十点十二分。 “你开什么玩笑?”楚杰指着盘面,“现在的买盘很强,支撑位在3445。怎么可能砸到3420?” “等三分钟。” 交易室里安静了。 赵北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十点十四分。盘面毫无动静。甚至还往上跳了一个点。3451。 楚杰抱起胳膊。“陈总,你的直觉好像不太准。” 十点十五分。 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卡顿了零点一秒。 然后。 一根巨大的绿色柱子从天而降。 卖单成交量:2500手。 价格瞬间跳水。3445。3438。3425。 最后定格在3421。 跟陈启说的3420,差了一块钱。 楚杰的胳膊放下来了。 他猛地凑近屏幕,死死盯着那个分时线砸出的深坑。 “巧合。”他咬着牙说,“大资金洗盘,碰巧被你猜中了时间点。” “十点二十二分。”陈启没理他,继续说,“会有多头资金进场抢反弹。价格会迅速拉升,突破刚才的起跌点,摸到3465。” 楚杰不说话了。 他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点二十分。盘面在3420附近横盘。 十点二十一分。 十点二十二分。 买单涌入。不是一笔,是连续的密集买单。 价格像被按在水底的皮球松开了手。嗖地往上窜。 3430。3445。3455。 十点二十四分。价格冲到了3466。 还是差一块钱。 楚杰的呼吸重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启。眼神里的轻蔑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的表情。 “十点三十分。”陈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反弹结束。多头获利了结。价格会重新砸回3410。形成一个日内的m头。” 楚杰没有反驳。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屏幕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三十分。 走势跟陈启说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砸到了3411。 交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赵北在门口咽了口唾沫。他见过陈启的神操作,但每次看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楚杰转过身。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启。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看着像个路人的老板。 他引以为傲的机构经验、盘感、技术分析,在这三十分钟里被按在地上摩擦。碾得粉碎。 人家不是在预测。人家是在念剧本。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背没有刚才挺得那么直了。 他走到陈启面前。 低了一下头。 “陈总。”声音里的傲气全没了,只剩下敬畏,“我什么时候能办入职?” “现在。”陈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底薪两万。年底拿提成。我的指令,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能做到吗?” “能。”楚杰毫不犹豫。 “去找赵北签合同。” 陈启走出交易室。 赵北跟在后面,竖了个大拇指。 “老陈,你这招杀人诛心啊。那小子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玉皇大帝似的。” “刺头不用重锤敲,他以后会给你惹麻烦。”陈启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基金的账户开通了吗?” “开通了。资金全部就位。” “好。” 陈启看着窗外。 武器有了。弹药有了。操盘手也有了。 该去大池子里吃肉了。 第97章 老板娘出马 启明资本这边兵强马壮,启棠科技的实验室却快炸锅了。 陈宇一个人顶不住了。 苏明哲的实验强度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他每天开三组不同的配方验证,前驱体合成、球磨、煅烧、涂布、组装扣式电池。流程环环相扣。 陈宇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走。 干了不到两周,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直往下滑。 陈启去实验室的时候,看到陈宇正端着两个烧杯站在通风柜前面,眼睛半闭着,身体微微摇晃。站着都能睡着。 “苏教授。”陈启走到二楼操作台前,“得招人了。陈宇快猝死了。” 苏明哲头都没抬,手里拿着移液枪精准地打着电解液。 “那就招。我只要熟手。能直接上手干活的。没时间带新人。” 陈启把这事交给了赵北。 赵北在招聘网站上挂了三天。收到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五个。 全被苏明哲骂走了。 “连容量衰减的机理都说不清楚,招来干什么?洗烧杯吗?”这是苏明哲对其中一个硕士研究生的评价。 晚上回家。 陈启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林晚棠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怎么了?头疼?” “实验室缺人。苏明哲的要求太高,赵北招不来合适的。” 林晚棠在旁边坐下。拿了一块苹果。 “他要什么样的人?” “熟手。最好是做过化工合成或者电池材料测试的。干活要细致,不能出错。最重要的是能抗压。” 林晚棠嚼着苹果。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 “我来找。” 陈启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找?” “我是什么专业的?”林晚棠看着他,“药学。我们医学院和化工学院是通着的。我大学那些校友,毕业后去药企、去化工检测机构的到处都是。做药的实验员,比做电池的只细不粗。” 她把剩下的半块苹果塞进嘴里。 “明天我请半天假。” 第二天下午。 林晚棠带着三个人来到了经开区的实验室。 两女一男。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穿着打扮都很朴素。 陈启在一楼大厅看着这三个人。 “这三位是我以前的校友。”林晚棠指着那个男的,“刘刚。在某大型药企做过五年合成工艺员。对温度和反应时间的控制绝对精准。” 她又指着两个女的。 “张莉,李梅。之前在第三方检测机构做理化分析。每天处理上百个样本,数据记录零差错。” 苏明哲从二楼下来了。 他扫了这三个人一眼。 “做过电池吗?” “没做过。”刘刚回答得很干脆,“但我做过原料药合成。反应釜的操作、结晶控制、干燥工艺我门儿清。电池材料的合成原理跟化工合成是通的。” 苏明哲没评价。 他指着一楼操作台上的一台电子天平。 “称0.05克碳酸钠。误差不能超过0.001克。” 张莉走过去。 没用药匙。她拿了一张称量纸,折了一下。手指轻轻弹着纸边缘。 粉末均匀地落进烧杯里。 数字跳动。0.048。0.049。 0.050。 稳稳停住。 全程不到十秒。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 “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按行业标准上浮百分之二十。” 他转身又上楼了。 陈启看着林晚棠。 林晚棠拍了拍手上的灰。 “搞定。我回医院上班了。下午还有个会。”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上吃鱼。你回去的时候买条鲈鱼。” “好。”陈启笑了。 实验室的人员配齐了。安保这边,许东升也扩军了。 他找陈启批了预算。把以前在特种部队的两个退伍战友招了过来。 一个叫大刘,一个叫老鬼。 两个人跟许东升一样,话少,面瘫,一身腱子肉。 三个人分三班倒。把厂房的监控死角全补上了。门禁换成了指纹加人脸双重识别。外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启棠科技和启明资本。 一文一武。一实一虚。 框架彻底搭起来了。不再是陈启一个人蹲在阳台上抽烟看盘的草台班子。 这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已经咬合完毕。 陈启坐在新书房里。 三台显示器亮着。 左边是启棠科技的采购流账单。中间是启明一号基金的持仓页面。右边是系统面板。 冰蓝色的字在脑海中闪烁。 【检测到宿主双线企业架构已完善。团队人员配置达标。】 【阶段任务四:启明一号基金三个月内净值增长率达到30%。倒计时开始。】 【请宿主下达指令。】 陈启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一支笔。 四千万的资金趴在账户里。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 他看着中间那台显示器。 该给它喂肉了。 而且,要吃最肥的那一块。 第98章 第一发子弹 启明资本交易室。 六台三十四寸的曲面显示器排成两排。楚杰坐在中间那台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 四千万资金趴在对公账户里。周明远的三千万,陈启的一千万。 这是启明一号基金成立的第一个交易日。 陈启推门进来。 拉了把椅子,在楚杰旁边坐下。 “陈总。”楚杰打了个招呼。声音干脆。上次被陈启精准预判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他收起了所有的傲气。但专业操盘手的本能还在。 “今天怎么做?”楚杰问,“要不要先建个底仓?大盘蓝筹或者高股息板块,把净值安全垫打出来。这是私募的常规打法。” 陈启没接话。 他看着屏幕。 脑海里,系统面板亮了。冰蓝色的字。 【lv.3月线级预判·第1次使用】 【标的:焦煤主力合约jm2405】 【方向:做多】 【时间窗口:今日建仓,两周后平仓】 【预计累计涨幅:+35%】 【触发事件:某主产区突发重大安全事故,全省煤矿面临停产整顿,供给端骤然收缩。】 陈启的视线从系统面板移到现实屏幕上。 “打开焦煤主力合约。” 楚杰敲了几下键盘。jm2405的分时图跳了出来。 报价:1680元/吨。 盘面死气沉沉。成交量极小。一条横线趴在那里,像心电图上的死人。 “焦煤?”楚杰皱了下眉,“这品种最近三个月都在窄幅震荡。基本面没有利好。下游钢厂需求也不行。做它?” “做。”陈启说。 “建多少底仓?” “调一千万资金。市价买入。全做多单。” 交易室里安静了。 楚杰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陈启。 “一千万?保证金?” “对。” “陈总。”楚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冷静,“我们基金总规模是四千万。你拿四分之一的资金去做单品种的期货保证金。按10倍杠杆算,这等于控制了一亿的货值。焦煤只要跌4%,我们这一千万就腰斩了。基金总净值直接回撤超过10%。这会触及周明远那边的预警线。” 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这不叫投资。这叫赌博。” 陈启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赌?” “从风控角度看,是。”楚杰毫不退让,“我是交易员。我有责任提醒你这种操作的风险。一旦方向反了,我们连补仓的机会都没有。” 陈启没生气。 他需要楚杰这种人。懂风控,敢说真话。如果招个只会按回车键的木偶,他随便去网吧拉个人就行了。 但他现在需要的是执行。 “楚杰。”陈启的声音很平,“我说过,我的指令,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你忘了?” 楚杰咬了下牙。 “没忘。” “那就敲键盘。” 楚杰死死盯着屏幕。 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他是个有职业素养的人。老板下了死命令,他只能照做。 “买开。jm2405。一千万资金。” 他一边念一边输入。 手指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嘀。 【委托已提交。】 【成交确认:买开jm2405。成交均价1681元/吨。】 仓位建好了。 楚杰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冰美式灌了一大口。冰块在杯子里撞得咔咔响。 “陈总。仓建完了。”他看着盘面,“如果今天下午跌破1650,我会强制要求你平仓。” “不会跌破的。”陈启站起来。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 “盯好盘。我去隔壁看一眼合规文件。” 他走出交易室。门带上了。 楚杰一个人坐在六台显示器前面。死盯着那个1681的数字。 下午三点收盘。焦煤没跌。也没涨多少。收在1682。 赚了一点手续费。 楚杰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没爆仓。 第二天。 上午九点。 楚杰准时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刚买的咖啡。 电脑开机。登录软件。 他习惯性地先扫一眼新闻终端。 屏幕右下角的快讯弹窗突然闪了一下。红色的字。 【突发:某省一大型煤矿凌晨发生严重透水事故。省安监局下发紧急通知,全省所有煤矿即日起停产进行安全大检查。】 楚杰手里的咖啡杯歪了一下。 几滴咖啡洒在桌面上。他没顾上擦。 他猛地抬头看向中间那台显示器。 九点整。期货市场开盘。 jm2405。 没有开盘价。 因为根本没有交易发生。 盘口的卖单一干二净。买一的位置上,堆着三十万手的巨量买单。 红色的数字横在屏幕上方。 涨停。 直接封死涨停板。 报价:1815元/吨。 楚杰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涨停”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千万的保证金。一亿的货值。 涨停板是8%。 这意味着,开盘这一秒钟。 账户里直接多了八百万的浮盈。 八百万。 基金总净值瞬间飙升20%。 交易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启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他走到楚杰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封死了?” “封……封死了。”楚杰的声音发飘。他转过头,看着陈启。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陈总。你……你昨晚就知道要出事?” “我不知道。”陈启喝了口温水,“我只看盘面逻辑。” “这不可能!”楚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这种级别的突发事故,连安监局都是凌晨才接到报告。你怎么可能提前一天满仓做多?” 陈启看着他。 “楚杰。做交易,最忌讳的就是问‘为什么’。市场给了答案,你收钱就行了。问得太多,容易影响拔刀的速度。” 楚杰张着嘴。 他想用自己学过的宏观经济学、量化模型、基本面分析来解释这一切。 解释不通。 全盘崩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在论坛上连续三周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不是技术。这是降维打击。 “我服了。”楚杰低下头。真心实意的。 “服了就坐下。”陈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只是第一天。拿稳了。两周后平仓。” 陈启走出交易室。 楚杰坐回椅子上。拿纸巾把桌上的咖啡渍擦干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八百万的浮盈。 手不抖了。 他知道,自己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船。 第99章 岳父的视察 林建国来市里办社保转移手续。 本来不用他亲自跑,但老头闲不住。在家里待着也是跟张秀兰大眼瞪小眼,索性买了张高铁票就过来了。 没提前打招呼。 到了高铁站才给林晚棠打了个电话。 “我到了。” 林晚棠正在药房配药,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处方单。 “爸?你怎么突然来了。我这会儿走不开,让陈启去接你。” “不用他接。我坐地铁。” “他有空。你在出站口等着。” 挂了电话。林晚棠给陈启发了条微信:“我爸在高铁站。你去接一下。” 陈启秒回:“收到。马上出发。” 四十分钟后。 高铁站出站口。 林建国背着手站在路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羽绒服。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 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xc90平稳地滑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陈启坐在驾驶座上。 “爸。上车。” 林建国看了看这辆车。车身很大。线条硬朗。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空调温度刚好。 陈启帮他把帆布包放到后座。 “去哪办手续?” “社保局。” “办完呢?” “办完去看看念念。然后回老家。” “今晚不住一晚?” “不住。家里还有事。” 车子平稳地开在环城高架上。 林建国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真皮座椅。实木内饰面板。中控大屏。 他的手在座椅边缘的真皮缝线上摸了一下。摸得很轻。 “这车。”他看着前方,“多少钱?” “落地六十个出头。”陈启打着方向盘。 林建国没接话。 六十万。 他开了八年的桑塔纳,当年买的时候才七万多。 车厢里安静了。只有轮胎压过高架桥接缝时的轻微声响。 办完社保手续。下午两点。 “爸,去我公司坐会儿吧。离这儿不远。”陈启说。 林建国想了想。“去看看也行。” 环球金融中心。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陈启带着林建国上了电梯。 直达三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 正对着就是启明资本的玻璃大门。前台背景墙上四个黑色的磨砂大字。灯光打在上面,透着一股子冷峻的高级感。 前台小姑娘看到陈启,立刻站起来。 “陈总好。” 陈启点点头。“这是我岳父。” 小姑娘马上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叔叔好!您里面请。” 林建国板着脸。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走进办公区。 四百多平的大平层。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办公区里有几个人在走动。 赵北正拿着一份文件从打印机那边走过来。看到陈启和林建国,立刻迎了上来。 他今天穿了全套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陈总。叔叔好!”赵北的腰弯了三十度。那股子机灵劲儿全拿出来了,“叔叔,好久不见了,启哥喊我来帮忙,我现在是公司的cfo” 走到董事长办公室。 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cbd。江水在楼下绕了一个弯。 一套宽大的真皮沙发摆在会客区。 “爸,您坐。我给您泡茶。” 陈启拿出一罐大红袍。 林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他看着陈启熟练地烧水、洗茶、倒茶。 动作不紧不慢。 交易室的门开了。楚杰拿着一份报表走出来。 看到陈启办公室有人,他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 “陈总。今天的净值核算出来了。” “进来说。” 楚杰走进来。把报表双手递给陈启。 “焦煤今天继续一字板。基金总净值已经到1.21了。风控那边的数据一切正常。” 楚杰说话的时候,态度极其恭敬。那是对绝对实力的臣服。 “知道了。继续盯着。”陈启把报表放在桌上。 “好的陈总。”楚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林建国端起茶杯。 茶香很浓。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目光从落地窗外的高楼,收回到陈启身上。 “刚才那个人。干什么的?” “交易员。操盘的。名校毕业,以前在大机构干过。” “他管多少钱?” “四千万。” 林建国的手在膝盖上抓了一下。 四千万。 他没有再问。 老头坐在那里。喝完了那杯茶。 “走吧。去接念念。”他站起来。 下楼。上车。 去幼儿园的路上。林建国坐在副驾驶,一路看着窗外。一句话没说。 到了幼儿园门口。还没放学。 陈启去旁边便利店买水。 林建国一个人坐在车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找到“林氏大家庭”的群。 他翻开相册。选了一张照片。 刚才在三十六楼等电梯的时候,他随手拍的。 照片里。启明资本的玻璃大门。黑色的磨砂大字。宽敞明亮的前台。 他点击发送。 没有打字。 就发了一张照片。 群里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 林强发了一条消息:“哎哟,这是哪家大公司啊?” 林建国用一指禅,在九宫格键盘上慢慢戳了一个字。 发送。 “嗯。” 远在医院药房的林晚棠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她看着那张照片,和那个“嗯”字。 嘴角弯了一下。 她给陈启发了条微信:“我爸发群里了。他现在比你还会装。” 陈启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回车里。 看了一眼手机。 没忍住,笑出了声。 “爸,喝水。”他把水递过去。 林建国接过水。板着脸。“笑什么。好好开车。” 第100章 大佬们的饭局 两周后。 焦煤的行情走完了。 安全大检查结束,部分煤矿复产。盘面的情绪开始降温。 陈启在最高点下达了平仓指令。 楚杰敲下回车键的时候,手很稳。 四百万的保证金,控制四千万的货值。涨幅35%。 净赚一千四百万。 加上原本的四千万本金,启明一号基金的总资产达到了五千四百万。 净值:1.35。 两周时间。35%的收益率。 这个数字在私募圈,属于那种可以拿出去吹一整年的战绩。 周五晚上。 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 包厢里坐着六个人。都是金融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明远坐在主宾的位置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 坐在他对面的,是刘瀚文。 刘瀚文最近日子不太好过。鼎锋新能源骗补的事被经开区叫停了。他到处找人托关系,想把这事压下去。今天这个局,他也是硬凑进来的,想找周明远拉点投资。 方志远也在。他坐在刘瀚文旁边,充当半个副手。 酒过三巡。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最近的市场行情上。 “最近这焦煤走得太妖了。”一个做量化私募的老总叹了口气,“突发消息,根本来不及上车。等反应过来已经连续一字板了。这波肉,圈子里没几个人吃到。”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这种行情,除非提前埋伏,不然只能干瞪眼。谁敢在那种死水盘面里满仓做多啊。” 刘瀚文端着酒杯,笑了笑。 “做投资嘛,讲究的是细水长流。那种赌徒式的操作,赚一次两次也就是运气好。真要看长期,还得是我们这种做产业孵化的。” 他看向周明远。 “周总,我那个鼎锋新能源的项目,您再考虑考虑?虽然管委会那边出了点小插曲,但我们的资源还在。只要资金到位,马上就能运转起来。” 周明远没接他的话。 他放下筷子。拿湿毛巾擦了擦手。 “焦煤这波行情,确实难做。”周明远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投的一家新私募,正好抓住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哦?哪家机构这么厉害?”量化老总问。 周明远掏出手机。打开一份pdf文件。 把手机放在桌子中间的转盘上。转了半圈,停在大家面前。 “启明一号基金。第一份净值报告。今天下午刚发给我的。” 几个人凑过去看。 净值曲线从1.0开始,平走了一天。然后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拔地而起。 两周时间。净值1.35。 最大回撤:0。 “卧槽。”量化老总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两周35%?这他妈是满仓加杠杆吃满了整个焦煤波段啊!这操盘手胆子太肥了吧!” “这哪是胆子肥。这是神仙盘感。”另一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周总,这启明资本什么来头?以前没听过啊。” 刘瀚文也看清了那条曲线。 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启明资本?”他皱了皱眉,“名字有点熟。” 方志远坐在旁边。脸色已经变了。 他知道启明资本是谁的。他太知道了。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家私募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管理人是个年轻人。以前在鼎元资本干过。” 他看着刘瀚文。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刘总,你应该认识。他叫陈启。”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瀚文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 “陈……陈启?” 他的声音劈了。 “那个灰名单上的研究员?” “对。”周明远点头,“就是他。我出资三千万,做了他的一号lp。事实证明,我的眼光还不错。” 刘瀚文的脸煞白。 他想起自己在经开区那个破厂房里,拍着陈启的肩膀说“给你个销售岗底薪三千五”。 他想起自己找人去论坛举报陈启“非法荐股”。 他以为那只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现在,这只蚂蚁坐在他摸不到的高处,用两周35%的净值,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方志远坐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庆幸自己没有把路走绝。 就在这时。 启明资本办公室。 赵北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 “喂?请问是启明资本的赵总吗?我是汇通基金的老李啊!对对对,我们在一次峰会上见过。是这样,听说你们一号基金业绩爆了?二号基金什么时候发?我想预定个额度……” 赵北愣了两秒。 “啊……李总啊。二号基金还没定呢。我们陈总最近比较忙。” “别啊赵总!帮帮忙,留个五千万的额度!改天我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挂了电话。 还没等赵北喘口气。 手机又响了。 “赵总!我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赵北的电话就没停过。 全是圈子里那些平时拿鼻孔看人的机构大佬、资金掮客。 现在,他们一口一个“赵总”,求着要把钱塞进启明资本。 赵北瘫在椅子上。 看着窗台上的绿萝。 二十五片叶子了。长得郁郁葱葱。 “兄弟。”赵北对着绿萝说,“你爹我今天,终于体验到什么是赵百万了。” 陈启办公室里。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系统面板。 冰蓝色的字闪烁着金光。 【叮。阶段任务四:启明一号基金三个月内净值增长率达到30%。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lv.4升级开启。】 【解锁:月线级全球宏观预判+实业图纸lv.2。】 陈启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那支普通的黑色水笔。 金融线,立住了。 接下来。 该去收拾那个到处跳梁的小丑了。 第101章 142的狂欢 王伯恒是个聪明人。 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到投资总监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调,什么时候该高调。 最近他很高调。 周二上午十点。 本市最大的国际会议中心。擎天新能源的“下一代储能技术发布会”在这里举行。 场面铺得很大。请了七八十家行业媒体,十几家券商的研究员,还有地方政府的几个领导。 大屏幕上,蓝色的背景配着极具科技感的线条。 正中间几个大字:【破局:擎天钠电研究院首批样品数据发布】。 王伯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 他没有拿演讲稿。手里只握着一个翻页笔。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过去三年,我们一直在寻找跨越锂资源瓶颈的钥匙。今天,我很高兴地向大家宣布,这把钥匙,我们找到了。”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两行巨大的数字跳了出来。 能量密度:142wh/kg。 循环寿命:800次。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在座的都是懂行的。目前钠离子电池行业的平均水平,能量密度在120到130之间徘徊。能做到140以上的,屈指可数。 142。这个数据,足以让擎天新能源在二级市场上讲一个非常漂亮的故事了。 “这只是我们实验室第一阶段的成果。”王伯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我们预计,在未来六个月内,通过中试产线的优化,这个数据还有10%以上的提升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的媒体记者。 “最近行业里有一些新入局的团队,拿着几百万的资金,租个破厂房,就敢说自己要改变世界。”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做实业不是炒股。不是你在电脑前敲敲键盘就能搞出技术的。没有深厚的研发底蕴,没有顶级的设备投入,那些所谓的‘草台班子’,最终只能是资本市场里的笑话。” 台下有几个人笑出了声。 坐在后排的刘瀚文,笑得最大声。 他今天是以“战略合作伙伴”的身份被邀请来的。虽然他的鼎锋新能源骗补的事被经开区叫停了,但他凭着以前在金融圈的人脉,硬是跟王伯恒搭上了线,帮着擎天在二级市场上摇旗呐喊。 发布会一结束,铺天盖地的通稿就发了出去。 《擎天新能源钠电技术获重大突破!》 《142wh/kg!钠电量产时代即将来临!》 《资本狂欢:擎天系概念股全线涨停!》 周三开盘。 擎天新能源(股票代码:002xxx)直接一字板涨停。封单量高达两百万手。 与之相关的几只锂电龙头和钠电概念股,也跟着鸡犬升天,全线飘红。 刘瀚文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看着满屏的红色,激动得直拍大腿。 他前两天刚通过杠杆资金潜伏了进去,这一个涨停板,直接让他回了一大口血。 “陈启啊陈启。”刘瀚文端起茶杯,冷笑了一声,“你就算基金做得再好,在实业这块,你拿什么跟王伯恒打?等擎天的技术一落地,你的那个破实验室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同一时间。 启棠科技,经开区实验室。 陈启正坐在一楼的折叠桌前,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142wh/kg。” 他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赵北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老陈,王伯恒这老小子够高调的啊。这新闻满天飞了。他还暗讽我们是草台班子。” “让他说。”陈启把手机扔在桌上。 二楼传来了脚步声。 苏明哲穿着白大褂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测试报告。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新闻,是因为刚才陈宇在配液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洒了两滴。 “苏教授,看新闻了吗?”赵北指了指手机,“搞出142了。” 苏明哲推了推那副用胶带缠着的眼镜。 他连看都没看那条新闻。 “142?”他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子冷漠的专业性,“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用的是我三年前留在实验室的那套半成品方案。稍微改了改掺杂比例就拿出来吹了。” 陈启抬起头。 “那套方案的极限在哪?” “145。不能再高了。”苏明哲把手里的报告拍在桌上,“而且,他们这个142的数据,绝对是在实验室极端条件下跑出来的。用的应该是0.1c的小倍率充放电,环境温度卡得死死的。一旦放大到中试级别,或者提高充放电倍率,这个数据会直接崩盘。” 他冷笑了一声。 “做材料的人都知道,实验室里的‘漂亮数据’和能稳定量产的数据,中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王伯恒是个搞投资的,他懂个屁的材料。” 陈启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说,他们在拿一个没办法量产的极端数据,在二级市场上讲故事?” “对。”苏明哲点了点头,“骗投资人的钱而已。” 陈启没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经开区那根烟囱还在冒着白烟。 王伯恒在聚光灯下享受着142带来的狂欢。刘瀚文在涨停板上数着钞票。 他们以为自己站在了风口上。 但他们不知道,风向马上就要变了。 第102章 深红色的做空信号 周四凌晨两点。 滨江一号大平层。书房。 陈启坐在电脑前,正在复盘启明一号基金的持仓结构。 四千万的盘子,目前净值1.35。除了之前焦煤那一波大赚,楚杰这几天利用蓝筹股的波动,又稳稳地做了两个点的超额收益。 这小子确实是个天才交易员,只要给他明确的方向,他在微操层面的滑点控制和仓位管理,比陈启自己做得还要精细。 陈启端起手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脑海里。 系统面板突然亮了。 不是平时的冰蓝色。 是深红色。 像某种刺耳的警报,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叮。】 【检测到宿主已解锁lv.4月线级全球宏观预判。】 【触发:重大宏观风险预警/做空信号!】 【标的板块:新能源电池板块(含锂电龙头及相关钠电概念股)】 【核心标的:擎天新能源(002xxx)】 【方向:强烈看空】 【时间窗口:本周五开始建仓,下周三引爆,预计两周内完成收割。】 陈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 “系统,具体触发事件是什么?” 深红色的文字继续滚动。 【触发事件一:擎天新能源142wh/kg样品数据系实验室极端条件造假。本周末,该批次样品将在第三方独立检测机构进行高温穿刺测试时发生严重热失控(自燃起火)。相关视频将会在网络上被匿名曝光。】 【触发事件二:全球最大锂矿产区(南美某国)将于下周二突发环保抗议事件,导致该国宣布暂停所有锂矿出口。锂资源供应链面临断裂风险。】 【触发事件三:国内某头部电池车企将于下周三发布公告,因电池安全隐患,大规模召回搭载某锂电龙头企业产品的电动汽车。】 【三重利空叠加。】 【板块预期跌幅:-25%至-35%。】 【擎天新能源预期跌幅:-40%(连续跌停)。】 陈启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升起了一股寒意。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并且陷阱上面还悬着一把铡刀的兴奋。 造假自燃。供应链断裂。车企召回。 这三件事,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一只股票跌停。 三件凑在一起,这叫“戴维斯双杀”的终极加强版。整个电池板块的估值逻辑会被瞬间摧毁。 王伯恒在发布会上吹得有多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有多惨。 刘瀚文借钱加杠杆冲进去了是吧? 好。很好。 陈启站了起来。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在飞速运转。 怎么吃下这波史诗级的暴跌? 直接卖出股票?他手里根本没有擎天新能源的筹码。 做空。 必须做空。 国内a股的做空机制相对有限,主要靠融券。但券商手里的券源通常很少,尤其是这种热门概念股,散户根本借不到券。 但启明资本不是散户。 启明资本是正规的私募基金,有机构通道。可以通过券商的vip通道融券,甚至可以通过场外期权(otc)定制看跌合约。 杠杆可以放得很大。收益可以放得无限大。 他走到窗前。 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几点航标灯在闪烁。 “系统。” 【在。】 “如果我把启明一号基金的四千万,加上我个人账户里的五千万,全部用来做空这个板块。能吃下多少?” 【基于当前市场流动性和融券/期权杠杆率(平均5倍),九千万本金可控制四亿左右的做空头寸。若板块平均跌幅达到30%,预计收益为一亿二千万。若精准打击擎天新能源(跌幅40%),单只标的收益将更为可观。】 做空板块一亿二千万,做空擎天新能源那边是一亿六千万了,跟本不用选,刚好实业要赚钱,你就送上门来了。 陈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王伯恒,刘瀚文。 你们不是喜欢在明面上讲故事吗? 那我就在暗处,帮你们把故事的结局写好。 第二天。周五。 早上八点半。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正端着咖啡,看着屏幕上的盘前资讯。 擎天新能源昨天又涨了5%,走势极其强劲。各种研报都在吹捧它的钠电技术。 交易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启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拉椅子坐下。而是直接站在了楚杰的身后。 “楚杰。”陈启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总。”楚杰放下咖啡杯,转过身。 “停掉手里所有的多头操作。今天开始,不买任何股票。不买任何做多的期权。” 楚杰愣了一下。 “大盘现在情绪不错啊,陈总,我们蓝筹的底仓……” “清掉。全部清仓。”陈启打断了他。 “全部清仓?”楚杰的眼睛瞪大了,“四千万的盘子,全空出来?” “对。” 陈启双手撑在楚杰的椅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擎天新能源的代码(002xxx)。 “我要你调集公司账上所有的可用资金。我个人账户里的五千万也加进来,一起九千万” “联系我们的券商通道。能融多少券就融多少券。融不到券,就去买场外看跌期权(otc)。” “目标:擎天新能源,以及排名前三的锂电龙头。” 楚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看着陈启。 “陈总……你要做空整个电池板块?” “不只是做空。”陈启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一把就做死他们。” 第103章 融券与空单 交易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杰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交易员。他在大机构干过,经手过上亿的资金。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做空。 而且是重仓做空当前市场上最热、风头最盛的电池板块。 这在机构眼里,无异于螳臂当车,是找死的行为。 “陈总。”楚杰的声音有些干涩,“擎天新能源现在是两市的明星股。王伯恒刚开了发布会,142的数据让各大券商都在连夜写研报吹捧。融资盘每天都在疯狂涌入。这种时候我们去融券做空,一旦它继续逼空上涨,我们的保证金会被瞬间打穿的。”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用最后的理智劝阻老板。 “而且,场外看跌期权的权利金现在非常贵。因为波动率太高了。我们九千万的资金(含陈启个人五千万),满打满算能买到的名义本金也就四个亿左右。如果跌不下来,期权费就全打水漂了。” 陈启看着他。 没有解释。没有分析。 “楚杰,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上次焦煤一字板涨停之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楚杰哑口无言。 “去执行。”陈启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联系券商的机构部。我要今天收盘前,看到所有的空单和期权合约全部建仓完毕。”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这个男人的决定。 他转过身,戴上耳机,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明白。我马上联系中信和华泰的机构通道。扫光他们手里擎天新能源的所有融券额度。” 上午十点。 楚杰的电话打得滚烫。 “对,我是启明资本的楚杰。你们手里还有多少擎天新能源的券?我全要了。年化利率8%?没问题。马上锁券。” “场外期权那边,帮我询个价。挂钩标的:某锂电龙头。期限一个月。看跌。名义本金一个亿。对,现在就要。” 赵北在旁边看着楚杰像个疯子一样打电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悄悄溜出交易室,走到陈启的办公室。 “老陈。”赵北关上门,压低声音,“你真要搞王伯恒?那老小子现在可是如日中天啊。我听说刘瀚文那孙子借了高利贷,全仓杀进擎天了,现在每天在朋友圈得瑟呢。” 陈启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他得瑟不了几天了。” “你到底收到什么风声了?”赵北凑过来,“是不是苏教授那边……” “苏教授那边只管做实验。金融的事,我来处理。” 陈启停下转笔的动作,看着赵北。 “你去盯紧实验室的安保。告诉许东升,这几天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另外,中试产线那边的设备调试,让陈宇加快进度。” “好。我马上去。”赵北点点头,虽然一肚子问号,但他知道老陈既然下了命令,就绝对有把握。 下午两点半。 a股市场临近尾盘。 擎天新能源的股价还在高位震荡,涨幅3%左右。盘面上,买单依然踊跃。 楚杰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陈启。 “陈总。建仓完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亢奋。 “九千万资金全部打光。” “融券卖出擎天新能源,控制货值九千万。” “买入三大锂电龙头的场外看跌期权,名义本金三点二个亿。” “总计四点一亿的做空头寸。” 楚杰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如果下周他们继续涨,我们最多扛15%的涨幅就会爆仓。”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但如果他们跌……陈总,只要跌20%,我们就能赚八千多万。” 陈启看着屏幕。 绿色的空单记录,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在了王伯恒和刘瀚文的头顶。 “辛苦了。”陈启说。 “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准备看戏。” 周六。 风平浪静。 网络上关于擎天新能源的讨论依然火热。各种大v都在分析142wh/kg的数据将如何改变行业格局。 刘瀚文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在高级会所喝红酒的照片,配文:“跟着趋势走,猪都能飞上天。某些草台班子,还是趁早关门吧。” 陈启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他正坐在滨江一号大平层的客厅地毯上,陪念念搭积木。 “爸爸,这个城堡的屋顶怎么总是掉下来呀?”念念苦恼地看着塌了一半的塑料积木。 “因为它的地基没打稳。”陈启帮她把底部的几块积木重新拼好,压实,“地基不稳的房子,建得越高,塌得越快。” “哦!我懂了!”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晚棠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水果刀在果皮上沙沙地走着。 刀速极慢。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一整条果皮,薄如蝉翼,完美地落进垃圾桶。 她把苹果切成四块。 递给陈启一块。 “空单下好了?”她轻声问,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 “下好了。”陈启咬了一口苹果。脆甜。 “等风来?” “风已经起了。”陈启看着窗外。 周日晚上。 一段仅有15秒的视频,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电池行业技术论坛上被匿名发布。 视频的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手机偷拍的。 背景是一个标准的第三方检测实验室。 画面中央,一个标有“qt-142”字样的软包电池样品,正在进行高温穿刺测试。 钢针刺入电池的瞬间。 没有预想中的稳定。 “哧——” 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喷涌而出。 紧接着。 “轰!” 一团刺眼的火球在防爆箱内猛烈爆开,火光吞噬了整个画面。 视频的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 《擎天新能源142wh/kg样品,第三方穿刺测试,严重热失控起火》。 这个帖子,在最初的一个小时里,只有几十个点击。 但很快,就像一颗火星落入了干透的草原。 被截图。被转发。被搬运到各大股票论坛、微博、雪球。 风暴,降临了。 第104章 暴风雨前的削苹果 周日晚上。 那段15秒的视频在各个论坛和微信群里像病毒一样蔓延。 到了晚上十点,视频已经被搬运到了雪球和微博。标题越传越惊悚,从最初的客观描述变成了《惊爆!擎天新能源142数据造假,样品自燃成火球!》。 陈启坐在书房里。 三台显示器亮着。左屏是各大财经论坛的实时滚动,中屏是启明资本的空单账户,右屏是实验室中试产线的监控画面。 他没有参与转发。没有发帖。 他只是看着。像一个布置好陷阱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深渊。 手机震了。 赵北。 “老陈!你看到了吗?!那个视频!擎天的样品炸了!在第三方检测机构炸的!” 赵北的声音在电话里劈了,带着那种极度亢奋的颤音。 “我看到了。”陈启端起手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这视频是谁放出来的?是不是你找人……” “不是我。”陈启打断了他,“我没那个闲工夫去盯梢第三方机构。这是他们自己内部管理出了问题,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不管是谁放的,这下王伯恒和刘瀚文要完蛋了!”赵北激动得语无伦次,“老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你周五让楚杰满仓做空,是不是收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没有内幕消息。我只看逻辑。”陈启的声音很平稳,“142的数据在现阶段的钠电技术里,如果不牺牲安全性,根本做不到。他们为了在二级市场上讲故事,强行拉高能量密度,必然会在高温穿刺这种极限测试中暴露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陈,你这盘感……我只能说,服了。”赵北叹了口气,“楚杰现在估计在家里滑跪呢。他周五建完空单,脸都是绿的,以为你要带他跳楼。现在他估计觉得你要带他飞升。” “让他明天早点到公司盯盘。开盘肯定有剧烈波动。” “明白!” 挂了电话。 陈启走出书房。 客厅里,念念已经睡了。林晚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茶几上放着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她看着陈启走过来。 “视频我看到了。”她合上书,“闹得很大。” “嗯。”陈启在她旁边坐下。 “你周五让楚杰下的空单,就是为了等这个?” “对。” 林晚棠拿起苹果。 水果刀贴上果皮。 沙。沙。沙。 刀速极慢。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果皮薄如蝉翼,一圈一圈地往下垂,没有断裂的迹象。 这是她最放松、最自信的模式。 “你下了多少工单啊?”她轻声问。 “下好了。九千万本金,加了杠杆,控制了四个亿左右的做空头寸。”陈启看着她削苹果的手,“这波下去,擎天新能源至少要吃三个跌停。” 林晚棠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三个跌停?” “保守估计。”陈启靠在沙发上,“如果明天还有其他利空配合,可能会更多。” 林晚棠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四块。 递给陈启一块。 “吃。” 陈启咬了一口。脆甜。 “你要等的风已经来了啊”她问。 “风已经起了。”陈启看着窗外。滨江的夜景依旧璀璨,但金融市场的暴风雨,已经在酝酿。 同一时间。 王伯恒的别墅里。 他穿着睡衣,脸色铁青地盯着手机屏幕。 那段15秒的视频正在循环播放。火球爆开的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他妈是谁拍的?!”他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沙发上,冲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咆哮,“第三方检测机构那边是怎么管理的?为什么会有外人进去偷拍?” 助理的声音在发抖:“王总,机构那边说他们也在查……可能是内部员工私下拍了发给朋友,然后流传出去的。” “查个屁!马上联系公关公司,全网删帖!发律师函!说视频是伪造的,是竞争对手恶意抹黑!” “王总,视频已经在雪球和微博上转疯了,删不完啊……” 王伯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开盘前,必须发一份澄清公告。就说样品在测试过程中遭遇了不可抗力的外部干扰,不代表产品本身的安全性。同时,让合作的几家机构准备资金,明天开盘必须把股价托住!绝对不能让恐慌情绪蔓延!” 挂了电话,王伯恒瘫坐在沙发上。 他引以为傲的142数据,原本是他用来在资本市场上收割的利器。现在,却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刘瀚文,此刻正坐在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 他面前摆着几瓶昂贵的洋酒。几个狐朋狗友正在恭维他最近在擎天新能源上赚了大钱。 他喝得有些微醺,正准备吹嘘自己下一步的投资计划。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方志远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截图。 那张视频起火的截图。 刘瀚文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点开截图,又去雪球上搜了一下。 看着满屏的“造假”、“自燃”、“退市”的评论,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这只股票上,加了三倍的杠杆。借的钱里,还有一部分是高利贷。 如果明天跌停…… 他不敢想下去。 第105章 中试成功 周一。 凌晨五点。 经开区,启棠科技实验室。 陈启推开一楼大厅的门。 许东升坐在保安室里,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陈总。” “辛苦了。昨晚有异常吗?” “没有。监控一切正常。”许东升的声音依旧沉稳。 陈启点点头,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苏明哲站在管式炉前。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毛衣,外面套着白大褂。头发比平时更乱了,眼底布满了血丝。 陈宇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正小心翼翼地把刚烧结好的正极材料粉末收集到样品瓶里。 “苏教授。”陈启走过去。 苏明哲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管式炉上的温度显示屏。 “第三批中试样品的烧结,卡住了。”他的声音干哑,像几天没喝水,“前两批的复现率虽然到了96.7%,但在放大到中试规模后,材料的晶格结构出现了一些微小的缺陷。能量密度始终卡在175wh/kg,上不去。如果强行提高压实密度,循环寿命会大幅下降。” 他推了推用胶带缠着的眼镜。 “我试了三种不同的温度曲线。830度,840度,860度。都不行。要么结晶度不够,要么出现杂相。” 陈启站在他身旁。 他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那些划掉的数字,是苏明哲这几天没日没夜试错的痕迹。 系统图纸里的“标准答案”,就在陈启的脑子里。 他知道那个精确的温度窗口。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他必须用一种苏明哲能接受的方式,把这个答案递给他。 陈启走到白板前。 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 他在840度和860度之间,画了一个问号。 “苏教授。”陈启看着白板,语气像是在探讨一个普通的商业问题,“我之前做研究员的时候,看过一篇关于层状氧化物相变的冷门文献。那篇文献提到,在某些特定的掺杂体系下,晶格的重排需要一个极其狭窄的能量窗口。” 苏明哲转过头。 “什么意思?” “如果840度结晶度不够,860度又出现杂相。”陈启转过身,看着苏明哲的眼睛,“那有没有可能,这个完美的相变窗口,并不在这两个整数温度上?” 他用笔在问号旁边,轻轻写下了两个数字。 “如果把温度窗口,卡在847度到853度之间呢?” 苏明哲愣住了。 他盯着白板上的那两个数字。847。853。 一个只有6度的狭窄窗口。 在常规的材料合成中,很少有人会把温度控制得这么死。因为工业级设备的温控精度很难达到,而且试错成本太高。 但在启棠科技这台最新采购的高精度管式炉上,完全可以做到。 苏明哲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掺杂元素的扩散动力学。 847度……853度……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那种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年,终于看到一丝缝隙的亮。 “陈宇!”苏明哲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马上准备第四批前驱体!管式炉重新设定程序!升温速率调到每分钟2度,目标温度850度,保温时间缩短20分钟!” 陈宇被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 “是!苏老师!” 整个实验室瞬间忙碌起来。 陈启没有再说话。他把记号笔放回原处。 他知道,剩下的事情,交给苏明哲就够了。 他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赵北正端着马克杯,对着那盆绿萝打哈欠。 “老陈,你这么早跑来干嘛?”赵北揉了揉眼睛,“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楚杰已经在交易室严阵以待了。” “我来看看实业这边的进度。”陈启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a股开盘,还有两个半小时。 “走吧。”陈启拍了拍赵北的肩膀,“回公司。准备收网。” 启棠科技实验室。 苏明哲坐在电化学工作站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屏幕上,第四批中试样品的测试数据正在一行行跳出。 陈宇站在他身后,屏住了呼吸。 数据停止了滚动。 最终结果定格在屏幕中央。 能量密度:185.2wh/kg。 循环测试(加速老化模拟):折算寿命>4000次。容量保持率81.4%。 苏明哲摘下眼镜。 他用手背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 然后再戴上。 数字没有变。 185。4000次。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极端数据。这是在中试产线上,用工业级标准做出来的、可以稳定量产的数据。 系统图纸的“标准答案”,在现实中,完美复现。 苏明哲靠在椅背上。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十二年的郁结,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 他拿起手机。 给陈启发了一条微信。 只有两个数字。 “185。4000。” 发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经开区的早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厂房的屋顶上。 他知道,这个行业,要变天了。 第106章 做空绞肉机 周一。上午九点十五分。 a股集合竞价开始。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坐在六台显示器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屏幕上擎天新能源(002xxx)的盘口。 陈启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周末的视频发酵,加上王伯恒那份苍白无力的澄清公告,让市场情绪紧绷到了极点。 九点二十分。 擎天新能源的集合竞价盘口,出现了第一笔大卖单。 五万手。直接挂在跌停板上。 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恐慌情绪瞬间被点燃。 十万手。二十万手。五十万手。 卖单像雪崩一样疯狂堆积。所有的多头资金都在夺路而逃。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 擎天新能源开盘价:跌停。 封单量:一百五十万手。 死死钉在跌停板上。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陈总。”楚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转过头看着陈启,“开盘就封死了。我们发了啊。” 陈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我们是空头。它跌得越惨,我们赚得越多。”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账户里的浮盈数字。 九千万的做空头寸,在开盘的这一秒,直接产生了超过一千八百万的账面利润。 但这还不够。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市场的恐慌情绪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进一步蔓延。 就在开盘的同一时间,两条重磅新闻被各大财经媒体推送。 【突发:南美某国爆发环保抗议,宣布暂停所有锂矿出口,全球锂资源供应链面临断裂风险!】 【某头部电池车企发布公告:因电池安全隐患,召回搭载某锂电龙头企业产品的电动汽车共计15万辆!】 系统预警的另外两只靴子,落地了。 三重利空叠加。 整个电池板块瞬间雪崩。 三大锂电龙头企业,开盘五分钟内,全部暴跌超过8%。 相关产业链的个股,哀鸿遍野。 楚杰看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买入的那些场外看跌期权,名义本金高达两点二个亿。 随着标的股票的暴跌,期权的内在价值正在以几何级数飙升。 “陈总……”楚杰指着期权账户的浮盈栏,声音都在发抖,“期权这边的利润,已经突破四千万了……而且还在涨。” 陈启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惨绿。 这是资本市场的绞肉机。没有感情,没有怜悯。 当你在高位讲故事、吹泡沫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泡沫破裂的一天。 王伯恒的142数据,就是那个最大的泡沫。 同一时间。 刘瀚文的办公室里。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擎天新能源那个一动不动的跌停板,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加了三倍杠杆买入的股票,现在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明天继续跌停,他的账户就会触及平仓线。券商会强行平仓。 而他借的那些高利贷…… 刘瀚文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疯狂地拨打王伯恒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打不通。 王伯恒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哪有空理他。 而在另一边。 王伯恒坐在擎天新能源总部的会议室里。 他面前站着几个高管,全都不敢出声。 “查清楚了吗?到底是谁在做空我们?!”王伯恒把一份文件狠狠地砸在桌上,“盘口上那些大额的融券卖单,是从哪里来的通道?!” 一个负责风控的高管战战兢兢地回答:“王总……我们查了交易席位。主要的空单来自中信和华泰的几个机构通道。背后……背后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私募基金。” “哪家私募?!” “启明资本。” 王伯恒愣住了。 “启明资本?”他皱起眉头,“没听说过。负责人是谁?” 高管咽了口唾沫。 “法人代表叫……陈启。” “陈启?”王伯恒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旁边的一个助理突然脸色大变。 “王总……陈启,就是那个启棠科技的老板。也就是……苏明哲现在跟着的那个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伯恒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草台班子”。那个他试图用200万捐赠卡住苏明哲脖子的竞争对手。 现在,这个对手不仅在实业上挖走了他最想要的人,还在金融市场上,用几千万的资金,加了杠杆,狠狠地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陈启……”王伯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启明资本交易室。 下午三点。收盘。 擎天新能源死死封在跌停板上,全天成交量极度萎缩。 三大锂电龙头跌幅均超过9%。 整个电池板块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重挫。 楚杰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启。 “陈总。今天的账面总浮盈……”他报出那个数字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突破七千万了。” 一天。七千万。 陈启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只是第一天。”他平静地说。 “明天,继续让空单飞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 看到了苏明哲发来的那条微信。 “185。4000。” 陈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金融市场的绞肉机已经开动。 实业的降维打击,也已经准备就绪。 王伯恒,刘瀚文。 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107章 天台与爆仓 周一。跌停。 周二。跌停。 周三。还是跌停。 擎天新能源的k线图上,连续画了三条毫无生气的绿色横线。每天早上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一开,几百万手的卖单就死死压在跌停价上。连个换手的机会都不给。 整个电池板块成了重灾区。三大锂电龙头每天暴跌七八个点。市场上的融资客被成批成批地抬出去埋了。 刘瀚文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桌上的文件被扫到了地上。那个他平时最喜欢用来装门面的青花瓷茶杯,碎在墙角,茶水在地毯上洇出一大块褐色的污渍。 他坐在老板椅上。领带扯歪了。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电脑屏幕上,券商交易软件的红色警告弹窗占据了正中心。 【尊敬的客户,您的信用账户维持担保比例已低于130%平仓线。请于今日14:00前追加担保物或主动减仓。逾期我司将强制平仓。】 强制平仓。 刘瀚文盯着这四个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加了三倍杠杆。买在擎天新能源最高点。连续三个跌停,他的本金早就亏光了。现在跌的每一分钱,都是券商的钱。 更要命的是,他用来做劣后资金的那两千万,是借的高利贷。 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刘总!开门!躲着算什么本事?欠债还钱!” 砸门声震天响。隔着实木门都能感觉到外面的力道。那是放水公司的催收员。 刘瀚文抖着手摸出手机。拨打方志远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方志远跑了。这根墙头草看风向不对,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联系。 刘瀚文把手机狠狠砸在桌上。屏幕裂了。他抱着头,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头皮里。他想不通。明明是板上钉钉的利好,明明142的数据吹得全网都是,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个自燃视频?为什么南美锂矿会刚好出事? 同一时间。擎天新能源总部。 王伯恒站在落地窗前。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后背湿透了。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着五个高管。没人敢说话。 周四。第四个跌停。 周五。第五个跌停。 恐慌情绪到了极点。擎天新能源的市值蒸发了近一半。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坐在六台显示器前。他的手搁在鼠标上。没有抖。 屏幕上,期权账户和融券账户的浮盈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天文数字。 “陈总。”楚杰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陈启。 陈启端着一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平仓。”陈启说。两个字。干脆利落。 “全部?” “全部。市价平仓。落袋为安。”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融券买入还券。期权行权结算。 庞大的买单涌入市场,在跌停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这道口子很快又被其他恐慌的散户卖单填满。 楚杰不在乎。他只要把利润锁住。 十分钟后。 交易全部完成。 楚杰靠在椅背上。他盯着最终的结算页面。 “陈总。”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东西,“期权结算利润八千两百万。融券利润九千八百万。总计一点八亿的净利润。” 四千万的基金盘子,分到了八千万的利润。 陈启个人的五千万本金,分到了一个亿的利润。 加上本金。 启明一号基金总金额来到了一点三五亿,净值直接飙升到了3.35。 赵北从门外冲进来。 他手里抱着那盆绿萝。绿萝长得特别好,叶子绿油油的。 “老陈!我刚才看后台数据了!八千万!八千万!”赵北把绿萝举过头顶,“我宣布,从今天起,这盆绿萝就是我们公司的神!它昨天又长出新的叶子,今天我们就赚了八千万!” 陈启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桌上。 “给楚杰包个大红包。从我个人账户走。” 楚杰站起来。他看着陈启。 “陈总。我以前以为做交易是靠技术。”楚杰认真地说,“现在我明白了。做交易是靠命。我的命好,遇到了你。” 陈启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实业那边有硬仗要打。” 下午三点半。 刘瀚文走出了写字楼。 他的公司被查封了。高利贷的人在楼下堵他。他从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溜出来的。 他走在街上。秋风吹过来,很冷。 他掏出那个屏幕碎了的手机。翻开通讯录。 他拨通了方志远的电话。这次打通了。 “老方。”刘瀚文的声音像个死人,“我完了。全爆了。” 方志远在那头叹了口气。 “老刘。我提醒过你。陈启不一样了。” 刘瀚文停下脚步。 “陈启?关他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方志远的声音很低,“这次做空擎天的启明资本,老板就是陈启。你的融资盘,就是被他打爆的。” 手机从刘瀚文手里滑落。 砸在水泥地上。彻底黑屏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那不是蚂蚁。那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而他自己,主动把头伸了进去。 第108章 降维发布会 王伯恒没有放弃。 擎天新能源的股价虽然崩了,但他手里还有142wh/kg的技术方案。只要能拉到大车企的合作,把故事圆回来,他就能向董事会交差。 他花了大价钱,托了无数关系,终于请动了国内排名前三的新能源车企采购总监。 周一上午。擎天新能源总部会议室。 王伯恒准备了一份精美的ppt。他打算用降价和专利共享的条件,换取这三家车企的意向订单。 同一时间。 经开区。启棠科技中试厂房。 一楼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会议室。没有鲜花,没有红毯。只有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块白布。放着几瓶矿泉水。 周明远坐在左边的椅子上。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 坐在他旁边的,是三个人。西装革履。气场很足。 龙行汽车采购副总。锋锐新能源供应链总监。还有一家造车新势力的联合创始人。 这三个人,是周明远动用私人关系硬拉过来的。 他们本来不想来。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草台班子,在经开区的破厂房里搞发布会,能有什么好东西? 但周明远只说了一句话:“来看看。不亏。” 陈启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林晚棠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休闲夹克。干净,利落。 赵北站在旁边,负责倒水。他今天没抱绿萝。这种场合抱绿萝显得太神经病了。 “各位。”陈启开口了。声音平稳。“今天请大家来,只看数据。不讲故事。” 他转头看向楼梯口。 “苏教授。” 苏明哲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毛衣。头发乱糟糟的。厚底眼镜用胶带缠着左镜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走到折叠桌前。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 直接解开文件袋的绕线。 抽出三份报告。分发给三位车企大佬。 “这是国家电池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第三方检测报告。”苏明哲干巴巴地说,“上周五刚出的结果。” 龙行汽车的采购副总拿起报告。 他原本有些漫不经心。但当他的视线扫到第一页的核心数据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报告凑近眼前。 能量密度:185.2wh/kg。 循环寿命:4200次(容量保持率80.1%)。 高温穿刺测试:不冒烟,不起火。最高温度45度。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锋锐新能源的供应链总监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数据……是真的?”他的声音在抖。 “第三方检测机构盖的公章。防伪码在右下角,你们可以自己扫码查验。”苏明哲推了推眼镜,“这是中试产线下来的样品。不是实验室扣式电池。是标准的软包电芯。” 三个车企大佬面面相觑。 185的能量密度。这已经完全逼近了磷酸铁锂电池的水平。而钠电池的成本,只有磷酸铁锂的一半。 如果这个数据能稳定量产。 整个低端电动车和储能市场的格局,将在一夜之间被颠覆。 谁先拿到这批电池的独家供应,谁就能在明年的价格战里把对手按在地上打。 龙行汽车的副总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报告。看着陈启。 “陈总。你们的产能规划是多少?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 他的称呼变了。从进门时的爱答不理,变成了恭恭敬敬的“陈总”。 “一期产能规划2gwh。半年后投产。”陈启平静地回答,“今天请各位来,是谈战略合作。我们提供技术和产能,你们提供应用场景和资金支持。” 锋锐的供应链总监立刻掏出手机。 “陈总,我马上向总部汇报。这个项目,我们锋锐要拿下独家合作权。条件你们开。” “独家不可能。”龙行的副总急了,“陈总,我们龙行出资帮你们建厂。一期产能我们包圆了。” 三个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大佬,此刻像菜市场里抢白菜的大妈一样,就差当场拍桌子抢单了。 苏明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做了十二年研究。投了六份合作方案没人理。 今天,他把一张薄薄的纸拍在桌上。国内最顶级的车企高管,为了抢他的技术争得面红耳赤。 他转过头,看了陈启一眼。 陈启坐在那里。端着纸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平淡。 苏明哲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笑。但他觉得十二年的那口恶气,终于吐出来了。 同一时间。 擎天新能源总部会议室。 王伯恒口干舌燥地讲了半个小时。 坐在他对面的,是另外三家二线车企的采购代表。 “王总。”其中一个代表打断了他,“你们的142数据,确实不错。但上周的自燃视频影响太大了。我们总部对安全性的顾虑很深。” “那是测试意外!”王伯恒急切地解释,“我们在工艺上做了改进,绝对安全。” 另一个代表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大变。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接电话。 两分钟后。他走回来。开始收拾公文包。 “李总,您这是?”王伯恒愣住了。 “王总,不好意思。合作的事我们先搁置吧。”李总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启棠科技那边刚才放出了第三方检测报告。185wh/kg。4200次循环。不起火。” 王伯恒如遭雷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钠电池怎么可能做到185?!”他失态地大喊。 “国家级检测中心的章。龙行和锋锐的人都在现场。”李总拎起包,“王总,时代变了。你们的142,已经过时了。” 三个代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王伯恒瘫坐在椅子上。 185。4200次。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擎天新能源在这条赛道上,被彻底判了死刑。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不仅在金融市场上被陈启做空打爆,在实业技术上,也被陈启按在地上摩擦。 降维打击。 毫无还手之力。 第109章 新的台阶 下午五点。 陈启开着那辆深灰色的沃尔沃xc90,停在社区医院门口。 金融账户里的资金已经全部完成交割。楚杰把最后一份结算单发到了他的邮箱。 启明一号基金,净值3.35。 陈启个人的五千万本金,加上这次做空的一个亿利润,再加上之前做多焦煤的收益。 他现在的个人可支配现金,已经达到一点九个亿。 如果算上启棠科技的估值。他现在的身价,稳稳逼近十亿大关。 林晚棠从医院大门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去接念念?”她系上安全带。 “嗯。”陈启发动车子。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薰味。 林晚棠看着前方的路况。 “结束了?”她问得很轻。 “结束了。”陈启转动方向盘,“王伯恒的局破了。刘瀚文爆仓了。车企的合作意向书明天就签。” 林晚棠点了点头。没有欢呼,没有激动。 “晚上吃什么?”她问。 “买条鲈鱼吧。清蒸。” “好。顺便买点菜心。” 幼儿园门口。 念念背着小书包,像一颗粉色的炮弹冲出来。 陈启拉开后座的车门。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爸爸!”念念一上车就大喊,“我今天在幼儿园听到高高哭了!” “高高为什么哭?”陈启一边倒车一边问。 “他说他爸爸的车被坏人收走了!他们家没有银色的车了!” 陈启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高远。那个在建材城开卫浴店、跟张磊混在一起、喜欢在家长面前炫富的小老板。 估计是加杠杆炒股,跟着刘瀚文买擎天新能源,一起爆仓了。车被抵押收走了。 “那他挺可怜的。”陈启说。 “我不觉得他可怜。”念念撅着嘴,“他以前总是笑话我的鞋子没有他的贵。现在他连车都没有了。” 她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凑到陈启耳边。 “爸爸,你是不是打败了坏人?” 陈启通过后视镜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爸爸只是做了一点该做的事。” “我就知道!”念念欢呼起来,“爸爸是超人!超人专门打坏人!” 林晚棠在副驾驶上,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十一点。 滨江一号大平层。书房。 陈启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 桌上放着那三枚黄铜公章。 启棠科技。启明资本。法人章。 他拿起启棠科技的公章,在手里颠了颠。沉甸甸的。 这不再是一个空壳。这是一个即将改变行业格局的实体帝国。 脑海里。 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纯粹的金色。 【叮。】 【阶段任务四:启明一号基金三个月内净值增长率达到30%。】 【实际达成:185%。超额完成。】 【阶段任务三:实验室首次运行及扣式电池验证。】 【实际达成:185wh/kg,4000次循环。超额完成。】 【系统lv.4升级开启。】 【升级进度:10%...50%...100%。】 【lv.4解锁成功。】 金色的文字在陈启的视网膜上如瀑布般滚动。 【新增功能一:月线级全球宏观预判。每周1次。可预判全球主要经济体宏观数据、货币政策转向及地缘经济黑天鹅事件。】 【新增功能二:外汇市场预判权限开启。】 【新增功能三:实业图纸系统·lv.2已解锁。】 陈启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紧盯着最后一行字。 【是否立即查看lv.2实业图纸?】 “查看。”他在心里默念。 面板展开。 【图纸名称:碳化硅(sic)晶圆制备工艺及外延生长全套技术方案。】 【说明:打破国际半导体材料垄断。提供从长晶炉热场设计、碳化硅粉料合成、到高质量8英寸sic单晶生长的完整工艺参数。缺陷率低于当前国际最优水平两个数量级。】 半导体。碳化硅。 陈启靠在椅背上。十根手指交叉。 钠离子电池,只是他踏入实业的敲门砖。解决了低端储能和动力电池的成本问题。 而碳化硅,是第三代半导体的核心。是新能源汽车、高铁、航空航天、5g通讯的真正心脏。 这是一个比电池大得多的盘子。这是一个真正能卡住全球工业脖子的领域。 系统没有停下。 最后一行金色的字缓缓浮现。 【宿主,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帝国了吗?】 陈启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 两百平的大平层,视野毫无遮挡。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江水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波光粼粼。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流如一条金色的长龙。 他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银行账户里那一长串的零。 他想起八个月前,那个站在城中村六楼阳台上,看着拖鞋被烟头烫出一个洞的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书桌上的公章。 “准备好了。”他轻声说。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几页文件。 第110章 三方博弈 启棠科技一楼大厅。临时会议室。 三份意向书整整齐齐地摆在折叠桌上。 桌子左边坐着陈启。林晚棠坐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本便签。赵北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那个印着“稳健投资”的马克杯,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件。 桌子右边,坐着三个人。 龙行汽车采购副总老李。锋锐新能源供应链总监老张。造车新势力“跃动”的联合创始人老魏。 三个人今天都没带助理。这种级别的谈判,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 “陈总。”老李先开口了。他敲了敲桌上的意向书,“龙行的诚意都在这上面了。一期2gwh的产能,我们全包。预付款可以给到30%。条件只有一个,独家供应协议。期限三年。” 老张立刻接话:“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吃独食容易消化不良。锋锐不要求全包,我们只要60%的产能。但我们要优先提货权。预付款我们给40%。” 老魏最年轻,说话也最直接:“我们跃动销量没你们大,但我们给钱痛快。50%预付款,款到发货。只要三分之一的产能。” 三个人说完,齐刷刷地看着陈启。 这三家车企,占据了国内新能源汽车半壁江山。平时都是供应商求爷爷告奶奶地排队请他们吃饭。 今天,他们坐在这间连正经办公椅都没有的破厂房里,抢着给钱。 陈启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 “三位。”陈启放下纸杯,“185wh/kg的数据,你们都看到了。第三方检测报告也是真的。这个东西一旦量产,对低端代步车和储能市场是什么冲击,你们比我清楚。” 三个人都没吭声。他们太清楚了。磷酸铁锂的成本,三元锂的性能。谁先拿到货,谁就能在明年的价格战里把对手卷死。 “所以。”陈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独家,不可能。优先提货权,也不可能。” 老李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总,做生意不能这么硬。你一期产能就2gwh,分给三家,每家连塞牙缝都不够。没有大客户兜底,你这厂子建起来风险很大。” “风险是我的事。”陈启看着他,“我的方案是:一期产能,三家平分。预付款统一按50%走。价格按市场基准价下浮5%锁定。签三年长协。” 老张皱了眉头:“平分?预付款还要50%?” “对。”陈启没退让,“不接受这个条件,门在那边。明天会有另外三家车企坐在这里。” 安静了。 大厅里只能听到二楼电化学工作站的蜂鸣声。 老李、老张、老魏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想让步,但谁都不敢掀桌子。 185的数据太硬了。硬到他们没有任何议价的筹码。 “行。”老魏第一个拍板,“跃动签了。50%预付款,平分产能。” 有人带头,剩下的防线瞬间崩溃。 “龙行也签。”老李咬了咬牙。 “锋锐跟。”老张叹了口气。 三份修改后的意向书重新打印。签字。盖章。 送走三位大佬,赵北一屁股瘫在折叠椅上。 “老陈。三家。每家50%预付款。按2gwh产能的货值算,这笔预付款加起来……”赵北在手机计算器上疯狂按了几下,“一点五个亿!” 他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一点五个亿啊!我们什么都还没造出来,就收了一点五个亿!” 陈启没理他。他转头看林晚棠。 “合同条款有问题吗?” 林晚棠把便签本合上。 “意向书没问题。但正式合同里,交货周期的违约责任写得很重。如果半年后我们交不出货,或者良率达不到要求,要赔双倍违约金。” 她看着陈启。 “你确定半年后能稳定交货?” 二楼传来了脚步声。 苏明哲穿着白大褂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单。 “不能。”苏明哲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赵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教授,你别吓我。中试不是成了吗?” “中试成了,不代表量产成了。”苏明哲走到桌前,把数据单拍在桌上,“中试线一天出五十公斤粉料。量产线一天出五吨。反应釜的温控、搅拌的均匀度、涂布的厚度一致性,放大一百倍之后,全是坑。” 他推了推那副用胶带缠着的眼镜。 “要保证185的能量密度和4000次循环不缩水。一期产线的设备精度必须提一档。国产平替的设备不行,核心部件必须上进口的。厂房的无尘等级要从万级提到千级。环保处理设施要重新搞。” 陈启看着他。 “直接说数字。差多少?” “我昨晚算了一夜。”苏明哲看着陈启,“加上厂房扩建、高级设备采购、原材料囤货。一期产线要建起来并且保证良率。” 他停了一下。 “三个亿。”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北手里的手机滑了下去。砸在腿上。 “三个亿?!”赵北的声音劈了,“我们账上加上你刚谈下来的一点五亿预付款,满打满算也就两亿出头!还差一个亿!” 他转头看向窗台上的绿萝。 “兄弟。你爹我刚觉得要发财了。现在又要破产了。” 陈启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苏明哲。 “三个亿砸下去。良率能保证多少?” “90%以上。” “交货期能赶上?” “只要钱和设备到位,六个月。我吃住在厂里。” 陈启站了起来。 “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回去盯你的数据。” 苏明哲点了点头。转身就上楼了。多余的一个字没说。 赵北急得直挠头。 “老陈!一个亿啊!你去哪弄?启明资本那边虽然赚了,但那是基金的钱,你个人继续往里面投嘛” “我继续先投五千万,还差五千万。”陈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虽然有一点九个亿,不是得预备到金融市场搞钱嘛。 “找银行贷款?”林晚棠问。 “银行太慢。抵押物审核、放款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陈启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门外。 “让子弹飞一会。急的人不是我们。” 第111章 王伯恒的反扑 子弹确实飞了。 但飞来的方向不是钱。是刀子。 周二上午十点。 一封律师函直接寄到了经开区启棠科技的实验室。 同时,各大财经媒体和电池行业垂直网站上,铺天盖地出现了同一篇通稿。 《惊天丑闻!185wh/kg钠电技术疑为窃取!擎天新能源已正式起诉启棠科技!》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说苏明哲在擎天新能源任职期间,利用公司资源和经费完成了核心技术研发。离职后将技术据为己有,带到了启棠科技。擎天新能源要求启棠科技立刻停止侵权,并索赔五千万。 赵北拿着那封律师函。 “老陈。王伯恒这老小子玩阴的!”赵北把律师函拍在桌上,“他这是狗急跳墙了!142的数据被我们打脸,车企的单子被我们抢了,他现在想掀桌子!” 陈启扫了一眼律师函。 辞藻严厉,法条罗列得清清楚楚。 手机响了。 龙行汽车的采购副总老李。 “陈总啊。”老李的声音没有昨天那么热络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网上的新闻我们看到了。公司法务部刚才介入了。在我们签正式合同之前,启棠科技必须出具无知识产权纠纷的证明。不然,那50%的预付款,财务那边走不了账。” 挂了电话。 锋锐和跃动的人也打来了。意思一模一样。 预付款卡住了。 赵北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 “完了。一分钱没拿到。还惹了一身官司。” 二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明哲冲了下来。 他没穿白大褂。灰毛衣的袖子撸到了手肘。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 “王伯恒放屁!” 这是陈启第一次听到苏明哲骂脏话。 苏明哲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因为愤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在擎天待了不到半年。他们给的500万经费,我连个零头都没花到,就被他们找借口停了项目。我所有的实验,全是在学校那间破实验室里,用我自己的工资买材料做出来的!” 他转身往楼上跑。 不到三分钟。他搬着一个沉重的纸箱子下来了。 “砰”地一声砸在桌上。灰尘飞扬。 苏明哲粗暴地撕开纸箱的胶带。 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的实验记录本。厚厚的,封皮都磨破了。 他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这是2018年的。”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日期,“这是2019年的。这是2020年的。” 他把十几本记录本全部摊在桌上。 “每一页都有日期。每一次失败的数据都在这里。王伯恒说我偷他的技术?他连这些化学式都看不懂!” 苏明哲的双手微微发抖。 一个搞技术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往他的心血上泼脏水。 陈启走过去。 按住苏明哲的肩膀。 “苏教授。冷静。” “我怎么冷静?!” “有这些记录本,就够了。”陈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铁板。 他转头看向赵北。 “给周律师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带上所有的诉讼材料。” 赵北立刻掏出手机。 陈启又看向大门外。 “许东升。” 许东升从保安室里走出来。寸头。黑夹克。步伐像个节拍器。 “陈总。” “外面什么情况?” “厂区大门外,马路对面。停了两辆金杯车。从早上八点开始就在那儿。”许东升的声音没有起伏,“车里有四个人。拿长焦镜头在拍我们的大门。刚才有个人试图绕到后墙,想翻进来。” 赵北急了:“偷拍?狗仔?王伯恒找来的水军吧!” “人呢?”陈启问。 “赶走了。” “怎么赶的?” 许东升停顿了一下。 “我带大刘和老鬼出去的。没动手。我把那个翻墙的人的相机拿过来了。遮光罩不小心捏碎了。内存卡拔了。然后请他们回车里待着。现在他们连车窗都不敢摇下来。” 赵北咽了口唾沫。 他想象了一下许东升那张国字脸,配上大刘和老鬼那一身腱子肉,站在金杯车外面的压迫感。 别说偷拍了。车里的人估计连呼吸都得收着点。 “干得好。”陈启点点头,“这几天,厂区实行最高级别门禁。除了我们几个和实验员,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明白。”许东升转身回了保安室。 半小时后。 周律师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大厅。 她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实验记录本。 “情况我都知道了。”周律师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公文包,“王伯恒的律师函我看过。漏洞百出。他们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是想打舆论战,拖死你们的融资节奏。” 陈启把苏明哲的实验记录本推过去。 “这些,够不够证明清白?” 周律师翻了几页。推了推眼镜。 “不些仅够证明清白,我们还可以反诉对方了。”她抬起头,“陈总,你打算怎么打?” “反诉。” 陈启靠在椅背上。 “反诉擎天新能源诬告陷害、侵犯名誉权。要求他们公开登报道歉,并赔偿启棠科技经济损失。” 他看着周律师。 “证据给你。公关通稿我让赵北去联系媒体。我要在明天早上a股开盘前,看到我们的反击声明全网置顶。” 周律师利索地收起记录本。 “没问题。交给我。” 周律师走后。 陈启拿出手机。 给龙行、锋锐、跃动的三位老总拉了一个微信群。 发了一句话。 “十二年原始实验记录已交律师。反诉声明明天见报。预付款你们可以卡着。但我只等三天。三天后款不到,产能我卖给别人。” 发完。退出微信。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明哲。 “苏教授。回去做实验。外面的事,我来挡。” 第112章 政府基金入局 周三。 舆论的反转来得比想象中快。 启棠科技的反诉声明和部分脱敏后的早期实验记录照片一经公布,风向立刻变了。 网友不是傻子。一边是十二年手写、泛黄的实验记录本,一边是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只有一篇空洞律师函的擎天新能源。谁在撒谎,一目了然。 更何况,擎天142样品自燃的视频热度还没过去。 王伯恒这波操作,不仅没把启棠科技拖下水,反而把自己钉在了“造假加诬告”的耻辱柱上。 上午十点。 三家车企的电话排着队打进来。 “陈总!误会误会!财务那边流程走通了,5000万预付款今天下午保证到账!”老李在电话里笑得跟朵花似的。 陈启接完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1.5亿预付款,稳了。 加上手里的几千万,距离3亿的缺口,还差大几千万。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钱。还得找钱。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厂区门外。 车牌号是白底红字的。 许东升走过去核对了一下信息,打开了大门。 车上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透着一股体制内的干练。 赵北眼尖,一眼认出来了。 “老陈!经开区管委会的李主任!” 陈启站起身,迎了出去。 “陈总。”李主任主动伸出手,握了一下,笑容很和气,“不请自来,没打扰你们做实验吧?” “李主任客气了。里面请。” 一楼大厅的折叠桌被赵北擦了三遍。 林晚棠今天正好休班,在实验室帮忙整理采购单。她端了几杯纸杯装的温水过来。 李主任没嫌弃环境简陋。他环顾了一圈。 “陈总,你们这个地方,条件艰苦了点啊。” “刚起步。资金都砸在设备上了。”陈启坐下。 李主任喝了口水。 “我直说了吧。你们那个185wh/kg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我们管委会看到了。网上的风波,我们也关注了。” 他放下纸杯,看着陈启。 “经开区这两年一直在招商引资,特别想打造一个新能源的标杆企业。之前那个鼎锋新能源,搞虚假申报,被我们查处了。但你们启棠,是实打实地在做技术。” 李主任身体前倾。 “管委会决定,动用区里的产业引导基金,对启棠科技进行定向扶持。” 赵北在旁边,呼吸都停了。 “李主任。扶持力度是?”陈启面色不改。 “1.5个亿。” 李主任吐出一个数字。 “以低息贷款的形式进入。不需要你们抵押实物资产。” 赵北差点从折叠椅上滑下去。 1.5亿!加上车企的1.5亿。3个亿的缺口,瞬间补齐了!还有多了。 “条件呢?”陈启问。天上不会掉馅饼。体制内的钱,拿了是要干活的。 李主任笑了笑。 “陈总是个痛快人。条件有三个。” “第一,启棠科技的总部和量产工厂,必须落户经开区。税收留在这里。” “第二,三年内,一期和二期产能总计必须达到5gwh。解决当地至少一千人的就业。” “第三,如果三年内产能不达标,或者企业搬离,这1.5亿要按照年化8%的利息连本带利退还。” 陈启没说话。他转头看向林晚棠。 林晚棠从李主任的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份意向合同。 她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严谨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看了大概十分钟。 林晚棠抬起头。 “李主任。”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怯场,“这份合同里有两个细节需要修改。” 李主任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这个穿着米色风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人。 “您说。” “第一,产能达标的考核标准里,写的是‘实际产出’。这不合理。如果市场需求波动,车企提货变慢,我们为了达标强行生产会造成库存积压。应该改成‘具备5gwh的产能建设规模’。” 李主任的眼神变了。他点点头。“可以。这条是我们法务写严了。” “第二,退出机制里,如果触发回购,要求‘法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这一条必须删掉。这笔钱是投给公司的,风险隔离是底线。”一天天想挖坑是吧。 林晚棠合上合同。 “改了这两条。可以签。” 李主任看着林晚棠,又看了看陈启。 他突然大笑起来。 “陈总,你这位行政总监,专业得很啊。” “她是我太太。也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陈启说。 李主任恍然大悟。 “好!就按你们说的改!今天下午法务部走流程,明天上午正式签约!” 送走李主任。 大厅里安静了。 赵北疯狂地按着手机计算器。 “老陈……车企1.5亿。管委会1.5亿。三个亿!我们一期产线的钱,全齐了!” 他冲到窗台边,对着那盆绿萝狠狠亲了一口。 “义父!我以后就是管几个亿资金的cfo了!” 陈启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实业的根基,彻底扎稳了。 脑海里。 冰蓝色的系统面板突然闪烁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实业投入及融资规模累计突破3个亿。】 晚上。 滨江一号大平层。 念念趴在地毯上画画。今天画的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工厂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金元宝。 厨房里。 林晚棠正在削苹果。 刀速极慢。 沙。沙。沙。 果皮薄得像纸,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在空中打着卷。 这是她心情极好、极度放松的表现。 陈启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看着她的背影。 “老婆。” “嗯。” “今天看合同的时候,挺帅的。” 林晚棠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果皮断了。 她转过身,把切好的苹果塞进陈启嘴里。 “吃你的苹果。明天还要去签那1.5亿的合同。” 陈启咬着苹果。 脆甜。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江面上的风平息了。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里,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第113章 外汇初阵 滨江一号大平层。书房。 陈启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面前只有一台显示器亮着。屏幕上是全球外汇市场的实时走势图。 美元指数在105附近高位震荡。市场一片看多声。各大投行的宏观研报都在说,美联储下个月的议息会议将继续保持鹰派,美元还有上涨空间。 陈启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脑海里。系统面板亮了。 金色的光芒。这是lv.4的部分功能,系统给出的第一个全球宏观级别的预判。 【lv.4月线级全球宏观预判·第1次使用】 【标的:美元指数(dxy)】 【方向:强烈看空】 【时间窗口:本周三建仓,两周后平仓。】 【预计累计跌幅:4.2%单边下跌上涨波动不会超过1%】 【触发事件:美联储将在下月议息会议上释放超预期鸽派信号。点阵图将显示年内降息次数远超市场预期。美元流动性收缩预期彻底反转。】 陈启看着这几行金色的字。 4.2%的跌幅。 在外汇市场,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外汇市场的波动通常以“点”来计算。一个主要货币在两周内单边暴跌4.2%,这叫雪崩。 陈启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账。 他目前个人账户里,还有一亿九千万的现金。实业那边,管委会和车企的三个亿已经到位,不需要他再输血。启明资本的盘子有楚杰管着。 这笔钱,可以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坐在六台显示器前,正在复盘启明一号基金的持仓。 陈启推门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在楚杰旁边坐下。 “楚杰。”陈启开口,“公司在境外的机构通道,最高能开多大的杠杆?” 楚杰停下鼠标。转过头看着陈启。 “陈总,你要做外汇?” “对。” “我们在香港有合作的机构通道。如果是做主流货币对或者美元指数期货,机构账户的保证金比例可以压得很低。最高可以开到100倍杠杆。” 他顿了一下。声音加重。 “但陈总,100倍杠杆是双刃剑。哪怕方向反了1%,账户就会直接爆仓清零。机构做外汇,通常只开5到10倍用来对冲风险。没人敢拿100倍杠杆去单边裸奔。” 陈启靠在椅背上。 “我个人出资。走公司的境外通道。”他看着楚杰,“调一个亿的资金过去。” 楚杰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个亿?” “对。一个亿人民币。换汇转出去。开100倍杠杆。”陈启的声音平得像一杯水,“做空美元指数。控制一百亿的头寸。” 交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杰死死盯着陈启。他觉得老板疯了。 之前做空擎天新能源,九千万本金开五倍杠杆,控制四个亿的头寸,那已经是他从业以来干过最疯狂的事。 现在。一个亿。100倍杠杆。一百亿的头寸。 “陈总。”楚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个亿的本金。100倍杠杆。美元指数只要往上波动1%,你这一个亿就没了。连渣都不剩。美联储下个月才开会,这两周内随便一个经济数据公布,盘中波动都可能超过1%。” “不会向上波动的。”陈启看着他,“它只会往下走。” “你拿什么保证?”楚杰急了。 “对不起,陈总我说快了,我是有点急” “没事,你只要听我的就可以,拿我这一个亿保证。”陈启站起来,拍了拍楚杰的肩膀,“周三之前,把通道和资金全部准备好。周三,全仓空单砸进去。” 楚杰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陈启决定的事,从来没有改过。 “还有一件事。”陈启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外汇市场是24小时交易。你一个人盯不过来。让赵北去招两个人,专门上夜班。分两班倒盯着账户。主要就是听话,我不要你们的意见” 陈启推门出去了。 楚杰看着屏幕上的美元指数走势图。那条线在105的位置上下跳动。 他拿起桌上的冰美式,一口气灌了半杯。冰块在杯子里撞得咔咔响。 下午。赵北的办公室。 赵北正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给窗台上的绿萝喷水。绿萝已经长到了二十八片叶子,有一根藤蔓垂了下来,长势喜人。 陈启走进来。 “招两个交易员。上夜班。盯外汇盘子。” 赵北放下喷壶。“外汇?我们不是做国内a股和期货吗?怎么跑去搞外汇了?” “盘子大了。国内市场装不下。去外面吃肉。” 赵北擦了擦手。 “要求呢?” “手脚干净。执行力强。不需要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楚杰下指令,他们按回车就行。” “这好办。”赵北坐回办公桌前,“我大学有个师弟,叫小孙。在一家野鸡外汇平台干过两年交易员。平台跑路了,他现在失业在家。人老实,手速快。我把他叫来。” “另一个你看着办。明天必须到岗。” 第二天下午。小孙到了。 二十四岁。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背着个双肩包。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盯盘的主。 赵北把他领进交易室。 楚杰正在跟香港那边的通道核对资金。 “楚杰,这是小孙。老陈说让他给你打下手。”赵北介绍。 楚杰看了小孙一眼。扔过去一份保密协议。 “签了。手机交上来。上班期间不准带任何通讯工具进交易室。” 小孙老老实实地签了字。把手机关机,放进门口的储物柜里。 楚杰指着旁边的一台电脑。 “坐那儿。先熟悉我们的交易系统。今晚你跟我一起盯盘。” 周三。上午十点。 一个亿的资金已经全部通过合规渠道转入境外机构账户。 陈启走进交易室。 楚杰和小孙并排坐着。小孙的脸色有点发白。他刚才看到了账户里的资金规模和杠杆倍数。 他在野鸡平台干了两年,见过的最大客户也就投个几十万美金。 现在他面前的账户里,趴着一千多万美金。而且老板要求开100倍杠杆。 “陈总。资金就位了。”楚杰站起来。 “建仓。”陈启下令。 楚杰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 “小孙,分批次下空单。每次一千手。别一次性砸进去,把滑点控制在最小。”楚杰盯着屏幕,开始下达指令。 小孙的手在抖。鼠标点在“sell”按钮上,半天按不下去。 “按!”楚杰低吼了一声。 小孙一咬牙。按了下去。 绿色的成交回报在屏幕上不断跳出。 一千手。两千手。五千手。一万手。 整整两个小时。 一个亿的本金,加上100倍杠杆。一百亿人民币等值的空单头寸,全部建仓完毕。 建仓均价:105.20。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持仓均价。 “盯死盘面。跌破102之前,不要叫我。” 他转身走出了交易室。 小孙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湿了。 他转头看着楚杰。 “楚哥……这要是一个反抽。我们是不是就得去跳楼了?” 楚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用我们跳。老板会先跳。”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微小的分时线。 “但愿老板的直觉,还是那么准。” 第114章 周明远的第二笔钱 启明一号基金的净值曲线,在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3.35的净值。最大回撤为零。 这条曲线就像一块滴着血的鲜肉,扔进了饿狼群里。 周四下午。 启明资本前台。 电梯门打开。周明远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挺着啤酒肚,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劳力士。这是做地产的老张。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这是做医疗器械的老李。 最后一个是个光头,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脖子上隐隐能看到一条金链子。这是做跨境电商的老魏。 赵北早就接到了通知,站在前台迎接。 “周总。三位老板。里面请。”赵北挂着职业微笑,把四个人领进了大会议室。 陈启坐在会议室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 周明远走过去,跟陈启握了握手。 “陈总。这三位是我多年的老朋友。看了启明一号的业绩,非要我引荐一下。” 陈启跟三人一一握手。坐下。 赵北端了四杯茶进来。大红袍。放在四人面前。 老张是个急性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接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陈总。明人不说暗话。老周给我们看了你们一号基金的净值。两周35%的收益。这数据确实漂亮。” 老张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啤酒肚。 “我们三个商量过了。每人拿五千万出来。总共一点五个亿。投你们的二号基金。” 一点五个亿。 赵北站在陈启身后,呼吸都停了。加上一号基金的盘子,这一下总管理规模就要突破三个亿了。 陈启没说话。他看着老张。 他知道,这种土豪拿钱出来,后面肯定跟着一堆条件。 果然。老李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陈启面前。 “陈总。一点五个亿不是小数目。我们虽然信得过老周,但毕竟是第一次合作。我们有几个小条件。” 老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要求季度赎回权。每个季度末,我们可以无条件赎回本金和利润。” “第二。我们要8%的优先回报。也就是说,基金赚的钱,先满足我们8%的收益,剩下的再按比例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最大回撤止损线设在15%。一旦净值跌破0.85,必须无条件清盘退款。” 老李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北在后面直冒冷汗。 这哪里是投资条件。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季度赎回权会严重打乱基金经理的建仓节奏。8%的优先回报等于拿私募当保本理财。15%的止损线更是苛刻到了极点,稍微一个市场波动就可能被扫地出门。 陈启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三位老板。”陈启放下水杯,声音平稳,“你们的条件,我听明白了。” 他看着老李。 “季度赎回权。可以。我给你们按月赎回的权限。” 老李愣了一下。 陈启转头看老张。 “15%的止损线。也可以。我给你们设在10%。跌破0.9,我主动清盘。” 老张和老魏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事有门。 陈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但是。保本和优先回报。不可能。”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私募不是银行存款。没有保本这一说。我能给你们的,只有绝对的超额收益。” 老张皱起眉头。 “陈总。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们拿一个半亿出来,要个优先回报不过分吧?” “不过分。但我不接受。”陈启看着他,“不仅不接受。我的管理费,要提价。”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周明远都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启会这么强硬。 “启明一号的管理费是5%,业绩报酬35%。”陈启一字一句地说,“二号基金,管理费10%。业绩报酬45%。” 老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总!你疯了吧?管理费10%?业绩提成45%?华夏第一的私募也不敢开这个价!” “他们不敢开。我敢。” 陈启没有站起来。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老魏。 “因为他们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 老张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老周。你这介绍的什么人?太狂了。这钱我不投了。走。” 老张转身就要走。老魏和老李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启没拦。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赵北。把这份交割单给三位老板看看。” 赵北赶紧拿过文件。递给走在最前面的老张。 老张狐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 脚步停住了。 那是启明一号做空擎天新能源和三大锂电龙头的交割单明细。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建仓时间、平仓时间、杠杆倍数和最终利润。 精准地买在暴跌前夜。精准地平在跌停板打开的瞬间。 老张的冷汗下来了。 他也是炒股的老手。他太清楚这几张交割单背后的含金量了。 这不是运气。这是对市场绝对的统治力。 老张拿着交割单,转过身。 老李和老魏凑过去看了一眼。也都不说话了。 陈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三位。我的条件开在这里。管理费10%,业绩报酬45%。接受,就签合同。不接受,慢走不送。” 老张咽了口唾沫。 他拿着交割单,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老李和老魏也默默地坐了回去。 “陈总。”老张的声音软了下来,“这交割单……是真的?” “随时可以去查券商后台。”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交割单放在桌上。 “行。10%就10%。45%就45%。只要你能保持这个收益率,我认了。” 老李和老魏也跟着点头。 周明远在旁边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半小时后。合同签完。 三个人走了。 赵北拿着三份签好字的合同。手都在抖。 “老陈。一点五个亿。加上周总追加的五千万。我们二号基金的盘子,有两个亿了!” 他算了一下。 “启明资本的总管理规模,突破三个亿了!” 陈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这只是开始。” “明天,盯着外汇账户,收货的时候到了” 桀桀桀..... 第115章 美元崩塌 环球金融中心三十六楼的启明资本交易室里,灯火通明。 陈启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 楚杰坐在左边。小孙坐在右边。 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两罐红牛。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今天凌晨两点,美联储将公布最新的利率决议,随后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将召开新闻发布会。 这是全球金融市场瞩目的时刻。 美元指数(dxy)的走势图在屏幕上缓慢移动。当前报价:105.15。 距离陈启建仓的105.20,几乎没有变化。 这两周里,美元指数最高冲到过105.80。 当时账户的浮盈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浮亏。100倍杠杆下,浮亏高达六千万。 小孙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把键盘砸了。 楚杰也满头大汗,几次向陈启请示要不要减仓止损。 但陈启只回了两个字:“拿着。” 他连交易室都没进。每天照常接送念念上下学,去实验室看苏明哲的中试进度。 现在。决战的时刻到了。陈启还是过来了,毕竟这么多钱得看着。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楚杰拉开一罐红牛,一口气灌了半罐。 “陈总。还有五分钟公布利率决议。”楚杰的手放在鼠标上,掌心全是汗。 “淡定点,不要慌啊”陈启喝了一口茶。 凌晨两点整。 屏幕右下角的财经终端瞬间刷出几十条红色快讯。 【美联储宣布维持基准利率不变,符合市场预期。】 美元指数的盘面微微跳动了一下。往上冲了十几个点,到了105.30。 小孙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哥……还在涨。” “闭嘴。等两点半的新闻发布会,才是关键。”楚杰低吼了一声。 凌晨两点三十分。 鲍威尔准时出现在直播画面中。 前十分钟,他照本宣科地念着稿子。强调通胀虽然回落,但仍需谨慎。 美元指数在105.40附近高位震荡。 小孙的脸色越来越白。账户的浮亏又扩大了。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华尔街日报的记者站起来提问:“主席先生,最新的点阵图显示,年内降息预期的中位数从两次增加到了四次。这是否意味着美联储的政策立场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鲍威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他看着镜头。说出了一句话。 “我们确实看到了通胀超预期降温的明确证据。如果数据继续支持,委员会不排除在接下来的几次会议中,采取更积极的行动来防止经济过度降温。” 这句话一出。 直播画面似乎卡顿了零点一秒。 然后。 美元指数的分时线,像一条被人砍断了绳子的铅锤。 直线坠落。 105.00。 104.50。 103.80。 根本没有反弹。没有抵抗。 全球的外汇交易员在这一刻都在疯狂抛售美元。多头踩踏,引发了史诗级的雪崩。 小孙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楚哥……跌……跌破103了……” 楚杰的双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账户的浮盈栏。 绿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一千万。三千万。八千万。一个亿。 两个亿。 陈启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凌晨三点三十分。 美元指数跌到了100.80。 单日暴跌超过4%。跌幅达到了4.2%。 系统预判的数据,分毫不差地砸在了盘面上。 吃到肉了,赶紧跑路,哈哈哈,别被扯网线了。 “平仓。” 陈启放下茶杯。声音在交易室里响起。 楚杰猛地惊醒。 “小孙!分批平仓!快!一千手一次!砸出去!” 键盘的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在交易室里响起。 噼里啪啦。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一百亿头寸的空单,全部平仓完毕。 楚杰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衬衫完全湿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孙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陈启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看着最终的结算页面。 本金:一亿。 杠杆:100倍。 跌幅:4.2%。 净利润:四亿两千万。 陈启看着那个长长的数字。420,000,000。 加上他原本剩下的一亿九千万。 他现在的个人可支配现金,达到了六亿一千万。 算上启明资本的管理费预期和启棠科技的实业估值。 他的个人总身价,正式突破了十亿大关。 十亿。 从五万块。到十个亿。 楚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看着陈启。 没有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对boss的敬畏。 “下班。放你们三天假。奖金明天发到你们卡上。” 陈启转身走出交易室。 第二天早上。 阳光照进启明资本的办公室。 赵北哼着小曲走进来。 他走到窗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巨大的陶瓷花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盆长了三十片叶子的绿萝,连根带土移栽到了新花盆里。 “兄弟。”赵北拍了拍花盆边缘,“咱们公司昨晚干了一票大的。你这小盆装不下你的身价了。给你换个大别墅。” 绿萝的叶子在晨风中晃了晃。 滨江一号大平层。 陈启推开家门。 早上八点。林晚棠正坐在餐桌前,给念念剥鸡蛋。 念念看到陈启,举着手里的半个鸡蛋欢呼:“爸爸你回来了!你昨晚去打怪兽了吗?” “对。打了一只很大的怪兽。”陈启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林晚棠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她没有问赚了多少。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 拿出一个苹果。 水果刀贴上果皮。 沙。沙。沙。 刀速慢到了极致。几乎没有声音。 果皮薄如蝉翼,一圈一圈地垂下。 陈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十个亿的数字,在这一刻,都没有这沙沙的削苹果声来得让人安心。 第116章 苏明哲的眼镜 经开区。启棠科技一期量产工厂。 占地两百亩的新厂区,是在管委会1.5亿引导基金和三家车企1.5亿预付款到位后,用最快的速度批下来的。 今天是新厂房奠基的日子。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没有市领导讲话的冗长仪式。 陈启没搞那些虚的。他只让施工队把几台推土机开到了现场,拉了一条横幅:“启棠科技一期5gwh钠离子电池量产基地奠基”。 一步到位,别什么产能2gwh,直接一期先5gwh,又不是卖不掉。 一大片的建筑工人在旁边抽着烟,等着老板发话开干。 陈启站在工地的边缘,风很大,吹得横幅哗啦啦地响。 苏明哲站在他旁边。 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但那副眼镜依然是旧的。银色金属框,左边镜腿用透明胶带缠了厚厚的一圈。镜片上有两道细小的划痕,在初冬的阳光下有些反光。 这副眼镜,苏明哲戴了五年。 从他在学校实验室里意气风发,到项目被砍、经费被断,再到被人骗走技术方案,最后在论坛上发那条无人问津的求合作帖。 这副眼镜陪着他熬过了十二年的冷板凳。 陈启转过头,看着苏明哲的侧脸。 “苏教授。” “嗯?”苏明哲的目光还盯着远处正在平整的土地,那是未来电芯车间的位置。 陈启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长方形的。不大。 他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苏明哲愣了一下,没有接。 “打开看看。” 苏明哲迟疑地伸出手,接过盒子。手指因为常年接触化学试剂,有些粗糙干燥。 他按下搭扣,盒子“啪”地一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崭新的眼镜。 同样的银色金属半框设计,款式和他现在戴的这副几乎一模一样。但材质完全不同。镜腿是轻盈的钛合金,泛着冷冽的哑光。镜片是最高规格的,清澈透明,没有一丝划痕。 苏明哲盯着盒子里的眼镜。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这副胶带眼镜,戴了五年了吧?”陈启看着前方的推土机,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度数我让林晚棠去查了你以前在医院的体检记录,又稍微调整了一下防蓝光参数。你每天盯电化学工作站的屏幕,旧镜片伤眼睛。” 苏明哲没有说话。 他看着盒子里那副完美无瑕的眼镜,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边镜腿上那圈粗糙的胶带。 “太贵了。没必要。”他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作势要把盒子递回去,“我这副还能用。做实验的人,不在乎这些。” “这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 陈启没有接盒子。他转过身,直视着苏明哲那双被厚镜片放大的眼睛。 “苏教授。你在这个行业里,憋屈了十二年。” 陈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风里。 “你被人抢过技术,被人断过经费,被人用200万的捐赠协议卡过脖子。你习惯了退让,习惯了用胶带缠着断掉的镜腿,习惯了在那个十平米的破办公室里,一个人推导那些没人看的公式。” 苏明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启指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工地。 “这里是你的量产线。这里即将诞生世界上能量密度最高、成本最低的钠离子电池。你的名字,虽然不会印在电池的外壳上,但整个行业都会知道,qtna01是谁做出来的。” 陈启看着苏明哲。 “你不需要再用胶带缠着自己了。也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低头。” “换上吧。” 苏明哲站在原地。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那片轰鸣的工地。推土机的履带碾过坚硬的泥土,翻出新鲜的土壤。 十二年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在那间漏风的实验室里,带着这副破眼镜,写几篇不痛不痒的论文,直到退休。 他曾经以为,那些惊艳的数据,只能永远停留在他的手稿里。 现在,有人把一座5gwh的工厂,和一副新眼镜,同时放在了他面前。 苏明哲慢慢地抬起手。 他摘下了那副戴了五年的旧眼镜。 胶带边缘已经发黄发粘,镜腿松垮垮的。 他把它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然后,他从盒子里拿出那副全新的钛合金眼镜。 戴上。 视线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那些细小的划痕不见了,远处的推土机轮廓分明,连天边的云层边缘都看得清清楚楚。 钛合金的镜腿稳稳地贴合着他的耳后,没有一丝晃动。 “怎么样?”陈启问。 苏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新眼镜。 “很清楚。” 他的声音依然干巴巴的。但他没有看陈启。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工地。 陈启注意到,苏明哲那原本总是微微佝偻的肩膀,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像一杆标枪。 “陈总。”苏明哲突然开口了。 “嗯?” “一期产线的设备招标,我要求加入一条。”苏明哲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专业和冷酷,“所有设备的精度,必须比原计划再提高一个等级。我要把良率,从90%,压榨到95%以上。” 陈启笑了。 “预算够吗?” “不够你补。”苏明哲毫不客气,“你刚才不是说,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吗?” “好。我补。” 陈启转过身,对着工地方向挥了挥手。 远处的赵北看到了信号,立刻拿起对讲机大喊:“开工!” 十几台挖掘机同时轰鸣,履带卷起漫天的尘土。(要致敬一下了,土木之王啥时候还能起来) 启棠科技的量产时代,在这一刻,伴随着一副新眼镜的戴上,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17章 林建国的电话 今天是念念六岁的生日。 滨江一号大平层的客厅里,布置得像个小型的游乐园。 粉色的气球挂满了天花板,墙上贴着“happybirthday”的拉花。茶几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 奶油的。粉色的。顶上插着一个精致的翻糖皇冠。 完全按照林建国的要求定制的。 陈启站在厨房里,正在做最后一道菜——油焖大虾。林晚棠在旁边帮他切葱花。 “你爸今天没说要过来?”陈启一边颠锅一边问。 “没。他说老家那边有点事走不开。”林晚棠把切好的葱花装进小碗里,“不过他昨天已经把买蛋糕的钱转给我了。还多转了一千,说是给念念买礼物的。” 陈启笑了笑。“这老头,给钱的方式永远这么别扭。” “别管他了。虾要糊了。” “放心,火候我控制得比苏教授的管式炉还准。” 晚上七点。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念念穿着那件带亮片的新裙子,头上戴着一个塑料的小皇冠,兴奋得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爸爸!快点蜡烛!我要许愿!” 陈启点燃了数字“6”的蜡烛。 “许吧。这次许什么愿?还是粉色公主床?” “公主床我已经有了!”念念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小声嘟囔了几句,然后猛地睁开眼,“呼——” 蜡烛熄灭。 “我许的愿是,希望爸爸的工厂赚好多好多钱,然后给我买一个真正的大城堡!” “你这胃口比我还大。”陈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就在这时,陈启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岳父。 陈启和林晚棠对视了一眼。 林晚棠示意他接。 陈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爸。” 电话那头,照例是长达三秒的沉默。 陈启甚至能听到林建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念念呢?”林建国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那种退休干部特有的威严,但明显柔和了许多。 “姥爷!我在吃蛋糕!”念念凑到手机旁边大喊,“是奶油的!有皇冠!可漂亮了!” “嗯。好吃就行。别吃太多,小心长蛀牙。” “知道啦!”念念咬了一大口奶油,糊了一嘴。 林建国停顿了一下。 “陈启。” “爸,我在。”陈启立刻回应。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陈启没有催促。他知道林建国肯定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启棠科技的反诉声明和经开区1.5亿引导基金入驻的新闻,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林建国不可能没看到。 他不仅看到了,肯定还戴着老花镜,把那些新闻一字一句地研究了无数遍。 “你那个工厂,奠基了?”林建国终于开口了。 “对。昨天刚动土。一期产能5gwh。”陈启如实汇报。 “嗯。”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 似乎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 陈启能感觉到,林晚棠坐在对面,虽然低着头在给念念切蛋糕,但切蛋糕的动作已经完全停住了。 她也在等。 “你……”林建国只说了一个字,又卡住了。 “爸,您说。” “你……”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启子。你做得不错。” 五个字。 就这五个字。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了忙音。 林建国挂断了电话。像逃跑一样。 餐桌上安静了。 只有念念在吧唧吧唧地吃着蛋糕。 陈启拿着手机,愣在当场。 他认识林建国八年了。 从他一穷二白去林家提亲,被林建国指着鼻子骂“没本事的穷小子”;到他失业八个月,林建国在电话里怒吼“你拿什么养我女儿”。 八年来,这个固执、要面子、嘴硬心软的岳父,从来没有给过他一句正面的肯定。 从来都是“还行”、“凑合”,这些字眼都已经是极限了。 而今天。 “做得不错。” 陈启把手机慢慢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林晚棠。 林晚棠依旧低着头。 她手里的蛋糕刀停在半空。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粉色的奶油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擦眼泪。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快吃吧。菜要凉了。” 陈启没有拆穿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焖大虾,放进林晚棠的碗里。 “嗯。吃饭。” 他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双层蛋糕。 在蛋糕的底座边缘,陈启特意让蛋糕店用巧克力酱写了一行字。 念念之前已经念过了。 “我们要越来越好” 陈启看着那行字。 他不仅赢得了市场,赢得了财富。 他也终于,赢得了这个男人的尊重。 第118章 赵北的百万 启明资本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落地窗外,纷纷扬扬地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赵北坐在自己那间独立的cfo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大,视野极佳。办公桌是全实木的,椅子是人体工学定制的。 但在他最显眼的窗台上,放着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有些不搭调的陶瓷花盆。 花盆里,那盆绿萝已经长得郁郁葱葱。藤蔓垂下来,几乎快要拖到地板上。 赵北数过,三十六片叶子。 他端着那个印着“稳健投资,财富人生”的旧马克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电脑屏幕上,启明资本的年度财务报表已经核算完毕。 一号基金净值3.35,二号基金在后期参与美元空单战役后净值飙升至2.1。总管理规模突破三个亿,年度管理费加业绩报酬,启明资本的净利润达到了惊人的一个多亿。 赵北点开了自己的手机银行app。 今天,是公司发年终奖的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按在指纹解锁区域。 屏幕跳转。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1,200,000.00元。备注:年终奖。】 赵北盯着那串数字。 1,200,000。 一百二十万。 加上他这一年的基本工资五十万。 他今年的总收入,达到了一百七十万。 赵北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跳起来,也没有大喊大叫。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舒适的办公椅上,看着手机屏幕。 八年了。 从大学时代,他第一次大言不惭地给自己起外号叫“赵百万”开始。 那时候,他连一顿三十块钱的烧烤都要跟陈启aa制。 后来进了券商,每天像孙子一样给客户打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月拿着几千块钱的底薪。 “赵百万”这个外号,从最初的梦想,慢慢变成了同事们嘲笑他的梗,最后变成了他自己都不愿提起的痛。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一个在金融圈底层挣扎的笑话。 直到那天。 在经开区那个破烂的化工厂一楼大厅里。 他坐在一只塑料涂料桶上。 陈启问他:“你的年薪,五十万,干不干?” 他签下了那份改变命运的合同,叫下了那声义父。 他熬夜啃完了六十七页的合规文件,他为了几万块钱的设备差价跟供应商吵得面红耳赤,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按下了几千万的转账回车键。 现在。 他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 他真的,变成了赵百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启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老陈。”赵北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收到了?”陈启走到他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收到了。”赵北把手机屏幕锁上,“义父。赵百万,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早该到了。”陈启笑了笑,语气很随意,“你应得的。没有你死磕那些合规文件和后勤,启明和启棠的架子搭不起来。” 赵北吸了吸鼻子。 “妈的。这暖气开得太足了,熏得我眼睛疼。” 他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拿起喷壶,给那盆三十六片叶子的绿萝喷了喷水。 他对着绿萝小声说,“你爹我,百万了。” 绿萝的叶子在水珠的重力下,微微点了点头。 陈启看着赵北的背影,没有拆穿他那拙劣的借口。 等赵北平复了情绪,转过身来。 陈启把手里的那份厚文件,扔在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啪。” 文件很重。 “赵百万体验卡到期了。”陈启收起了笑容。 赵北愣了一下,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我做错什么事了,到期了。 封面上,没有写启棠科技,也没有写启明资本。 只有三个大字。 【碳化硅】 “这是什么?”赵北翻开第一页,满篇复杂的晶体生长图表和工艺参数,看得他头晕目眩。 “第三代半导体。碳化硅晶圆。”陈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钠离子电池,只是我们用来赚第一桶金、打牢实业根基的敲门砖。” 陈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初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城市覆盖在一片银白之中。 “电池赛道,我们已经站稳了。王伯恒那种级别的对手,已经不配上桌了。” 陈启转过头,看着赵北。 “但碳化硅不一样。这是能卡住全球工业脖子的核心材料。新能源汽车、高铁、5g基站,全靠它。” “我们接下来的对手,不再是国内的同行。” “而是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上的那些超级巨头。” 陈启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风雪。 系统lv.4解锁的实业图纸lv.2,已经静静地躺在他的脑海里。 那份打破国际垄断的“资料”。 “老陈……”赵北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疯狂加速。 “准备干活吧,cfo。”陈启拍了拍那份文件。 第119章 猎场 陈启坐在书房里。刚送完念念上学,手里的肉包子还剩最后一口。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实木桌面上。三台显示器目前只开了一台,上面挂着国内a股的盘前资讯。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手。 脑海里,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亮了。 【月线级全球宏观预判功能已激活。】 【检测到全球外汇市场即将出现连续高波动窗口。是否接入信号?】 “接。”陈启在心里默念。 面板上刷刷刷跳出三行金色的字。感觉每一行都带着浓浓的发财味。 【第一战:欧元/美元(eur/usd)。方向:做多。时间:本周四。预计涨幅:3.8%。触发事件:欧洲央行超预期加息75个基点,拉加德发表极鹰派讲话。】 【第二战:美元/日元(usd/jpy)。方向:做空。时间:下周二。预计跌幅:4.5%。触发事件:日本央行坚持超宽松政策,与全球紧缩潮形成极端背离,引发日元抛售狂潮。】 【第三战:美元/瑞郎(usd/chf)。方向:做空。时间:下下周一。预计跌幅:3.2%。触发事件:欧洲某大型投行暴雷传闻发酵,避险资金疯狂涌入瑞郎。】 陈启看着这三行字。 外汇市场平时像个死水潭,主要货币对一天的波动通常不到0.5%。一波动超过1%就是大新闻,超过3%那就是海啸。 系统这是把海啸的时间表、路线图,连带哪天几点登陆,全拍他脸上了,喜欢。 “系统,你这是让我去抢劫啊,哈哈哈” 【纠正:是合法的市场收割。另外提醒宿主,建造2000亩工业园和碳化硅产线需要海量资金。你目前手里的钱,只够给工业园盖个大门和围墙。】 系统说话越来越直接了。但理是这个理。 碳化硅晶圆,不可能不搞了啊。 陈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楚杰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楚杰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黑眼圈有点重。最近启明一号和二号基金的日常维护全靠他盯着,虽然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刀口舔血,但几亿的盘子压在手里,精神一直高度紧绷。 “陈总。”楚杰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 陈启拿过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三个时间节点,推到楚杰面前。 “我个人账户里的钱,拿3个亿出来,基金的你自己看着办,全部转入香港的机构通道。” 楚杰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时间。 “这三个时间点……要做什么?” “外汇。连打三场。从现在起,你这段时间就住公司了”陈启端起手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第一场,做多欧元。50倍杠杆。” 楚杰的手猛地一抖。纸条差点没拿稳飘到地上。 “3个亿?50倍杠杆?”楚杰的声音直接劈了,音调拔高了八度,“陈总,这等于控制150亿的头寸!外汇市场没有涨跌停板,欧元稍微往下砸个1%,我们一个多亿就没了!连打三场?这中间只要错一次,或者遇到一点极端滑点,我们就得直接爆仓清零!” 楚杰站了起来。他在陈启宽大的办公桌前走了两步。 “陈总,之前做空擎天新能源,那是国内a股,盘子再大也是肉锅里炖肉,对手盘是谁我们心里有数。外汇那是全球资本的绞肉机!华尔街那些量化基金一秒钟能下几万单,我们拿3个亿去硬刚?” 陈启坐在老板椅上。没动。就这么看着楚杰转圈。 “说完了?”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陈总,我是首席交易员。我还是提醒你这种操作的极端风险。虽然我知道我只要听就可以了,但是话还是要说的” “你的风险提示我收到了。”陈启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去执行。周四之前,把资金全部分批换汇,趴在通道账户里。你跟小孙把夜班排好。” 楚杰看着陈启那种早就看过剧本,知道大结局的平静。 他颓然地松开手,坐回椅子上。 “陈总。”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干涩,“你这不是在做交易。” “那是在做什么?” “你是在屠宰。期待老板的大红包” 楚杰拿着纸条出去了。脚步有点飘。 门刚关上,赵北就从外面挤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老陈,楚杰受什么刺激了?我看他走出去的时候顺拐了,差点撞玻璃门上。”赵北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没什么。让他去外面吃点肉。” 陈启拿过赵北放下的文件。最上面是经开区工业园的地块规划书。 “工业园拿地的事,跟管委会李主任沟通得怎么样了?”陈启翻开看了一眼。 “李主任跟市里面汇报了,那边绿灯全开。”赵北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2000亩地,位置在城南高铁站旁边。交通绝佳,物流方便,等你什么时候再去面谈。但是老陈,地价加上一期建设,起步就要二三十个亿。我们账上的钱,就算把基金的利润全抽出来也差得远啊。”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这几周内解决。” 陈启在规划书的最后一页签了字。扔回给赵北。 “去跟李主任说,地我们定了,钱到账我就跟他去面谈。下个月走挂牌流程。让他把周边的配套路网规划也提上日程。” 赵北抱着规划书,愣愣地看着陈启。 三周内解决二三十个亿?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不再多问。他现在唯一的信仰就是老陈说行,那就一定行。老陈要是说地球是方的,他马上就去买个方地球仪摆在桌上。 “得嘞。我等会就去对接。” 赵北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 “对了老陈,我那盆绿萝长到第三十八片叶子了。我觉得它现在的气场,能扛住任何大风大浪了。” “赶紧滚去干活。” 陈启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 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外汇市场的屠宰场,门已经打开了。 第120章 欧元战(一) 周四。晚上十一点。 启明资本交易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只开着几盏冷白色的顶灯。 小孙坐在电脑前,两只手死死抓着鼠标。空调开得很足,可他的手心全是汗,鼠标垫都湿了一小块,比上次更大的资金。 楚杰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今晚的第四杯黑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喝,就这么端着。 陈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碳化硅长晶工艺的专业书。翻得很慢。 三台主屏幕上,欧元兑美元(eur/usd)的k线图在缓慢移动。 当前报价:1.0520。 “陈总。”楚杰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距离欧洲央行公布利率决议还有四十五分钟。目前市场普遍预期是加息50个基点。盘面很平,甚至有点往下走的趋势。” 陈启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建仓。”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小孙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分批进。每次一千手。把滑点压到最低。别让市场里的量化机器人嗅到我们的单子。” 小孙的手指在鼠标左键上点了一下。 绿色的买单跳进市场。 三亿本金,50倍杠杆。一百五十亿的资金量。 即使分批,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盘面稍微波动了一下。1.0522。1.0525。 很快又被市场上庞大的卖单压了回来。外汇市场的水太深了,一百五十亿砸进去,也就溅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半小时后。建仓完毕。 持仓均价:1.0524。 小孙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感觉像是刚跑完一个马拉松。 “楚哥……全进去了。”好像有点歧义了 楚杰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屏幕。 十一点五十分。 盘面突然出现异动。 一笔巨大的空单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像一块几百吨重的巨石砸进水潭。 欧元兑美元瞬间跳水。 1.0510。1.0495。1.0480。 小孙尖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交易室里特别刺耳。 “跌了!楚哥,跌了!” 楚杰一把按住小孙的肩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闭嘴!看浮亏!” 屏幕右下角。红色的浮亏数字在疯狂跳动。 1200万。 2500万。 4800万。 50倍杠杆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盘面仅仅下跌了不到0.4%,账户里已经没了将近五千万。 小孙的脸色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 “楚哥……这……这还要跌啊……” “陈总!”楚杰猛地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启,“有国际大机构在提前抢跑砸盘!他们在洗多头!” 陈启合上书。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看着那条直线下坠的k线。红色的阴线像一把刀。 “没事,淡定点”陈启的声音很稳。“这是主力在决议公布前的最后一次洗盘。把不坚定的多头全部洗出去,他们才好拉升。” “可是万一……” “没有可是。”陈启看着楚杰,眼神冰冷,“我说过,不到目标位,一个子儿都不准动。” 楚杰咬紧了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像一面破鼓一样狂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烤。 十一点五十五分。浮亏达到六千万。 十一点五十八分。盘面在1.0475附近剧烈震荡。多空双方在绞杀,k线上下乱窜,留下一根根长长的上下影线。 小孙已经不敢看屏幕了。 十二点整。 交易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叮。” 新闻终端的红色弹窗瞬间刷屏。 【欧洲央行宣布加息75个基点!超出市场预期的50个基点!】 【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讲话:通胀压力巨大,未来将继续保持强劲加息步伐,不排除采取更激进措施!】 楚杰猛地瞪大眼睛。瞳孔瞬间收缩。 屏幕上。 那条原本死气沉沉、甚至还在往下探头的k线,突然停顿了零点一秒。 然后。 一根巨大的绿色实体柱,像一枚点火发射的重型运载火箭,直接拔地而起。 1.0480。 1.0550。 1.0620。 没有回调。没有停顿。没有任何技术指标能够解释这种拉升。 空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打爆。无数空单的止损盘化作买单,将价格推向更高的高空。 小孙抬起头,看着屏幕。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灯泡。 “涨……涨了……” 红色的浮亏瞬间清零。 绿色的浮盈开始爆炸式增长。 +3000万。 +8000万。 +1.5亿。 楚杰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他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他转过头,看着陈启。 陈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和刚才浮亏六千万时一模一样。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盯紧了。这只是刚开始。” 第121章 欧元战(二) 交易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欧元兑美元的汇率已经突破了1.0800的大关。 欧洲央行超预期加息75个基点,加上拉加德极度鹰派的发言,彻底扭转了市场对欧元区货币政策的预期。 全球资金在疯狂涌入欧元。 屏幕上的绿色柱子一根接着一根,像是在攀登一座看不见顶的山峰。 小孙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处于一种半虚脱的状态。他盯着账户浮盈栏里的数字,感觉自己在做梦。 +3.2亿。 +4.1亿。 +4.8亿。 “楚哥……四……四个多亿了。”小孙的声音像是在飘,他转头看向楚杰,眼眶发红,“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楚杰没有理他。 楚杰的眼睛死死盯着分时线的走势。他手里的黑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喝。 他在等陈启的指令。 陈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系统预判的涨幅是3.8%。 目前涨幅已经达到了3.5%。距离目标位非常接近了。 外汇市场的狂欢往往伴随着极度的危险。一旦情绪宣泄完毕,获利盘的回吐会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汇率冲到了1.0920。 涨幅:3.78%。 陈启睁开眼睛。站起身。 他走到操作台前。 “平仓。” 两个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楚杰猛地挺直腰板。 “小孙!动起来!分批砸出去!每次两千手!快!” 键盘的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在交易室里响起。噼里啪啦,清脆而密集。 小孙的手指在鼠标上疯狂点击。 一百五十亿的头寸,在几分钟内被迅速拆解,抛向市场。 因为市场正处于极度的狂热中,买盘极其充足。他们的平仓单砸下去,很快就被市场消化,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滑点。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最后一笔多单平仓完毕。 交易系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全部头寸已平仓。】 楚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整个人向后一瘫,靠在椅背上。脱力了。 他看着最终的结算页面。 本金:3亿。 杠杆:50倍。 涨幅:3.78%。 净利润:5.67亿。 算上本金,账户总余额变成了8.67亿。 小孙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哭了。有的人极度紧张后的情绪释放就是会这样子。 交易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北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冲了进来。公司今天就他们四个人,他在办公室里睡着了,听到动静才跑过来。 “老陈!老楚!怎么样了?!”赵北冲到屏幕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盯着那个867,000,000的数字。 开始数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赵北数了三遍。 他转过头,看着陈启。 “义父……五点七个亿?”赵北的声音在发抖,“一晚上?五个多亿?” “准确地说,是四个小时。”陈启拍了拍赵北的肩膀。 “我的妈呀……”赵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那盆绿萝要是知道今晚赚了这么多,明天能长出两米长。” 陈启没理会赵北的疯言疯语。 他走到楚杰身边。 “辛苦了,这几天你和小孙到这里好好休息,奖金明天财务会打到你们卡上。” 楚杰抬起头,看着陈启。 他现在对这个男人,只有彻底的服气。 “陈总。下周二的日元空单,还是这个规模吗?”楚杰问。 “规模不变。杠杆放大。”陈启语气平静,“日元那场,开80倍。” 楚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明白。” 陈启走出交易室。 走廊里很安静。深夜的写字楼空无一人。 他掏出手机。 给林晚棠发了一条微信。 “结束了。第一场。” 林晚棠没有回。这个点,她早就睡了。 陈启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五点七个亿的利润。 加上他原本的资金,他现在的个人可支配现金已经接近十二个亿。 工业园一期建设的资金缺口,正在被迅速填平。 这只是第一场。 还有两场。 他要在接下来的两周内,从全球外汇市场里,硬生生撕下一块足够支撑他建立碳化硅帝国的血肉。 “系统。”陈启在心里默念。 【在。】 “日元的信号,有变化吗?” 【没有变化。日本央行的固执,将是宿主最大的提款机。】 陈启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好。” 他转身走向电梯。 夜很深,但天快亮了。明天的早餐,他想吃林晚棠煮的白粥。加一点点盐的那种。 第122章 日元战 早上九点。滨江一号大平层。 陈启才起床,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白粥。熬得很稠,米油浮在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旁边是一小碟切好的榨菜,滴了两滴香油。 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加了一点点盐。就是他昨晚想吃的那种味道。 林晚棠从卧室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昨晚几点回来的?”她拉开椅子坐下。 “快四点。” “赢了?” “赢了。”陈启喝着粥,“五个多。” 林晚棠没问是五百万还是五千万。她太清楚陈启现在的资金量级了。 “这周还有?” “下周二还有一场。下下周一还有一场。” 林晚棠站起来。 “厨房里还有粥。锅里有煮好的鸡蛋自己剥。” 她走到玄关换鞋,开门,关门,上班去了,公司还有事。 全程没有多问一句外汇市场的事。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和小孙坐在电脑前。两人的黑眼圈比上周更重了。 今天做的是日元。 陈启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陈总。”楚杰转过头,“资金准备好了。两亿本金。” “标的:美元兑日元(usd/jpy)。方向:做多。相当于做空日元。”陈启放下水杯,“杠杆80倍。控制二百四十亿的头寸。” 小孙的手一抖。鼠标差点掉地上。 “80倍?”楚杰的声音有点干,“陈总,日元受日本央行干预的影响极大。日本财务省那帮人最喜欢在盘中突然口头干预。上下扫损。80倍杠杆,汇率反向波动多一点点,三亿本金就爆仓清零了。” “他们干预不了趋势。”陈启看着屏幕,“今天日本央行公布利率决议。黑田会坚持超宽松政策。日元会崩。” 楚杰没再废话。主打一个听话 “小孙,建仓。分批进。买入usd/jpy。” 键盘声响起。 三亿本金。80倍杠杆。一百六十亿人民币等值的多单头寸,开始源源不断地砸进外汇市场。 当前报价:135.20。 外汇市场的深度极好,一百六十亿的单子吃进去,盘面只是微微往上抬了十几个点。 建仓均价:135.25。 十一点整。 日本央行准时公布利率决议。 新闻终端弹出红色快讯。 【日本央行宣布维持基准利率在0.1%不变。维持收益率曲线控制()政策不变。】 决议一出。 美元兑日元的k线直接往上窜。 135.50。136.00。136.50。 日元在疯狂贬值。 小孙盯着浮盈栏。绿色的数字在跳。 +1800万。+3500万。+5000万。 “涨了!楚哥!”小孙喊出声。 楚杰没吭声。他死死盯着盘面。 下午一点半。日本央行行长召开新闻发布会。 黑田重申了继续宽松的必要性。 usd/jpy突破137.00大关。 浮盈突破一个亿。 交易室里的气氛刚刚放松下来。 下午两点十五分。 异变突生。 屏幕上的k线突然像撞到了一堵铁墙。停住了。 紧接着,一根巨大的红色阴线砸了下来。 137.00。136.50。135.80。 汇率直线跳水。一百多个点的暴跌。 新闻终端疯狂闪烁。 【突发:日本财务省官员发表紧急讲话,表示对外汇市场的单边剧烈波动表示严重关切,不排除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干预汇市!】 这是日本政府的口头干预。 外汇市场最怕这个。多头资金瞬间恐慌踩踏,疯狂平仓。 usd/jpy继续砸。 135.50。 135.20。 跌破了建仓成本线! 浮盈瞬间清零。变成了浮亏。 1500万。3000万。5000万。 小孙的脸全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 “楚哥!跌破成本了!财务省干预了!” 楚杰双手撑着桌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总!”他转头看向陈启,“政策市!财务省如果真的下场抛售美元买入日元,这80倍杠杆我们扛不住的!要不要先砍一半仓位?” 陈启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那条砸下来的阴线。 “口头干预而已。”陈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们没有真金白银下场。美联储在加息,日本在放水,息差摆在这里。几句话吓不退华尔街的资本。” “可是浮亏已经六千万了!”小孙的声音带着哭腔。 “拿着。”陈启只说了两个字。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盘面在135.00附近剧烈震荡。 多空双方在绞杀。 三点整。 市场发现日本央行并没有实际的买盘动作。 华尔街的对冲基金反应过来了。 这是虚张声势。 买单像海啸一样卷土重来。 usd/jpy的k线原地拔起。 135.50。136.50。138.00。 直接收复了刚才的所有跌幅,并且继续向上狂飙。 139.00。140.00。 日元彻底崩盘。 小孙瘫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浮亏没了。 浮盈重新出现。并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膨胀。 +2亿。+4亿。+5.5亿。 一周后。 下周二。下午两点。 usd/jpy报价:141.35。 累计涨幅达到了4.5%。 陈启放下手里的水杯。 “平仓。” 楚杰和小孙像两台无情的机器。疯狂敲击键盘。 一百六十亿的头寸全部砸向市场。 十分钟后。平仓完毕。 楚杰看了一眼结算单。 本金:3亿。 杠杆:80倍。 涨幅:4.5%。 净利润:10.8亿。扣除通道费和隔夜利息。 实际到账净利润:10.2亿。 加上本金,账户余额:22.57亿。 这个数字让交易室变得很安静了。 赵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手里的文件直接掉在了地上。 “义父……”赵北咽了口唾沫,“这……这是日元那场已经做完了嘛” “嗯。” “十点二个亿?” “对。” 赵北转过身。走到墙角。蹲下来。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干嘛?”陈启问。 “我算算我这辈子要干多少年cfo才能赚到这个零头。”赵北闷声说,“算完了。我得从秦始皇统六国那年开始干。” 陈启没理他。 “楚杰。休息几天。下周一。最后一场。” 第123章 瑞郎战 赵北的绿萝长疯了。 这盆原本只有三片叶子、濒临死亡的植物,现在已经霸占了赵北办公室的整个窗台。 四十二片叶子。藤蔓长得像瀑布一样垂下来。 赵北每天早上来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 “兄弟。”赵北拿着喷壶,对着绿萝念叨,“你爹我现在管着几个亿的账。你得给我长得再霸气一点。懂吗?” 绿萝没反应。 陈启推门走进来。 “别对着草说话了。准备接收资金。” 赵北放下喷壶。 “老陈,最后一场打完了?” “还没。下周一。” 时间快得很,下周一成为了本周一。 交易室,楚杰和小孙坐在电脑前。他们现在已经麻木了。 经历了欧元战和日元战。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从几个亿跳到十几个亿。他们对金钱的感知能力已经彻底退化。 现在在他们眼里,那些跳动的数字就只是一串代码。 “陈总。”楚杰转过头,“资金就位。三亿本金。” “标的:美元兑瑞郎(usd/chf)。”陈启拉开椅子坐下,“方向:做空。相当于做多瑞郎。” “杠杆多少?”楚杰问。 “40倍。”陈启说。 楚杰愣了一下。 “40倍?不拉满了?” 前两场都是50倍、80倍的极高杠杆。这次反而降下来了。 “瑞郎是避险货币。盘子比欧元和日元小。流动性没那么好。”陈启看着屏幕,“40倍足够了。下八十亿的头寸。再多容易砸穿盘口,自己给自己制造滑点。” “明白。” 楚杰转头看向小孙。 “建仓。卖出usd/chf。” 小孙熟练地操作鼠标。键盘声响起。 三亿本金。40倍杠杆。一百二十亿的空单头寸分批进入市场。 当前报价:0.9250。 建仓均价:0.9248。 下午三点。建仓完毕。 盘面毫无波澜。瑞郎的走势一向平稳,像个没脾气的老头。 “陈总,这次的触发事件是什么?”楚杰盯着屏幕,忍不住问。 “欧洲。”陈启喝了口水,“某家大型投行要出事了。流动性危机。” 楚杰的眼睛瞬间睁大。 欧洲大型投行?流动性危机? 如果这种级别的黑天鹅事件爆发,老板也知道,厉害,全球避险资金会像疯了一样涌入黄金和瑞郎。 瑞郎会暴涨。美元兑瑞郎会暴跌。 下午五点。欧洲市场开盘。 新闻终端突然疯狂报警。红色的字体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突发:欧洲某百年顶级投行大股东宣布拒绝继续注资!】 【该投行cds(信用违约互换)利差飙升至历史新高!市场担忧其面临破产风险!】 【欧洲银行股全线暴跌!恐慌指数vix飙升!】 消息一出。 外汇市场瞬间炸锅。 避险情绪如海啸般席卷全球。 美元兑瑞郎(usd/chf)的k线,直接走出了瀑布一样的形态。 0.9200。 0.9150。 0.9080。 直线坠落。没有任何反弹。 小孙盯着屏幕,双手抱在胸前。他现在已经不慌了。他只觉得刺激。 “楚哥。跌破0.9000了。”小孙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楚杰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账户里的浮盈。 +1亿。 +2.5亿。 +3亿。 五天后。 周五下午。 usd/chf报价:0.8950。 累计跌幅达到了3.2%。 陈启站起来。 “平仓。” 楚杰和小孙同时按下回车键。 八十亿的空单头寸迅速平仓买入。 十分钟后。结算完成。 本金:3亿。 杠杆:40倍。 跌幅:3.2%。 净利润:3.84亿。加上杠杆和汇率折算,实际到账净利润:3.5亿。 三场外汇战役。 欧元战,净赚5.67亿。 日元战,净赚10.8亿。 瑞郎战,净赚3.5亿。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最终汇总数据。 三场战役,合计净利润:20.31亿。 加上他投入的本金。 账户总余额突破了26.41亿。 陈启转身走出交易室。 赵北正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 “老陈。”赵北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我刚才算了一下。二十个亿的利润。如果我们把这笔钱换成一百块的现钞。” “能干嘛?” “能铺满整个滨江路。”赵北咽了口唾沫。 陈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铺路了。准备盖厂房吧。” 陈启大步走向电梯。 “资金够了。我们要建一个的工业园。” 第124章 二十多亿现金 资金从境外的机构通道回流国内,走的是合法合规的正规路径。 交完该交的税,扣除各项通道费用。 陈启的个人银行账户里,实打实地趴着二十六亿四千多万的现金。 周六上午。 滨江一号大平层。 阳光很好。客厅的落地窗前铺着一块厚厚的地毯。 念念正趴在地毯上画画。 她今天画的是一堆圆圈。大大小小的圆圈,涂成了金黄色。 陈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工商银行的app余额界面。 2,641,580,000.00。 他看着这串数字。看了很久。 他觉得这串数字很长。长得有点不真实。 一年多前,他看着冰箱上的收支表,为负847块钱发愁。为了省钱,把芙蓉王换成了白沙。 现在,他手里握着二十多亿的现金。 “爸爸。” 念念突然抬起头。手里举着一根黄色的蜡笔。 “嗯?”陈启把手机屏幕锁上。 “你在看什么呀?你看了好久了。” “在看数字。” “什么数字?”念念爬起来,凑到陈启身边,试图去扒拉他的手机。 “很多个零的数字。” “零有什么好看的。零就是没有呀。”念念歪着脑袋。 “零放在别人后面,就有了。”陈启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数清楚了吗?” “数清楚了。” “你在数什么呀?” 陈启想了想。 “在数你的零食基金。还有你以后的公主城堡。”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那我可以买多少个冰淇淋?” “可以买下一整个冰淇淋工厂。你想吃什么口味就生产什么口味。” 念念张大了嘴巴。口水差点流出来。 林晚棠从卧室走出来。她换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陈启。” “在。” “家里没酱油了。你去楼下超市买一瓶。要生抽。别买成老抽了。” 陈启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里面趴着二十多亿。 然后他站起来。 “好。马上。” 陈启站在调料货架前,看配料表,看氨基酸态氮的含量。 选了一瓶。去结账。 提着塑料袋往回走。 路过小区中庭的时候,几个大爷正在下象棋。 陈启停下来看了两分钟。有个大爷走错了一步棋,被对面的老头杀得丢盔弃甲。 陈启笑了笑。提着酱油上楼。 下午。 赵北来到了陈启家里。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 “老陈。你叫我来干嘛?周末都不让人休息。”赵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陈启从书房拿出一张图纸。摊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陈主任发给我的,我打印出来了。” 赵北凑过去。 图纸是一份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大块区域。 “这是哪?给我们位置确定了,是上次说的地方嘛” “经开区城南。高铁站旁边。” 赵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是原来说的,那个地方可以,也很大” “建工业园。”陈启指着图纸上的区域,“一期规划五百亩。钠电二期扩产10gwh。另外,建一栋独立的研发大楼。” “碳化硅研发大楼?” “是的”陈启看着赵北。 陈启把图纸收起来,“资金我已经准备好了。投资定了三十个亿。” 赵北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三十个亿?你哪来这么多钱?上次不是才二十多嘛?” “我这不是还要赚的嘛,又不会一次性投进去” 赵北瘫在沙发上。 他看着陈启。像在看一个怪物。 “义父。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脑子里装了一台印钞机。不对,印钞机我没看到过,应该还没你快” “少废话。赶紧去把流程走起来”陈启踢了他一脚。 “行。我去。”赵北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换鞋。 “老陈。” “嗯?” “你现在手里有二十多亿的现金。”赵北看着他,“你打算给自己买点什么?” 陈启想了想。 他看了一眼放在厨房流理台上的那瓶生抽。 “我上午刚买了一瓶酱油。” 赵北翻了个白眼。推门走了。 陈启走回书房。 坐在椅子上。 脑海里。金色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个人可支配现金突破20亿。】 【阶段任务五发布。】 【任务目标:180天内,钠电一期产线投产并实现首批出货。同时,启动第二实业方向(碳化硅)的前期调研与选址。】 【任务奖励:实业图纸lv.2完整工艺参数释放。】 【失败惩罚:lv.4预判功能降频50%,持续90天。】 陈启看着面板。 180天。半年。 钠电投产。碳化硅启动。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工业园。拿地。招人。”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帝国的第一块基石,终于要正式落地了。 第125章 工业园蓝图 启棠科技一楼大厅。临时会议室。 折叠桌被撤了。换成了一张正经的实木会议桌。这是行政部门整体换过了的。 桌子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a0尺寸图纸。 这是赵北花了两天时间,找市里最顶级的工业设计院加急赶出来的概念规划图。 赵北站在桌子左边,双手撑着桌面。“老陈。”赵北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就是我们要建的工业园吗,这个效果图真好” “嗯。”陈启靠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苏明哲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大褂走下来。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陈启送的钛合金新眼镜,目光扫过桌上的图纸。 “叫我下来干什么?”苏明哲的声音干巴巴的,“一期产线的涂布机还在调试,良率卡在93%,我没时间开这种务虚的会。” “不务虚。看图。”陈启指了指桌面。 苏明哲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钠电二期10gwh产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锁定了右上角的“碳化硅研发中心”。 苏明哲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陈启。 “你要做碳化硅?” “对。” “胡闹!”苏明哲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声音大得把赵北吓了一跳。 “钠电一期还没正式投产,良率还没爬坡到95%。你现在就要分心去搞第三代半导体?”苏明哲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碳化硅是什么东西?那是材料学里的珠穆朗玛峰!长晶炉的温度控制、热场设计、微管缺陷率,国内多少大厂砸了几十上百亿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你一个做金融出身的,懂碳化硅吗?” “我不懂。”陈启语气平静。 “不懂你还要搞?!”苏明哲气笑了,“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你知不知道碳化硅的一台进口长晶炉要多少钱?你知不知道组建一个成熟的sic外延团队有多难?” “苏教授。你先坐下。”陈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明哲没坐。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硬邦邦的钢筋。 “电池是能源的存储,芯片是信号的处理。这两条腿,缺一不可。”陈启看着他,“钠电我们已经走通了从0到1的路。剩下的从1到100,是扩大产能和优化良率的问题。但这不能成为我们停下脚步的理由。” “步子太大,容易死。”苏明哲冷冷地说。 “那是对没钱的人说的。” 陈启把手里的纸杯放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工商银行的app。 调出资产总览页面。 然后,他把手机推到了苏明哲和赵北的面前。 屏幕亮着。 二十六亿..... 苏明哲也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 作为一个常年和科研经费打交道的人,他太清楚这串数字的含金量了。 这不是估值,股票市值,虚无缥缈的什么无形资产。 这是实打实的,随时可以调动的现金。 “外汇市场赚的。”陈启把手机拿回来,锁屏,揣进兜里。“这笔钱,加上车企的预付款和管委会的引导基金。工业园一期三十个亿的投资,我们不需要向银行贷一分钱。” 苏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重新看向桌上的那张a0图纸。 “你打算投多少钱在碳化硅上?”他问。声音里的愤怒不见了。 “一期十个亿。建研发中心,买最好的长晶炉。”陈启看着他,“钠电是你的地盘,我不插手。碳化硅我会另外找人。你们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苏明哲沉默了很久。 他推了推眼镜。 “有钱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他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话。 然后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 “苏教授,图纸没意见了?”赵北在后面喊。 “没意见。只要他不从我的钠电预算里扣钱,他要在厂区里建火箭发射塔我也管不着。”苏明哲头也不回地上楼了,“涂布机的参数我还要微调,别再拿这种事烦我。”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第126章 拿地闪电战 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 李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杯盖刮着茶叶沫子,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陈启坐在他对面。赵北坐在陈启旁边,手里抱着那个装有2000亩工业园规划图的画筒。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阿玛尼polo衫,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宏达地产的老板,王宏。 “李主任。”王宏大喇喇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两串核桃,“城南高铁站旁边那块地,我们宏达可是盯了很久了。做现代物流园,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们一期先拿五百亩,定金随时可以打到管委会账上。” 李主任喝了口茶,没接王宏的话。 他转头看向陈启。 “陈总。你在电话里说,启棠科技要拿地。要多少?” “两千亩。”陈启声音平稳。 王宏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陈启一眼。 深蓝色夹克,普通的休闲裤。看着像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 “两千亩?”王宏嗤笑了一声,“年轻人,你知道城南那块地现在的指导价是多少吗?一亩地光是挂牌底价就要八十万。两千亩,光地价就是十六个亿!这还不算后期的厂房建设和设备投入。” 他转头看向李主任,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嘲讽。 “李主任,现在搞新能源的都这么喜欢放卫星吗?前几天那个什么鼎锋新能源,不是刚被你们查处骗补吗?这又来一个画大饼的。两千亩地,他吃得下吗?别到时候地圈了,厂房盖个烂尾楼,给经开区留下一地鸡毛。” 赵北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 “王总,你说话放干净点!我们启棠科技钠电一期已经投产了!车企的预付款都到了!” “预付款能有几个钱?够填两千亩地的坑吗?”王宏不屑地撇撇嘴。 李主任放下茶杯。 启棠科技有技术,钠电一期做出来了。两千亩地也是之前就谈好了,这个王总来得真是碰巧了,房地产能跟高科技比了嘛,真是。 “王总,这个两千亩是之前就已经谈好了的,你别说了” 李主任对陈启道“王总的话虽然难听,但理是这个理。管委会对实体经济绝对支持,但我们也要防范烂尾风险。两千亩的工业用地,如果不能如期达产,虽然跟市里汇报过了,但是我们的压力很大。” “李主任。”陈启没有理会王宏的嘲讽。 他示意赵北。 赵北立刻站起来,把画筒里的a0规划图抽出来,在李主任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 “这是一期五百亩的规划。包含钠电二期10gwh产线,以及第三代半导体碳化硅的研发中心。” 李主任戴上老花镜,低头看图。 “碳化硅?”李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们要搞半导体材料?” “对。打破国际垄断的底层材料。”陈启说。 王宏在旁边冷笑:“图纸谁不会画?我找个设计院一天能画十张。关键是钱呢?拿什么建?” 陈启转过头。看着王宏。 “王总。你刚才说,你的物流园一期拿五百亩,定金随时可以打?” “对啊。怎么,比比?”王宏挺了挺肚子。 陈启没说话。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早上刚去银行打印的资金流水和资产证明。加盖了银行的鲜章。 他把文件推到李主任面前。 “李主任。这是一期建设的资金证明。” 李主任拿起文件。 第一页,是启棠科技对公账户的余额。三家车企的1.5亿预付款,加上管委会的1.5亿引导基金。清清楚楚。 李主任点了点头。这笔钱他知道。 他翻到第二页。 那是陈启个人账户的资金证明。 李主任的视线落在那个数字上。 2615800000.00。 李主任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 凑近了看。 二十六亿。现金。活期。 李主任抬起头,看着陈启的眼神彻底变了。 “陈总……这笔资金……” “全部是自有资金。随时可以作为股东增资,打入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陈启语气平静,“一期总投资三十亿。不欠银行一分钱。全款建设。”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宏坐在沙发上,看着李主任剧变的脸色,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主任,他那张纸上写了什么?”王宏站起来,想凑过去看。 李主任眼疾手快,直接把文件合上,压在手底。这是企业的核心商业机密,那能随便给人看。 “王总。”李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城南高铁站那块地,管委会早有了决断。现代物流园的项目,你可以去城北看看,那边有几块地挺适合你们宏达的。” 王宏愣住了。 “李主任!我们可是谈了三个月了!你这就把我踢了?” “经开区要的是高新技术的产业集群,不是囤地炒地皮的仓库。”李主任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王总,今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陈总谈,就不留你了。” 王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瞪了陈启一眼。但看到李主任强硬的态度,他知道这块地彻底没戏了。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李主任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极其热情的笑容。 他亲自走到饮水机旁,给陈启和赵北的纸杯里续上热水。 李主任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资金证明,感慨万千,“二十多亿的现金流。别说经开区了,就是放眼全省,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金的民营企业,也屈指可数。” “李主任过奖了。运气好,在海外金融市场赚了点钱,拿回来投实业。”陈启端起纸杯。 “好!有魄力!”李主任一拍桌子,“这块两千亩的地,是你们启棠科技的了” “流程需要多久?”陈启问。 “已经上报了,特事特办!绿色通道!”李主任斩钉截铁,“土地挂牌、竞拍走个过场。环评、安评、建设规划许可,管委会成立专班,派专人协助你们办理。三周!三周内,我要让这块地干干净净地交到你们手里!” “那就多谢李主任了。” 陈启站起身。伸出手。 李主任紧紧握住陈启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陈总。经开区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硬核实业了。” 走出管委会大楼。 赵北跟在陈启身后,走路都在飘。 “老陈。太爽了。”赵北看着天空,“你刚才没看到王宏那个老小子的表情。跟吃了两斤死苍蝇一样。三周走完所有流程,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陈启拉开车门。 “这只是开始。”他坐进驾驶座,“去找单位,邀他们带设计来投标。尽快工业园奠基动工。” 第127章 动工仪式 四周后。 城南高铁站旁。两千亩的空地。 这块地原本是一片荒芜的杂草和几个废弃的砖窑厂。现在,杂草已经被推土机铲平,露出了黄褐色的泥土。 几十台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整齐地排列在工地的边缘。炮筒上绑着大红花。 风很大。初春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场地,卷起一阵阵尘土。 工地的正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启棠科技新能源产业园暨第三代半导体研发中心奠基仪式】 没有请什么明星站台,也没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歌舞表演。 但台下站着的人,分量却重得吓人。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经开区管委会的李主任跟几个副主任都到场。 龙行汽车的采购副总老李、锋锐新能源的供应链总监老张、跃动汽车的联合创始人老魏,三家车企的大佬悉数出席。他们不仅是来参加仪式的,更是来盯产能的。 本市的十几家主流媒体和财经记者也闻风而动,长枪短炮架在台下。 陈启站在台侧。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林晚棠站在他旁边。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而优雅。作为集团行政副总裁,今天的整个仪式流程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紧张吗?”林晚棠轻声问。 “不紧张。”陈启看着台下的人群,“钱在账上,底气就在。” “苏教授呢?”林晚棠环顾四周,“怎么没看见他?这么大的日子,他不露面?” 陈启笑了笑。 “我早上给他打过电话了。他在一期厂房的车间里。” “在干嘛?” “死磕涂布机的参数。他说良率还没稳定在95%以上,他没脸出来剪彩。让我别拿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烦他。” 林晚棠也笑了。 “这很苏明哲。” 十点整。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领导上去讲了话。高度赞扬了启棠科技对地方经济的带动作用,并承诺市里跟管委会将提供全方位的保姆式服务。 三家车企的代表也上去发了言,表达了对启棠科技钠离子电池量产的强烈期待。 最后,轮到陈启上台。 他走上主席台。接过麦克风。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各位领导,各位合作伙伴,媒体朋友们。”陈启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空地,平稳,有力。 “今天,启棠科技新能源产业园正式动工。” “一期规划五百亩。包含10gwh的钠离子电池量产线,以及国内顶级的碳化硅半导体研发中心。” 台下的记者群中,突然有人举手打断了陈启。 “陈总!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大声提问,“据我们了解,启棠科技成立不到一年。钠电一期刚刚投产。现在您突然宣布跨界第三代半导体碳化硅,并且一期就要投资三十个亿。” “请问陈总,步子迈得这么大,启棠科技的资金链会不会面临断裂的风险?这三十亿的资金,有多少是银行贷款?又有多少是地方政府的兜底?”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李、老张等车企代表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也担心启棠科技盲目扩张,导致他们的电池订单交付出问题。 陈启站在台上。 他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 “这个问题问得好。” 陈启拿起麦克风,往前走了一步。 “外界一直有声音,说我们启棠科技是个草台班子,说我们只会画大饼。” “今天,我在这里统一回复。” 陈启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三十亿的一期投资。没有一分钱是银行贷款。” 全场哗然。记者们面面相觑。 “全款。”陈启吐出这两个字,“三十亿的资金,已经全部趴在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上。专款专用。” “我们不玩高杠杆,不玩击鼓传花的游戏。我们有多少钱,就办多大的事。” “电池,我们要做到成本最低,性能最强。” “碳化硅,我们要做到打破封锁,国内第一。” 陈启看着台下的镜头。 “不劳各位操心我们的资金链。你们只需要看着,这片荒地,在半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 各位领导带头,用力地鼓起掌来。 紧接着,三家车企的代表也跟着鼓掌。掌声雷动,响彻云霄。 没有银行贷款。三十亿全款在账。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任何关于资金链断裂的质疑,在绝对的现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十点半。 吉时已到。 大家共同走到奠基石前。 每人手里拿着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 “我宣布,启棠科技新能源产业园,正式动工!”陈启大声说道。 几把铁锹同时挥动。 第一铲黄土,稳稳地盖在了奠基石上。 紧接着。 停在工地边缘的几十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同时鸣笛。 “呜——”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冲破云霄。 履带转动,机械臂挥舞。轰鸣声响彻整片城南大地。 赵北站在陈启旁边,手里还握着铁锹。 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眶有些发红。 “老陈。”赵北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把梦做成真的就行了。”陈启把铁锹插在土里。 他转过头,看向北方。那是经开区一期厂房的方向。 苏明哲还在那里死磕着涂布机的参数。 第128章 猎头行动(一) 工业园动工仪式结束的第二天下午。 启棠科技一楼的临时会议室。 坐在陈启对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常建军。国内排名前三的猎头公司合伙人,专做半导体和新能源领域的高端人才寻访。圈子里叫他老常。 老常面前放着一杯赵北刚倒的白开水,他盯着陈启递过来的一份需求清单看。 老常把清单推回桌子中间。 “陈总。这单子我接不了。” 老常摇了摇头。 “三十个人的碳化硅核心团队。包括外延生长、晶体加工、热场设计。全要五年以上经验的熟手。您这是要凭空捏造一个国内顶级的sic研发中心出来。” 陈启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赵北在旁边不乐意了。 “常总,你们可是国内顶级的猎头。找几个人这么费劲?” “赵总,这不是找几个人。”老常苦笑了一声,“碳化硅是第三代半导体。国内真正懂行、摸过长晶炉的工程师,满打满算不超过五百个。这五百个人,全被国内那三四家半导体大厂当祖宗一样供着。” 老常竖起三根手指。 “高薪。股权。竞业协议。大厂把这帮人锁得死死的。别说三十个,你让我半年内给你挖三个核心工程师过来,我都得掉一层头发。” 陈启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常总。我找你来,不是听行业科普的。” 陈启放下杯子。 “猎头费,行业标准是候选人年薪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我给你百分之五十。” 老常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陈总,这不是钱的事。人家在大厂干得好好的,年薪百万加期权,凭什么来你这个刚动工的产业园?” “竞业协议的违约金,启棠科技全额报销。候选人的薪资,在大厂原有的基础上,直接翻倍。” 陈启看着老常。 “期权我给不了。启棠科技暂时不打算分股权。但我给现金。安家费一人一百万,入职当天到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北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老陈有钱,但这花钱的速度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老常不说话了。 干了二十年猎头,他见过拿钱砸人的老板。但没见过砸得这么干脆、这么不讲道理的。 薪资翻倍。违约金全包。一百万安家费。 这条件放出去,大厂的防火墙确实防不住。 “陈总。”老常深吸了一口气,“有您这句话,这单子我接了。但我得提前声明,三十个人,我最快也得三个月才能凑齐。” “我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绝对不可能!”老常急了,“我连摸底排查名单的时间都不够!” “名单我给你。”陈启站起来,“明天早上九点。我会给你一份八个人的核心名单。你只要负责去接触、去谈钱、把人带过来。剩下的二十二个名额,让这八个人自己去拉他们的旧部。” 老常愣住了。 他看着陈启走出会议室的背影。 “赵总。”老常转头看向赵北,“你们陈总……在半导体圈子里有内线?” “没有。”赵北收拾桌上的水杯,“我们老板以前是干金融的。” 老常彻底懵了。一个干金融的,去哪弄一份连顶级猎头都没有的碳化硅核心人才名单? 晚上十点。滨江一号大平层。 陈启坐在书房里。三台显示器开着。 他没有内线。 但他有系统。 “系统。” 陈启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基于目前国内及海外公开的碳化硅领域专利署名、学术论文发表记录、行业会议参会名单、以及半导体企业的工商变更信息。” “给我筛选出一份具备独立搭建sic长晶线能力的核心人才名单。只要八个人。” 冰蓝色的面板瞬间亮起。 lv.4系统强大的信息整合与数据抓取能力开始全速运转。 【指令已接收。】 【正在进行全网公开数据交叉比对……】 【正在过滤无效署名及挂名专利……】 【正在分析候选人过往项目成功率……】 不到两分钟。 面板上弹出了八份详细的个人档案。 陈启拿过笔记本。开始抄写。 这八个人,就是他组建碳化硅帝国的基本盘。 第129章 猎头行动(二) 第二天早上九点。 老常准时收到了陈启发来的邮件。 他坐在自己的猎头公司办公室里,点开附件。 老常的冷汗就下来了。 名单上只有八个人。但每个人的背景资料详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姓名、年龄、当前就职企业、核心技术方向。甚至连这个人最近在带什么项目、和直属领导关系如何、有没有离职倾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见鬼了。”老常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名单上的前五个人,全在国内两家头部的碳化硅企业。这五个人基本包揽了那两家企业一半以上的核心专利。 还有两个人在海外。一个在德国的研究所,一个在日本的设备厂。 最后一个人。 老常的目光停在第八个名字上。 陶安然。女。35岁。 履历很亮眼。硅谷某半导体巨头sic部门负责人五年。七项核心专利发明人。 但现状很惨。 两年前回国创业,搞碳化硅外延片。资金链断裂,合伙人跑路,公司倒闭。现在在南方一家做低端二极管的小厂挂了个技术顾问的闲职,月薪两万。 老常立刻拿起电话,打给陈启。 “陈总。名单我看了。这几个人确实是国内碳化硅圈子里的顶尖高手。” “能挖动吗?”电话那头,陈启的声音很平。 “前五个在国内大厂的,我有把握。您给的条件太丰厚了,薪资翻倍加一百万安家费,这帮搞技术的抗拒不了。海外那两个稍微麻烦点,需要点时间沟通回国意愿。” 老常停顿了一下。 “但是这个陶安然。陈总,这人我以前接触过。” “怎么说?” “这女人是个技术天才,但脾气臭得要命。她创业失败后,其实有不少机构想招她。我派了三个猎头去接触,全被她骂回来了。” “为什么骂?” “她说国内的老板都是拿半导体概念去骗政府补贴的,根本没人懂技术。她说她宁愿在小厂混日子,也不去给那些土老板当装点门面的花瓶。” 陈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前七个人,你去谈。钱不是问题,只要人来。” “陶安然呢?” “我亲自去。”陈启说。 挂了电话。 陈启坐在启棠科技的办公室里。 他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评估一下陶安然的现状。” 【基于公开信息及商业轨迹分析:】 【技术能力:s级。具备从设备选型到工艺调优的完整sic晶圆制备经验。】 【管理经验:b级。性格过于刚直,缺乏商业妥协能力,导致前次创业合伙人撤资。】 【心理状态:低谷期。对国内半导体投资环境极度不信任。防备心极重。】 陈启看着面板上的评价。 防备心重。不信任资本。 这跟当初的苏明哲如出一辙。 搞技术的人,一旦被资本坑过,就会把自己缩进一个坚硬的壳里。用刺去扎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但他们心里,那团火从来没灭过。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真正懂他们、能给他们提供弹药和战场的人。 陈启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夹克。 赵北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报销单。 “老陈,去哪?下午还有个设备供应商的会。” “推了。去见个人。” “见谁?” “我们碳化硅事业部的老大。” 赵北愣了一下。“猎头那边搞定了?” “还没。我去搞定。” 陈启穿上夹克,往外走。 “对了老陈。”赵北在后面喊,“你要去见技术大牛,是不是换身西装?这夹克看着太休闲了,镇不住场子啊。” 陈启没回头。 “镇住场子的从来不是衣服。” 城南一家位置偏僻的独立咖啡馆。 陈启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美式。没加糖。 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十五分。 陶安然迟到了十五分钟。 陈启没有催。他知道这是对方故意的。一个防备心极重的人,总喜欢用这种小手段来测试对方的耐心和底线。 三点二十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短发。素面朝天。黑眼圈很重。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下面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和一双运动鞋。 她环顾了一圈,径直朝陈启这桌走过来。 拉开椅子。坐下。 “陈启?”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陶工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只给你十分钟。”陶安然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防御姿势。 她上下打量了陈启一眼。 普通的休闲夹克。没有名表。看着不像个有钱的老板,倒像个跑业务的。 “常建军那个老狐狸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有个财大气粗的老板一定要见我。”陶安然冷笑了一声,“我查过你。启棠科技。做钠离子电池的。听说最近刚拿了经开区的地,风头很盛。” 陈启没说话。听她继续。 “陈总。你一个做电池搞新能源的,跑来找我聊碳化硅?”陶安然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知道碳化硅长晶炉长什么样吗?你知道2000度高温下热场控制有多难吗?你知道微管缺陷是怎么产生的吗?” 她连珠炮似的砸出三个问题。 “你们这些老板我见多了。电池赛道卷不动了,就想蹭第三代半导体的热度。圈块地,买两台破设备,从国外搞点淘汰的技术,就去政府那里骗补贴。骗完钱,公司一倒闭,拍拍屁股走人。” 陶安然盯着陈启。 “我上一家公司就是这么倒的。我不想再被你们这些外行当猴耍一次。” 十分钟到了。 陶安然站起身。 “陈总。你的咖啡自己喝吧。我没兴趣。” 她转身准备走。 “陶工。”陈启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 “你上一家公司倒闭,不是因为投资人跑路。是因为你的热场设计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陶安然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陈启。 “你说什么?” 陈启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几张折叠好的a4纸。 这是他花了一晚上时间,从系统图纸lv.2里“翻译”出来的部分技术分析。没有给出完整的,只给出了热场设计的核心思路。 他把纸摊开,推到桌子对面。 “你之前用的热场设计,盲目追求中心温度的绝对峰值,导致径向温度梯度过大。在晶体生长后期,热应力无法释放,微管缺陷率根本压不下来。良率不到20%,资金链当然会断。” 陶安然的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回桌前,一把抓起那几张a4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纸上画着一个极其精妙的热场结构草图。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温度梯度的控制曲线。 “这……”陶安然的手指在纸上划过,“把顶部的保温层做阶梯化处理……利用石墨毡的各向异性来引导热流……”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启。 “这个思路……跟cree和wolfspeed的路线完全不同!但从热力学角度看,它能完美解决径向应力的问题!” 陶安然的声音发抖了。 “你从哪搞到的这个?!” 陈启坐在那里。端起那杯的美式,喝了一口。 “我怎么搞到的不重要。”陈启看着她,“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解决你两年前解决不了的问题。” 陶安然拿着那几页纸,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她眼里的不屑和傲慢,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狂热所取代。 她看着陈启。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愿意给你钱,给你设备,给你试错机会的人。”陈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给你一个独立的碳化硅事业部。人事权、财务预算,你说了算。一期十个亿的资金,全款已经在账上。” 陈启身体前倾。 “我不要你给我讲故事骗补贴。我要你给我造出国内最好的6英寸碳化硅晶圆。” 咖啡馆里很安静。 陶安然死死捏着那几页a4纸。纸的边缘被她捏得皱了起来。 她看着陈启。 “什么时候能看到设备?”她问。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狠劲。 “设备已经在海上了。”陈启站起身,“下个月到。”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陶安然坐在原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草图。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第130章 新宅旧家 沃尔沃xc90开进县城那条熟悉的窄巷子时,惹得两边的街坊纷纷探头。 五个月前,陈启转给老爸陈国平两百万。今天,新房子落成了。 车停稳。陈启推开车门,把念念抱下来。林晚棠拎着一些买的吃的喝的跟在后面。 原先那栋旧房子不见了。原地拔起一栋两层半的小洋楼。外墙贴着干净的白瓷砖,大门换成了厚实的铜门。院子扩大了一圈,地面铺了平整的青石板。 张秀兰围着围裙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哎哟,我的乖乖!”她一把抱起念念,在脸上亲了一口,“路上堵不堵?饿没饿?” “奶奶!你家变好大呀!”念念指着二楼的落地窗,“比以前亮多了!” “是你家你家,我们的家,乖乖” 陈启走过去。“妈,这房子盖得挺快。” “你爸天天盯在工地上,那帮泥瓦匠偷懒都不敢。”张秀兰笑着往楼上指了指,“他在上面呢。” 陈启抬起头。 二楼的开放式阳台上,陈国平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拿着个喷壶。他正在给一盆月季浇水。 就是那盆冬天差点冻死、被他搬进屋里暖着的月季。现在活过来了,枝条上冒着绿色的嫩芽,还打了一个红色的花苞。 陈国平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在沃尔沃上停了两秒,又挪到陈启身上。 “车停靠边点,别挡着过路的三轮。” 没说房子,没说钱。 陈启笑了笑。“知道了。” 中午的饭桌摆在一楼宽敞的餐厅里。大理石桌面的圆桌。张秀兰做了一桌子菜,酸菜鱼、粉蒸肉、炖土鸡。 陈国平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给陈启也倒了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 “这房子,花了八十万。剩下的钱我存死期了。”陈国平喝了口酒,把酒杯放下,“你做生意用钱的地方多,以后别往家里打钱了。” “爸,那是给你们的养老钱,你们自己花。” “我跟你妈自己还有钱的,有地种,花什么钱?”陈国平瞪了他一眼,“你管好你的厂子。” 吃完饭,念念在院子里疯跑。她绕着新砌的花坛跑来跑去,停下来大声宣布:“奶奶!新房子比姥爷家的还要好看!” 张秀兰乐得合不拢嘴。 下午三点,陈启一家三口开车回市里。 赵北发来一个定位。 “老陈,中介我联系好了,湖景别墅区,现房,精装。你直接过去。” 车子驶入市区,直接开向城东的湖景高端住宅区。 这里是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绿化覆盖率极高,人工湖清澈见底,安保森严。 中介小哥早早在小区门口等着。看到沃尔沃开过来,立刻小跑着带路。 “陈总,林女士,这套是临湖的独栋。地上一共三层,地下一层。带两百平的私家花园。”中介一边推开雕花大门,一边介绍。 走进去。客厅挑高六米,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开放式厨房中岛台极大。 念念一进门就撒开了欢。她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跑,又跑到地下室的影音室,最后冲进后花园。 “爸爸!这里有草地!”念念在草坪上打了个滚,“我可以养一只大狗吗?很大很大的那种!” “可以。”陈启点头。 林晚棠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她看得很细。这里瞧瞧哪里看看,还试了试中央空调的风力。 最后她走到客厅,看着陈启。 “这套多少钱?” 中介赶紧接话:“林女士,这个好位置,业主原来装修得也好,本来是准备自己住的,都还没搬进来呢,又要出国了,才出手的,包含全套软装。一口价,两千八百万。” 两千八百万。 中介说这个数字的时候,手心里捏着一把汗。他带过不少客户看这套房,听到价格基本都要回去“商量商量”。 林晚棠没说话。她看向陈启。 陈启掏出手机。 “合同带了吗?” 中介愣了一下。“带……带了。但是陈总,首付的话……” “全款。尽快安排过户。”陈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中介的腿一软,差点磕在茶几角上。他干这行五年,没见过买两千万的别墅跟买大白菜一样连价都不还的。 “好!我马上叫法务过来!”中介哆嗦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半小时后,合同摆在桌上。 林晚棠坐下来。她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违约责任、产权归属、交房细节。她看得很慢。中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看了四十分钟。林晚棠拿起笔,划掉了几条不合理的附加条款,在旁边写上了修改意见。 “这几条改掉。其他没问题。”她把合同推过去。 中介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按您的意思改!手续我们这边代办好,到时候给您送过来” 重新打印,签字。 陈启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就在他落笔的那一秒,林晚棠拿出手机,对着他握笔的手,按下了快门。 “咔嚓。” 陈启抬起头。“拍什么?” 林晚棠靠在厨房的中岛台边,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拍的照片。陈启握笔签字的侧脸。她把它设成了手机壁纸,锁了屏。“你猜” 转账。嘀。 两千八百万,一次性付清。 中介走后,一家三口站在客厅里。 窗外的湖面被太阳晒得发亮,有点晃眼。 念念跑过来,抱住陈启的腿。 “爸爸,我们今天就住这里吗?” “明天搬家。”陈启把她抱起来。 第131章 扩军与秘密 周一上午。启棠科技会议室。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人最齐的一次高管会。 陈启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晚棠和赵北。右手边是苏明哲、陶安然,以及安保总监许东升。 陈启端起面前的纸杯喝了一口水。 “工业园已经动工了。启明资本那边的盘子这段时间经过运作,也到了七个亿。摊子铺得太大,靠我们几个人亲力亲为,效率太低。” 他放下纸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今天开会,只定一件事。扩编。” 赵北立刻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准备记录。 “第一项。高管配车和司机。”陈启说,“公司出资,给在座的各位配专车。司机由许东升负责挑选,必须是退伍军人,兼任随行安保。” 赵北眼睛一亮。“老陈,配什么车?迈巴赫还是帕拉梅拉?” “你想要什么车自己去挑,预算一百万以内。”陈启没理他的兴奋,转头看向苏明哲和陶安然,“苏教授,陶工。你们的设备采购和技术应酬会越来越多,自己开车不安全,也不方便。”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 “车随便。但我不要行政秘书。”苏明哲干巴巴地说,“我不需要人帮我端茶倒水、安排行程。有那个预算,给我加两个实验员。我要那种能踏实干活、不问废话的。” 陈启点头。“行。实验员再招两个。” 陶安然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红蓝铅笔。 “我要秘书。”她开口了,声音干脆利落,“而且要求很高。英语必须专八以上,懂半导体专业词汇。我要她能直接跟德国那帮长晶炉的设备供应商发邮件吵架,不落下风。” “没问题。”林晚棠接话,“这个标准我让人事去猎头那边挖。” 陈启把目光转向许东升。 许东升坐得笔直,像一块黑色的钢板。 “许东升。” “在。” “安保部门扩编。从你加上大刘老鬼三个人,扩充到二十人。”陈启敲了敲桌子,“工业园那边现在是个大工地,设备进场、材料堆放,全靠保安亭那几个老头看不住。启明资本那边也需要人盯。” “明白。”许东升点头。 “你的招人标准是什么?”陈启问。 “退伍军人。实战经验优先。话少,能打,服从命令。”许东升吐出这几个字,没有半句废话。 “预算不设上限,只要人靠谱。工资按市面安保主管级别开。”陈启拍板。 会议开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效率极高。 三天后。 许东升的招人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他在战友圈子里放了句话,开出的薪资待遇直接把一帮退役的好手全吸引过来了。 面试那天,赵北好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许东升旁边旁听。 第一个进来的人,身高一米八五,剃着板寸,胳膊上的肌肉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 许东升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那人站直了。 “从门口走到窗户,再走回来。” 那人照做。步伐沉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明天来上班。去领制服。”许东升低头在简历上打了个勾。 赵北在旁边看傻了。 “这就完了?不问问离职原因?不问问职业规划?” 许东升转头看了赵北一眼。 “赵总。我看他走路的重心和眼神,就知道他遇到突发情况能不能扛住。问废话没用。” 赵北闭嘴了。他觉得在这个房间里,自己才是那个废话最多的人。 二十个安保人员,一周内全部到岗。 统一配发了黑色的战术通勤装。左胸印着启棠科技的logo。 这群人往厂区里一站,那股子肃杀的气场直接把周围的空气都降了两度。原本在厂区外围鬼鬼祟祟转悠的几个可疑人员,看到这阵仗,连夜就不见了。 周五下午。 陈启接念念放学,直接带她来了厂里。 沃尔沃刚开到大门口。大门缓缓打开。两边各站着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看到陈启的车,四个人同时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注目礼。 车子开进厂区。 赵北正好从办公楼出来,身后跟着他的新司机兼保镖,一个叫铁头的前侦察兵。 念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这群穿黑衣服、站得笔直的叔叔。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启。 “爸爸。” “嗯?” "爸爸。这些叔叔为什么站得那么直啊?他们腰不酸吗?" "不酸。他们专门练过的。" "比体育老师还厉害?" "比体育老师厉害一百倍。" 念念趴在车窗上,使劲冲最近的一个安保人员挥了挥手。那个一米八五的前特种兵愣了一下,非常僵硬地抬起手,回了一个小幅度的挥手。 念念乐了。"爸爸!那个叔叔跟我打招呼了!他好酷!"陈启把车停好,他看着这片厂区,发展壮大。 cfo办公室,赵北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窗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到了四十五片叶子,藤蔓生机勃勃地垂下来,都碰到了地板。 他没有在看财务报表。 他的电脑屏幕上,停留在个人网银的转账记录页面。 鼠标光标悬停在三年前的一笔交易上。 转账金额:35,000元。收款人:孙倩。 那是他大学谈了四年的女朋友。毕业那年,孙倩刷爆了信用卡买包买化妆品,还不上了。天天被催收电话打得哭。 赵北那时候在券商当底层业务员,底薪三千。他东拼西凑,找兄弟借,甚至网贷了一部分,凑了三万五给她填坑。 还完钱的第二天,孙倩跟他提了分手。 原话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赵北,你是个好人。但你太穷了。跟着你,我连买套护肤品都要算计。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底层打工仔的命,你当一辈子穷鬼吧。”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赵北一个人在街上走回了出租屋。没打伞。 从那以后,赵北再没谈过恋爱。他用一种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花花公子”面具把自己包裹起来。遇到有好感的女生,只要对方稍微表现出一点物质要求,他立马撤退。 他怕。怕再听到那句“你当一辈子穷鬼吧”。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启推门走进来。没敲门。 赵北手忙脚乱地关掉网页。 “没……没看什么。核对一下银行流水。” 陈启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他一眼就看出了赵北的不自然。刚才屏幕上的名字,他扫到了一半。 “孙倩?”陈启开口。 赵北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苦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老陈。你说人是不是贱?我现在年薪快两百万了,管着几个亿的盘子。可我看到这名字,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陈启看着他。 他太了解赵北了。这小子平时嘴贱,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自尊。 陈启没有讲什么“你现在有钱了她配不上你”的鸡汤废话。 他伸出手,敲了敲桌子。 陈启没接茬。他伸手敲了敲桌子。 "下午去招商银行跑一趟。工业园的大额对公账户要开。你亲自去。" "啊?我正跟你掏心窝子呢。" "掏完了没有?掏完了去干活。"陈启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别给公司丢人。你现在是赵百万了,不是赵三千了。" 赵北愣住了。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赶紧把过去的烂账清出脑子。下午去趟招商银行市分行。工业园的资金调拨需要开大额对公账户,你亲自去办。” 陈启站起来,转身走出门。 “别给公司丢人。” 下午两点。 赵北坐着公司配的奥迪a6,带着司机铁头,来到了招商银行市分行。 启明资本现在是各大银行眼里的香饽饽。赵北一进门,大堂经理直接把他领进了最里面的vip贵宾室。 “赵总您稍等,我们负责对公业务的王牌客户经理马上过来。” 赵北坐在真皮沙发上,喝着现磨咖啡。心里还在琢磨陈启那句“赵夫人还远吗”。 门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 穿着深蓝色的银行职业套装,白衬衫。短发,齐耳。没化浓妆,只涂了淡淡的口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叠资料。 不惊艳,但看着极度舒服、干练。 “赵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客户经理,顾婉清。” 她的声音清脆,没有那种刻意讨好大客户的甜腻。 赵北站起来,伸出手。“顾经理你好。我们这次要开个对公账户,资金流水比较大。” 两人坐下。 赵北把准备好的公司材料和近期财务报表递过去。他习惯性地端起架子,准备迎接对方看到资金规模后的震惊和吹捧。 顾婉清接过报表。她没有看总资产那一栏的几个亿数字。 她的目光直接扫向了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量表的交叉项。 看了大概三分钟。 顾婉清抬起头。 “赵总。”她用指尖点了点报表上的一处,“你们启棠科技和启明资本的合并报表结构,很有意思。” 赵北愣了一下。“啊?什么意思?” “你们把实业的重资产投入和金融端的高流动性资金做了防火墙隔离。”顾婉清的眼睛盯着赵北,透着专业的锐利,“但你们在资金调拨的时候,用的是内部借款的形式。这种结构虽然也不是不行,但税务成本会很高。你们的cfo为什么要用这种结构?” 赵北张着嘴。卡壳了。 他平时习惯了跟人吹牛逼,习惯了别人听到“几个亿”就两眼放光。 这是第一次,有个女人不看他多有钱,直接指着报表问他财务逻辑。 “那个……”赵北结巴了一下,“我就是cfo。” 顾婉清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鄙视,也没有崇拜。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 “你看着不太像cfo,嘻嘻”顾婉清实话实说。 赵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前女友骂穷鬼的刺痛。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带着点慌乱的悸动。 他挺直了腰板。 “顾经理。人不可貌相。这个报表结构是我老板定的,但我能给你解释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婉清微微一笑。 “洗耳恭听。” 一个小时后。业务办完。 赵北走出银行大门,坐进奥迪车里。 铁头在前面发动车子。“赵总,回公司吗?” “回。” 赵北靠在后座上。转头看着车窗外。 他拿出手机。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加的好友。 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小猫。名字就叫“顾婉清”。 他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走进自己办公室。 他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四十五片叶子的绿萝。 “兄弟。”赵北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我好像,遇到克星了。” 应该也不是,还是看脸了 第132章 首批出货 经开区。启棠科技一期量产厂房。 二楼的无尘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苏明哲站在全自动涂布机前面。他穿着全套的防静电服,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副钛合金新眼镜架在鼻梁上。 陈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刚切下来的极片,正在用千分尺测厚度。 “中间区域厚度一百一十二微米。边缘一百一十微米。”陈宇报出数据。声音很大,不然盖不住机器的噪音。 苏明哲没理他。他死死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涂布速度和风温参数。 这是最后一次工艺微调。 过去半个月,一期产线的良率一直卡在93%。上不去。 苏明哲吃住在厂里。行军床直接搬进了车间外面的更衣室。他把涂布、辊压、分切的参数拆开揉碎了试。 陈宇把测好的极片递过去。 苏明哲接过来。手指在极片表面摸了一下。 “涂布密度均匀了。”他转头看向陈宇,“去测这批电芯的化成数据。” 两小时后。 陈宇从测试房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跑得太急,差点撞在玻璃门上。 “苏老师!”陈宇把纸拍在操作台上,大口喘气,“良率出来了!95.3%!” 苏明哲拿起那沓纸,陈启给他,调整参数的数据。 他重新看了起来。一行一行地看。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看完,他把纸放下,也没有想问才哪里来的了。 “通知包装线。入库。准备发货。” 苏明哲脱下防静电服。走出车间。 一楼的成品仓库。 八千组软包电芯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托盘上。外面缠着厚厚的防潮拉伸膜。 许东升带着六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仓库大门两侧。腰杆笔直。 两辆十三米长的重型卡车停在装卸平台上。 叉车启动。嗡嗡作响。 第一托电芯被叉车稳稳挑起。倒车。转向。送进卡车车厢。 陈启站在出货区的台阶上。看着叉车来回穿梭。 赵北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个印着“稳健投资”的旧马克杯。 “老陈。”赵北咽了口唾沫,“八千组。这就卖出去了?” “嗯。” “这就装车了?” “你长眼睛了。” 赵北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正在装车的卡车。 “我得发个朋友圈。这可是启棠科技历史性的一刻。配文我都想好了:‘实业兴邦,启棠出征’。” 他刚举起手机。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镜头。 苏明哲。 他连白大褂都没脱。就这么站在风里。初春的风很大,把他的白大褂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别拍。”苏明哲干巴巴地说。 “苏教授,第一批货啊!纪念一下不行吗?”赵北不乐意了。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 “有什么好纪念的。才95.3%的良率。废品率还有将近五个点。发去龙行汽车,人家测出来次品还得给我们退回来。不够丢人的。” “别介啊,那肯定得拍啊”赵北还是拍了。 看着叉车把最后一托电芯送进车厢。 转头看向陈启。 “第二批什么时候排产?我今晚把辊压机的压力参数再改一版。良率必须压到98%以上。” 陈启看着他。 “随时排产。材料管够。” 苏明哲点点头。转身往车间走。 卡车车厢的后门轰然关上。上锁。贴封条。 许东升走过来。 “陈总。押车的人安排好了。大刘带队,三个人跟车。直到龙行汽车的仓库。” “好。出发吧。” 两辆重卡按响了汽笛。缓缓驶出厂区大门。 三天后。 龙行汽车的尾款打过来了。 赵北坐在cfo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企业网银。 他盯着那一长串数字。 不是陈启从金融市场赚的钱,一件件产品换来的,实打实的货款这个感觉有点不一样。 他们买地、建厂、买设备、买材料。是苏明哲熬红了眼睛,是陈宇站在机器前面测了无数次极片。是一点一点造出来的东西,换回来的钱。 他拿起桌上的喷壶。走到窗台前。 “兄弟。”赵北对着绿萝喷了两下水,“以前我管的钱,那是数字游戏。今天这笔钱,它有重量咯。” 他放下喷壶。 掏出手机给顾婉清发了条微信。 “晚上请你吃饭。吃顿贵的。” 顾婉清秒回:“什么好事啊” 赵北看着屏幕,笑了。 “公司回款了,今晚加餐” 第133章 外汇加餐存银行 陈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桌上放着一份碳化硅研发中心的设备采购预算表。 陶安然提上来的。 长晶炉、外延设备、减薄机、抛光机。全套进口设备。 总预算:三点二个亿。 碳化硅是个吃钱的无底洞。钠电那边虽然开始回款,但利润要用来维持日常运营和二期扩产。得从从金融市场多赚点钱咯。 系统,搞点信息来啊,别一天天的不冒泡。 【就等你喊我!】 【lv.4月线级全球宏观预判·触发】 【标的:英镑兑美元(gbp/usd)】 【方向:强烈看空】 【时间窗口:今日建仓,两天后平仓。】 【预计累计跌幅:5.1%】 【触发事件:英国政府将宣布半个世纪以来最大规模的无资金支持减税计划。此举将引发市场对英国债务危机的极度恐慌。英镑将遭遇史诗级抛售。】 陈启看着这几行字。 5.1%的跌幅。在外汇市场,这是直接跳崖。 他拿起手机。拨通楚杰的电话。 “陈总。”楚杰接得很快。 “人在交易室吗?” “在。” “我个人账户里划15个亿出来。走境外机构通道。准备建仓。” 个人账户:26.41亿,工业园一期已经投入10个亿,这段时间到处买买买,还留下15个多亿,这次得去赚一笔好的。 电话那头没有发出任何问题。没有劝阻。没有“陈总这太危险了”的废话。 楚杰只问了三个问题。 “标的。方向。杠杆。” 陈启笑了。楚杰被他调教出来了。现在这小子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回车机器。 “英镑兑美元。做空。60倍杠杆。” “明白。半小时内资金就位。” 挂了电话。 陈启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林晚棠正在客厅陪念念拼乐高。 “刚刚的电话,又要出去了?”林晚棠头也没抬。 “嗯。去外面打点野食。给陶安然弄点买设备的钱。” “别弄太晚,注意安全。” “忘不了。” 下午两点。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和小孙坐在电脑前。 “老板,15个亿本金,60倍杠杆。900亿的空单头寸。”小孙的手稳得很,鼠标点得飞快。 “分批进。每次两千手。砸。”楚杰盯着屏幕。 当前报价:1.1250。 分批建仓的900亿的空单像无声的幽灵,悄悄潜入英镑的盘口,引起的波澜慢慢也被填平了。 建仓均价:1.1245。 英镑兑美元没有跌。反而涨了30个点。 小孙端着奶茶的手停住了。"楚哥……怎么涨了?" 楚杰盯着盘面。眉头拧成一团。 900亿的空单。60倍杠杆。英镑每涨10个点,账户就要亏掉一大笔保证金。 "不动。"楚杰咬着牙。 他拿起手机打给陈启。 "陈总。英镑在涨。市场上有传言说减税计划可能被推迟。我们的浮亏已经到了八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动。扛住。"陈启的声音很平,但楚杰听出了一丝紧绷。 又过了六个小时。英镑继续磨。浮亏扩大到一个亿。 小孙的奶茶凉了。他没心情喝。 第二天上午。伦敦时间。 英国财政大臣站上了演讲台。 英国财政大臣站在下议院的演讲台上。 他宣布了一项价值450亿英镑的减税计划。没有任何资金来源说明。纯靠发债。 消息传出。 全球金融市场瞬间炸锅。 债券市场崩溃。外汇市场雪崩。 英镑兑美元的k线图上,出现了一根长达几百个点的超级大阴线。 1.1200。 1.1000。 1.0800。 没有支撑。没有反弹。只有无尽的抛售。 交易室里。 小孙端着一杯奶茶,一边喝一边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浮盈。 “楚哥。跌破1.0700了。”小孙咬着吸管,“这英国人是真狠啊,自己砸自己的盘。” 楚杰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账户里的浮盈数字。 +1.5亿。 +2.8亿。 +3.2亿。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心脏跳动的频率跟平时喝咖啡没什么区别。 老板给的方向,永远是对的。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按下平仓键。 下午五点。 英镑跌至1.0670附近。跌幅刚好达到5.1%。 陈启推门走进交易室。 “平仓。” 楚杰和小孙同时动手。900亿的空单迅速平仓买入。 十分钟后。结算完成。 本金:15亿。 杠杆:60倍。 跌幅:5.1%。 净利润:45.9亿。扣除通道费等,实际到账净利润:44.52亿。 个人账户:60.93亿元。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转三点二个亿到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备注:碳化硅设备专款。” 他转身走出交易室。 拿出手机,给陶安然发了条微信。 “钱到了。三点二个亿。去买你的长晶炉。” 五分钟后。 陶安然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陈总。钱到账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开心。三点二个亿,说批就批? “到了。你可以下单了。” “你……你从哪弄的这么多钱?银行贷款没这么快吧?” “去外面打了个牙祭。”陈启走在走廊里,“你就放手去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陶安然说了一句话。 “陈总。设备到了,我给你造出最好的晶圆。” 启明资本和启棠科技的资金流水,终于引起了银行圈的彻底疯狂。 个人账户里躺着几十个亿。对公账户里几亿几亿地进出。 这种级别的现金牛,在这个缺钱的时代,就是活生生的唐僧肉。 赵北坐在cfo办公室里。桌上的座机响了。 “赵总!我是建行市分行的老刘啊!晚上有空吗?我在海鲜酒楼订了个包厢,想请陈总和您吃个便饭。” “刘行长。陈总今晚没空。他要陪女儿拼乐高。”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 “赵总!农行老张!陈总明天中午……” “张行长。陈总明天中午要吃食堂。” 赵北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人疯了。”他对绿萝说,“以前我上班的时候求着他们批贷款,现在他们排着队请老陈吃饭。” 同一时间。 工商银行某支行。vip客户部。 黄经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现在升职了。从大厅的普通理财经理,提拔到了vip部副主任。 原因很简单。陈启的个人主账户,开在他的支行。 行长把他叫进办公室。 “老黄。启棠科技现在的流水太大了。他们不仅做电池,还要搞半导体。这种优质客户,必须死死抓在我们手里!” 行长拍着桌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下午,你带队去启棠科技拜访。把我们最高级别的企业授信方案、结算优惠方案,全部带上。必须见陈启一面!” 黄经理连连点头。“行长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个泡着枸杞的玻璃茶杯。 手有点抖。 他怎么可能忘。 大半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黄的白t恤、旧运动鞋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要转五百万。 他让那个年轻人去大厅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现在。那个年轻人成了他必须要仰望、要讨好的财神爷。 下午三点。 经开区。启棠科技办公楼(临时的,新的在建设)。 黄经理带着两个穿职业装的客户经理,提着公文包,走进了大厅。 前台接待了他们。 “黄经理是吧?陈总在楼上办公室。赵总也在。您直接上去吧。” 黄经理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他带着人走上二楼。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极大。落地窗外是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工业园工地。 陈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干净,利落。 赵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马克杯。 黄经理走进去。 他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陈启。 那张脸没变。可是气场完全不同了。 以前那个站在银行大厅里、被他当成透明人的穷小子。现在坐在那张椅子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黄经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行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比当年接待金链子周老板时还要灿烂十倍。 “陈总!好久不见啊!哎呀,您这办公室真气派!” 黄经理快步走过去。伸出双手。 陈启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伸出一只手,跟黄经理碰了一下。 “黄经理。升职了?”陈启的声音很平。 黄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 他赶紧让后面的客户经理把资料拿出来。放在陈启的办公桌上。 “陈总。这是我们行专门为启棠科技量身定制的综合金融服务方案。包括五十亿的无抵押授信额度。结算手续费全免。员工代发工资还有额外的福利。” 黄经理弯着腰。双手撑在桌面上。 “您看,我们行对您可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陈启拿起那份方案。 翻了两页。 然后扔回桌上。 “黄经理。方案不错。” 陈启看着他。 “但我记得,你们行的办事效率,好像不太高。” 黄经理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知道陈启在说什么。 排队两个小时。那三颗泡在水里的枸杞。那个居高临下的眼神。 黄经理端着自己带来的保温杯。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很。但他没敢擦。 “陈总……以前的事……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工作失误。” 黄经理的声音发颤。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启看着他。 没有发火。没有嘲讽。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黄经理。方案留下吧。赵北会看。” 陈启把目光转向窗外。 “我这人记性不好。以前的事,忘了。” 黄经理如蒙大赦。连连鞠躬。 “谢谢陈总!谢谢陈总!您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带着两个客户经理,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赵北坐在沙发上,啧啧了两声。 “老陈。你这招杀人诛心啊。你看他刚才那手抖得,帕金森似的。” 陈启把那份方案推到桌角。 “不用管他。看看条件,合适就用。”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看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工业园工地。 打脸一个银行经理,早就不是他现在的追求了。 他的战场,在更远的地方。 第134章 最后的子弹 法院的传票是和早上的豆浆一起送到的。 陈启正坐在餐厅里,咬了一口林晚棠刚炸好的油条。外皮酥脆,掉了一点渣在实木餐桌上。 手机狂震。赵北。 “老陈!出大事了!你赶紧来一趟临时办公楼!”赵北的声音在电话里激动得很,“法院的人刚走!传票!擎天新能源把我们告了!” 陈启咽下嘴里的油条,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告什么?” “侵犯商业秘密和专利权!索赔两个亿!还申请了财产保全,要冻结我们对公账户的资金!” 陈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个亿。王伯恒这胃口,比他想象的还大,一天天的想屁吃呢。 “稳住。别慌。”陈启扯了张纸巾擦手,“账户里现在没多少钱,大头都在我个人账上和刚批下来的地皮里。他冻结不了什么。冻结了也还有钱花,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 林晚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咸鸭蛋。 “王伯恒?”她把盘子放下,看了陈启一眼。 “嗯。起诉我们侵权,要两个亿。” 林晚棠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戳破了咸鸭蛋流油的黄。 “他急了。”她语气平淡,“142的数据成了笑话,车企的单子全跑了。他现在只能靠打官司来拖死我们,顺便给他的投资人一个交代。” 陈启笑了笑。“你这分析水平,快赶上周明远了。” “你以为我法律跟当那么多年的药剂师白干的啊,看病理跟看商业逻辑一样。垂死挣扎的病人,力气往往最大。”她把那半个冒油的咸鸭蛋夹到陈启碗里,“吃完再去。对付疯狗不差这十分钟。” 半小时后。经开区启棠科技临时办公楼。 赵北在会议室里转圈。 陈启推门进去。 “传票呢?” 赵北赶紧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过来。手还在抖。 “老陈,不仅是传票。王伯恒还买了水军。现在各大行业论坛和财经媒体上,全在发通稿。说我们启棠科技是‘偷窃技术的贼’,说苏教授是‘背叛老东家的行业毒瘤’。” 陈启翻开传票。 原告:擎天新能源。被告:启棠科技、苏明哲。 诉讼请求:停止侵权,赔偿两亿元人民币,并公开道歉。 附带的证据目录里,列了一堆擎天新能源早年申请的专利号,以及苏明哲在擎天短暂任职期间签署的保密协议。 脑海里,系统面板冰蓝色地闪了一下。 【叮。检测到低级商业抹黑行为。】 【评估:对手智商正在清零前做最后的物理运动。这叫回光返照。建议宿主物理超度。】 “你最近的词汇量越来越丰富了。”陈启在心里吐槽。 【lv.4附赠了本土化成语词典。】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明哲穿着白大褂走进来。他刚从车间下来,鼻梁上架着那副陈启送的钛合金新眼镜。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传票。 “他还没死心。”苏明哲的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苏教授,网上的那些水军骂得可难听了。”赵北小心翼翼地说。 “随他们骂。数据不会因为他们骂两句就变成假的。”苏明哲拉开椅子坐下,“但他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停我的产线,做梦。”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笃笃笃。极快。 周律师推门而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拎着那个装满法律文件的黑色公文包。 “陈总,赵总,苏教授。”周律师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传票的电子版我已经在路上看过了。王伯恒这招叫‘诉讼阻击’。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把官司拖上个一年半载。只要官司在打,你们的下一轮融资、产能扩张,甚至车企的合作,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谁敢跟一个背着两亿侵权官司的企业做大生意?”周律师一针见血。 陈启靠在椅背上。 “周律师。破局的关键在哪?” “证据。”周律师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专利文件,“我刚才调取了擎天新能源作为证据提交的那几项核心专利。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她把文件推到苏明哲面前。 “苏教授,您看看这几项专利的技术特征。” 苏明哲低头看去。 只看了两眼。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苏明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了老苏?”赵北凑过去看,满纸的化学式和晶格结构图,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苏明哲抬起头。那双在厚镜片后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这是我三年前,在学校实验室里写的那份手稿。”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抖,“他们不仅偷了我的方案,还把它改头换面,拿去申请了专利!”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陈启眯起眼睛。 这不仅仅是诬告。 这是贼喊捉贼。 周律师的手指在传票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陈总。如果我们能证明,擎天的这项专利本身就是剽窃苏教授的早期成果。”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那我们就不仅能打赢这场官司。我们还能反诉他们专利无效,外加恶意诉讼赔偿。” 陈启站了起来。 “干。”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135章 证据链 周律师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拍在实木会议桌上。 “要反诉专利无效,我们需要一条完整的、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周律师的语速极快,“苏教授,您说这专利是基于您三年前的手稿。手稿的原件还在吗?” 苏明哲坐在椅子上。他的胸膛起伏着。 “在。”他干巴巴地说,“我所有的实验记录,每一天的参数,全在那个箱子里。”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破旧的纸箱。那是上次王伯恒发律师函时,他从三楼宿舍搬下来的十二年心血。 赵北立刻跑过去,把那个沉重的纸箱搬到桌上。灰尘扬了起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找。”陈启拉开椅子,“哪一年的?” “2019年,下半年。”苏明哲伸手进箱子,准确地抽出三本边缘磨损严重的硬抄本。 四个人围在桌前。 周律师把擎天新能源的专利申请文件摊开。 “对比专利的权利要求书第二项:关于掺杂元素的浓度梯度分布……” 苏明哲翻开其中一本记录本。纸页有些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蓝色的圆珠笔字迹,旁边还贴着几张褪色的电镜扫描打印图。 “在这里。”苏明哲指着2019年11月14日的那一页,“我当时做了三组对照实验,最终确定了这个浓度梯度。你们看这个公式,和他们专利里写的一模一样。他们连我当时为了图省事使用的一个非标准缩写符号,都照抄进去了。” 周律师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太蠢了。抄作业连名字都抄。” 她快速用手机拍下这一页。 “还有呢?专利的核心保护点是烧结温度曲线。” 苏明哲又翻了十几页。 “12月3日。这七个温度拐点。我当时手写在白板上,后来誊抄到本子里的。” 比对结果触目惊心。 擎天新能源那项号称“自主研发、价值过亿”的核心专利,其底层逻辑、关键参数、甚至是一些细微的实验误差特征,与苏明哲三年前的私人实验记录本高度重合。 重合度达到了惊人的90%以上。 “铁证如山。”周律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把几份关键的对比文件整理好,塞进公文包。 “陈总。有了这些,这官司我们赢定了。”周律师看向陈启,“我马上组织律师团队,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同时向法院提起反诉,告擎天新能源恶意诉讼,索赔……” 她想了想。 “他们要两亿,我们反诉要三个亿。打死他们。” 赵北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一巴掌拍在桌上。 “干得漂亮!这帮孙子,拿别人的东西申请专利,还反咬一口。老苏,这次咱们把他们底裤都扒下来!” 陈启没有像赵北那么激动。 他看着苏明哲。 从刚才开始,苏明哲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 他没有因为找到铁证而高兴。他死死盯着擎天那份专利文件的第一页,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僵在椅子上。 “苏教授?”陈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苏明哲没有抬头。 他伸出那双常年做实验、骨节粗大的手,指着专利文件上的发明人一栏。 第一发明人:王伯恒。 第二发明人:张海。 “怎么了老苏?这张海是谁?王伯恒的狗腿子?”赵北凑过去看了一眼。 苏明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镜片后那双总是透着冷漠与理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悲哀。 “张海……”苏明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是我带了四年的研究生。”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赵北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周律师整理文件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陈启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三年前。”苏明哲的双手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学校的经费断了。实验室快撑不下去了。我到处找企业拉赞助,把这份手稿的核心部分整理了出来,交给了张海,让他帮我做成ppt去路演。”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极大的力气。 “后来,他说家里有事,退学了。再后来,王伯恒就拿着那份方案去申请了专利。” 苏明哲闭上了眼睛。 “我一直以为,是王伯恒通过什么渠道黑进了我的电脑,或者是哪个环节泄了密。” 他惨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原来不是被‘骗走’的。” “是我的学生,拿着我的心血,当了投名状,跳槽去了擎天。” 十二年的冷板凳。两年的实验室停摆。被同行嘲笑,被资本戏弄。 这些苏明哲都能忍。 但他无法接受,那个在实验室里跟着他熬了无数个通宵、被他手把手教出来、他当成半个儿子看待的学生,为了钱,在背后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赵北张了张嘴,想骂两句脏话,但看着苏明哲那副样子,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陈启。 陈启坐在那里。表情依旧平静。 他见过太多金融圈里的背叛。为了利益,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戏码他看得太多了。 但在科研圈,这种师徒之间的背叛,往往更加纯粹,也更加伤人。 “苏教授。”陈启开口了。声音很稳。 苏明哲睁开眼,看着他。 “这份证据交上去,张海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法庭的被告席上。”陈启看着他的眼睛,“他不仅会失去现在的工作,还可能面临商业欺诈的刑事指控。他在这个行业,彻底毁了。” 陈启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下不去手,我们可以换个打法。只打专利无效,不追究个人责任。” 陈启把选择权交给了苏明哲。 这是对一个科研人员最后的尊重。 苏明哲坐在那里。 他看着桌上那本泛黄的实验记录本。看着上面自己一笔一画写下的化学式。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叫张海的年轻人,红着眼睛跟他说“老师,对不起,我家里真的需要钱”时的样子。 苏明哲慢慢地伸出手。 把那份印着“张海”名字的专利文件,推到了周律师面前。 “周律师。” 苏明哲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陈启送的钛合金眼镜。 “往死里打。一个都别放过。” 一直做老好人,以后不是谁都可以骑一骑了。 第136章 旧账与新火 周律师走后,一楼大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赵北没敢说话。他看了一眼苏明哲的脸色,悄悄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大厅里只剩陈启和苏明哲。 苏明哲没回二楼的车间。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操作台旁边坐下了。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个突然被抽干了力气的老头。 那本泛黄的实验记录本就摊在他面前。 陈启没去打扰他。走到外面的自动售货机,扫码买了两罐冰可乐。 初春的天气还有点凉,可乐拿在手里冰骨头。他走回来,把一罐放在苏明哲手边。 “呲。”陈启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气泡在嗓子眼里炸开,有点顶。 苏明哲没碰可乐。他盯着记录本上“张海”的名字。 “他大一就跟着我了。”苏明哲干巴巴地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农村出来的孩子。穿的运动鞋鞋底都磨平了。冬天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有。” 陈启靠在操作台上。没接话。 “他很聪明,也肯吃苦。”苏明哲推了推那副新换的钛合金眼镜,“实验室里的杂活他抢着干。我当时觉得,这孩子是个搞科研的好苗子。学校经费不够,我每个月从自己工资里拿两千块钱给他当补贴。” 苏明哲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抠着。 “三年前,我把那份手稿交给他,让他去联系几家企业。他去了两周,回来跟我说,家里老父亲查出了尿毒症,急需钱。他得退学去打工。” 苏明哲惨笑了一声。 “我当时把他骂了一顿。我说科研不能半途而废。但我还是把卡里仅存的五万块钱取出来,塞给了他。” “然后呢?”陈启问。 “然后他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拉黑。”苏明哲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半个月后,擎天新能源发布了他们的新一代钠电技术路线,我只是不想往这方面想。” 苏明哲闭上眼睛。 实验室里只有设备嗡嗡的底噪。 陈启把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喀咔作响。 在金融圈,为了利益出卖底线的事他见多了。刘瀚文当年为了脱身,把暴雷的锅全扣在他们这帮底层研究员头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科研圈的背刺,更纯粹,也更毒。 “苏教授。”陈启把捏瘪的可乐罐扔进垃圾桶。“你恨他?” “恨。”苏明哲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我恨他为了钱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我更恨我自己,瞎了眼。” 陈启走到他面前。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抱着这本旧账,在心里恶心自己一辈子?” 苏明哲愣住了。 “你那份被偷走的手稿,极限数据是多少?”陈启问。 “145wh/kg。” “我们现在的中试线数据是多少?” “185.2wh/kg。”苏明哲下意识地回答。 “对。”陈启敲了敲桌面,“185。你已经走到了他们这辈子都摸不到的高度。王伯恒和张海拿着你三年前丢掉的破烂,当成宝贝一样去骗钱。结果呢?穿刺测试直接炸成火球。” 陈启盯着他。 “苏教授,过去的烂账,周律师会帮你在法庭上算得清清楚楚。张海会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但你不能被这笔烂账绊住。” 陈启指了指二楼的无尘车间。 “那里,才是你的战场。” 苏明哲顺着陈启的手指看过去。 二楼的灯光亮着。全新的设备像一头安静的钢铁巨兽。那是他亲手一点一点调试出来的产线。 他慢慢站了起来。 走到桌前。 他拿起那本泛黄的实验记录本。盯着上面自己当年写下的化学式,看了最后一眼,放回了箱子里面。 然后,他走到角落的碎纸机前。 打开开关。 把那几页印有张海名字的复印件,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一起塞了进去。 “沙沙沙。” 碎纸机发出低沉的咀嚼声。纸张瞬间化为白色的纸屑。 苏明哲关掉机器。转过身。 那张常年干瘪、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彻底释然的轻松。 “你说得对。”苏明哲拿起桌上的冰可乐,拉开拉环,猛地灌了一大口。“我不需要他们的道歉。我用新的数据,把他们碾死。” 他大步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启。 “明天一早,把第二批中试样品的测试报告发给周律师。告诉她,往死里打。一分钱的赔偿都不能少。” 陈启笑了。 “收到。cto。” 三天后。 一则重磅消息引爆了整个新能源圈和资本市场。 启棠科技正式向法院提起反诉,控告擎天新能源恶意诉讼、侵犯商业秘密,并提供了完整的实验记录作为铁证。 同时,法院批准了启棠科技的财产保全申请,反向冻结了擎天新能源三个亿的对公账户资金。 消息一出。 a股开盘。擎天新能源(002xxx)直接一字板跌停。 盘面上,两百五十万手的惊天卖单死死压在跌停价上。 第137章 吞并 擎天新能源的股价迎来了本周的第三个跌停。 市场恐慌情绪蔓延到了极点。先是142样品自燃,接着是被爆出核心专利是剽窃的。这家曾经被无数研报吹捧的“点吃新星”,现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资金链断裂的传闻甚嚣尘上。供应商开始上门催债。 书房。 陈启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显示器上挂着擎天新能源那根绿得发慌的k线。 他端起手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门没关,念念在客厅里正骑着一辆新买的粉色滑板车“嗖”地滑过去。 “爸爸!我飞起来啦!” “慢点,别撞到茶几。”林晚棠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陈启收回目光,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两点,公司会议室。全体高管会。” 下午。启棠科技临时办公楼。 会议室里,人到齐了。 陈启坐在主位。左边是林晚棠和赵北。右边是苏明哲和陶安然。 赵北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还特意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自从年薪百万之后,这小子的置装费直线上升。 “老陈,这么急叫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赵北搓着手,眼睛放光。 陈启没废话。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收购擎天】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赵北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他转头看了看林晚棠,又看了看苏明哲。 “老陈,你疯了?”赵北差点跳起来,“擎天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官司缠身,技术造假,名声臭大街了。我们刚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现在你去买他们干嘛?” 陶安然也皱起了眉头。她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陈总。从商业角度看,抄底破产企业是个选择。但擎天的钠电技术路线是错的,他们的设备我也打听过,精度根本达不到我们的要求。买回来也是一堆废铁。” 陈启没急着反驳。他看向林晚棠。 “晚棠,你算过账没有?” 林晚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显得极度干练。 “算过了。”林晚棠的声音清脆清晰,“擎天新能源目前的市值已经缩水了70%。他们的核心资产不是那几项造假的专利,而是位于城北工业区的两万平米标准恒温厂房,以及一条完整的电池pack(封装)产线。” 她抬头扫视了一圈。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三百多名熟练的电池产业工人。” 陈启敲了敲桌子。 “这就是我要买他们的原因。” 他看着赵北和陶安然。 “我们城南的工业园刚刚动工。哪怕李主任一路绿灯,厂房盖好、设备进场调试,最快也要半年。但这半年里,会损失很多订单,不让直接收购一家成品回来” 陈启竖起两根手指。 “我们现在的中试线产能,只能吃下1.5亿预付款的单子。别的单子就吃不下来” “擎天技术是垃圾,但他们的厂房是现成的,工人是熟练的。我们把他们的壳买下来,换上我们的核心设备和工艺配方。一个月内,就能直接转化为我们的产能。” 陈启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反驳了。 赵北咽了口唾沫。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老陈的胃口。 别人打官司是为了要赔偿。老陈打官司,是为了把对面的桌子整个端过来。 “苏教授。”陈启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明哲,“你觉得呢?”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白板上“收购擎天”四个字。那里曾经是他受过屈辱的地方。 “厂房可以用。”苏明哲干巴巴地说,“但他们原来的核心技术团队,特别是那个张海,一个都不能留。普通工人留下,我亲自重新培训。设备不达标的,当废铁卖了换新的。” “只要你能保证良率,怎么折腾你说了算。”陈启拍板。 “行。”苏明哲投了赞成票。 陈启把目光转向赵北。 “赵北。” “在!”赵北立刻坐直了身体。 “明天你带队,去擎天新能源总部。跟王伯恒谈收购。”陈启看着他,“带上周律师。法务和财务双管齐下。” 赵北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去跟王伯恒谈?” “你是启棠科技的cfo。这种事你不去谁去?”陈启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现在资金链断裂,银行抽贷。除了我们,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盘。” 陈启把一份评估报告扔到赵北面前。 “底线是四个亿。能砍下多少,算你的本事。” 赵北拿起那份报告。他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王伯恒。那个高高在上的投资总监,那个曾经在经开区破厂房里嘲笑他们是草台班子的人。 现在,他赵百万要去收购他的产业了。 “老陈。”赵北深吸了一口气,领带被他扯松了一点。 “你放心。我保证把他的底裤都砍下来。” 赵北坐在奥迪a6的后座上,伸手扯了扯那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领带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花八千块新买的定制皮鞋。鞋面锃亮,能照出他眼角的红血丝。 “赵总,到了。”司机铁头在前排沉声说。车子稳稳停在擎天新能源总部的楼下。 赵北推开车门,迈下车。秋风卷着几片落叶从他锃亮的皮鞋边刮过。 周律师从另一侧下车,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走到他身边。 “赵总,准备好了?”周律师推了推眼镜。 “好了。”赵北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擎天新能源的大楼。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前台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几个员工抱着纸箱子从电梯里走出来,神色匆匆。树倒猢狲散。 顶层会议室。 王伯恒坐在长桌的尽头。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的领口敞着。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那张标志性的“笑面虎”脸,现在只剩下一副灰败的皮囊。 他旁边坐着两个财务和一名法务,都低着头,像斗败了的鹌鹑。 赵北走进去。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周律师坐在他右手边。 王伯恒抬起眼皮,扫了赵北一眼。往他身后看了看。 “陈启没来?”王伯恒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沙子,“派个cfo来跟我谈?他是不是太狂了?” 赵北笑了。他把手腕搁在桌面上,露出那块刚买的劳力士。 “王总。我们老板正在家里陪女儿拼乐高。”赵北语气轻松,像在聊家常,“买个在破产边缘挣扎的壳,我还嫌浪费时间呢。他来干嘛?” 王伯恒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咬着牙,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五个亿。”王伯恒死死盯着赵北,“厂房、pack产线、三百个熟练工,品牌价值,外加我们账上剩下的材料。五个亿,你们全部拿走。少一分,我就直接申请破产清算。你们不是急着要产能吗?破产清算走流程至少一年,你们等得起吗?”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知道启棠科技急需现成的厂房和产线。 赵北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份清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王总,你是不是对你手里的东西有什么误解?” 赵北指着清单上的设备名录。 “你们那条引以为傲的产线,核心涂布机和辊压机的精度误差超过千分之五。我们cto苏明哲教授看过了,原话是:‘一堆废铁’。这设备买回去,我们还得花钱找人拆。” 他顿了一下,身子往前倾。 “至于品牌价值?你们142的样品在第三方检测机构炸成火球的视频,现在还在网上挂着。你们的核心专利是偷我们苏教授的,现在正面临两个亿的反诉。你的品牌价值,是个负数。” 王伯恒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那厂房和工人呢?这是实打实的!”他强撑着喊道。 周律师在一旁适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王总。如果你选择破产清算,启棠科技的反诉索赔将作为优先债权,冻结你们所有的剩余资产。龙行和锋锐的违约金就会把你们底裤赔掉。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会背上商业欺诈的刑事责任。”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 “坐牢,还是拿钱走人。你选。” 王伯恒瘫在了椅子上。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底牌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连掀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出多少?”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声音细若游丝。 赵北竖起三根手指。 “三点八个亿。”赵北一字一顿地说,“包含两万平米恒温厂房,pack产线,以及三百个熟练工人的劳动合同转让。” 王伯恒闭上了眼睛。 三点八个亿。刚好够他还清银行的债务和供应商的欠款。他自己,一分钱都落不下。 十二年的算计,最终换来一场空。 “行,签吧,周三人都到齐,工人现在都放假了,正式签转让” 赵北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 走到会议室门口,赵北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王伯恒。 “王总。” 王伯恒迟钝地抬起头。 “半年前,你跑到经开区那个破厂房里,嘲笑我们是草台班子。”赵北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知道吗?我第一天去启棠科技上班的时候,连把椅子都没有。我坐的是一只废弃的涂料桶。” 赵北晃了晃手里的收购合同。 “今天,我这个坐着涂料桶的,把你公司买下来了。” 说完,赵北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第138章 念念的问题 “老陈!谈好了!三点八个亿!还省下了两千万咯!” 陈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机里传来赵北兴奋的吼声。 “干得漂亮。”陈启看着窗外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明天让许东升带人去接管厂区大门。苏教授会带技术团队进场做设备盘点。三百个工人的安抚工作,让行政部跟进。” “明白!义父,我今天走的时候那句话说得太帅了,王伯恒那老小子的脸绿得跟我的绿萝似的!” 陈启笑了笑。“行了,早点回去休息。” 挂了电话。 陈启转过身。 他愣了一下。 念念光着脚站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她穿着印着草莓图案的纯棉睡衣,怀里紧紧搂着那只企鹅布偶。 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不穿鞋?”陈启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念念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撒娇。她抱着企鹅,歪着脑袋看着陈启。 “爸爸。” “嗯?” “你要买别人的公司吗?”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启摸了摸她的头。“对。爸爸的公司需要更大的地方做电池,所以买了一个。” 念念的小眉头拧了起来。她想得很认真。 “那……那个公司的叔叔怎么办?” “哪个叔叔?” “就是被你买掉公司的那个叔叔呀。”念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他会不会像高高的爸爸一样哭?” 陈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高远。那个曾经在幼儿园门口开着宝马3系炫耀的卫浴店小老板。因为跟着刘瀚文加杠杆炒股爆仓,车子被抵押收走,那天在幼儿园门口崩溃大哭。念念看到了。 在四岁半……不,现在已经六岁的念念眼里,大人的世界很简单。 你拿走了别人的东西,别人就会哭。 陈启看着女儿纯净的眼睛。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在金融市场里做空收割,在商业谈判中步步紧逼。他碾压王伯恒,打爆刘瀚文,没有一丝心软。因为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但商业的残酷本质,在这个六岁孩子的提问面前,突然被剥开了一层血淋淋的皮。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晚棠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她停在沙发后面,没有出声。 陈启沉默了很久。 他蹲在沙发前,平视着念念的眼睛。 “念念。那个叔叔做错了事。他偷了苏爷爷的东西,还骗了很多人。所以他必须离开。” 陈启的声音很温和,但很坚定。 “但是,爸爸买下那个公司,不是为了让他哭。” “那是为了什么呀?” “那个公司里,还有三百个干活的叔叔阿姨。如果爸爸不买下来,那个公司就会关门。那三百个叔叔阿姨就会失去工作,他们就没钱给自己的孩子买冰淇淋了。” 陈启握住念念的小手。 “爸爸买下它。是为了让那些叔叔阿姨能继续上班。能继续赚钱养家。” 念念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紧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原来是这样!”念念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一半的门牙,“爸爸不是抢东西的坏人,爸爸是保护叔叔阿姨的超人!” 她凑过去,在陈启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带着一股淡淡的牙膏味。 “爸爸最厉害了!” 林晚棠走过来,把热牛奶放在茶几上。 她递给念念一杯。“喝完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念念乖乖地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完,抱着企鹅布偶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陈启和林晚棠。 林晚棠拿起桌上的苹果。 水果刀贴上果皮。沙。沙。沙。 刀速极慢。极其平稳。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好。”林晚棠轻声说。 “不是说给她听的。”陈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他不是圣母。商战就是你死我活。 但念念的问题,像一个道德的罗盘,提醒着他,在资本的狂欢和碾压中,底线在哪里。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实业帝国,不是一个只知道吞噬的资本怪兽。 “三百个工人的安置方案,我明天让行政部出一份详细的报告。”林晚棠削完苹果,切了一块递给他。 “工资上浮百分之十。只要愿意留下的,全部签正式合同。”陈启咬了一口苹果。 脑海里。 冰蓝色的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 【叮。】 【检测到宿主在重大商业并购中,展现出高度的社会责任感与底线思维。】 【评估:一个真正的财阀,不仅需要锋利的獠牙,更需要稳固的基石。三百名熟练产业工人,将是钠电二期最宝贵的财富。】 陈启看着面板。 【阶段任务六:预启动。】 【目标:180天内,实业总投入突破50亿。启明资本管理规模突破30亿。】 【奖励:lv.5升级+人才扫描功能+实业图纸lv.2完整工艺释放。】 第二天。 城北工业区。原擎天新能源厂区外。 交接手续已经完成。王伯恒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落寞地走出了大门。他没有回头。 许东升带着二十名黑衣安保,迅速接管了各个出入口。 而在工业园外围的一条马路对面。 一辆挂着外资企业牌照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厂区大门上刚刚被摘下的“擎天新能源”的牌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跨国长途。 “boss。擎天破产了。被一家叫启棠科技的中国公司吞并了。” 男人的中文说得非常流利,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们不仅做出了185的钠电池,我收到情报,他们还在城南拿了两千亩地,准备进军碳化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马克。掐断他们所有的设备进口渠道。我要这家公司,死在萌芽里。” “明白。”马克·韦伯挂断电话。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奔驰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街道。 第139章 吞并完成 周三上午。城北工业区。原擎天新能源总部。 大楼外墙上那个巨大的蓝色“擎天”logo已经被拆下来了,留下了一片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水泥印子。一楼大厅里,几百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挤在一起,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窝受惊的马蜂。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公司破产了,老板跑了,两个月的工资还没发。现在听说换了新老板,谁心里都没底。 会议室在三楼。 长条会议桌两边,气氛降到了冰点。 赵北坐在左边。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暗红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劳力士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周律师坐在他旁边,正在翻阅厚厚的资产交割清单。 桌子对面,是王伯恒。 他没有带律师。也没有带财务。就他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血丝。那张曾经在行业峰会上谈笑风生、被称为“笑面虎”的脸,现在像一张被揉碎了又强行摊平的旧报纸。 “王总。清单核对无误。”周律师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三点八个亿。包含两万平米厂房产权、pack产线所有设备、以及三百二十六名工人的劳动合同转让。” 她顿了一下,语气冰冷。 “另外,附带条款。你,以及张海等七名核心技术人员,签署竞业禁止协议,拿钱走人。启棠科技撤销两亿元的专利侵权反诉。这笔交易,两清。” 王伯恒看着那份文件。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三点八个亿。这笔钱打进擎天的对公账户,瞬间就会被银行和供应商瓜分得干干净净。他自己,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二年,最后不仅一无所有,还背上了一个“剽窃造假”的骂名。 他抬起头,看着赵北。 “陈启呢?”王伯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们老板很忙。”赵北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王总,签吧。楼下三百多个工人还等着发工资呢。你拖一天,他们的怨气就大一分。这笔钱,是我们启棠科技替你垫的。” 王伯恒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笔尖悬在纸上。 他的脑海里闪过半年前,在经开区那个破旧的化工厂里,他拍着陈启的肩膀说“给你个销售岗,底薪三千五”的画面。 那时候,他觉得陈启就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而现在,这只蚂蚁不仅在金融市场上用空单打爆了他的融资盘,还在实业上用185wh/kg的数据把他的142按在地上摩擦。 最后,派了一个曾经坐在涂料桶上的cfo,来收购他的全部身家。 降维打击。 王伯恒闭上眼睛。笔尖落下。 “唰唰唰。” 签字。按手印。 他签得很用力,差点划破了纸张,一切付之东流。 签完字,他把笔扔在桌上。站起身。 他没有看赵北,也没有看周律师。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往外走。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赵北。”王伯恒没有回头。 “嗯?” “替我转告陈启。”王伯恒的声音很低,“他赢了。但我提醒他一句,这个行业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他动了别人的奶酪,会有人来找他的。” 赵北冷笑了一声。 “王总。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老板的胃口,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王伯恒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赵北看着桌上那份签好字的收购协议。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周律师。”赵北转过头,“这就算……完事了?” “法律层面上,是的。资产已经属于启棠科技了。”周律师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接下来,是你们的整合工作。” 赵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着楼下那三百多个焦躁不安的工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启的电话。 “老陈。签了。三点八个亿。王伯恒滚蛋了。” 电话那头,陈启的声音很平静。 “好。通知财务,马上把拖欠工人的两个月工资打到他们卡上。另外,宣布全员涨薪百分之十。只要愿意留下的,重新签合同。” “明白!” 赵北挂了电话。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出会议室。 他要下楼,去接管这支属于启棠科技的产业大军。 第140章 简历与玫瑰 收购完成的第三天。 原擎天新能源的厂区,已经换上了“启棠科技(北区)”的崭新牌子。 三百多名工人拿到了拖欠的工资,并且涨了薪,士气高涨。原本停滞的pack产线经过简单的维护,重新运转起来。 赵北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抹了发胶,根根分明。像那个什么什么的雄性 他停在窗台前。看着那盆巨大的绿萝。 这盆曾经只有三片叶子、濒临死亡的植物,现在已经长到了五十二片叶子,生机勃勃地铺在窗台上。 “兄弟。”赵北咽了口唾沫,对着绿萝说,“我今天要去干一件大事,聊了那么久了,加把力看看,你保佑我。” 绿萝在空调的微风里晃了晃叶子。 赵北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七点。滨江路一家安静的法餐厅。 顾婉清刚下班。她穿着深蓝色的银行职业套装,白衬衫,齐耳短发。没化浓妆。走进餐厅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那种在银行大厅里雷厉风行的干练劲儿。 她在赵北对面坐下。 “赵总。今天怎么又有空请我吃饭?”顾婉清把包放在旁边,看了一眼赵北的打扮,“穿这么正式?启明资本又要开新户了?” 赵北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顾婉清。 这个女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因为他管着几个亿的资金就两眼放光,而是直接指着报表问他税务隔离的逻辑。 那一眼,把赵北那个名叫“赵百万”的面具看穿了。但也让他彻底陷进去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赵北感觉很好。 “不谈业务。”赵北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婉清。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说点私事。” 顾婉清愣了一下。她看着赵北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 赵北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掏出玫瑰花。也没有拿钻戒。 他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了顾婉清面前。 “这是什么?”顾婉清疑惑地问。 “你先别看。”赵北按住文件袋,“你先听我说个故事。” 顾婉清把手收了回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他。 “五年前。”赵北看着桌上的水杯,声音有点低,“我在券商当底层业务员。底薪三千。那时候我有个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她刷爆了信用卡,天天被催收打电话。我为了帮她还钱,找兄弟借,去借网贷,凑了三万五给她填坑。” 顾婉清没有打断他。 “还完钱的第二天,她跟我提了分手。”赵北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指着我的鼻子说:‘赵北,你就是个底层打工仔的命。你当一辈子穷鬼吧。’” 赵北抬起头,看着顾婉清的眼睛。 “那天下着大雨。我一个人走回出租屋。从那以后,我就成了现在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怕别人看不起我,我就天天给自己起外号叫赵百万。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就是个笑话。”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直到我遇到了老陈。他把我从底下拉起来,让我当了cfo。这一年,我跟着他,见过了几千万的资金调拨,签过几个亿的收购合同。我现在的年薪加上奖金,差不多两百万。” 赵北把按在文件袋上的手拿开。 “婉清。我今天没有买花。”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毫无保留的真诚。 “这个袋子里,是我的个人情况,从小到大我整理出来的。” 赵北咽了口唾沫。 “我拿它当我的简历。” 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把它给你。我想让你知道,我应该也能试着管好一个家。” 法餐厅里放着轻柔的大提琴曲。 顾婉清坐在那里。 她看着赵北那张紧张到快要变形的脸。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解开牛皮纸文件袋的绕线。 抽出里面的纸张。 她真的开始看了。 作为招行的王牌大客户经理,她看报表的速度极快。 看得很认真。 赵北觉得这比他当年等高考成绩还要漫长。他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终于。 顾婉清看完了最后一页。 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北。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水光。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了一个极度明媚的笑容。 顾婉清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鼻音。 “做得不错,挺好的,也很有含义” 她停顿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盖在赵北放在桌面的手上。 “人,也不错。” 赵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顾婉清的手。用力到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那……那我们……”赵北结巴了。 “先吃饭。菜都凉了。”顾婉清抽了抽鼻子,笑着瞪了他一眼,“哪有人表白送人家简历的。真是个直男。” “明天补!玫瑰花!明天买一卡车!”赵北语无伦次。 “用不着一卡车。一束就行了。” 这天晚上,赵北觉得往常不喜欢吃的法餐厅里的牛排,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顿路边摊烤腰子都要香。 吃完饭,他把顾婉清送回家。 坐在回程的奥迪车里,赵北掏出手机,在几个人的群里发了一个两百块钱的大红包。 陈启秒抢。 林晚棠也抢了。 陈启发了条消息:“铁树开花了?” 赵北回了一句:“什么铁树!是绿萝!义父,明天我要请假!我要去买花!” 陈启回了两个字:“批准。” 赵北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夜景。 五年前那个在雨夜里淋成落汤鸡的穷小子,终于彻底留在了过去。 第141章 新的战场 林晚棠和念念都已经熟睡。 陈启一个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凉白开。 赵北在群里发红包的喜庆劲儿刚刚过去。陈启看着远处的江面,心里也替这个兄弟高兴。 突然。 脑海中,冰蓝色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对‘擎天新能源’务的并购整合。】 【检测到启明资本管理规模持续稳定在十亿级别。】 【阶段任务六:正式激活。】 陈启的目光瞬间凝聚。 【任务目标:180天内,实业总投入突破50亿。启明资本管理规模突破30亿。】 【任务奖励:lv.5系统升级+‘人才扫描’功能全面解锁+实业图纸lv.2(碳化硅完整工艺)释放。】 【失败惩罚:lv.4全球宏观预判功能强制关闭365天。】 五十亿的实业投入。 陈启喝了一口水。 他现在手里有57亿的现金,工业园还要投20亿,。 还有将近20亿,要投向哪里? 钠电二期10gwh的产线已经在建,资金已经预留。剩下的,只有一个吞金巨兽。 第三代半导体。碳化硅。 第二天上午。城南高铁站旁。启棠科技工业园。 陈启戴着白色的安全帽,站在临时指挥部的三层楼顶。 风很大。初春的寒风吹得他深蓝色的夹克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片两千亩的广阔土地。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砖窑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轰鸣着的钢铁巨兽。 塔吊在挥舞着巨臂。重型卡车来回穿梭,卷起漫天尘土。 远处,钠电二期的标准厂房已经初具规模,钢结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在更近的地方,一栋造型极具科技感的大楼,主体结构已经封顶。 那是陶安然的碳化硅研发中心。 旁边不远的办公楼也在建设中。 “陈总。”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许东升穿着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走上了楼顶。他的步伐依然像个节拍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许总监。安保布置得怎么样了?”陈启没有回头。 “厂区外围的红外对射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已经全部上线。内部核心区域实行了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门禁。”许东升走到陈启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军用级别的防摔平板电脑。 递给陈启。 “陈总。有情况。” 陈启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工业园外围道路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一辆挂着外资企业专属牌照(黑底白字)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正缓缓停在距离工业园大门约五百米的一处树荫下。 “这辆车,连续三天出现在我们园区外围。”许东升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汇报一份枯燥的数据,“第一天停了二十分钟。第二天绕着园区开了两圈。今天是第三天。” 许东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另一张放大的截图。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过。高清摄像头捕捉到,里面的人在使用专业级别的激光测距仪和长焦镜头,对我们碳化硅研发中心的主体结构进行测绘和拍照。” 陈启盯着屏幕上的那辆黑色奔驰。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国内那些眼红的同行。王伯恒已经被打垮了,刘瀚文已经爆仓跑路了。国内的那些草台班子,根本没有这种侦察手段。 碳化硅,是欧美半导体巨头绝对垄断的领域。他们绝不会允许一家中国企业,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建起一座足以打破封锁的研发中心。 陈启把平板还给许东升。 “车牌号查了吗?” “查了。”许东升回答,“是一套套牌。挂在一家空壳外贸公司名下。但顺着这条线往下挖,那家空壳公司的背后,有‘凯瑟琳资本亚太区’的资金痕迹。” 凯瑟琳资本。 陈启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全球顶级的跨国投资机构,背后站着华尔街和硅谷的半导体巨头。 “许东升。”陈启看着远处的厂房。 “在。” “从今天起,碳化硅研发中心的安保级别,提升到绝密。任何未经我或者陶安然签字的设备和人员,一律不准靠近半步。” “明白。” 许东升转身下楼。 陈启一个人站在楼顶。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着平板上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 这辆车里坐着的人,或许就是那个即将向他举起屠刀的国际买办。 陈启深吸了一口初春冷冽的空气。 他在脑海中,冷冷地开口。 “系统。” 冰蓝色的面板瞬间在视网膜上亮起。 “那辆车里坐着的跟他背后的体系,是谁?” 第142章 车窗后面的脸 【指令接收。正在调取全球商业数据库。】 【目标身份确认:马克·韦伯(markweber)。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总裁。】 【背景透视:华尔街与硅谷半导体巨头的‘白手套’。常年充当国际资本的清道夫。核心手段:供应链切断、专利诉讼、恶意收购。】 【当前威胁等级:中。】 【状态评估:处于侦察与外围施压阶段。】 陈启看着那个“中”字。 “中?都拿长焦镜头怼着我的老巢拍了,才算中?等他把我的长晶炉砸了才算高?” 系统顿了一秒。 【本系统评级基于客观数据。对方尚未动用核心金融绞肉机。另建议:宿主攻防并举。光挨打不还手,不符合本系统培养你的初衷。】 陈启把平板还给许东升。 “许东升。” “在。”许东升站得笔直。 “安保级别提上去是一回事。但人家都到家门口了,我们装瞎不合适。”陈启看着远处那片树荫,“明天早上,如果这辆车还来。” “我带人去扣车?”许东升眼神一沉。 “法治社会,扣什么车。”陈启拍了拍沾了灰的栏杆,“让大刘开辆拉土方的泥头车,‘不小心’在那个树荫前面的路口抛个锚。把路堵死。” 许东升愣了一下。 “堵多久?” “堵到他报警叫拖车。泥土卸一地,让他那辆奔驰s级好好洗个泥水澡。”陈启转过身,往楼梯口走,“记住,态度要好,给国际友人递根烟,说咱们国产车质量不行,让他多担待。” “明白。”许东升那张万年不变的国字脸上,难得地扯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晚上八点。湖景别墅。 陈启推开门。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排骨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念念正趴在客厅的施坦威钢琴盖子上画画。这琴是上周刚买的,花了一百多万,目前的主要功能是充当念念的超大号画板支撑架。 “爸爸!”念念扔下蜡笔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陈启笑了。他抱着念念走到厨房中岛台边。 林晚棠正低头看着一张a4纸。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陈启把念念放下,凑过去看她手里的纸《集团组织架构调整》。 “说吧。今天厂里出什么事了?” 陈启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女人的直觉,简直比雷达还准。 “被洋鬼子盯上了。”陈启放下勺子,“凯瑟琳资本。马克·韦伯。” 林晚棠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这几个月跟着陈启,商业上的嗅觉早就练出来了。 “跨国资本?他们盯上碳化硅了?” “对。钠电池动不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但碳化硅是他们的命门。我们一期已经砸了十个亿建研发中心,动静太大,瞒不住的。” 林晚棠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 水果刀贴上果皮。沙。沙。沙。 刀速不快,但力道极稳。 “兵来将挡。”她盯着手里转动的苹果,“你负责搞定技术和资金。明天我去公司。供应链和行政这块,你不用担心。赵北那个粗线条,我怕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果皮一圈一圈落下。没断。 陈启看着她。 “老婆。” “嗯?” “你今天穿的这身西装,真好看。” 林晚棠手里的刀一顿。差点削到手。 她白了陈启一眼,把切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东西。明天我要换个办公室,我要离赵北远点,他那盆绿萝招虫子。” 第二天一早。 陈启开车驶入经开区。 还没到厂区大门,就看到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辆满载黄泥的重型泥头车横在路中央。左前轮陷在一个坑里,整车黄泥倾泻而下,刚好把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围在中间。 奔驰车的车标上全都是泥巴。车窗紧闭。 大刘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正站在奔驰车外面,点头哈腰地敲着车窗。手里还举着一根十块钱一包的红塔山。 “哎哟老板!对不住对不住!这破车轴断了!您这车洗洗还能要,洗车费我出!” 奔驰车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马克·韦伯坐在后座。金丝眼镜上倒映着外面的黄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启的沃尔沃从旁边慢慢开过。 两人的目光隔着车窗,在空气中碰撞了。 马克·韦伯没有发作。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陈启的车开进厂区大门。 陈启收回目光。 这只是个招呼。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车刚停稳。赵北就从办公楼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老陈!出事了!出大事了!” 陈启推开车门。“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赵北挥舞着手机,“陶工在办公室砸东西!她那个脾气,许东升都不敢进去劝!” “砰!” 陶瓷碎裂的声音穿透了临时办公楼走廊的隔音板。 陈启走到陶安然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半个马克杯的把手从门缝里飞出来,在地砖上滑出老远。褐色的咖啡顺着白墙往下流。 赵北缩在外面,怀里拿着自己那个印着“稳健投资,财富人生”的旧杯子,活像个护食的土拨鼠。 “老陈,你可算来了。”赵北压低嗓门,指了指里面,“她已经骂了十分钟了。中英双语无缝切换。我刚才准备进去跟她说设备的事,差点被她用订书机爆头。” 陈启没理他,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陶安然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她今天没穿卫衣,换了件干练的黑色衬衫,但此刻衬衫袖子撸到了手肘,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平时冷静得像机器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bullshit!去他妈的合规审查!”陶安然对着桌上的免提电话怒吼,“我们三个月前签的合同!预付款已经打过去了!你们现在告诉我,德国总部不批出口许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男声,语气刻板而傲慢。 “陶女士,非常抱歉。莱茵科技(rhech)必须遵守最新的内部合规流程。贵司的碳化硅外延设备订单,目前被评估为‘高风险技术转移’。定金我们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原路退回,并支付违约金。” “我缺你那点违约金吗?!”陶安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要的是设备!没有外延炉,我拿什么做晶圆?拿微波炉烤吗?!” “这是最终决定。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陶安然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狠狠地砸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启。 “陈总。”陶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下去一点,但声音还在发抖,“莱茵科技单方面撕毁了合同。我们订的那两台核心外延设备,被扣在海关了。出不来。” 陈启走过去,踢开脚边的一块碎陶瓷。 他在沙发上坐下,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理由是什么?” “合规审查。涉嫌高风险技术转移。”陶安然冷笑了一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一口灌下去,“骗鬼呢!这两台设备虽然先进,但在民用清单里根本不算禁运级别。以前国内几家大厂买过同型号的,从来没被卡过。”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陈启。 “陈总。我托欧洲那边的朋友查了。就在上周,凯瑟琳资本通过一家离岸基金,突击收购了莱茵科技母公司5%的股份。” 陶安然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马克·韦伯。那个华尔街的王八蛋。他在掐我们的脖子!” 门外的赵北探进半个脑袋。 “陶工,既然他们违约,咱们去告他们啊!国际仲裁!让他们赔个底朝天!” 陶安然像看白痴一样看了赵北一眼。 “赵总。国际商业仲裁走完流程,最快也要两年。两年!两年后,我们工业园的草都长得比你高了!我们现在是要抢时间建产线,没有外延设备,长出来的碳化硅晶棒就是一堆昂贵的石头,根本没法切片做芯片!” 赵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陈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系统昨天的预警,应验了。 马克·韦伯没有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他一出手,直接切断了启棠科技最核心的硬件供应链。这就是国际大资本的打法,精准,致命,不留余地。 “除了莱茵科技,还有别的替代方案吗?”陈启问。 “欧洲还有两家,日本有一家。”陶安然揉了揉眉心,“但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三家供应商,口径出奇的一致。要么说产能排满了要等三年,要么说不接受新客户。全被马克·韦伯打过招呼了。” 她颓然地靠在办公桌上。 “陈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这台设备,我脑子里的热场设计再完美,也做不出合格的晶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国内呢?”陈启突然开口。 陶安然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无奈的嗤笑。 “国内?陈总,碳化硅外延设备的温度控制精度要求在正负0.5度以内。国内目前能做这玩意的,只有北方一家叫‘华科’的军工背景厂。” 她摇了摇头。 “但华科的设备,热场设计还是十年前的老古董。精度一塌糊涂,温场分布极不均匀。用他们的设备做出来的外延片,缺陷率高得吓人。简直就像是用拖拉机的发动机去装配跑车。” “那就用华科的。”陈启站了起来。 陶安然猛地抬起头,像看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陈总,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他们的设备不行!根本达不到商用6英寸晶圆的标准!” “如果设备不行,我们就帮他们改。” 陈启走到陶安然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陶工。你刚才说,华科的设备就像拖拉机的发动机。” “对。” “那如果,我给你一份跑车发动机的图纸呢?” 陶安然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想起了自己和陈启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时,陈启推给她的那几页热场设计草图。 那几页纸,彻底颠覆了她对碳化硅长晶的认知。 “你......”陶安然咽了口唾沫,“你有外延设备的热场改造方案?” “我有。”陈启的声音毫无波澜。 系统lv.4解锁的实业图纸里,不仅有长晶工艺,还包含了一整套完整的设备改造与调优参数。 “联系华科。告诉他们,我们要订购他们最新型号的外延炉。同时告诉他们,启棠科技将提供人员对热场改造进行技术支持。作为交换,他们必须在六个月内,给我们交付第一台合格的定制设备。” 陈启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 “马克·韦伯想封死我们的路。那我们就自己趟一条路出来。” 就在这时。 赵北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前台打来的。 赵北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老陈......”赵北挂了电话,咽了口唾沫,“前台说,刚才有个同城闪送,送来了一封信。指名道姓要交给你。” “拿上来。” 两分钟后,一封极其精美的信函摆在了陈启面前。 纯黑色的信封,烫金的边缘。封口处,滴着暗红色的火漆印,印着一个繁体的英文字母“c”。catherinecapital(凯瑟琳资本)。 陈启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卡片。全英文。花体字。 【尊敬的陈启先生: 听闻贵司在设备采购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作为新能源领域的同行者,凯瑟琳资本非常乐意为您提供一些微小的帮助。 明天下午三点,柏悦酒店顶层行政酒廊。 期待与您共进下午茶。 马克·韦伯敬上】 赵北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操!这洋鬼子太他妈嚣张了!刚断了我们的设备,反手就请你喝茶?这叫什么?先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甜枣?” 陶安然冷冷地看着那封信。 “典型的华尔街做派。逼你上绝路,然后低价收购你的技术和团队。” 陈启拿起那张卡片。 卡片的纸质极好,透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 他手指一松。 卡片轻飘飘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和刚才陶安然捏扁的纸杯躺在了一起。 “老陈,你去吗?”赵北问。 陈启转身走向门口。 “去。为什么不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卡片。 “人家大老远跑来中国,这杯茶,我得让他喝得终生难忘。” 第143章 赴宴之前 那张带着昂贵香水味的黑色卡片,在垃圾桶里躺了不到半小时,就被赵北用两根手指捏了出来。 “老陈,你真要去?”赵北嫌弃地甩了甩卡片上的灰,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香水味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富婆给你塞的房卡,嫂子要打死你。” 启棠科技的临时会议室里。 陈启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林晚棠和赵北,右边是陶安然和许东升。 “去。为什么不去?”陈启端起纸杯喝了口水,“人家大老远从华尔街跑来,断了我们的设备,又摆下这杯茶。我不去,他怎么唱戏?” 陶安然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依然很难看。她今天连卫衣都没穿,套了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看着随时准备去车间干架。 “这是典型的鸿门宴。”陶安然冷笑,“莱茵科技的设备被卡,他手里握着我们的命门。今天下午这杯茶,他肯定要提条件。无非就是拿设备解禁当筹码,要求入股启棠,或者直接收购碳化硅的研发线。” “他要是敢提要你的技术底稿,你是不是打算拿咖啡泼他?”赵北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会把杯子一起砸他脸上。”陶安然毫不犹豫。 “行了。”陈启敲了敲桌子,“他要谈收购,我就去听听他出多少钱。探探他的底牌,顺便给他放点烟雾弹。” 他转头看向陶安然。 “华科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提到技术,陶安然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打过电话了。华科的老厂长是个退伍的倔老头。他说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须看到具体的改造图纸和技术负责人,才肯坐下来谈。” “那就去见他。”陈启说。 “行程我安排好了。”林晚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冷干脆,“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飞北方。陶工带队。” 她抬头看了陶安然一眼。 “机票订的头等舱。下飞机后有专车接。设备改造是硬仗,在路上别把精力耗干了。” 陶安然愣了一下。她在硅谷打工的时候,出差都是经济舱。回国创业更是恨不得坐绿皮火车。 “谢谢老板娘。”陶安然闷闷地说了一句。 林晚棠没接茬,转头看向许东升。 “许总监。北方那边人生地不熟。陶工他们带的改造图纸是公司的核心机密。” 许东升坐得像块钢板。 “明白。大刘和老鬼跟陶工一起去。贴身随行。图纸和人,都不会少一根头发。” “好。”陈启站起身,“我去柏悦酒店喝茶,拖住马克·韦伯的视线。你们明天直飞华科,把设备改造的合同给我砸下来。” 散会。 陈启走回办公室。 脑海里,冰蓝色的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将与高危险级别商业对手进行首次会面。】 【对手心理侧写:马克·韦伯。极度自信,崇尚资本碾压。他认为你当前处于供应链断裂的恐慌期。】 【建议:宿主赴宴时请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这会严重拉低谈判桌上的初始估值,且不符合你身价十亿的财阀人设。】 陈启脚下一滑。 “你什么时候连我的衣柜都要管了?” 【lv.4附赠商务礼仪辅助模块。本系统只陈述事实。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总不能指望用旧运动鞋去踩华尔街的脸。】 陈启懒得理它。关掉面板。 晚上八点。湖景别墅。 陈启推开家门。屋里暖气很足。 念念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撅着屁股画画。今天没画大房子,画的是两只动物。一只大灰狼,一只小白兔。大灰狼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小白兔头上画了个黄色的光环。 “爸爸!”念念扔下蜡笔扑过来。 “画的什么?”陈启把她抱起来。 “大灰狼请小白兔吃饭!”念念指着画,“老师今天讲的故事。大灰狼说,小白兔你来我家吧,我请你吃胡萝卜。其实它是想吃掉小白兔!” 陈启看着那只戴金丝眼镜的大灰狼。这丫头的直觉简直邪门了。 “爸爸,妈妈说你明天要去见一个外国叔叔。”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大眼睛眨巴着,“那个叔叔是坏人吗?他是不是大灰狼?” 陈启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他不算大灰狼。顶多算只戴眼镜的狐狸。” “那你要去吃他的胡萝卜吗?” “爸爸不吃胡萝卜。爸爸去看看他锅里炖的什么药。” 念念想了想。 “那你带上许叔叔!许叔叔长得好凶,大灰狼肯定怕他!”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晚棠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件柔软的米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看上去有点像战斗邀请。 “吃苹果。”她坐到陈启旁边。 陈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刀速多少?”他笑着问。 “中等。”林晚棠看着他,“不快不慢。” 这意味着她心里有事,但情绪控制得很好。 “担心明天的谈判?”陈启问。 “不担心你谈崩。担心你脾气上来,直接把桌子掀了。”林晚棠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马克·韦伯这种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他说话肯定不好听。” “掀桌子是莽夫干的事。”陈启靠在沙发上,“我是一个文明的生意人。” 林晚棠白了他一眼。 “文明的生意人,麻烦你明天把柜子里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穿上。领带我给你搭好了,挂在衣架上。别让我再看到你穿那件破夹克出门。” 陈启笑了。系统和老婆,在嫌弃他衣服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xc90平稳地驶出滨江一号的地下车库。 许东升开车。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蓝牙耳机。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个首长的贴身保镖。 陈启坐在后座。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暗蓝色的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陈总。前面路口左转,就到柏悦酒店了。”许东升看了一眼后视镜。 “嗯。” 陈启闭上眼睛。 既然你要请我喝茶。 那我就来尝尝,你这杯茶,到底有多烫嘴。 车子缓缓停在柏悦酒店奢华的旋转门前。 门童快步走过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启睁开眼。迈步下车。 第144章 气急败坏 柏悦酒店顶层,行政酒廊。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水晶杯里融化的声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初春天空。 马克·韦伯坐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韦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那些被卡住供应链脖子的中国企业老板,接到他的邀请后,通常会提前半小时诚惶诚恐地等在这里。 但这个叫陈启的,居然还没到。 “boss,他会不会不敢来?”站在韦伯身后的外籍助理低声用英语问。 “他会来的。”韦伯端起面前的锡兰红茶,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莱茵科技的外延设备,他的碳化硅研发中心就是一堆钢筋水泥。他别无选择。” 两点五十九分。 行政酒廊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了。 陈启走了进来。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暗蓝色的领带。步伐不紧不慢。 许东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的战术西装,寸头,那双像岩石一样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锁定在韦伯身后的两个外籍保镖身上。 那两个保镖被许东升看了一眼,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 陈启走到韦伯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韦伯先生。下午好。”陈启开口,声音平稳。 韦伯放下茶杯,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华尔街精英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陈总。很高兴见到你。”韦伯的中文非常流利,甚至带着点京腔,“我还在想,前几天在经开区那辆车,有没有惊吓到你?” 他在试探。或者说,在挑衅。 陈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没有。倒是你的奔驰,洗干净了吗?” 韦伯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干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助理立刻端上一杯刚泡好的红茶,放在陈启面前。 “陈总,尝尝。正宗的斯里兰卡红茶。”韦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我听说,启棠科技最近在设备采购上,遇到了一点‘合规’上的小麻烦?” “小麻烦而已。”陈启没碰那杯茶。 “莱茵科技是一家严谨的德国企业。他们对技术转移的风险评估非常苛刻。”韦伯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不过,凯瑟琳资本在欧洲有些薄面。如果有我们做担保,我想,那两台外延设备,下周就可以装船发往中国。” 图穷匕见。 陈启看着他。 “代价呢?” 韦伯笑了。他喜欢这种直接的交易。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文件,推到陈启面前。 “凯瑟琳资本对启棠科技的钠电量产能力,以及碳化硅的研发决心,非常欣赏。”韦伯的语气变得像个慷慨的施舍者。 “我们愿意出资20亿人民币。收购启棠科技30%的股权。” 韦伯竖起一根手指。 “20亿现金。足以支撑你建完整个工业园。同时,设备禁运立刻解除。并且,凯瑟琳资本将为你打通全球的销售渠道。” 他看着陈启,等待着对方脸上露出狂喜或者震惊的表情。 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估值被直接拉到了近70亿。20亿的现金砸在脸上,他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中国草根老板能拒绝这种诱惑。 陈启连那份文件都没看。 他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20亿。买30%的股份。 听起来很大方。 但一旦签了这个字,启棠科技的董事会里就插进了一根华尔街的钉子。碳化硅的核心技术方向、研发进度,全都要会公开,科学无国界嘛,真是。 这是在买公司吗?这是在买狗链。 陈启抬起头。 他看着韦伯那张充满优越感的脸。 “韦伯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来,是来求你的?” 韦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总,这是双赢……” “赢个屁。”陈启直接打断了他。 他懒得再跟这个洋鬼子绕弯子了。 “你上周通过离岸基金,突击收购了莱茵科技母公司5%的股份。然后动用股东否决权,卡了我的设备订单。” 陈启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廊里很清晰。 韦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收购股份的操作做得极其隐秘,层层穿透了三个避税天堂的壳公司。陈启是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卡住设备,就能逼我签卖身契?” 陈启冷笑了一声。 他身体前倾,直视着韦伯的眼睛。 “韦伯先生。你那5%的股份,花了不少钱吧?一年能分多少红?几百万欧元?撑死一千万?” 陈启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这点可怜的年化收益。”陈启一字一顿地说,“还不如我上周在欧元外汇市场上,一天的利润。” 韦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你说什么?” “五个多亿。人民币。”陈启看着他,“我一晚上的利润,够买下你手里莱茵科技所有的股份。” 韦伯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死死盯着陈启。他之前做过背调,知道陈启在金融市场赚了点钱,但他以为顶多就是几千万的规模。 一晚上五个多亿?! 这他妈还是个搞实业的老板吗?有这个本事,做什么实业啊! “你……你在虚张声势。”韦伯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崩溃。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去查查上周四晚上的欧元空单爆仓数据就知道了。” 陈启站起身。 他随手把那份烫金的收购文件拨到一边。 “20亿?留着给你自己发年终奖吧。启棠科技的股份,你一毛钱都买不到。” 陈启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至于设备。你愿意扣在海关,就扣着吧。就当是我送给莱茵科技的展览品。”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韦伯。 “这杯茶太苦。不合我胃口。” 说完,陈启转身就走。 许东升冷冷地扫了那两个外籍保镖一眼。那两人被许东升的眼神一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许东升转身,跟上陈启的步伐。 行政酒廊的大门开合。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韦伯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在发抖。 “啪!” 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那杯滚烫的锡兰红茶扫到了地上。 骨瓷茶杯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水溅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boss……”助理吓得浑身一哆嗦。 韦伯摘下金丝眼镜,狠狠地揉了揉眉心。那张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被耍了。被陈启当面把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不缺钱。他根本就不缺钱!” 韦伯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既然资本买不下来。那就毁了它。” 韦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联系行业协会的刘会长。还有那几家平时拿了我们公关费的财经媒体。” 韦伯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机。 “给我挖启棠科技的底!就说他们的碳化硅技术来源不明!涉嫌窃取国际机密!我要让他们在国内,连一根螺丝钉都买不到!” 第145章 谈判桌下的刀 启棠科技临时办公楼。 赵北坐在cfo的真皮转椅上,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工业园一期施工队的工程款进度。窗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到了四十八片叶子,有一根粗壮的藤蔓甚至顺着墙角爬了一截。 “嗡——嗡——” 桌上的座机突然震天响了起来。 赵北随手接起:“喂,启棠科技财务部。” “请问是启棠科技的负责人吗?我是《南方财经》的记者。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贵司正在建设的碳化硅研发中心,其核心技术涉嫌窃取海外某半导体巨头的机密。请问贵司对此有什么回应?” 赵北愣了一下。 “窃取机密?你听谁放的屁?我们连设备都还没进场呢,窃取空气啊?” “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目前行业协会内部已经有声音在讨论启动对贵司的合规调查。如果……” “没空!不接受采访!” 赵北“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他喘口气。 “嗡——嗡——”座机又响了。 同时,他放在兜里的私人手机也震动起来。 赵北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是个陌生的北京号码。他接起座机:“喂?” “您好,这里是《半导体产业观察》。关于贵司技术来源不明的传闻……” “无可奉告!” 赵北再次挂断。他看着还在震动的手机,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知道出事了。 赵北抓起手机,冲出办公室,直奔走廊尽头的行政副总裁办公室。 林晚棠坐在办公桌后。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西装,头发利落地盘起。桌上堆着几份供应链的采购合同。 赵北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嫂子!出事了!”赵北气喘吁吁,“刚才不到五分钟,我接了三个媒体的电话。全是在问我们碳化硅技术涉嫌窃取机密的事!” 林晚棠从合同上抬起头。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我知道了。”林晚棠语气平静。 “你知道了?!”赵北急得直跳脚,“这肯定是马克·韦伯那个洋鬼子干的!老陈去赴宴,肯定谈崩了。他这是在下黑手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在国内的名声就臭了!” “慌什么。” 林晚棠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老陈去赴宴之前,就猜到韦伯如果谈不拢,一定会动用媒体和行业协会施压。这是跨国资本惯用的‘合规绞杀’套路。先在舆论上把你定性为‘窃贼’,然后通过行业协会切断你的上下游合作。” 她放下水杯,看着赵北。 “这种时候,你越是气急败坏地否认,媒体越觉得你有鬼。你刚才是不是在电话里骂人了?” 赵北缩了缩脖子:“我……我就说了一句‘放屁’。” 林晚棠叹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拔掉你办公室的座机线。任何人打听这件事,统一回复‘公司法务部正在处理,一切以官方公告为准’。”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的白板旁。 “老陈在明面上扛住了韦伯的收购。我们在暗处,必须把这波舆论反杀回去。” 林晚棠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 【姜可盈】 “赵北,去公关部。把姜可盈叫过来。”林晚棠下达指令,“告诉她,她入职以来的第一场硬仗,来了。” 五分钟后。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踩着低跟短靴的女人走进了林晚棠的办公室。 姜可盈。三十岁。前国内顶级财经媒体的王牌调查记者。因为揭露某上市公司财务造假被资本施压逼退,赋闲在家半年。上周刚被林晚棠以百万年薪挖过来,出任启棠科技的公关总监。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眼神锐利,一看就能干。 “林总。你找我。”姜可盈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多余的客套。 “网上的风向,看到了吗?”林晚棠问。 “看到了。”姜可盈拉开椅子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和一本的采访本,“半小时前,各大财经论坛和微博上,突然出现了十几篇通稿。标题大同小异,全是指控我们碳化硅技术来源不明。水军的痕迹很重。” “背后是谁,清楚吗?” “凯瑟琳资本。马克·韦伯。”姜可盈冷笑了一声,“这帮华尔街的买办,手段还是这么老套。” 林晚棠看着她。 “老陈还在回来的路上。他把公关的权力全权交给了你。我要你在一夜之间,把这股邪风压下去。并且,反烧到韦伯的身上。” 姜可盈的眼睛亮了。那是猎犬闻到血腥味时的光芒。 “林总。压下去容易,发个律师函就行。但要反烧回去,我需要弹药。” “你要什么弹药?” “证据。”姜可盈身子前倾,“韦伯指控我们窃取技术,我们要反击,就必须证明他在撒谎。不仅要证明他撒谎,还要挖出他为什么要撒谎。” 林晚棠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u盘。推到姜可盈面前。 “这里面,是老陈让我准备的。莱茵科技单方面撕毁我们外延设备采购合同的往来邮件。以及,凯瑟琳资本通过三层离岸壳公司,突击收购莱茵科技5%股份的工商变更记录。” 姜可盈一把抓起u盘。 “够了。”她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资本恶意并购,切断中国企业正常设备采购,然后倒打一耙进行舆论抹黑。这篇稿子如果发出去,翻转就来了。” “去写吧。”林晚棠说,“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初稿。” “明白。”姜可盈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下午四点。 陈启的沃尔沃xc90驶入启棠科技的厂区大门。 许东升停稳车,下车为陈启拉开车门。 陈启走进办公楼。 赵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迎了上来。 “老陈!你可算回来了!韦伯那孙子……” “我知道了。”陈启打断他,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赵北,“嫂子在办公室吗?” “在。姜可盈也在。” 陈启点点头,径直走向林晚棠的办公室。 推开门。 林晚棠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谈崩了?”她问。 “他想花20亿买我们30%的股份,顺便拿个狗链子套我们脖子上。”陈启在沙发上坐下,扯松了领带,“我没答应。顺便告诉他,我一晚上的外汇利润,比他那点股份分红多得多。” 林晚棠嘴角微微一勾。 “你倒是痛快了。他一出门就放狗咬人。” “预料之中。”陈启端起茶几上林晚棠提前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姜可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写。今晚十二点出稿。” 陈启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经开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明枪暗箭都来了。”陈启的眼神变得深邃,“国内的战场,我们已经扫平了。现在,该让这帮洋鬼子看看,中国人的骨头,有多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陶安然的电话。 “陶工。到北方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陶安然略显疲惫但异常亢奋的声音。 “陈总。华科的人在接我们去厂区的路上。” “好。”陈启声音低沉,“外面的舆论风暴你不用管。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华科那台老掉牙的外延设备,给我改成世界顶级的长晶炉。” “明白。”陶安然咬着牙说,“陈总,你放心。只要你给的图纸没问题,我就是拿命填,也把这台设备给你磕出来!” 第146章 姜可盈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启棠科技,公关部独立办公室。 只有这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姜可盈坐在电脑前。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她是个老烟枪,以前做调查记者熬夜赶稿的时候落下的毛病。 “啪嗒。啪嗒。啪嗒。”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急促的鼓点。 她在写文章。 林晚棠给她的那个u盘里,资料非常详实。但对于一个前顶级财经调查记者来说,这还不够。 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动用了以前在媒体圈积累的所有人脉和线人,甚至黑进了几家海外工商注册网站的公开数据库。 她把马克·韦伯和凯瑟琳资本在亚太区过去五年的所有投资轨迹,全部扒了出来。 凌晨十二点十分。 姜可盈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屏幕前缭绕。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陈启办公室的电话。 “陈总。稿子出来了。” “发过来。”电话那头,陈启的声音没有一丝困意。 陈启和林晚棠在总裁办公室里,看到了这篇长达六千字的文章。 标题没有用任何感叹号,也没有用什么博眼球的词汇。 极其克制,却字字诛心。 《谁在阻碍中国半导体自主化?。凯瑟琳资本的“合规绞杀”与断供真相》 陈启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文章的开篇,并没有直接为启棠科技辩护。而是像讲故事一样,列举了过去五年中,三家极具潜力的中国半导体初创企业,是如何在即将取得技术突破时,突然遭遇海外设备断供、专利诉讼,最终资金链断裂,被外资低价收购的。 而这三起事件的背后,都隐约指向了一个名字:凯瑟琳资本。 接着,文章笔锋一转,切入了启棠科技的遭遇。 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全是硬核的证据。 莱茵科技单方面违约的邮件截图。 凯瑟琳资本通过三层开曼群岛离岸公司,突击入股莱茵科技的股权穿透图。 以及,今天下午,那些在各大论坛上整齐划一地抹黑启棠科技的“水军”账号,其背后的机构,与凯瑟琳资本亚太区公关代理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 证据链完美闭环。 文章的最后一段,姜可盈写得极具煽动性: “当一家中国企业试图在第三代半导体领域站起来时,他们面临的不是公平的技术竞争,而是资本的恶意并购、供应链的精准切断,以及舆论场上的蓄意抹黑。” “今天,被卡住脖子的是启棠科技。明天,又会是谁?” “马克·韦伯先生,您在柏悦酒店喝下午茶的时候,是否觉得中国企业的脊梁,真的那么容易被折断?” 陈启看完最后一行字。 他靠在椅背上。 “这篇稿子,写的不错”陈启看着林晚棠。 林晚棠嘴角微微上扬。 “我说过,她是一把好刀。只要你给她足够的弹药。” 陈启拿起电话,打给姜可盈。 “发。” 只有一个字。 “明白。”姜可盈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凌晨一点。 这篇名为《谁在阻碍中国半导体自主化?》的文章,通过姜可盈以前在媒体圈的铁杆关系,首发在国内最顶尖的深度财经媒体《商业观察》的头条位置。 同时,数十个拥有百万粉丝的财经大v、科技博主,在收到姜可盈的私下推送后,开始疯狂转发。 互联网的深夜,从来不缺夜猫子。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卡脖子”、“外资打压”、“民族科技企业抗争”的硬核大瓜。 不到一个小时。 这篇文章的阅读量直接突破了十万加。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这才是真相!我说白天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多黑启棠科技的帖子,原来是水军!” “凯瑟琳资本太恶心了!打不过就断供,断供不成就在网上泼脏水!” “支持启棠科技!硬刚到底!绝对不能把股份卖给这帮洋鬼子!” “那个马克·韦伯真以为现在还是一百年前吗?想用一纸禁令就掐死我们的半导体产业?” 舆论的风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反噬。 第二天。上午九点。 柏悦酒店,总统套房。 马克·韦伯正坐在宽大的餐桌前,享用着精致的英式早餐。 他今天的心情不错。昨天的舆论攻势很成功,虽然陈启在酒廊里拒绝了他,但他相信,在铺天盖地的抹黑和设备断供的双重压力下,那个年轻的中国老板撑不了多久。 “笃笃笃。” 套房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外籍助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 “boss!出事了!”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 韦伯皱了皱眉。他非常讨厌在吃早餐的时候被打扰。 “冷静点,皮特。发生了什么?”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昨天我们在网上的那些公关稿……全被撤了。”助理把平板递到韦伯面前,“而且,现在全网都在疯传一篇文章。您……您自己看吧。” 韦伯接过平板。 视线落在屏幕上的瞬间。 他那张永远挂着绅士微笑的脸,僵住了。 《谁在阻碍中国半导体自主化?》 他迅速往下滑动。 莱茵科技的邮件。股权穿透图。公关公司的资金往来。 每一张截图,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尤其是看到文章最后那句“您在柏悦酒店喝下午茶的时候,是否觉得中国企业的脊梁,真的那么容易被折断?”。 韦伯的手猛地一抖。平板电脑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这不可能……”韦伯喃喃自语,“股权穿透做得那么隐秘,他们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查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些公关公司的账目,他们是从哪里搞到的?!” 他引以为傲的“合规绞杀”和“舆论抹黑”,在绝对的证据面前,变成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现在,他不仅没有把启棠科技打成“窃贼”,反而把自己钉在了“恶意打压中国半导体”的耻辱柱上。 “boss……”助理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国内的几家合作机构刚才打来电话,说因为舆论压力太大,他们暂时要中止和我们的合作谈判。” 韦伯猛地站起身。 “砰”地一声,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餐椅。 “陈启!” 韦伯咬牙切齿地咆哮,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草根老板。 这是一个懂金融、懂实业、而且手里握着一把极其锋利的舆论尖刀的怪物。 “联系总部!”韦伯粗暴地扯开领带,“告诉他们,常规手段没用了。我们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城市。 “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从源头上,彻底掐死他。” 北方。华科精密设备有限公司。 厂区大门有些破旧,招牌上写着“军工保密单位,严禁拍照”。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 陶安然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她深吸了一口北方初春冷冽的空气。 身后,助手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全套的测试仪器。大刘和老鬼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护在他们身边。 陶安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充满了年代感的厂房。 陈启在南方的舆论场上,已经为她挡下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现在。 轮到她在北方的深山里,把那台被老外嘲笑为“拖拉机”的国产设备,改造成世界顶级的跑车发动机了。 “走。” 陶安然大步走向厂区大门。 “去会会那个倔老头。” 第147章 华科往事 华科精密设备有限公司。 厂区里透着一股上世纪八十年代国营老厂的气息。红砖砌成的厂房,墙上刷着“质量就是生命”的白底红字标语。 接待他们的是华科的技术副总,一个三十多岁、戴着厚底眼镜的男人,姓周。 “陶工,赵厂长在车间等你们。”周副总的态度客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疏离,“不过我得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我们厂长脾气有点……倔。” “搞技术的,有几个脾气不倔的?”陶安然语气平淡,“带路吧。” 一号装配车间。 巨大的穹顶下,摆放着几台半成品的碳化硅外延炉。这些设备体型庞大,外壳是用厚重的拉丝不锈钢焊接而成的,透着一股粗犷的工业暴力美学。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蹲在一台外延炉的底部,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拧一颗螺丝。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手背上全是青筋和机油的污渍。 “赵厂长。”周副总喊了一声,“南方启棠科技的人到了。” 老头没理他。继续拧了三圈,直到螺丝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才站起身。 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这就是华科的厂长,赵建兴。退伍老兵,一辈子都在跟精密设备打交道。 赵建兴转过身,目光在陶安然一行人身上扫过。 他的视线在老鬼和大刘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眼神中闪过一丝老兵特有的锐利。然后,他看向陶安然。 “你就是那个要在我的设备上动刀子的陶安然?”赵建兴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是我,赵厂长。”陶安然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赵建兴冷哼了一声。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沾满油污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浓茶。 “小丫头。”赵建兴把保温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我听说你们启棠科技是做电池的?现在电池不好做了,跑来跨界搞第三代半导体?”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身后那台庞大的外延炉。 “你知道这玩意儿里面的温度有多高吗?两千度!你知道在两千度的高温下,把温度波动控制在正负0.5度以内有多难吗?!” 赵建兴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车间里打雷。 “我们华科搞了十年!十年的心血!才勉强把温场均匀性控制在正负1度。你们老板一个搞金融的,打个电话过来,说要给我们提供改造方案?还要我们在六个月内交出一台能达到国际顶尖水平的设备?” 赵建兴猛地一挥手。 “简直是胡闹!不知天高地厚!” 周副总在旁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打圆场:“厂长,人家远道而来,咱们先去会议室看……” “看什么看?”赵建兴瞪了周副总一眼,“我的设备,就是我的兵!我不可能让一群外行拿着几张纸,就在我的兵身上瞎折腾!”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陶安然没有生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倔老头。 她太理解这种愤怒了。这是一个把半辈子心血都倾注在国产设备上的老工匠,在面对外界质疑和所谓“外行指导”时,出于本能的护犊子和自尊心。 “赵厂长。”陶安然的声音很平静,“华科的设备,底子很好。真空系统的密封性、机械传动的稳定性,都不比德国莱茵科技的差。” 赵建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夸他的设备。 “但是。”陶安然话锋一转,“你们的热场设计,太老了。” 她走到那台外延炉前,指着炉体中部的加热区。 “你们还在用传统的石墨感应加热,盲目追求中心温度的峰值。这就导致了严重的径向温度梯度。在晶体生长后期,热应力无法释放。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做出来的外延片,微管缺陷率始终降不下来的根本原因。” 赵建兴的脸色变了。 陶安然说的,正是华科设备目前面临的最大技术瓶颈。这是他们内部的核心机密,这个女人怎么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知道?”赵建兴皱起眉头。 “因为我不仅懂工艺,我也懂设备。”陶安然转过身,看着赵建兴,“赵厂长。你说我们老板是个搞金融的外行。没错,他是不懂怎么拧螺丝。” 陶安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笔记本。 “但他懂,怎么解决你十年都没解决的问题。” 她把笔记本递给周副总。 “你们打开吧,赵厂长,您可以亲自看。” 十分钟后。 车间角落的一间简易办公室里。 赵建兴戴上了老花镜。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那份pdf文件。 这是陈启从系统lv.4图纸中,提取出的关于华科外延炉热场改造的详细参数。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只能听到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 陶安然站在赵建兴身后,在一旁记录着时间。 五分钟过去了。 赵建兴没有说话。 十分钟过去了。 赵建兴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张热场结构剖面图。 图上,原本单一的石墨保温层,被改造成了阶梯式的复合结构。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不同区域的导热系数和辐射率参数。 “这……把顶部的保温层做阶梯化处理……利用石墨毡的各向异性来引导热流……” 赵建兴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发干,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几天几夜的人。 他往下拉动页面。 下面是更为恐怖的精确数据。 感应线圈的匝间距微调参数。 冷却水流速与炉体表面温度的动态平衡方程。 甚至连生长腔内部,氩气载气的流场分布模型,都给出了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最优解。 “这不可能……”赵建兴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揉了揉眼睛,又迅速戴上。 他是一个老工匠。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模型,但他对设备的直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份图纸,这份参数。 不是在纸上谈兵。 这是在无数次极限试错后,才能得出的答案。 “这个温场分布模型……”赵建兴指着屏幕,转头看向陶安然,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如果按这个方案改……径向温度梯度可以缩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微管缺陷……微管缺陷……”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陶安然接过了他的话。 “微管缺陷率,可以降低两个数量级。完全达到,甚至超越国际顶级商用晶圆的标准。” 赵建兴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图纸。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图纸……这参数……”赵建兴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是谁算出来的?你们启棠科技,背后到底是哪个国家级的院士团队在支持?” 陶安然摇了摇头。 “没有院士团队。” 她看着赵建兴。 “这份图纸,是我们那个‘搞金融的外行老板’,给我的。” 赵建兴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在大厅里,信誓旦旦地骂对方“不知天高地厚”。 老厂长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了周副总一跳。 “改!”赵建兴大吼一声,中气十足,“按这个方案改!马上停下手里所有的活儿!” 他一把抓住陶安然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陶工!是我老赵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们道歉!” 赵建兴转头看向周副总。 “去!马上把技术骨干全给我叫到车间来!这段时间谁都不许回家!吃住在厂里!” 他看着陶安然,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老兵重上战场的狂热。 “六个月?不用六个月!” 赵建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只要你这图纸上的参数没问题。三个月!我老赵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把这台设备给你磕出来!” 陶安然看着这个激动的倔老头。 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知道。 陈启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 第148章 握手双赢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赵建兴是个老烟枪,遇到技术难题的时候,烟抽得比谁都凶。这会儿,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陈启坐在他对面。 陈启是昨天连夜飞过来的。华科那边的技术骨干在看了陶安然带来的图纸后,彻底沸腾了。赵建兴当即拍板,要和启棠科技签正式的联合改造协议。 这种级别的事情,必须陈启亲自出面。 林晚棠没跟着来,她留在南方坐镇大本营。走之前,她给陈启收拾行李,顺手在他包里塞了两盒润喉糖,叮嘱了一句:“北方干燥,少抽烟。那个老厂长脾气轴,你顺着他点。” 陈启当时笑了笑。 现在,他看着对面这个头发花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的倔老头,觉得林晚棠的评价很精准。 会议桌上,摆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协议草案。 “陈总。”赵建兴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因为熬夜和抽烟显得有些沙哑,“图纸我们看过了。陶工也给我们讲了核心的改造思路。我老赵服了。” 他直视着陈启,眼神里没有了初见时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意。 “我干了半辈子军工设备,后来转做民用半导体。我太知道国内设备跟国外巨头的差距在哪了。不是我们造不出好壳子,是我们摸不透那层核心的工艺参数。” 赵建兴敲了敲桌子上的图纸。 “你这份图纸,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不仅捅破了,还直接给我们指了一条更宽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 “说吧。条件是什么?你们启棠科技,想要华科多少股份?” 在赵建兴的认知里,资本都是嗜血的。 陈启拿着这么核心的技术方案找上门,不仅出钱,还出技术。图的肯定不是一两台设备。他图的,肯定是华科的控制权。 赵建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能把这台世界顶级的设备造出来,哪怕交出华科51%的股份,他也认了,要不然厂子都快要倒闭了。 陈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赵厂长。你误会了。” 陈启放下茶杯,看着赵建兴。 “我不要华科的一分钱股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 陶安然坐在陈启旁边,正在翻看技术文档,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建兴愣住了。 “不要股份?”他皱起眉头,“那你图什么?你大老远跑来,又出钱又出技术图纸,就为了做慈善?” “我图两件事。” 陈启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改造成功后,这套热场设计的专利,归启棠跟华科所有。你们可以拿着它去申请国家级奖项,甚至去国际上跟莱茵科技打擂台。” 赵建兴瞪大了眼睛。 把专利给华科?这等于是把一只下金蛋的母鸡白白送人。 “第二。”陈启没有理会赵建兴的震惊,继续说道,“启棠科技拥有这套设备的优先采购权。并且,这套设备对应的碳化硅晶圆生产工艺参数,启棠科技独家使用。华科在未来五年内,不得将同等精度的设备出售给启棠科技的直接竞争对手。” 陈启看着赵建兴。 “双赢。华科拿名声和设备利润。启棠拿产能和工艺壁垒。” 赵建兴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陈启,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陈启会像那些华尔街的资本家一样,用一份苛刻的对赌协议把华科生吞活剥。 但陈启没有。 他不仅保留了华科的独立性,还把最大的荣誉。专利权也跟华科共享了。 他要的,只是实打实的产能和技术护城河。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有些理想主义的商业格局。 “陈总。”赵建兴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就不怕我们华科以后做大了,翻脸不认人?” 陈启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而深邃。 “赵厂长。我既然敢把图纸给你,我就有把握,你离不开我。” 陈启指了指陶安然。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套设备造出来,国内除了陶工的团队,没人能把它玩转。工艺参数的微调,是一个持续迭代的过程。华科需要启棠的实测数据来不断升级设备,启棠需要华科的硬件支持来扩大产能。” “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建兴沉默了。 他看着陈启。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说话不紧不慢。但他身上透出的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让赵建兴这个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老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赵建兴猛地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刷刷刷。 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盖上了华科的公章。 “陈总。”赵建兴把其中一份协议推到陈启面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我老赵这辈子,没服过几个搞资本的人。” 赵建兴看着陈启,眼神里满是敬重。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干实事的人。” 陈启站起身。 他伸出手,和赵建兴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一老一少。一只沾满机油,一只握着资本。 在这一刻,达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合作愉快,赵厂长。”陈启微笑着说。 “合作愉快!”赵建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会议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走!去车间!陶工,咱们今天就开始拆炉子!” 签完协议的当天下午。 陈启没有在北方多做停留。他把陶安然、大刘和老鬼留在了华科。 “陶工。这里交给你了。”陈启在厂区门口,对陶安然说。 陶安然穿着工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陈总放心。三个月内,我一定把第一台改造好的外延炉,运回经开区的研发中心。” 陈启点点头。 他转身,坐上了去机场的专车。 坐在车后座上,陈启拿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给林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协议签了。双赢。” 林晚棠的回复很快。 “顺利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早点回来。” 陈启收起手机。 他看向窗外。北方的初春,虽然还有些寒冷,但路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华科的设备改造已经步入正轨。 这是一场阶段性的胜利。 在那个富丽堂皇的柏悦酒店里。 马克·韦伯的第二波攻势,肯定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那个华尔街的买办,绝不会就此罢休。 陈启闭上眼睛。 “系统。” 冰蓝色的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盯紧外汇市场。还有,帮我查查,凯瑟琳资本最近在亚太区,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调拨。” 【指令已接收。】 【正在建立全球资金流向监控模型……】 陈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国际巨头,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第149章 赵北的周末 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洒在经开区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向启棠科技工业园的工地。铁头在前面开车,赵北和顾婉清坐在后座。 赵北今天穿得没那么正式。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看着比平时顺眼了不少。 顾婉清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赵总。”顾婉清转过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周末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带我来看工地?” 赵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婉清,你别叫我赵总了。听着怪生分的,叫我赵北就行。”他清了清嗓子,“带你来看工地,是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顾婉清没说话。她静静地看着他。 车子停在工业园临时指挥部楼下。 赵北下车,很绅士地替顾婉清拉开车门。 两人戴上白色的安全帽,走进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虽然是周末,但施工进度一天都没停。几百名工人正在紧张地进行着钢结构厂房的搭建。塔吊在头顶挥舞,电焊的火花在阴影处闪烁。 赵北走在前面,指着远处一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厂房。 “那是钠电二期。10gwh的量产线。三个月后就能投产。”赵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自豪,“那边那栋造型有点科幻的大楼,是我们的碳化硅研发中心。老陈……哦不,我们陈总,准备在那里搞出打破国际垄断的第三代半导体材料。” 顾婉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是一个银行的大客户经理,每天接触的都是流水上亿的企业老板。但她很少看到,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能有如此恐怖的建设速度和资金实力。 “你们的资金链,真的没问题吗?”顾婉清转过头,看着赵北,“我之前看过你们的报表,虽然账上现金流很充裕,但这种级别的重资产投入,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赵北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轰鸣的工地,想起了半年前,自己坐在那个破旧化工厂的涂料桶上,为了几万块钱的设备差价跟供应商吵得面红耳赤的日子。 “婉清。”赵北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如果半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但现在” 赵北的声音变得坚定。 “因为我跟了一个对的人。老陈他……他有一种魔力。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当时看起来像疯子,最后证明都是神来之笔。” 赵北深吸了一口气。 “我以前在券商,每天像孙子一样给客户打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个底层打工仔的命。” 他看着顾婉清,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毫无保留的真诚。 “但现在,我是启棠科技和启明资本的cfo。我管着几十个亿的账。我看着这片荒地一点点变成现代化的工厂。” 赵北指着远处的脚手架。 “婉清。等这片地上全是厂房,设备全部运转起来的时候。我带你来看落成典礼。” 工地上很吵。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但顾婉清听清了赵北说的每一个字。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戴名表,衣服上甚至沾了一点工地的灰尘。但他站在那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个男人,找到了自己事业和方向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 顾婉清突然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帮赵北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好。”她的声音清脆而温柔,“我等着看你的落成典礼。” 赵北愣住了。 他看着顾婉清明媚的笑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那……那中午我请你吃饭?不吃法餐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农家乐!”赵北结结巴巴地说。 “好啊。听你的。”顾婉清点点头。 两人并肩向工地外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财务室里,气氛却不如工地那般温馨。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前。 她叫宋雅琴。三十五岁。前四大会计师事务所高级审计经理。 上周,林晚棠亲自面试并拍板录用了她,担任启棠科技的财务总监。 宋雅琴是个彻头彻尾的“数字洁癖”患者。 此时,她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报销单,眉头紧锁。 “林总。”宋雅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林晚棠的办公室,“关于赵总上周提交的那份供应链考察费用的报销单,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林晚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什么问题?” “单据上显示的餐饮发票金额是2250元,但在附件的明细清单里,有一项‘招待用烟’的支出,没有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只有一张手写的收据。” 宋雅琴的语速极快,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根据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第三章第十二条规定,所有招待费用必须提供合规发票,手写收据不予入账。这笔报销,我给退回去了。” 电话那头,林晚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 “做得好。宋总监。以后赵北的报销单,你给我往死里卡。他不长记性,就让他自己掏腰包。” “明白。”宋雅琴挂断电话。 她把那份报销单抽出来,重重地盖上了一个“驳回”的红章。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四十八片叶子。长得张牙舞爪。 宋雅琴皱了皱眉。 “工作区域摆放这种大型植物,不仅占用空间,还容易滋生蚊虫。影响办公效率。” 她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写了一张条子,贴在花盆上。 【请于下班前将此植物移至非核心办公区。。财务部宋雅琴】 远在农家乐正准备给顾婉清夹一块土鸡肉的赵北,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顾婉清关切地问。 “没……没有。”赵北揉了揉鼻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能是我那盆绿萝想我了。” 晚上。陈启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赵北发来的农家乐照片。照片里,顾婉清笑得很开心。 “看来赵百万的春天真的来了。”陈启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林晚棠。 林晚棠看了一眼,嘴角微弯。 “顾婉清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能看穿赵北的伪装,也能看到他的潜力。”林晚棠把手机还给陈启,“不过,赵北明天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怎么了?” “我让宋雅琴把他的报销单退回去了。还让他把那盆绿萝搬走。”林晚棠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陈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你这是给他找了个妈啊。” “一个合格的cfo,不能连自己的报销单都弄不清楚。”林晚棠的刀速极慢,果皮稳稳地垂下,“宋雅琴的数字洁癖,正好治治他的粗线条。” 陈启笑着摇了摇头。 【警告。】 【检测到凯瑟琳资本亚太区资金出现异常跨境流动。】 【目标:国内某大型化工原材料供应商。】 【性质:恶意收购预警。】 陈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马克·韦伯的第二波攻势,终于来了。 直接对供应链大动脉开刀。 第150章 暗流 周一上午。 启棠科技,行政副总裁办公室。 林晚棠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桌上摊开着一份紧急送来的采购报告。 “林总,情况不对。”采购部经理老周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我们钠电一期产线最重要的正极材料前驱体。高纯度碳酸钠,原本一直是由‘宏泰化工’独家供应的。今天早上,他们突然发来传真,说因为环保指标不达标,生产线需要停产整顿三个月。我们下个月的订单,他们交不了货。” 林晚棠放下手里的笔。 “停产整顿?早不停晚不停,偏偏在我们二期扩产、一期满负荷运转的时候停?”林晚棠的声音清冷,“违约金怎么说?” “他们说愿意按合同赔付20%的违约金。”老周咽了口唾沫,“林总,他们连违约金都愿意赔,看来是铁了心要断供了。如果下周碳酸钠不到位,我们的钠电一期产线最多只能撑五天。五天后,就得全面停产。” 停产。 这两个字对一家刚开始交付订单的制造业企业来说,是致命的。 龙行、锋锐那些车企的预付款已经拿了,如果不能继续交货,不仅要面临巨额赔偿,启棠科技刚刚建立起来的市场信誉也会瞬间崩塌。 林晚棠没有立刻发火。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整条供应链。 “宏泰化工……”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启走了进来。 “老周,你先出去。”陈启挥了挥手。 老周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陈启走到林晚棠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宏泰断供的事,我听说了。”陈启看着林晚棠,“这是马克·韦伯的手笔。” 林晚棠睁开眼睛。 “你确定?” 陈启点点头。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份由许东升的情报网和系统预警交叉印证后生成的文件,推到林晚棠面前。 “许东升的人去查了宏泰化工的底。他们根本没有环保问题。真实情况是,上周五,一家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基金,以溢价50%的价格,悄悄收购了宏泰化工大股东手里60%的股份。” 陈启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这家离岸基金的背后,是凯瑟琳资本亚太区。马克·韦伯的白手套。” 林晚棠看着那份文件。 她的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釜底抽薪。”林晚棠冷笑了一声,“他在舆论上打不倒我们,就想从上游原材料卡我们的脖子。只要宏泰断供,我们的交付信誉就会被彻底拖垮。” “不仅是宏泰。”陈启靠在椅背上,“碳化硅那边的石墨毡供应商,可能也被他们盯上了。韦伯这是要对我们进行全面的供应链绞杀。” 林晚棠站起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施工的工业园。 “陈启。”林晚棠没有回头,“这件事,你别插手。” 陈启愣了一下。 “你负责搞定碳化硅的设备改造和金融市场的资金。”林晚棠转过身,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供应链的安全,是行政和采购的职责。这是我的战场。” 陈启看着她。 那个在家里给他削苹果、提醒他热牛奶不要超过两分钟的女人,此刻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商业铁腕。 “好。”陈启站起身,“交给你。”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需要钱,随时找赵北。需要查人,找许东升。” “我知道。” 陈启推门走出去。 林晚棠回到办公桌前。她按下内线电话。 “老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带上所有备选供应商的名录。” 五分钟后。 老周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战战兢兢地跑了进来。 “林总。” “宏泰断供,我们现在的库存还能撑几天?”林晚棠问。 “满打满算,五天。” “备选供应商有几家?” 老周翻开文件夹:“有三家。但他们的产能比较小,而且纯度指标一直不太稳定,所以之前我们没有把他们列入核心采购名单。” 林晚棠拿过那份名单。 “从今天起,供应链管理规则全部重写。” 林晚棠拿起一支红笔,在名单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第一,立刻联系这三家备选供应商。告诉他们,启棠科技愿意提供无息贷款,出资帮他们升级提纯设备。条件是,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把所有现货库存全部发到我们厂区。” 老周愣住了:“无息贷款出资帮他们升级设备?这……这成本太高了吧?” “成本再高,也比停产低!这叫扶持二供。我们不能再把脖子交到一家企业手里。以后所有核心原材料,必须保证至少有三家供应商同时供货。份额按4:3:3分配。” 老周擦了擦汗:“明白!我马上去办!” “第二。”林晚棠叫住他,“宏泰化工既然愿意赔违约金,那就成全他们。让法务部立刻起草律师函,要求他们不仅赔付20%的违约金,还要承担我们因为紧急调货产生的差价损失。一分钱都不能少。” “是!”老周抱着文件夹,转身跑了出去。 林晚棠靠在椅背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她必须在三天内,把一条濒临断裂的供应链重新接上。 这不仅是拼资金,更是拼执行力。 下午两点。 姜可盈走进了林晚棠的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看起来像个准备去飙车的女骑手。 “林总。宏泰的事我听说了。”姜可盈拉开椅子坐下,“需要我做什么?” 林晚棠看着她。 “我要你把这滩水搅浑。” 林晚棠把那份关于凯瑟琳资本收购宏泰化工的调查文件推过去。 “宏泰化工不仅是我们一家的高纯碳酸钠供应商。国内还有几家做玻璃和精细化工的企业,也指望他们的货。现在他们突然停产,受影响的不止我们。” 姜可盈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总的意思是……把凯瑟琳资本恶意收购、操纵国内原材料价格的事,捅出去?” “对。”林晚棠点头,“我要让整个行业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我要让宏泰化工的那些中小客户,联合起来去堵他们的大门。” 姜可盈拿起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交给我。明早,我会让‘外资恶意切断国内基础化工供应链’的新闻,登上各大财经板块的头条。” 姜可盈站起身,快步走出去。 林晚棠看着桌上的日历。 倒计时,三天。 晚上九点。 赵北的办公室。 他正对着电脑,核算林晚棠下午批下去的那几笔“扶持二供”的设备升级款。 “嫂子这手笔,比老陈还狠啊。”赵北嘟囔着,“几百万砸下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台。 那盆长了四十八片叶子的绿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宋雅琴留下的便签纸。 【植物已移至一楼杂物间,请保持办公区域整洁。财务部宋...】 赵北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砰!” 赵北一把推开门。 宋雅琴正坐在电脑前,戴着防蓝光眼镜,一丝不苟地核对着报表。 “宋总监!”赵北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我的绿萝呢?!” 宋雅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赵总。根据公司《办公环境管理规定》第二章第四条,个人办公区域不得摆放超过五十厘米的大型盆栽,以免影响消防喷淋系统的覆盖范围。您的绿萝高度已经达到了七十五厘米。我把它移到一楼杂物间了。” 赵北气结。 “那是我养了半年的精神支柱!它见证了启棠科技从无到有!你凭什么给它弄走?” 宋雅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总。精神支柱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抵扣税款。如果您觉得它很重要,您可以把它搬回您家。” 她把一份报表推到赵北面前。 “另外,您今天下午提交的关于‘紧急调货物流费’的报销单,缺少物流公司的资质证明。我给退回去了。请补齐后再提交。” 赵北看着那份被打回来的报销单。 他深吸了一口气。 “行。宋雅琴。你狠。” 赵北抓起报销单,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指了指宋雅琴。 “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在我的报销单上乖乖签字。” 宋雅琴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看报表。 赵北气哼哼地走下楼。 一楼杂物间里,那盆绿萝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赵北蹲下来,摸了摸绿萝的叶子。 “兄弟。委屈你了。”赵北叹了口气,“这公司现在是越来越正规了。连你爹我都被卡得死四的了,晚上把你带回家” 第151章 林晚棠的对策 倒计时,第二天。 宏泰化工的突然断供,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 但林晚棠没有让涟漪扩散到生产线。 早上八点,启棠科技的会议室里,林晚棠正在主持供应链紧急会议。 “老周,那三家备选供应商的现货,什么时候能到?”林晚棠的语速很快,没有一句废话。 采购经理老周擦了擦汗:“林总,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把仓库里所有的高纯碳酸钠都清空了。第一批货今天下午就能到。剩下的两批,明晚之前全部入库。” “纯度检测呢?” “检测部的张莉已经带人去他们的厂区驻点抽检了。这三家的纯度虽然波动,但勉强能达到我们一期产线的最低标准。苏教授那边说,可以通过调整前驱体的合成参数来弥补一点杂质影响。” “好。”林晚棠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设备升级款,赵北批了吗?” “批了。宋总监卡了半天流程,最后是赵总亲自去财务室盯着她盖的章。”老周苦笑了一声。 林晚棠点点头。 “这三家的产能加起来,能撑多久?” “满负荷运转的话,大概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 林晚棠的眉头微微皱起。半个月太短了。如果宏泰化工真的停产三个月,这半个月的缓冲期根本不够。 “必须找到新的、稳定的大型供应商。”林晚棠看着老周,“国内还有哪家化工厂能提供这种级别的高纯碳酸钠?” 老周犹豫了一下。 “有一家。西北的‘天源化工’。他们是国内最大的碳酸钠生产企业之一。产能绝对够,纯度也极高。但……” “但什么?” “但他们一直是做出口的。主要供货给日韩的高端玻璃和陶瓷企业。从来不接国内小厂的单子。我们之前去谈过,人家连大门都没让我们进。” 林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以前不接,是因为我们的订单量太小。现在不一样了。” 她站起身。 “老周。你马上订两张去西北的机票。下午就走。” 林晚棠的眼神极其坚定。 “我们去敲开天源化工的大门。” 下午三点。 西北,天源化工总部。 林晚棠和老周坐在会客室里。这已经是他们等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会客室的空调开得很足,老周热得直冒汗,不停地看表。 “林总,这天源的架子也太大了。我们好歹也是带着几千万的订单来的,就让个部门经理的助理来糊弄我们?” 林晚棠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显得格外沉稳。 “求人办事,等是应该的。”她语气平静,“记住,我们今天是来买命的。没有天源的货,我们的二期扩产就得无限期推迟。” 门被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天源化工的销售总监,刘总。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个日本客户的视频会议,耽误了。”刘总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多少诚意。 他在林晚棠对面坐下,随意地翻了翻老周递过去的资料。 “启棠科技?做钠电池的?”刘总轻笑了一声,“林总,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我们天源的产能,早就被日韩那几家大厂包圆了。你们一期那点量,还不够我们开一次反应釜的。” “刘总。”林晚棠没有被他的轻视激怒,“我们这次来,不是谈一期的订单。我们是来谈长协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刘总面前。 “启棠科技二期10gwh的产线已经动工。未来三年,我们需要的高纯碳酸钠,是你们目前出口量的两倍。” 刘总愣了一下。 他拿起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确实大得惊人。 但他很快又把文件放下了。 “林总,画大饼谁都会。国内搞新能源的,今天说要建10gwh,明天资金链断了就跑路的事,我见得多了。我们天源做的是稳当生意,不陪你们冒这个险。” 刘总站起身,准备送客。 “刘总。”林晚棠没有动。 她看着刘总的眼睛。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启棠科技的账上,现在趴着三十个亿的现金呢?” 刘总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晚棠。 “三十个亿?现金?” 林晚棠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份由招商银行出具的、加盖了鲜章的资金证明电子版。 “这是我们公司的验资报告。您可以找任何渠道去核实。” 刘总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十个亿! 在这个现金为王的时代,一家制造业企业账上能趴着这么多现金,这简直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不仅如此。”林晚棠收起手机,“我们还拿到了经开区管委会1.5亿的引导基金,以及国内排名前三的新能源车企的战略合作协议。” 林晚棠站起身。 她比刘总矮了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场,却完全压制了对方。 “刘总。日韩的订单确实稳定。但他们的市场已经饱和了。而国内的钠电市场,才刚刚爆发。” “启棠科技,就是这个市场的龙头。你现在拒绝我们,就是在拒绝未来十年最大的增长点。” 林晚棠把一份空白的长协合同放在桌上。 “我们愿意以高于出口价5%的价格,签下你们未来三年30%的产能。并且,预付半年的货款。” 高于出口价5%。 预付半年货款。 三十亿现金兜底。 这三个条件砸下来,刘总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咽了口唾沫。 “林总……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得请示我们董事长。” “我等您十分钟。”林晚棠重新坐下。 八分钟后。 天源化工的董事长亲自来到了会客室。 一个小时后。 一份价值数亿的长期供货协议,正式签署。 林晚棠走出天源化工的大门。 西北的风很大,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 老周跟在后面,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总!太牛了!您刚才那气场,简直绝了!天源的董事长送我们出门,哈哈。” 林晚棠没有说话。 她拿出手机,给陈启发了一条微信。 “天源化工拿下了。长协。供应链安全了。” 陈启秒回:“收到。老婆辛苦了。” 马克·韦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脸色铁青。 姜可盈的报道发酵了一整天。 现在,不仅是网络舆论在骂凯瑟琳资本,连宏泰化工的那些中小客户,也联合起来在宏泰的厂区门口拉起了横幅,抗议他们恶意停产断供。 地方政府的环保部门和工商部门,已经宣布介入调查宏泰化工的“停产整顿”是否合规。 “boss。”助理皮特战战兢兢地汇报道,“宏泰那边顶不住压力了。当地政府勒令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恢复生产,否则将面临巨额罚款和吊销营业执照的风险。” 韦伯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蠢货!一群蠢货!” 他原本以为,切断宏泰的供货,就能逼死启棠科技。 但他低估了林晚棠的反应速度,也低估了姜可盈煽动舆论的能力。 “启棠科技那边呢?他们停产了吗?”韦伯咬牙切齿地问。 “没有。”皮特擦了擦冷汗,“我们的情报显示,启棠科技的行政副总裁林晚棠,今天下午刚刚在西北,和天源化工签下了三年的长协订单。天源的第一批货,明天就能发往南方。” 韦伯愣住了。 天源化工?那可是国内最大的碳酸钠供应商。连他们凯瑟琳资本都不能插手进去。 林晚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女人……”韦伯眯起眼睛。 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陈启身上,以为那个在金融市场呼风唤雨的男人才是启棠科技的唯一核心。 现在他才发现,启棠科技的后方,坐镇着一个同样可怕的女人。 “既然供应链卡不住。”韦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阴冷,“那就只能在金融市场上,彻底摧毁他们了。”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华尔街总部的号码。 “我是马克。我需要动用‘猎杀基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我确定。”韦伯看着窗外,“如果不除掉陈启,我们在亚太区的半导体布局,将崩溃。” 第152章 系统的礼物 夜深人静。陈启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 面前的显示器上,挂着全球外汇市场的实时走势图。 “猎杀基金。” 陈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叩,叩,叩。 半小时前,方志远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加密渠道,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老陈,刘瀚文虽然废了,但他以前在海外的那些狐朋狗友还在。我刚得到一个消息。马克·韦伯向华尔街总部申请动用了‘猎杀基金’。这玩意儿是凯瑟琳资本的底牌,专门用来做空和狙击对手盘的。资金体量极大,手法极其凶残。你小心点。” 陈启端起手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凯瑟琳资本的底牌? 资金体量极大? 陈启笑了。 在金融市场里,不怕对手钱多,就怕对手不露面。只要你敢下场,只要你的资金在盘面上留下了痕迹,系统就能把你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脑海里。 冰蓝色的系统面板突然闪烁起来。 不是平时的提示音,而是一阵急促的蜂鸣。 【警告。】 【检测到全球外汇市场即将发生极端剧烈波动。】 【lv.4月线级全球宏观预判·特殊触发。】 陈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特殊触发?什么意思?” 【本次预判并非基于常规宏观数据,而是基于特定主力的资金动向。】 【标的:日元兑美元(jpy/usd)。】 【方向:做空日元。】 【时间窗口:明日凌晨三点,日本央行将召开紧急会议。】 【预计单日暴跌幅度:超过5%。】 【触发事件核心:凯瑟琳资本旗下‘猎杀基金’已联合多家华尔街对冲基金,准备在明日凌晨对日元发动史诗级做空狙击。他们试图利用日本央行政策的脆弱性,在一夜之间掠夺巨额利润。】 陈启看着面板上的信息。 原来如此。 马克·韦伯申请动用“猎杀基金”,并不是直接来做空启明资本的盘子。因为启明资本的资金都在国内,有资本管制的防火墙,外资很难直接进来兴风作浪。 韦伯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要用这把“屠刀”,在全球流动性最好的外汇市场上,狠狠地割一把韭菜。用赚来的海量利润,作为接下来在中国市场对启棠科技进行全面绞杀的弹药。 “想拿日元当提款机?”陈启冷笑了一声。 “系统。” 【在。】 “如果我跟着他们一起做空日元,能吃到多少肉?” 【本次狙击资金体量极其庞大。宿主的资金若顺势而为,犹如大象背上的跳蚤,安全且隐蔽。】 【但请注意:华尔街的资本是嗜血的。他们在完成收割后,必然会进行极其凶狠的‘洗盘’和‘反向逼空’,以绞杀跟风的散户和小机构。】 【宿主必须在他们收网前的,精准逃顶。】 陈启靠在椅背上。 “精确的时间,你能给吗?” 【lv.4权限已完全解锁。本系统不仅能提供逃顶时间,还能提供他们反向逼空的精确点位。】 【系统建议:与其做大象背上的跳蚤,不如做大象脚下的地雷。】 陈启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不仅要吃他们做空的肉,还要在他们反向逼空的时候,反手做多,割他们的肉?” 【正解。这叫‘双向收割’。】 【既然马克·韦伯想筹集弹药,那我们就把他的弹药库,连锅端了。】 陈启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楚杰的电话。 “陈总。”楚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最近一直睡在交易室。 “楚杰。醒醒神。”陈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把启明二号基金的盘子稳住。然后,把我个人账户里剩下的所有可用资金,全部调入境外机构通道。” 楚杰愣了一下。 “陈总……您个人账户里,还有将近37个亿的现金。全调过去?” “对。全部。” “目标是?” “日元。”陈启看着屏幕上的k线,“马克·韦伯要借日元发财。我们去给他送个终。” 第二天。凌晨两点。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和小孙坐在电脑前。两人面前各放着三罐红牛。 37个亿的本金,已经全部趴在境外账户里。 陈启坐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陈总。”楚杰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日本央行紧急会议还有一小时。盘面现在死水一潭。我们什么时候建仓?” “不急。”陈启没有睁眼,“等华尔街的人先动手。”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盘面突然出现异动。 一笔接一笔的巨额空单,像雨后春笋一样在盘口涌现。 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下跌。 “陈总!有大资金进场了!”小孙激动地喊道。 陈启睁开眼。 “跟上。30倍杠杆。分批建仓。做空日元。” 陈启没有像之前那样开50倍、80倍的极端杠杆。 因为这次的对手是华尔街的顶级掠食者。杠杆太高,稍微一个反向洗盘,就会被直接扫地出门。 30倍。足够安全,也足够致命。 37亿本金,30倍杠杆。1110亿的空单头寸,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华尔街做空大军的洪流中。 凌晨三点整。 日本央行紧急会议结束。 没有宣布任何实质性的干预措施。依然维持超宽松的货币政策。 这个决议,彻底点燃了空头的狂欢。 “轰!” 日元汇率直线跳水。 屏幕上的绿色阴线,长得让人心惊肉跳。 138.00。 140.00。 142.00。 跌幅瞬间突破3%。 小孙看着浮盈栏里疯狂跳动的数字,连呼吸都忘了。 +10亿。 +25亿。 +33亿。 “陈总……赚翻了……华尔街这帮人太狠了……”小孙的声音在发抖。 楚杰死死盯着盘面。他没有小孙那么乐观。 “陈总,跌幅太快了。有获利盘在平仓。盘面开始震荡了。” 陈启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 【距离华尔街主力资金反向逼空,还有15秒。】 【10秒。】 【5秒。】 “平仓!”陈启低吼一声,“全部空单,市价平仓!” 楚杰和小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回车键。 1110亿的空单头寸,在几秒钟内全部砸向市场,完成了获利了结。 就在他们平仓完成的下一秒。 盘面上,突然涌现出海量的买单。 这不是散户的买单。这是华尔街主力资金在完成做空收割后,反手做多,进行暴力洗盘。 日元汇率像坐了火箭一样,瞬间拔地而起。 142.00。 140.00。 138.00。 短短两分钟,收复了刚才一半的跌幅。 那些跟风做空、没有及时逃顶的散户和小机构,在这一波反向逼空中,瞬间爆仓。哀嚎遍野。 楚杰看着屏幕上那根长长的下影线。 冷汗湿透了他的衬衫。 如果陈启晚下达指令十秒钟。他们刚才赚的33个亿,就会在这波反向逼空中全部吐回去,甚至可能倒亏本金。 “陈总……”楚杰咽了口唾沫,“这帮人……简直是魔鬼。” “他们是魔鬼。”陈启看着屏幕,“那我们,就做猎杀魔鬼的猎人。” 陈启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楚杰。刚才平仓出来的本金加利润,一共多少?” “70个亿。” “好。”陈启双手撑在桌面上。 “现在,全仓买入。做多日元。” 楚杰猛地抬起头。 “做多?!陈总,主力正在反向逼空,他们只是在洗盘,大趋势还是跌的啊!我们现在做多,等他们洗完盘继续砸,我们会死得很惨的!” 陈启看着他。 “他们砸不动了。” 脑海中,系统的金色文字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华尔街主力资金的底牌已耗尽。】 【五分钟后,日本财务省将联合美国财政部,发布联合声明。宣布对日元汇率进行实质性干预。】 【这是真正的核弹。】 “建仓。40倍杠杆。”陈启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楚杰咬紧牙关。 他选择了无条件相信这个男人。 键盘声再次响起。 70亿资金。40倍杠杆。2800亿的惊天多单,像一枚深水炸弹,砸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外汇市场。 凌晨三点三十分。 新闻终端弹出了一条不起眼的快讯。 【日本财务省与美国财政部发表联合声明:将密切关注汇市波动,必要时将采取联合干预措施。】 这句话一出。 外汇市场,彻底疯了。 这不是口头警告。这是真金白银的联合干预。 日元汇率,迎来了史诗级的暴涨。 屏幕上的红色阳线,直冲云霄。 那些刚刚完成反向洗盘、准备继续做空的华尔街主力资金,在这波突如其来的暴涨中,被直接打爆。 马克·韦伯的“猎杀基金”,在这一刻,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交易室里。 小孙已经瘫在了地上。 楚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他们看着账户里那个最终的结算数字。 本金:70亿。 杠杆:40倍。 涨幅:4.8%。 净利润:134.4亿。 加上本金。扣除通道等费用后 账户总余额:198.27亿。 陈启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棠发了一条微信。 “打完了。大获全胜。” 然后,他看着屏幕上马克·韦伯的名字。 “韦伯先生。你送的弹药库,我可收下了。” 第153章 念念的舞蹈课 198.27亿。 这个数字即使是对于现在的陈启来说,也需要花时间来消化。 他没有立刻把资金全部转回国内。而是让楚杰把其中的80亿分批转入设立在海外的账户,作为后续的备用金。 剩下的118.27亿,走合规通道结汇回国。 交完税后,陈启的个人主卡里,应该会实打实地多出了114.72亿的现金。 周六。下午两点。 市中心大剧院。 今天是星光少儿舞蹈培训中心一年一度的期末汇报演出。 铁头开了一辆公司新配的黑色奥迪a6,低调地停在剧院的地下车库。 他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羊绒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林晚棠特意给他挑的。 “灰色的毛衣可以穿,但必须有亮色的外套压着。”林晚棠当时是这么说的,“你现在好歹也是上千号人的大老板了,别总穿得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陈启深以为然。 他走进剧院大厅。林晚棠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气质高雅得让周围几个家长频频侧目。 “来晚了十分钟。”林晚棠看了看表。 “刚才在车上接了赵北一个电话。碳化硅研发中心的二期无尘车间验收出了点小问题,宋雅琴把尾款给卡了。”陈启笑着解释,“赵北在电话里快哭了,说宋雅琴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卡得好。”林晚棠递给陈启一张节目单,“宋雅琴的数字洁癖,正好能治治赵北和施工队那些粗枝大叶的毛病。” 两人走进观众席。位置在第三排的正中间。视野极佳。 大幕拉开。 一个个穿着花花绿绿演出服的小朋友轮番上场。有的跳得像模像样,有的在台上全程发呆,还有的跳到一半突然哭了,被老师尴尬地抱下台。 陈启和林晚棠并肩坐着。 “你那个外汇的账户……”林晚棠看着舞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次打得挺大?” “嗯。”陈启没有隐瞒,“把马克·韦伯的弹药库端了。顺便赚了点零花钱。” “多少零花钱?” “够买下二十个星光舞蹈培训中心。” 林晚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赵北的风格了。” 陈启笑了笑,没有反驳。 下午三点半。 终于轮到念念的班级上场了。 节目叫《小跳蛙》。 灯光亮起。十几个穿着粉色青蛙连体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上舞台。 念念站在第一排的最中间。c位。 她今天扎了两个极其对称的丸子头,脸上画着夸张的舞台妆,红扑扑的脸蛋像个熟透的苹果。 音乐响起。 念念的动作非常认真。每一个节拍都卡得很准。 她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东张西望,或者在台上走神。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下的某个方向。 那是陈启和林晚棠坐的位置。 “快乐池塘栽种了梦想就变成海洋……” 儿歌的旋律在剧院里回荡。 念念在舞台上做了一个并不算完美的旋转。左脚微微晃了一下,但她迅速调整了重心,稳稳地站住了。 没有摔倒。 陈启看着舞台上那个小小的、努力保持平衡的身影。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念念骑在他的脖子上,问他:“爸爸,你今天打游戏赢了吗?” 他想起了键盘底下压着的那张画。《爸爸是超人》。 他想起了那个在商场里,指着张磊说“那个叔叔说话好难听”的勇敢的小女孩。 他的女儿,在一点一点地长大。 就像他的实业帝国,在一点一点地拔地而起。 一曲终了。 小女孩们在舞台上摆出了一个定格的造型。 念念站在最前面,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启鼓掌鼓得最用力。他的手掌都拍红了。 林晚棠坐在旁边。她没有鼓掌。 因为她的双手正举着手机,镜头死死地锁定在舞台上的念念身上。 她已经录了整整五分钟的视频。从念念上台的那一刻起,她的手指就没有离开过录制键。 “拍得清楚吗?”陈启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废话。我这可是最新款的手机,防抖的。”林晚棠头也不回地说。 谢幕的时候。 念念站在舞台边缘。 她突然冲着第三排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爸爸!妈妈!我是不是最棒的!” 陈启站了起来。 他没有顾忌周围家长诧异的目光。 他冲着舞台上的女儿,大声喊了回去。 “是最棒的!” 念念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换好的大门牙。 演出结束。 后台化妆间。 陈启和林晚棠走进去的时候,念念正被一群小朋友围在中间。 “念念,你爸爸好帅啊!他刚才站起来喊你的样子,像电影里的明星!”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羡慕地说。 “那当然!”念念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爸爸可是超人!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里面有好多机器!” “真的吗?你爸爸是开工厂的?”另一个小胖子凑过来。 “对呀!我爸爸的工厂里还能造出给大楼充电的电池呢!” 陈启走到念念身后,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别吹牛了。赶紧去换衣服。” 念念转过头,一把抱住陈启的腿。 “爸爸!我今天跳得好不好?” “非常好。比上次在姥爷家转圈圈的时候稳多了。”陈启蹲下来,用纸巾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你答应我的大杯冰淇淋呢?”念念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买。不仅买冰淇淋,还带你去吃大餐。” 一家三口走出大剧院。 冬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虽然寒冷,但透着一丝暖意。 陈启牵着念念的左手,林晚棠牵着念念的右手。 “晚上想吃什么?”陈启问。 “想吃烤肉!”念念大声宣布,“我要吃那种在铁板上滋滋响的肉!” “行。依你。” 林晚棠走在旁边,看着父女俩的互动。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陈启。” “嗯?” “你刚才在台下喊那一声的时候,真有点像个傻子。” 陈启笑了。 “傻就傻吧。只要她开心就行。”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棠。 “老婆。” “干嘛?” “等碳化硅的研发中心建好了。我带念念去看看。” 林晚棠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着陈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在金融市场上的冷酷和算计,只有一片温情和坚定。 “好。”她轻声答应。 华科精密设备有限公司。 一号装配车间里。 陶安然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戴着护目镜,正站在一台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外延炉前。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电焊枪。 “赵厂长!”陶安然大声喊道,声音盖过了车间里的噪音,“石墨毡的保温层阶梯化改造已经完成!马上进行第一次热场空载测试!” 赵建兴站在控制台前,双手紧紧握着操作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 “通电!开始升温!”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这台经过改造重构的设备,迎来第一次开机。 第154章 子弹到账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和小孙坐在电脑前。两人眼底都有淡淡的乌青,但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 上周日元那场惊心动魄的“双向收割”,让他们彻底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顶级交易。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处理外汇账户的资金回流和税务结算。 “陈总。”楚杰看到陈启推门进来,立刻站起身。 “资金全部结算完毕了?”陈启走到楚杰的工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是的,陈总。我们这次日元战役的利润,是167.7亿。” 楚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激动。 “扣除所有的通道费、点差成本以及按照合规流程缴纳的税款,加上之前欧元战和瑞郎战的利润,以及您个人账户里原本的资金。目前,您个人可支配的现金总额,已经达到了194.72亿(含海外80亿)”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银行流水明细。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陈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头看向楚杰。 “启明三号基金的筹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陈总,三号基金的备案材料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周律师那边也审核过了,没有任何合规瑕疵。只要您签字,今天就可以提交基金业协会。” “目标规模多少?” “暂定十五个亿。”楚杰回答,“这几天,赵总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周明远周总那边,又拉了几个江浙一带的实业老板过来。还有两家国资背景的母基金,也表达了强烈的认购意向。” 陈启点了点头。 “十五亿,差不多了。步子不要迈得太大。三号基金的策略,不能再像一号、二号那样激进。” 陈启看着楚杰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 “一号基金做空电池板块,二号基金做空美元指数,那是因为我们遇到了极端的宏观事件。但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的。三号基金的盘子大了,我们要转向‘绝对收益+宏观对冲’的稳健策略。” “明白。”楚杰郑重地点头,“我已经根据您的指示,搭建了新的量化对冲模型。在保证本金安全的前提下,追求稳定的超额收益。” “好。提交备案吧。” 陈启站起身,拍了拍楚杰的肩膀。 “这几个月辛苦了。等三号基金落地,我给你放个长假。” “谢谢陈总!” 陈启走出交易室。 走廊里,赵北正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急匆匆地走过来。 “老陈!你可算出来了。”赵北一把拉住陈启的胳膊,把他拽进了cfo办公室。 办公室里,那盆巨大的绿萝依旧生机勃勃,赵北还是把它搬回来了,代价是剪短了一点。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陈启在沙发上坐下。 “钱啊!都是钱的事!”赵北把文件拍在茶几上,“你看看这些。” 陈启拿起文件翻了翻。 是启棠科技工业园的各项建设支出明细和设备采购合同。 “钠电二期10gwh产线的厂房主体已经封顶,施工队在催第二笔工程款,1.8亿。” “碳化硅研发中心的无尘车间,宋雅琴虽然卡了尾款,但前期的材料费和人工费也得结,9千万。” “还有陶安然那边。”赵北指着其中一份采购单,声音都变调了,“她昨天从北方发来一份追加设备清单。除了华科那台正在改造的外延炉,她还要买两台日本的切片机,一台德国的抛光机。这三台设备加起来,就要2个多亿!” 赵北瘫坐在陈启对面,揉着太阳穴。 “老陈,我知道你外汇赚了钱。但实业这吞金兽,简直是个无底洞啊。这几十个亿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陈启把文件放下。 “赵北。” “嗯?” “你刚才说,陶安然追加了切片机和抛光机的采购?” “对啊。说是为了配套华科那台改造好的外延炉。外延片长出来之后,总得切片抛光才能做成晶圆吧。” 陈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陶安然的性格。如果华科那台设备的改造没有取得实质性的突破,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着急去买后端的加工设备。 “她是不是在华科搞出名堂了?”陈启问。 “我哪知道啊。她那脾气,除了要钱,平时连个电话都不打。”赵北撇撇嘴,“不过,她的助手昨天在微信上跟我说,他们最近几天都在车间里熬通宵,好像在做什么关键测试。” 陈启点点头。 “行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陈启站起身,“我刚才已经把日元战役赚的利润,20个亿转入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了。下午你让宋雅琴核对一下。” 赵北愣住了。 “20个亿?又注资啊” “对。专款专用。”陈启看着他,“工程款照结。陶安然要的设备,马上联系供应商下单。不要怕花钱。只要能把碳化硅搞出来,这几十个亿砸进去,都是值得的。” 陈启走到办公室门口。 “对了。宋雅琴那边,你少去惹她。她卡你的报销单,是为了公司的财务合规。你现在是管着几十亿资金的cfo了,做事严谨点。” 赵北老脸一红。 “我知道了。我这不是……这不是在慢慢适应嘛。” 陈启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 陈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海外邮箱。 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方志远。 陈启点开邮件。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外加一张模糊的照片。 “老陈,马克·韦伯回美国总部了。他走之前,在香港见了一个人。照片附后。你自己小心。” 陈启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里偷拍的。光线很暗。 画面中,马克·韦伯正和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握手。 那个男人的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 但陈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刘瀚文。 那个因为加杠杆做多擎天新能源,被陈启的空单彻底打爆,最终负债累累、销声匿迹的前老板。 他居然逃到了香港。而且,还和马克·韦伯搭上了线。 陈启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一个是被他打垮的国内资本败类,一个是被他反向收割的华尔街买办。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了叙旧。 “系统。”陈启在脑海中低声呼唤。 【在。】 “马克·韦伯和刘瀚文在香港见面,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冰蓝色的面板闪烁了一下。 【权限不足。该事件属于特定人物的私密交易,未在任何公开金融数据或宏观政策中留下痕迹。lv.4系统无法直接预测具体谈话内容。】 陈启皱了皱眉。 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但基于人物行为逻辑和利益诉求分析:】 【刘瀚文目前身负巨债,急需资金翻身。他最了解宿主的过往经历和性格弱点。】 【马克·韦伯在金融和舆论战中接连受挫,急需寻找突破口。】 【推测:刘瀚文可能向韦伯提供了某种关于宿主或启棠科技的‘致命情报’,以换取韦伯的资金支持或庇护。】 致命情报? 陈启靠在椅背上。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每一个细节。 从五万块钱起步,到现在的几百亿身家。 他的资金来源,全部是合法的金融市场交易。 他的技术图纸,虽然来自系统,但在现实中,都是通过苏明哲和陶安然这样的顶尖专家,一步步实验验证出来的。没有任何剽窃的痕迹。 他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能被刘瀚文抓住? 陈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了半年前,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 他第一次使用系统预测,买入那只小盘科技股的时候。 为了规避券商的风控,他曾经在几个不同的账户之间,进行过一些资金倒腾。 虽然那些操作在当时看来天衣无缝,但如果有人拿着放大镜,一笔一笔地去查他早期的交易记录…… 陈启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刘瀚文,曾经是鼎元资本的合伙人。他太熟悉那些灰色的资金运作手段了。 如果他把陈启早期的交易记录,和“路边的韭菜”在论坛上的精准预测结合起来,编造出一个“内幕交易”或者“操纵市场”,到时候有点说不清了。 然后再由马克·韦伯的凯瑟琳资本,在海外媒体上推波助澜…… 这是要直接动摇启明资本的根基。 陈启拿起手机。 拨通了姜可盈的电话。 “陈总。”姜可盈的声音永远那么干练。 “可盈。帮我查一件事。”陈启的声音低沉,“动用你所有的媒体资源和海外线人。给我盯死刘瀚文在香港的动向。我要知道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哪怕是他每天吃什么,我都要知道。” “刘瀚文?他不是已经破产跑路了吗?” “他跟马克·韦伯搭上线了。” 电话那头,姜可盈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 陈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经开区的工业园工地上,机器轰鸣,热火朝天。 他看着那栋即将封顶的碳化硅研发中心大楼。 “想挖我的根?” 陈启冷笑了一声。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铲子硬。还是我的地基深。” 第155章 华科的第一炉 北方。华科精密设备有限公司。 一号装配车间。 巨大的穹顶下,那台被拆解又重新组装的碳化硅外延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车间中央。 这是改造后的第一次热场空载测试。 没有放入碳化硅粉料,也没有放入籽晶。只是单纯地测试设备在两千度高温下的温度场分布是否均匀。 这是碳化硅长晶最核心、也是最难的一关。 陶安然穿着灰色的工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这半个多月来,她和华科的技术团队吃住在车间里。从石墨毡的切割、保温层的阶梯化铺设,到感应线圈的重新绕制,每一个细节她都亲自盯着。 华科的老厂长赵建兴,背着手站在陶安然旁边。他今天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夹克。 “陶工。”赵建兴看着那台外延炉,声音有些发紧,“这炉子,能行吗?” 陶安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温度显示屏。 “赵厂长。参数是死的,设备是活的。”陶安然的声音沙哑,“行不行,烧了才知道。” “抽真空。通氩气。准备升温。” 真空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炉腔内的空气被迅速抽干。 “真空度达标。氩气流量稳定。”陈宇汇报道。 “开始升温。第一阶段,目标温度1000度,升温速率每分钟10度。”陶安然下达指令。 感应加热线圈开始工作。 外延炉的表面温度逐渐升高。车间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灼热。 赵建兴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 1000度。很顺利地达到了。 “第二阶段。目标温度2000度。升温速率每分钟5度。”陶安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这是最关键的阶段。 在两千度的高温下,热辐射会变得极其复杂。任何一点保温层的微小缺陷,都会导致炉腔内出现巨大的温度梯度。 温度一点点攀升。 1500度。 1800度。 1950度。 赵建兴屏住了呼吸。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2000度!到达目标温度!”三个多小时后,助手喊道。 “保温两小时。启动多点温度传感器,监测径向和轴向温度梯度。”陶安然命令道。 屏幕上,十几条代表不同位置温度的彩色曲线,开始在坐标轴上延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外延炉冷却水循环的哗哗声。 “保温结束。开始降温。”陶安然说。 又过了几个小时,炉体温度终于降到了安全范围。 “导出测试数据。生成温度场分布云图。”陶安然走到控制台前。 一张彩色的温度场分布云图,出现在屏幕上。 赵建兴凑了过去。 他死死盯着那张云图。 在碳化硅晶体生长的核心区域,颜色呈现出极其均匀的暖红色。没有刺眼的亮斑(局部过热),也没有暗淡的冷区(局部过冷)。 赵建兴颤抖着手,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数据统计栏。 “径向温度梯度……正负0.3度?” 赵建兴的声音劈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陶安然,满脸的不可置信。 “正负0.3度?!这……这怎么可能?!” 华科搞了十年的设备,最好的成绩也就是正负1度。 而国际上最顶尖的莱茵科技,他们对外宣称的标称值,也就是正负0.5度。 现在,这台由国产老旧设备改造而成的外延炉,竟然跑出了正负0.3度的恐怖精度! 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台设备里生长出来的碳化硅晶体,其内部的热应力将被降到最低。微管缺陷率将呈指数级下降。 这台设备,不仅达到了商用标准,更是直接超越了国际顶尖水平! 陶安然站在控制台前。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个“±0.3c”。 两年前。在南方那个简陋的创业园区里。她也曾站在一台外延炉前,看着屏幕上正负3度的温度梯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次,她失败了。资金链断裂,合伙人跑路。她成了业内的笑柄。 而今天。 在这个北方的老厂房里。 她用一份别人给的图纸,亲手砸碎了那道曾经困住她的叹息之墙。 陶安然转过身,径直走出了装配车间。 大刘和老鬼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陶安然走到车间外的一条偏僻走廊里。 她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 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大刘和老鬼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走廊的两端。背对着她。不让任何人靠近。 几分钟后。 陶安然站了起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锐利。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拨通了陈启的电话。 陈启正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赵北汇报工业园的建设进度。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陶安然。 陈启抬起手,示意赵北暂停。 他接起电话。 “陶工。” 电话那头,陶安然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总。第一次热场空载测试结束了。” “结果怎么样?”陈启的语气很平稳,仿佛早就知道了答案。 “温场均匀性,正负0.3度。”陶安然一字一顿地说,“比莱茵科技的设备,还要好。” 陈启靠在椅背上。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辛苦了。” “陈总。”陶安然深吸了一口气,“设备改造成功了。但空载测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进行带料生长测试。我要在华科,长出第一根真正的碳化硅晶棒。” “需要什么支持?”陈启问。 “高纯度的碳化硅粉料。还有最顶级的碳化硅籽晶。”陶安然的声音变得急促,“国内买不到符合要求的。必须从国外进口。” 陈启微微皱眉。 “马克·韦伯现在盯我们盯得很紧。如果走常规的进口渠道,他肯定会设卡。” “我知道。”陶安然咬了咬牙,“所以我需要您动用一切资源。不管走什么渠道,也得把这两样东西给我弄回来!没有它们,设备就是个空壳子!” 陈启沉默了两秒。 “粉料和籽晶的事,交给我。”陈启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你只管把炉子看好。一周内,东西会送到华科。” 挂了电话。 陈启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北。 “老陈,怎么了?”赵北看着陈启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毛,“陶工那边出事了?” “没出事。设备改造成功了。正负0.3度。” 赵北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跳了起来。 “卧槽!正负0.3度?!那岂不是比德国佬的设备还牛逼?!老陈,我们要发了啊!” “先别高兴得太早。”陈启敲了敲桌子,“设备有了,但缺原材料。高纯度粉料和顶级籽晶,国内搞不到。马克·韦伯肯定会在海关和国际供应链上卡我们。” 赵北的笑容僵住了。 “那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常规渠道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规渠道。” 陈启拿出手机,拨通了许东升的电话。 “许东升。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许东升走进了办公室。 “陈总。” “许东升。”陈启看着他,“你在特种部队服役了八年。退伍后又在安保公司做了三年。你在海外,有没有那种……能搞到敏感物资,并且能安全运回国内的特殊渠道?” 许东升那张万年不变的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启。 “陈总。您要运什么?” “高纯度碳化硅粉料。还有顶级的碳化硅籽晶。”陈启说,“数量不多,但极其关键。而且,绝对不能让凯瑟琳资本的人察觉。” 许东升沉默了片刻。 “有。”他吐出一个字。 “谁?” “我以前的一个老班长。现在在东南亚做……灰色贸易。”许东升的声音很低,“只要钱到位,他能把任何非军火类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国内。” 陈启点了点头。 “联系他。告诉他,我要最好的货。钱不是问题。” 陈启看着许东升。 “这件事,绝密。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许东升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启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工业园。 马克·韦伯。刘瀚文。 你们想在供应链上卡死我?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在绝对的实力和不择手段的决心面前。 你们的封锁,不过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第156章 韦伯的第二杯茶 香港。中环。 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马克·韦伯坐在包厢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 他的脸色比在柏悦酒店时要阴沉得多。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包厢门被推开。 刘瀚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虽然熨烫得很平整,但难掩他身上的那种颓败之气。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现在也夹杂了许多白发。 “韦伯先生。”刘瀚文走到沙发前,微微欠身。 韦伯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刘总。”韦伯的中文依然流利,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虚伪的客套。 刘瀚文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韦伯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问。 “查到了。”刘瀚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韦伯面前,“这是陈启在成立启明资本之前,所有能查到的个人账户交易记录。虽然他做得很隐秘,通过多个账户倒腾资金,但只要花点钱找内部人,还是能拼凑出一条完整的资金链。” 韦伯抽出文件,快速翻阅着。 “这上面显示,他在短短几个月内,用五万块钱的本金,在a股和可转债市场,做到了几千万的规模。”刘瀚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嫉妒和不甘,“韦伯先生,您也是做金融的。您觉得,一个没有任何内幕消息的散户,能做到这种胜率吗?” 韦伯的目光停留在其中几页交割单上。 买入点和卖出点,精准得令人发指。 “这不可能是运气。”韦伯冷笑了一声,“这绝对是某种高级量化模型,或者是……极其深度的内幕交易网络。” “没错!”刘瀚文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只要我们把这份交易记录曝光出去,加上他以前在鼎元资本被列入灰名单的黑历史,证监局一定会对他进行彻查!到时候,他的启明资本就会被冻结,他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韦伯把文件扔回桌上。 他看着刘瀚文,像在看一个白痴。 “刘总。你以为,仅靠这些似是而非的交易记录,就能扳倒一个现在手握几十亿现金、背后还有地方政府大力扶持的实业巨头?” 韦伯端起茶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茶水。 “陈启已经不是那个你可以随便捏死的底层研究员了。他现在是市里的财神爷,是国内新能源车企的座上宾。你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去举报他,最多也就是给他找点小麻烦。根本伤不到他的根本。” 刘瀚文愣住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做大?” “当然不。”韦伯的眼神变得阴冷,“打蛇打七寸。陈启现在的七寸,不是他的金融账户,而是他的碳化硅研发中心。” 韦伯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我刚收到情报。陈启派去的那个技术团队,在北方的华科设备厂,已经成功完成了外延炉的热场改造。温场均匀性达到了正负0.3度。” “什么?!”刘瀚文瞪大了眼睛,“正负0.3度?这怎么可能!国内的设备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精度?!”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如此。”韦伯咬着牙,“陈启手里,有一套极其先进的热场设计图纸。这套图纸的价值,甚至超过了莱茵科技的核心机密。” 韦伯站起身,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如果让他顺利拿到高纯度的碳化硅粉料和籽晶,他就能在华科的炉子里,长出第一根完美的碳化硅晶棒。到那时候,我们在中国市场的半导体封锁,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刘瀚文。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拿到原材料之前,彻底切断他的供应链。” 刘瀚文咽了口唾沫。 “韦伯先生,您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向华尔街总部申请了最高级别的授权。”韦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们将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不仅是资金,还有政治影响力。” 他走到刘瀚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总。你在国内的供应链圈子里,还有多少人脉?” “有一些。虽然我破产了,但以前那些做材料的供应商,多少还要给我点面子。” “很好。”韦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刘瀚文的胸口,“这是一千万美金。我要你去买断目前国内所有市场上流通的高纯度碳化硅粉料。不管价格多高,全部买下来。一克都不准留给陈启!” 刘瀚文看着那张支票,眼睛都红了。 “明白!我马上去办!” “还有。”韦伯的声音压低了,“陈启肯定会想办法从海外走私粉料和籽晶。我要你动用你那些灰色渠道的眼线,盯死南方所有的走私港口。一旦发现有疑似的货物入境,立刻向海关举报!” 刘瀚文连连点头。 “韦伯先生放心!这次,我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刘瀚文拿着支票,兴奋地离开了包厢。 韦伯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大吉岭红茶,喝了一口。 “陈启。”韦伯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你以为你赢了第一局,就能赢下整场战争?在资本的绝对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不值一提。” 南方。启棠科技总部。 陈启坐在办公室里。 手机震动。 是许东升打来的。 “陈总。”许东升的声音依然沉稳,但透着一丝凝重,“我那老班长回信了。高纯度碳化硅粉料和顶级籽晶,他能搞到。货源在日本。” “什么时候能运到?”陈启问。 “最快一周。走海运,从南方的一个私人码头入境。”许东升停顿了一下,“但是,老班长说,最近风声很紧。好像有人在暗中高价悬赏,专门盯着这批货。他要加价百分之五十,才肯冒这个险。” 陈启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在暗中盯着? 除了马克·韦伯和刘瀚文,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帮家伙,反应倒挺快。 “加价没问题。钱我会安排赵北打过去。”陈启的声音很平稳,“告诉他,货必须安全送到。如果出了差错,我不仅不会付尾款,还会让他把吃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明白。” 挂了电话。 陈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工业园的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他知道,一场围绕着碳化硅原材料的暗战,已经悄然打响。 “想玩阴的?”陈启冷笑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姜可盈的电话。 “可盈。刘瀚文在香港的动向,查得怎么样了?” “陈总,查到了。”姜可盈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他今天下午,在一家私人会所,秘密会见了马克·韦伯。” “很好。”陈启的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不需要明说,只要隐晦地透露出,一个曾经涉嫌金融诈骗的破产老板,正在和外资巨头勾结,试图垄断国内的半导体原材料市场。” 陈启看着窗外。 “我要让刘瀚文,在国内寸步难行。我看他怎么去买断那些粉料。” 第157章 带路党 姜可盈的动作极快。 第二天上午,几篇没有署名的文章开始在各大财经论坛和半导体行业微信群里流传。 标题很隐晦,但指向性极强: 《警惕!破产资本大佬潜逃香港,疑与外资勾结垄断国内基础材料!》 《曾经的“韭菜收割机”,如今成了外资围剿中国半导体的“带路党”?》 文章里没有直接点名刘瀚文,但提到了“某前私募合伙人”、“因高杠杆爆仓跑路”、“近期频繁出入香港中环某顶级会所”等关键信息。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对号入座。 刘瀚文原本打算利用那一千万美金,在国内的材料供应商那里大肆扫货。但他刚打了几个电话,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供应商老板,要么推脱说没货,要么直接不接电话。 偶尔有一个接了电话的,语气也躲躲闪闪:“刘总啊,不是兄弟不帮忙,现在风声太紧了。上面查得严,而且……而且圈子里都在传,说你这钱来路不正,是替洋人办事的。这要是被盯上,我们这小厂子可吃不消啊。” 刘瀚文气得摔了手机。 他知道,自己被陈启反将了一军。 在舆论场上,一旦被打上“买办”和“带路党”的标签,他在国内的商业信誉就彻底破产了。那一千万美金,成了一堆废纸。 陈启坐在书房里,看着姜可盈发来的舆情监测报告。 他端起手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刘瀚文这条线,算是暂时废了。但他知道,马克·韦伯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 韦伯的杀招,在海关,在那些灰色的走私渠道。 他要切断启棠科技从海外获取高纯度碳化硅粉料和籽晶的唯一途径。 他走到客厅。 念念正趴在茶几上,用彩泥捏着一个小人。 “爸爸!”念念举起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彩泥小人,“你看!这是你!超人爸爸!” 陈启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念念捏得真好看。” 第二天。 启棠科技,临时办公楼。 陈启坐在办公室里。赵北推门走了进来。 “老陈,许东升找你。”赵北的神色有些紧张,“他说有紧急情况。” “让他进来。” 许东升大步走进办公室。他今天没有穿战术服,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夹克,但依然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凌厉的气息。 “陈总。”许东升走到办公桌前,声音低沉,“我老班长那边传信过来了。” “货到了?”陈启问。 “货已经装船了。预计明晚凌晨两点,在南方的一个走私码头靠岸。”许东升的眉头紧锁,“但是,老班长说,情况有变。” “什么变故?” “他收买的内线传来消息,海关缉私局和海警,明晚会有一次联合行动。目标就是那个码头。”许东升看着陈启,“而且,有人在黑市上放出了暗花,悬赏五百万美金,要拦截这批货。” 陈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马克·韦伯。 他果然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想要在最后关头,彻底掐死启棠科技的希望。 “老陈,这可怎么办?”赵北急了,“海关和海警都出动了,这货肯定进不来啊!万一被查扣了,不仅货没了,我们还会惹上走私的官司!” 陈启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工业园的建设正如火如荼。 碳化硅研发中心的大楼,已经封顶。 陶安然在北方的华科,正眼巴巴地等着这批粉料和籽晶,去点燃那台改造好的外延炉。 这批货,是启棠科技打破国际封锁的唯一希望。 绝对不能有失。 “许东升。”陈启转过身,看着他。 “在。” “你老班长的船,有几条?” “三条。一条主船,两条护航的快艇。” “好。”陈启回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凌晨两点。南方某私人码头。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灯塔微弱的扫射光偶尔掠过海面。 许东升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大刘和老鬼一左一右,警惕地盯着海面和通往码头的唯一一条公路。 “嗡。” 一阵低沉的马达声从海面上传来。 一艘没有开航行灯的快艇,像幽灵一样划破水面,迅速靠近码头。 快艇靠岸。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跳了下来。 “许哥。”男人压低声音,是许东升老班长手下的接头人。 “货呢?”许东升没有废话。 男人打了个手势。快艇上的两个人抬下两个沉重的黑色防水安全箱。 “高纯碳化硅粉料,顶级籽晶。全在这里了。”男人拍了拍箱子,“为了躲避海警的巡逻,我们在公海上换了三次船。黑市上有人出了五百万美金买这批货的位置,我们老大的几个内线都折了。” 许东升点点头。他知道这背后的凶险。 “辛苦了。尾款已经打到你们开曼的账户上了。” 许东升一挥手。大刘和老鬼立刻上前,一人拎起一个安全箱。 就在这时。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码头外的公路上响起。 三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越野车,像疯狗一样冲破了码头外围的简易铁丝网,直奔他们而来。 刺眼的大灯瞬间照亮了整个码头。 “有尾巴!”接头人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快艇上跳。 “走!”许东升低吼一声。 大刘和老鬼拎着箱子,迅速向停在暗处的一辆破旧面包车跑去。 越野车上冲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手里拿着铁棍和棒球棍。 “把箱子留下!”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大喊。 许东升没有退。他迎着那些人走了上去。 在第一个黑衣人挥舞着铁棍砸下来的时候,许东升猛地一个侧身,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一记刚猛的肘击,直接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许东升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猎豹。招招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是在用特种部队的杀人技在战斗,每一击都直奔对方的要害。 但对方人太多了。 “许哥!上车!” 大刘已经发动了面包车。老鬼打开了侧滑门。 许东升一脚踹翻冲上来的两个人,借力向后一跃,跳进了面包车。 “开车!” 面包车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猛地窜了出去。 后面的越野车立刻调头追赶。 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战在南方的黑夜中展开。 “砰!” 一辆越野车从侧面狠狠地撞在面包车的车尾。面包车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失控。 “大刘!稳住!”许东升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面包车在黑夜中狂飙。连续拐了几个急弯,驶入了一条废弃的沿海公路。 公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面包车冲进采石场,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堆乱石后面。 三辆越野车紧随其后,将面包车团团围住。 十几个黑衣人从车上跳下来,慢慢逼近面包车。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狞笑着,手里提着一根钢管。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采石场四周响起。 刺眼的探照灯瞬间亮起,将整个采石场照得如同白昼。 刀疤脸等人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 等他们适应了强光,才发现,采石场的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十几辆重型渣土车。 而在渣土车前面,站着整整齐齐的五十个穿着黑色战术制服的安保人员。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黑色的防暴棍。 气势森严。犹如实质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这是启棠科技安保部的全部精锐。许东升亲自挑选的退伍老兵。 “等你们很久了。”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五十个退伍老兵,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不到五分钟。十几个黑衣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许东升走到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捂着断掉的胳膊,惊恐地看着他。 “我老板喊我带句话,回去告诉马克·韦伯。这里是中国。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华尔街。想抢东西,让他自己来。” 一架包机已经在机场等候多时。 三个小时后。 北方。华科精密设备有限公司。 一号装配车间。 陶安然站在那台改造好的外延炉前。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 许东升手里拎着那两个黑色的安全箱。 陶安然猛地转过身。 她看着那两个箱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高纯度碳化硅粉料,顶级籽晶,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许东升道 陶安然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这批货来得有多不容易。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转过身,大声喊道。 “准备装料!” “是!” 两个安全箱被打开。 纯净的碳化硅粉料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石墨坩埚。那颗晶莹剔透的籽晶被固定在生长腔的顶部。 “抽真空。通氩气。开始升温。” 陶安然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外延炉开始工作。 温度一点点攀升。 1000度。 1500度。 2000度。 2200度。 在两千两百度的极端高温下,碳化硅粉料开始升华。气态的碳和硅分子在热场的引导下,缓缓向上升腾。 它们在籽晶的表面,开始了一场原子级别的精密排列。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七天七夜。 陶安然没有离开过车间半步。她吃住在控制台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和压力参数。 赵建兴每天都会来看看。他看着陶安然那疯狂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敬畏。 第七天。清晨。 北方的阳光穿透车间的玻璃,洒在冰冷的设备上。 “降温程序结束。炉腔温度已降至安全范围。”助手的声音沙哑。 陶安然站起身。 她的身体有些摇晃。 她走到外延炉前。 深吸了一口气。 “开炉。” 沉重的炉门缓缓打开。 一股残余的热浪扑面而来。 陶安然戴着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伸进炉腔。 她取出了那个石墨坩埚。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赵建兴、许东升。 陶安然轻轻地拂去表面的石墨粉尘。 一根通体透明、宛如水晶般的圆柱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六英寸。碳化硅晶棒。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散发着一种冷冽而高贵的光芒。 没有裂纹。没有杂色。 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陶安然颤抖着手,把晶棒放在检测台上。 “切片。抛光。上显微镜。” 两个小时后。 第一片碳化硅晶圆被送到了高倍电子显微镜下。 陶安然凑近目镜。 她看了整整十分钟。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 陶安然慢慢地抬起头。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夺眶而出。滑过她疲惫而苍白的脸颊。陶安然的声音哽咽了。 “微管缺陷率……小于0.1个/平方厘米。” “我们……做到了。” 赵建兴猛地摘下老花镜。老泪纵横。 “比国际最高标准……还要低两个数量级!”老厂长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是中国最好的碳化硅晶圆!不!这是世界最好的!” 从这一刻起,中国在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上,被国际巨头卡脖子的历史。 结束了。 第158章 姜可盈的反击 华科精密设备有限公司。 一号车间里,庆祝的余温还未散去。 陶安然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完美的六英寸碳化硅晶圆装入防震恒温箱。 陶安然的眼眶还有些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这片晶圆,需要送到国家级半导体材料检测中心出具正式的认证报告。只要报告一出,我们在技术上的护城河就彻底建成了。” 启棠科技总部。 公关总监办公室。 姜可盈坐在电脑前。 桌上的烟灰缸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个烟头。 因为她不需要用尼古丁来提神了。 北方发来的那张照片。那片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色的碳化硅晶圆在显微镜下的特写,以及陶安然手写的初步检测数据,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林总。”姜可盈按下内线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北方的炮弹到了。可以开火了吗?” 林晚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开火。打准点。” “明白。” 姜可盈挂断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她没有选择那些传统的财经媒体。 她直接打开了启棠科技的官方微博和微信公众号。 没有任何长篇大论。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控诉。 只有一张高清照片,和两行简短的文字。 【图片:启棠科技首片6英寸碳化硅(sic)晶圆。】 【微管缺陷率:<0.1个/cm2。】 【所有设备及工艺,100%国产化。】 这条微博发出去的前五分钟,评论区只有零星的几个留言。大多数人看不懂这个专业数据。 但姜可盈早有准备。 她立刻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几个百万粉丝级别的硬核科技博主。 “把这个数据翻译成‘人话’,发出去。”姜可盈在微信群里下达指令。 十分钟后。 科技圈炸了。 一个知名的半导体分析大v发了一条长微博: “科普一下启棠科技刚才发的那个数据。微管缺陷率<0.1个/cm2是什么概念?目前国际上最顶尖的碳化硅晶圆巨头(比如美国的wolfspeed),他们的商用标准是<1个/cm2。启棠科技的这个数据,比国际巨头低了一个数量级!” “更恐怖的是最后一句:100%国产化!这意味着他们不仅绕开了国外的技术封锁,连长晶炉这种核心设备,都是国产的!” “如果这个数据是真的。同志们,中国在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上,不仅没有被卡脖子,反而直接掀了桌子!” 这条微博像一颗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卧槽!真的假的?!前几天不是还有人说启棠科技是偷技术的窃贼吗?” “偷个屁!你见过谁能把比国际巨头还牛逼的技术偷回来的?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100%国产化!看到这几个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启棠科技牛逼!”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 之前那些跟风抹黑启棠科技的水军账号,瞬间被愤怒的网友冲得体无完肤。 而姜可盈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她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下午两点。 姜可盈通过《商业观察》杂志的官方渠道,发布了第二篇深度调查报道。 这篇报道,比上一篇更加致命。 《跨国资本的“黑手”:凯瑟琳资本涉嫌雇佣黑市人员拦截中国科研物资》 文章中,详细披露了昨晚在南方某私人码头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拦截战。 虽然隐去了许东升等人的具体身份和战斗细节,但文章公布了几张极其关键的监控截图。 截图显示,那些试图拦截货物的黑衣人,乘坐的越野车,其车牌号经过追踪,最终指向了凯瑟琳资本亚太区在南方设立的一家空壳安保公司。 同时,文章还曝光了黑市上那份价值五百万美金的“悬赏令”的资金流向,源头正是马克·韦伯的私人账户。 “商业竞争的底线在哪里?” 姜可盈在文章的最后写道。 “当资本无法在技术上击败对手时,他们选择了最卑劣的手段。暴力拦截和物理消灭。” “马克·韦伯先生。中国,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法外之地。” 这篇文章一出。 全网哗然。 如果说第一篇文章只是揭露了资本的贪婪和狡诈。 那么这第二篇文章,则直接将凯瑟琳资本钉在了涉嫌犯罪的十字架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这是触犯法律底线的恶性事件。 下午四点。 有关部门宣布,将对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涉嫌的不正当竞争和暴力拦截事件展开调查。 柏悦酒店,总统套房。 马克·韦伯看着电脑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新闻,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墙上。 “砰!” 烟灰缸碎成了无数玻璃渣。 “疯子!陈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韦伯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启竟然敢把码头火拼的事情直接捅给媒体。 在华尔街的潜规则里,这种灰色的手段大家心照不宣,只要没出人命,通常都是在暗地里解决。 但陈启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把所有的脏水和证据,全部泼在了阳光下。 “boss……”助理皮特站在门口,瑟瑟发抖,“总部……总部的电话。” 韦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过去,接过皮特手里的加密电话。 “马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的美国口音,“你搞砸了。” “听我解释……”韦伯急切地说,“陈启手里有……” “我不听解释。”电话那头的声音毫无感情,“你不仅没有掐死启棠科技,反而让他们拿出了比我们还要先进的碳化硅晶圆。更愚蠢的是,你雇佣黑市人员的事情被曝光,严重损害了凯瑟琳资本的全球声誉。” “马克。你被解雇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我在亚太区为公司赚了那么多钱!”韦伯大吼。 “明天上午。会有新的亚太区总裁去接替你。你马上回纽约,接受合规部门的内部审查。”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马克·韦伯瘫坐在沙发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华尔街,一个失去利用价值、还惹了一身骚的买办,下场会比那些破产的创业者更惨。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了在行政酒廊里,陈启看着他时那种平静而冰冷的眼神。 “这杯茶太苦。不合我胃口。” 陈启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这杯苦茶,马克·韦伯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晚上八点。 陈启的沃尔沃xc90驶入别墅的地下车库。 推开门。 屋里弥漫着红烧排骨的香气。 念念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着她的新玩具。 看到陈启,她扔下玩具扑了过来。 “爸爸!你回来啦!” 陈启一把将她抱起来。 “爸爸,你打败大灰狼了吗?”念念搂着他的脖子问。 “打败了。”陈启笑着说,“大灰狼被赶跑了。再也不会来了。” 林晚棠从厨房走出来。 她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锅铲。 “回来了?”她看着陈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回来了。” “洗手吃饭。排骨刚出锅。” 陈启放下念念,走到厨房。 他看着林晚棠的背影。 “老婆。” “干嘛?”林晚棠头也没回。 “姜可盈那两篇文章,干得漂亮。” 林晚棠关了火,把排骨盛进盘子里。 “是你的底牌硬。没有那片晶圆,她写出花来也没用。” 她转过身,把盘子递给陈启。 “端出去。” 陈启接过盘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第159章 夫妻夜话 念念已经睡熟了。她今天玩玩具玩得很累,临睡前还嘟囔着要给爸爸的工厂造一个带滑梯的大门。 主卧里。 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 陈启洗完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启明资本最新的资金报表。 林晚棠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往脸上涂面霜。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在皮肤上打着圈。 “马克·韦伯走了。”林晚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今天下午的飞机,飞回纽约了。” “姜可盈的消息?”陈启翻了一页报表。 “嗯。她以前在机场有个线人,查到了航班信息。”林晚棠盖上面霜的盖子,转过身看着陈启,“凯瑟琳资本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没。”陈启把报表放在床头柜上,“韦伯只是个执行者。他搞砸了,华尔街的那些老狐狸肯定会换个更难对付的人来。这只是中场休息。” 林晚棠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她侧过身,看着陈启。 “陈启。” “嗯?” “你现在的对手,已经不是王伯恒或者刘瀚文那种国内的小角色了。凯瑟琳资本背后,是整个欧美半导体产业链的利益集团。你现在要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陈启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上新闻。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博弈。” 陈启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我知道。从我决定做碳化硅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会面临什么。这是能卡住国家工业脖子的东西,我既然敢伸手去解这个套,就做好了被狗咬的准备。” 他捏了捏林晚棠的手指。 “怕吗?” 林晚棠撇了撇嘴。 “怕什么?怕没钱买苹果削吗?” 她把手抽回来,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只是提醒你,步子迈得稳一点。启明资本那边,最近资金膨胀得太快了。” 林晚棠提到了金融。 “楚杰跟我汇报过。一号和二号基金的净值都很高,三号基金十五个亿的盘子也已经建仓完毕。你现在手里管着几十个亿的资金,树大招风。监管部门肯定已经在盯着你了。” 陈启点点头。 “我心里有数。三号基金我没有再用那些极端的杠杆策略,走的是稳健的宏观对冲。至于我个人的资金……” 陈启顿了一下。 “我打算再抽十个亿出来,加快工业园的二期建设。我要把启棠科技,彻底做成一个重资产的实体堡垒。” 只有把钱变成实实在在的厂房、设备和技术专利,才能抵御金融市场可能到来的任何风暴。 林晚棠没有反对。 “实业才是根基。根扎得越深,风再大也吹不倒。” 她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了。 “请请请,休息吧” 陈启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聊几十亿的资金调拨,聊跨国资本的博弈,画风转得太快了。 陈启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江风轻轻吹打着玻璃。 小黑屋..... “晚安。”陈启轻声说。 “晚安。”林晚棠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 脑海中,系统面板静静地悬浮着。 【阶段任务六:预启动。】 【目标:180天内,实业总投入突破50亿。启明资本管理规模突破30亿。】 他现在的实业投入,加上即将追加的十个亿,已经逼近五十亿大关。 启明资本的管理规模,一号、二号加上三号基金,也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亿。 距离任务目标,只差最后的一步之遥。 而任务的奖励,是lv.5升级,以及极其关键的“人才扫描”功能和实业图纸lv.2的完整工艺释放。 到那时,启棠科技将真正拥有横扫全球半导体材料市场的绝对实力。 第二天。清晨。 送完念念上学后,他开车来到了启棠科技的临时办公楼。 赵北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休闲的夹克。看起来心情不错。 “老陈。早啊。”赵北端着那个旧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早。什么事这么高兴?”陈启在沙发上坐下。 “顾婉清答应这周末跟我去看电影了。”赵北咧着嘴笑,“我觉得我离赵夫人又近了一步。” “恭喜。记得买爆米花。”陈启随口应了一句。 “那必须的。”赵北放下杯子,脸色变得正经起来,“说正事。宋雅琴那边,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做出来了。你看看。” 赵北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 陈启翻开看了看。 宋雅琴的报表做得极其漂亮。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项成本的核算,都清晰明了。 “宋总监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陈启合上报表,“有她在,启棠科技的财务底盘稳如泰山。” “是啊。就是有点费cfo。”赵北苦着脸说,“我上周请几个供应商吃饭,因为有一张发票抬头开错了一个字,被她硬生生打回来重开了三次。我感觉我在她面前,就像个还在上小学的实习生。” “严格是好事。以后公司的盘子会越来越大,财务上容不得半点沙子。” 陈启站起身。 “走。去车间看看。” 两人来到钠电一期的量产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 苏明哲正站在涂布机前,和陈宇讨论着什么。 看到陈启过来,苏明哲推了推眼镜。 “陈总。” “苏教授。良率怎么样了?” “稳定在98.5%了。”苏明哲的声音虽然还是干巴巴的,但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交付出去的的电芯,他们测试过了。一致性非常好,没有任何退货。” “很好。”陈启点点头。 “不过。”苏明哲话锋一转,“钠电一期的产能已经满负荷了。如果要接更多的订单,必须加快二期10gwh产线的建设进度。” “二期厂房下个月就能封顶。设备采购已经下去了。”陈启说。 他看着苏明哲。 “苏教授。钠电这边,你带出了陈宇,产线也稳定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苏明哲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一块白板前。 拿起记号笔。 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字。 【qtna02:固态钠离子电池】 陈启的眼睛一亮。 固态电池。这是目前整个电池行业都在攻克的终极目标。相比于液态电池,固态电池在能量密度和安全性上有着本质的飞跃。 “我要做这个。”苏明哲看着白板上的字,眼神狂热,“液态钠电的天花板我已经摸到了。我要去捅破下一层窗户纸。” “需要多少预算?”陈启直接问。 “前期预研,先给我批五千万。”苏明哲毫不客气。 “好。”陈启转头看向赵北,“赵北,回去让宋雅琴走流程。这笔钱,今天下班前划到研发账户上。” 赵北咽了口唾沫。 “义父。你现在批五千万,这个气质我得膜拜下。” 陈启没有理他。 他看着苏明哲。 “苏教授。放手去干。” 从车间出来。 陈启接到了陶安然的电话。 “陈总。”陶安然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第一批六英寸碳化硅晶圆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出来了。” “怎么样?” “各项指标,全面超越wolfspeed的最新产品,我们,可以准备量产了。” 第160章 新功能 “咔哒。” 鼠标左键按下的声音,在安静的cfo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赵北把手从鼠标上挪开。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宋雅琴。 “宋总监,你站在我后面,搞得我以为自己在按什么核按钮。” 宋雅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职业套装,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闪着冷光。她面无表情地拔下电脑上的银行u盾。 “赵总。这是公司规章制度。大额资金调拨,必须cfo和财务总监双重复核。”宋雅琴把u盾锁进保险柜,“另外,您手好像有点抖。建议您多补充点钙质。”转身出去了。 赵北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陈启靠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这俩人斗嘴。 自从宋雅琴入职以来,赵北这个cfo的日子就过得“水深火热”。但陈启心里清楚,宋雅琴的“数字洁癖”正是启棠科技现在最需要的防火墙。盘子铺得越大,越需要这种六亲不认的铁面判官。 “老陈。”赵北转过身,一屁股坐在陈启旁边,压低了声音,“加上这刚划过去的十个亿,咱们在经开区那片实业上的总投入,正式突破五十亿大关了。” 陈启喝了口水。“嗯。” “还有个事。”赵北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报表,“楚杰刚才发来的。三号基金那边,周明远介绍的两个江浙老板又追加了三个亿。加上原本的盘子,启明资本的总管理规模,今天早上刚好越过三十亿的线。” 实业投入五十亿。 基金规模三十亿。 陈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抓了一下。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手心。 他站起身。 “行了,你做事。我去趟办公室。” “义父慢走” 陈启大步走出财务室,穿过走廊,推开自己那间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 反锁。 【叮!】 【检测到宿主实业总投入突破50亿。】 【检测到启明资本管理规模突破30亿。】 【阶段任务六:预启动,已圆满完成。】 【系统lv.5升级程序启动】 【10%50%100%。】 【升级完毕。欢迎来到新世界,宿主。】 陈启盯着视网膜上如瀑布般滚动的金色文字。 【lv.5新增功能列表:】 【功能一:季度级预判+多市场并行。宿主可提前获取未来三个月内,跨越a股、港股、美股及大宗商品市场的核心趋势拐点。】 【功能二:人才扫描。宿主可对视野内接触过的目标人物进行快速评估。评估维度包含:技术能力、管理潜力、忠诚度及性格暗面等。】 【功能三:实业图纸lv.2(碳化硅完整工艺)全面释放。】 之前系统给他的碳化硅图纸,只是一个“方向”和“热场改造方案”。他靠着那个方案,让陶安然在华科的破炉子里烧出了第一根完美的晶棒。 但那只是实验室里的胜利。 从实验室到量产,从长出一根晶棒,到切片、抛光、外延生长,中间隔着一万个足以让企业破产的工艺天坑。 而现在。 【说明:本次释放为碳化硅制备全流程整体资料。包含:长晶炉多温区动态控制曲线、金刚石线切割的最优张力与进给速度比、cmp(化学机械抛光)研磨液的分子级配方、以及外延生长的气流场控制模型。为量产保驾护航】 陈启靠在老板椅上。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有了这份东西,陶安然在量产线上至少能少走三年的弯路。 什么凯瑟琳资本,什么马克·韦伯。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全他妈是纸老虎。 “系统。”陈启在脑子里喊了一声,“试试那个‘人才扫描’。” 他转过老板椅,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办公区。 正好看到赵北端着那个印着“稳健投资”的破马克杯,正对着一盆新买的绿萝喷水。 【目标锁定:赵北。】 【技术能力:d(除了会按买卖键,对金融底层逻辑一窍不通)。】 【管理潜力:b(能和稀泥,但缺乏杀伐果断)。】 【忠诚度:s+(即使你明天破产,他也会把兜里最后一百块分你五十)。】 【社交能力:a(天生的润滑剂,脸皮厚度超越防弹玻璃)。】 【性格标签:极度渴望认同;精神支柱是一盆草。】 陈启看着那行金色的评价,没忍住,直接笑骂了一句:“草。” 他又把目光移向刚从财务室走出来的宋雅琴。 【目标锁定:宋雅琴。】 【专业能力:s(对数字的敏感度堪比审计机器)。】 【管理潜力:b(过于刚直,容易得罪人)。】 【忠诚度:a(只要你不让她做假账,她就不会走)。】 【性格标签:数字洁癖;强迫症晚期。】 陈启满意地收回目光。 有了这个功能,以后启棠科技和启明资本的大规模扩军,他也不怕招进来刘瀚文那种两面三刀的白眼狼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启掏出来一看,是林晚棠发来的微信。 “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陈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下来。不管他在外面搅动几十亿的风云,到了这个点,永远是这句最接地气的话。 “回。你想吃什么?我顺路去买。” “买点排骨吧。”林晚棠回得很快,“念念昨天说,你最近忙得像根灰色的竹竿,再不吃点肉,风一吹就断了。” 陈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确实,这几个月为了工业园和外汇的事,他瘦了快十斤。 “行,我买两斤精排。再带个你爱吃的草莓小蛋糕。” 他刚按下发送键。系统又跳出来了 【警告!】 【检测到宿主已触及资本与实业的双重天花板。】 【阶段任务七:终极跨越,正式发布!】 【任务目标:365天内,完成启棠科技ipo上市,上市首日市值必须突破500亿!同时,启明资本管理规模突破100亿!】 【任务奖励:解锁lv.6及终极能源图纸序列(高温超导材料)。】 【失败惩罚:全量预判功能永久关闭!所有实业图纸强制销毁!系统解绑!】 陈启猛地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膝盖磕在实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卧槽,疼。 365天。 市值500亿。基金100亿。 这还都没关系啊,能完成。 这个失败惩罚。永久关闭,强制销毁,系统解绑。 这要是万一完不成,他现在建立起来的这个庞大帝国,会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技术核心和金融先知能力,直接变成一具空壳! “卧槽” 陈启看着面板上那几行惩罚条款。 “系统,你他妈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本系统不养闲人。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倒计时:364天23小时59分。】 【祝你好运,宿主。】 面板骤然熄灭。 第161章 人才扫描初体验 500亿市值,100亿规模。 完不成,系统解绑,全量预判永久关闭。 陈启盯着那几行惩罚条款,后槽牙咬得死紧。 刚刚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系统反手来个吓人的新任务。 “行。”陈启深吸了一口气,把领带扯松,“一年是吧,这么久,一点问题都没有,加油。” 他抓起车钥匙下楼。 路过常去的那家熟食店,切了两斤精排。又在街角的烘焙坊,拎了一个草莓小蛋糕。 天塌下来,也得先回家吃饭。 推开别墅大门。 “爸爸!” 一团粉色的影子嗖地一下窜过来,精准地撞在陈启的大腿上。 念念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小熊的卫衣,仰着脑袋,眼睛粘到他手里的蛋糕盒上。 “你买蛋糕啦!今天是谁过生日呀?” “没人过生日就不能吃蛋糕了?”陈启把她单手捞起来,掂了掂,“你最近是不是又重了?” 陈启心念一动,视线落在念念身上。 “系统,扫一下。” 【目标锁定:陈念念。】 【技术能力:无。】 【管理潜力:无。】 【破坏力:s(专精于拆卸玩具及涂鸦墙壁)。】 【忠诚度:无法评估(给个冰淇淋可能也会跟着跑)。】 【性格标签:人形自走碎钞机;超人爸爸的头号狂热粉。】 陈启差点笑出声。 这系统不仅毒舌,还挺写实。 林晚棠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 “回来了?”她看了一眼陈启手里的排骨,“放厨房去,我来做。” 陈启把排骨放下,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 “扫一下。” 一道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在视网膜上闪过。 【目标锁定:林晚棠。】 【专业能力:s(行政统筹、法律、药理学)。】 【管理潜力:s(天生的大管家,能在混乱中建立绝对秩序)。】 【忠诚度:s+(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性格标签:刀子嘴豆腐心;削苹果速度与怒气值成正比。】 【系统备注:该人才的综合评分受宿主情感滤镜影响,但客观数据依然支持s级结论。宿主,这口软饭你吃得很硬气。】 陈启看着那个“s+”和“生死相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揪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他走到水槽边,从背后轻轻抱住林晚棠的腰。 “干嘛?”林晚棠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水龙头没关,“一身外面的灰,别蹭我身上。” 嘴上嫌弃,身体却没躲。 “没什么。”陈启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就是觉得,我这辈子运气挺好的。” “又发什么神经。”林晚棠关了水,拿手肘怼了他一下,“去外面等着,等着吃饭。” 饭桌上。 念念挖着草莓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公司那边,是不是有压力了?”林晚棠夹了一块排骨,没看他,语气很随意。 陈启扒饭的动作停了半秒。 “有点。”他没说500亿的事,这数字说出来吓人,“盘子铺得太快,人手不够用。有些关键岗位,我心里没底。” “没底就去查,去试。”林晚棠喝了口汤,“你不是有一双能看透行情的眼睛吗?看人,应该也一样。” 第二天。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正坐在六台显示器前,正在看国内a股的盘面。他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陈启推门进去,站在他身后。 “扫。” 【目标锁定:楚杰。】 【技术能力:a+(交易盘感极佳,执行力恐怖)。】 【管理潜力:c(独狼型选手,不适合带团队)。】 【忠诚度:b+。】 【性格标签:慕强型人格;极度理智。】 【系统备注:只要你一直赢,他就一直忠诚。一旦你展现出致命的软弱,他会毫不犹豫地跳船。】 陈启看着那个“b+”,嘴角微微一勾。 很真实。金融圈里哪有那么多生死相随,楚杰这种顶级交易员,认的是实力,不是人情。 “陈总。”楚杰回头,“三号基金的仓位已经调整完毕,按您的吩咐,加配了20%的碳化硅产业链标的。” “干得不错。”陈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保持。” 只要我一直赢下去,你这个b+,就永远不会变成负数。 下楼,走到工业园门口的安保亭。 许东升正站得笔直,盯着进出厂区的货车核对登记表。他那张国字脸像一块生铁,没有任何表情。 【目标锁定:许东升。】 【技术能力:b(安保布控/反侦察)。】 【管理潜力:a(能在极端高压下维持团队纪律)。】 【忠诚度:s+。】 【性格标签:沉默的磐石;士为知己者死。】 陈启看着那个s+,心里彻底踏实了。 “陈总。”许东升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但极其用力的礼。 “没事,我随便转转。晚上让食堂给兄弟们加个肉菜。”陈启摆摆手,走向碳化硅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的二楼车间。 还没推开门,陈启就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了,这个参数没问题!在华科的炉子里就是这么跑出来的!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行?!” 这是陶安然的声音,又急又躁。 “华科那是一台炉子!你现在是三台炉子同时开!” 苏明哲干巴巴的砂纸嗓门毫不退让,“设备之间有公差!热场分布有微小的延迟!你不能指望工业级设备像你实验室里的天平一样听话!你这叫书生气!” 陈启推门进去。 车间里,陶安然穿着防静电服,手里攥着一沓测试报告,眼眶通红。 苏明哲站在她对面,那副钛合金眼镜滑到了鼻梁上,他也懒得推。 旁边,陈宇和几个新招的实验员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回事?”陈启走过去。 陶安然猛地转过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陈总!第一批量产测试失败了。三台炉子同时开,长出来的三根晶棒,两根达标,一根中间有微管裂纹。良率只有66%!” “66%在商用线上就是不及格。”苏明哲冷冷地补了一刀。 陈启看着两人,在脑海里默默下达指令。 【目标锁定:苏明哲。】 【技术能力:s+(钠电领域的无冕之王)。】 【管理潜力:c(纯粹的技术疯子,沟通全靠硬怼)。】 【目标锁定:陶安然。】 【技术能力:s(碳化硅工艺天才)。】 【管理潜力:b+(有领导力,但性格过于刚烈,缺乏工程妥协的艺术)。】 陈启明白了。 陶安然是个天才,她能从0到1,把系统给的数据在单台设备上完美复现。 但从1到100呢? 量产,是一门妥协的艺术。是一万次重复中不出一次错的纪律。它需要对设备的脾气了如指掌,需要知道在哪个节点稍微降低一点参数,来换取整体的稳定性。 陶安然懂研发,但她不懂量产。 “陶工。”陈启开口了,声音很平稳,“苏教授说得对。工业设备不是实验室仪器。三台炉子同时开,水压、电压的微小波动,都会影响最终的温场。” 陶安然咬着嘴唇:“那怎么办?我的参数已经是极限了。” “我们需要一个人。”陈启看着她,“一个在碳化硅量产线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法师’。” 陶安然愣住了。 “国内懂碳化硅量产的人,全在两家大厂里当祖宗供着。你上哪去找?” 陈启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轰鸣的工地。 “系统。”他在脑海中冷冷发问,“给我把国内所有摸过碳化硅长晶炉、有十年以上量产经验的人,全扫一遍。” “我要找一个,能把这66%的良率,硬生生砸到95%以上的人。” 【指令已接收。】 【正在调用全球半导体从业人员数据库交叉比对中】 【叮。】 【目标已锁定。】 陈启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个穿着旧夹克、蹲在车间角落抽烟的小老头照片。 旁边跟着一个名字。 和一行极其刺眼的评价。 【姓名:周德明。55岁。】 【履历:日本某碳化硅巨头企业任职二十年,从一线操作工干至量产总监。三年前因技术路线分歧被排挤回国。现蛰伏于江苏某不知名小厂担任技术顾问。】 【技术能力:a+(量产良率控制大师)。】 【管理潜力:a(铁血纪律,六亲不认)。】 【性格标签:固执、沉默、不善交际、极度追求完美。】 系统的毒舌属性准时上线: 【宿主,这就是你要找的‘老法师’。不过友情提示:这种在泥潭里趴了三年的老头,脾气通常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建议你带上足够的诚意,或者一根撬棍。】 陈启无视了系统的吐槽。 他从内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档。 “你们看看这个人。”陈启指着屏幕。 陶安然和赵北同时抬头看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年头的证件照。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小老头,头发花白,眉心有两道深深的川字纹。眼神透着一股子执拗和冷漠。 “周德明?”陶安然念出屏幕上的名字。 “你认识?”陈启问。 “我在硅谷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陶安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是日本那家巨头企业里唯一的中国籍量产总监。当年那家厂的碳化硅良率能做到全球第一,全靠他定下的那套变态级别的标准化作业流程(sop)。但他不是三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 “他回国了。现在在江苏一家小厂混日子。”陈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陈总!”陶安然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如果能把他挖过来,量产的三道天险,至少能平掉两道半!” 赵北在旁边摸了摸下巴。 “在日本干了二十年,这老头肯定不差钱吧?这种隐居的高人,咱们拿什么打动他?三顾茅庐?” 陈启放下茶杯。 “钱是敲门砖,但砸不开真正懂行人的心门。” 他站起身。 “赵北,给我订一张今天下午飞江苏的机票。最近的航班。” “好嘞。”赵北掏出手机,“我这就订。要不要给陶工也订一张?她懂技术,跟这老头能聊到一块去。” “不用。” 陈启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用系统的人才扫描功能看过这俩人的性格标签。 陶安然:性格刚烈,缺乏妥协。 周德明:固执,极度追求完美。 这俩刺头要是第一次见面就凑在一起,估计能在江苏的小厂里直接打起来。 “我一个人去。”陈启把桌上那块废掉的碳化硅晶棒装进一个黑色的手提袋里,拎在手里。 “老陈,你带这块废料干嘛?”赵北一脸懵逼,“当见面礼啊?人家不得拿扫把轰你出来?” 陈启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块废料,就是最好的请柬。” 陈启的笑了一下。 “我要让他看看,国内的碳化硅,已经走到了离成功只差半步的地方。我不信一个搞了半辈子量产的老疯子,能忍得住这种诱惑。” 门关上了。 赵北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转头对陶安然说:“陶工,我怎么觉得,咱们老板现在越来越像个专门拐卖技术大牛的人贩子了?” 陶安然没理他。 她看着大屏幕上周德明的照片,眼底重新燃起了狂热的光。 “只要能把量产搞定,他就是去抢,我也给他递麻袋。” 第162章 老法师 江苏苏北。某个连导航都要在村口绕三圈的乡镇工业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劣质塑料融化的焦臭味。路面坑坑洼洼,积水里泛着五颜六色的油花。 陈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高定休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走在这条泥泞的路上。他这身行头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活像个走错片场的男模。 “恒发电子元件厂”。 厂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只有一条黄狗趴在传达室门口,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叫都懒得叫。 陈启直接走了进去。 车间里噪音震天。几台老旧的冲床正在“哐当哐当”地砸着铁皮。工人们戴着脏兮兮的口罩,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陈启在车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小老头,正蹲在一台漏油的数控机床旁边。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嘴里叼着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发花白,乱得像个鸟窝。眉心两道极深的川字纹,把整张脸挤出了一种苦大仇深的气质。 陈启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脑海里,暗金色的光芒一闪。 【目标锁定:周德明。】 周德明没回头。他手里的扳手死死卡住一个螺母,用力一拧。 “咔。”螺母紧了。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用沾满黑色油污的鞋底碾灭。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这破厂里没什么总工。叫老周。”周德明的声音冷冷的,“你谁?卖保险的还是推销设备的?出去,这儿不接待外人。” 连正眼都没给陈启一个。 陈启没生气。他把手里的黑色帆布袋拎起来,直接放在了旁边那张满是油污和铁屑的工作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 “来请你出山的人。”陈启说。 周德明终于转过头,扫了陈启一眼。目光在那件深蓝色的高定夹克上停了半秒,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请我出山?”周德明拿起一块脏抹布擦着手,“年轻人,如果是那些骗政府补贴的新能源空壳公司,趁早滚蛋。老头子我虽然在日本被人排挤回来了,但还没下贱到去给你们这帮骗子当装点门面的花瓶。” 这老头,说话果然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陈启没废话。他伸手拉开了帆布袋的拉链。 “我不是来骗补贴的。我是来给你看个东西的。” 陈启把手伸进袋子,将那块黑乎乎的、圆柱形的半透明晶体拿了出来,放在了油腻的工作台上。 周德明原本准备转身走人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他望着桌上那块东西。 车间里昏黄的灯光打在晶体表面,折射出一种冷冽的碳化硅特有的光泽。 周德明扔掉手里的脏抹布。他扑了过去的。 他连手上的油污都顾不上了,双手捧起那块晶棒。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一块绝世珍宝,又像捧着一个易碎的婴儿。 他几乎贴在了晶棒上。眼睛在那道细微的裂纹上反复看来看去。 “6英寸碳化硅单晶”周德明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这长晶的纹路这透光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发耀眼的光芒。 “微管缺陷率多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于0.1个/平方厘米。”陈启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淡,“国家级半导体材料检测中心出的报告。设备是华科改造的国产外延炉。” “不可能!”周德明,“国内的设备怎么可能长出这种品质的晶棒?!哪怕是日本那几家巨头,用最顶级的进口炉子,商用标准也只能卡在小于1!你这是在哪个实验室里烧了几百次才碰巧烧出来的一个残次品吧?!” “不是碰巧。” 陈启看着他,“这是我们一期量产线上,几个炉子同时开,长出来的第一批货。” 周德明愣住了。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里那根晶棒。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晶棒中间那道裂纹。 “切片进给速度快了至少百分之五。张力控制不稳。”周德明干巴巴地说,一针见血,“热场在生长中段,氩气流量有极微小的波动,导致热应力没释放干净。所以裂了。” 陈启在心里暗暗点头。 神了。 系统给的答案里,确实标注了生长中段必须动态调整氩气流量。陶安然没做到这一点,导致了裂纹。 这老头光靠看和摸,就能把问题诊断得八九不离十。 a+的量产能力,名不虚传。 “你眼光很毒。”陈启说,“所以第一批测试,良率只有66%。” “66%就是垃圾!”周德明把晶棒重重地放在桌上,“在半导体量产线里,低于85%的良率,就是在烧钱!你们那个技术负责人是个白痴吗?连最基本的sop都不懂?!” “她是个研发天才,但她确实不懂量产的纪律。” 陈启直视着周德明的眼睛。 “所以我来找你。” “我要把这66%的良率,砸到95%以上。我要让这套国产设备跑出来的碳化硅晶圆,把那些国际巨头按在地上摩擦。” 陈启往前走了一步。 “周总工。你在日本干了二十年,从操作工干到量产总监,最后因为技术路线分歧被日本人扫地出门。” “你回国三年,在这个破厂里修机床。你甘心吗?” 周德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眼睛看着陈启。那双眼睛里的死灰,被陈启的几句话,彻底点燃成了燎原大火。 甘心吗? 他当然不甘心! 他做梦都想在中国的土地上,建起一条碾压日本人的碳化硅量产线。但他没有钱,没有设备,更没有一个懂行的老板愿意给他砸钱试错。 “你懂个屁的量产!”周德明咬着牙,“要把良率提到95%,需要绝对的权限!车间里连一只苍蝇怎么飞,都得按我的规矩来!你们这些当老板的,受得了这种烧钱又烧时间的折磨吗?!” “我受得了。”陈启语气平静。 “你受得了?你拿什么保证?”周德明冷笑。 陈启没有废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启棠科技碳化硅量产线,你任总指挥。车间里你说了算,陶安然也得配合你的sop。谁不听话,你直接开除,我签字。” “第二,年薪三百万。税后。” 陈启放下一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量产良率,以85%为基准。每提升一个百分点,我个人给你发一百万的奖金。上不封顶。” 车间里“哐当哐当”的冲床声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周德明僵在原地。 三百万年薪。这已经比他在日本当总监时还要高了。 而那个“每提升一个百分点奖励一百万”的条件,更是直接击穿了一个量产狂人的心理防线。 如果他能把良率做到95%,那就是一千万的奖金!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对他的尊重和定价。 周德明看着陈启。 他突然发现,这个穿着高定夹克、看着像个富二代的年轻人,眼睛里藏着一种比他还要疯狂的野心。 “什么时候走?”周德明干涩地问。 “现在。车在外面等。”陈启把那根晶棒重新装回帆布袋里。 周德明没有犹豫。 他扯下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破工作服,随手扔在漏油的机床上。连个招呼都没跟厂长打,大步流星地跟着陈启走出了车间。 十二年的冷板凳。三年的泥潭。 今天,老法师归位。 下午五点。 陈启坐在前往机场的商务车后座上。周德明坐在旁边,正拿着手机疯狂地记录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陈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人才扫描,确实好用。一击致命。 碳化硅量产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方志远。现在都快成线人了,墙头草就是好,晓得那边强,他就往那边倒。 陈启睁开眼,按下接听键。 “老陈。”方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紧张,“出事了。” “说。” “凯瑟琳资本那边,换帅了。”方志远语速极快,“马克·韦伯因为拦截货物和舆论战失败,昨天被华尔街总部正式解雇。接替他的人,今天上午刚落地上海。” “谁?” “史蒂芬·罗斯(stephenross)。” 方志远。 “老陈,这人是个疯狗。他在华尔街有个外号叫‘绞肉机’。他跟韦伯那种喜欢玩阴招的买办不一样,这人是明刀明枪的硬刚。” “他落地第一件事,没有来找你。也没有去经开区。” 陈启眉头微皱:“他去了哪?” “他去了龙行汽车的总部。然后是锋锐,最后是跃动。”方志远的声音在发抖,“他在挖你的根。老陈,他要从下游车企,直接切断你的现金流。” 陈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现金流,我自己就是现金流,随便你切。 龙行、锋锐、跃动。这是启棠科技钠电一期产能的三个核心大客户。 “我知道了。”陈启挂断了电话。 脑海里,系统暗金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检测到商业冲突。】 【史蒂芬·罗斯。这才是你真正的对手。】 【宿主,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绞杀了吗?】 陈启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冷笑道。 “明刀明枪?好啊。” 陈启把手机攥在手里。 “我倒要看看,你的刀,有没有我的钱硬。” 第163章 刺头碰刺头 飞机落地南方,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启本想安排周德明先去酒店休息,结果这老头死活不干,拎着他那个破帆布包,硬是要求直接去经开区。 “休息个屁。设备在烧钱,你睡得着我睡不着。”周德明坐在沃尔沃的后座上,眼睛盯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干巴巴地甩出一句。 陈启没勉强。让许东升直接把车开进启棠科技工业园。 碳化硅研发中心二楼,量产测试车间。 还没推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陈启就听到了陶安然摔文件的声音。 “这台炉子的温控曲线到底是谁调的?!我说了降温速率不能超过每分钟两度!现在这根晶棒底部全裂了!你们长脑子是为了凑身高的吗?!” 几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实验员缩着脖子,像被暴雨打过的鹌鹑,一声不敢吭。 陈启推门进去。 周德明跟在后面。他没穿防静电服,就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大喇喇地踩进了车间。 陶安然猛地转过头,眼眶因为熬夜和愤怒红得吓人。她刚想冲陈启发火,视线却扫到了陈启身后的老头。 “陈总,这谁?车间重地,谁让你带外人进来的?连防尘服都不穿!”陶安然像只炸了毛的猫。 周德明根本没理她。 他径直走到操作台前,无视了陶安然杀人般的目光,直接拿起那块底部带着蛛网般裂纹的碳化硅晶棒。 粗糙的手指在裂纹边缘摸了摸,又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晶棒扔回桌上。 “砰。” “进气阀门晚开了,冷却水回水温度高了。”周德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像砂纸磨铁皮,“你这降温速率确实卡在每分钟两度,但你没算上石墨毡老化带来的热惯性延迟。你在实验室里用新炉子这么搞行得通,在量产线上这么搞,就是闭着眼睛瞎撞。” 陶安然愣住了。 她看着周德明。 “你懂什么?我的热场模型是经过超算模拟的!数据绝对没问题!” “数据没问题,但机器会骗人。”周德明转过身,毫不退让地盯着这个硅谷回来的天才,“量产不是写论文。你以为你在绣花?你是在炼钢!一万次重复动作里,只要有一次手抖,整炉的货就得报废。你这叫书生气!” “你。”陶安然气结,指着周德明,“陈总!你从哪找来个修机床的在这儿大放厥词?!” “他不是修机床的。” 陈启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声音不大,但压住了车间里的火药味。 “陶工,正式介绍一下。周德明,原日本某碳化硅巨头量产总监。从今天起,他出任启棠科技碳化硅事业部量产总监。” 陶安然的表情僵住了。 她在硅谷的时候,当然听过周德明的名字。那个把日本大厂良率硬生生拔高到世界第一的变态级狂人。 “陈总,你什么意思?”陶安然咬着牙,“我的研发线,要听他的?” “研发归你,量产归他。”陈启看着她,“你的任务是把产品做出来。他的任务,是把你的产品,变成每天稳定出货的印钞机。我要的是95%以上的良率,不是一篇能在《nature》上发表的论文。懂吗?” 陶安然死死攥着拳头。 她是个极度骄傲的人。但她也是个搞技术的人。她看着桌上那根废掉的晶棒,知道周德明刚才那两句话,确实戳中了她的盲区。 “好。”陶安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德明,“周总监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的纪律,能不能治好这几台炉子的毛病。” “只要你不乱插手,一个月内,良率上95%。”周德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两人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 陈启在旁边看着,心里很满意。 人才扫描诚不欺我。这俩人凑一块,协作摩擦度极高,但只要能咬合上,这台机器就能爆发出恐怖的产能。 “行了,老周,你先熟悉环境。陶工,把这几天的运行数据全部交接给他。” 陈启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车间。 刚走到走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龙行汽车,老李。 陈启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时候老李打电话来,结合方志远之前的情报,绝对没好事。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按下接听键。 “李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陈启语气平稳。 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透着一股明显的尴尬和为难。还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陈总啊老哥我这会儿,头疼得很啊。” “出什么事了?” “唉,不是哥哥我不地道。”老李猛吸了一口烟,“今天下午,凯瑟琳资本新上任的亚太区总裁,那个叫史蒂芬·罗斯的美国人,直接带着团队杀到我们龙行总部来了。不仅找了我,还直接见到了我们董事长。” 陈启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他给你们开了什么条件?” “锂电池,全系产品。”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现有市场最低价的基础上,直接打七折。并且承诺优先保供,违约金签得比天还高。” 陈启的眼角跳了一下。 七折。 这他妈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这是在烧钱倾销。锂电池的利润空间本来就被压缩得很厉害,打七折,凯瑟琳资本绝对是倒贴钱在卖。 “不仅是我们龙行。”老李继续说道,“锋锐和跃动那边,他也去了。条件一模一样。陈总,你也知道,现在的车企卷得有多厉害。这七折的诱惑我们董事长今天下午连开了三个小时的会,内部压力太大了。有人提议,要不先暂停和你们钠电的提货计划。” 图穷匕见。 马克·韦伯玩的是断供和抹黑的阴招。 这个史蒂芬·罗斯,玩的是最简单、最粗暴、也最致命的阳谋。 用海量的资本,直接砸穿你的价格护城河,从下游掐断你的现金流。 “李总,你们签协议了吗?”陈启问。 “还没。我硬压着呢。毕竟咱们签过预付款协议。”老李叹了口气,“但陈总,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如果你们启棠科技不能在价格上给出回应,我真的很难向董事会交代啊。这事儿,最多能拖三天。” “我知道了。李总,谢了。” 挂断电话。 陈启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走廊的另一头,赵北正好拿着几份报销单跑上来,看到陈启的脸色,脚步一顿。 “老陈,怎么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老苏和陶工打起来了?” “没打起来。”陈启把手机揣进兜里,“是史蒂芬·罗斯动手了。” 陈启把老李电话里的内容简短地说了一遍。 赵北听完,手里的报销单直接掉在了地上。 “七折?!他们疯了?这是恶意竞争!他们这么搞,卖一块电池亏一块,凯瑟琳资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华尔街的资本,最不怕的就是短期亏损。只要能把竞争对手熬死,形成垄断,前期亏的钱,后期他们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陈启冷冷地说。 脑海里,冰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检测到外部商业绞杀。】 【目标:史蒂芬·罗斯。】 【策略:资本倾销。预计凯瑟琳资本已准备了至少50亿美元的专项资金用于本次价格战。】 【提示:宿主当前钠离子电池(qtna01)的实际量产成本,仅为市场主流磷酸铁锂电池的48%。】 陈启看着这行提示,撑死也降价,看谁降得动。 也就是说,哪怕罗斯把锂电池打七折,依然比启棠科技的钠电池贵。 “老陈,咱们怎么办?”赵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不我们也降价?跟他们拼了!反正咱们账上现在有钱!” “降价?” 陈启转过身,看着赵北。 “跟一个准备了来烧钱的疯子打价格战,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我们可以从别的方向下手的。 第164章 价格屠夫 “老陈,我昨晚算了一宿!按凯瑟琳资本给龙行那三家车企的报价,他们卖一块锂电池就要亏将近百分之二十!史蒂芬·罗斯这孙子,就等着把我们活活烧死!” 上午九点,启棠科技临时办公楼的会议室里。 陈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凉白开。他没接赵北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正低头翻看实验记录的苏明哲。 “苏教授。”陈启喝了口水,“我们钠电一期的真实量产成本,核算出来了吗?” 苏明哲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崭新的钛合金眼镜。他今天难得没穿白大褂,套了件灰色的高领毛衣,看着比以前精神了不少,但说话还是那股干巴巴的砂纸味。 “核算完了。”苏明哲把一页写满数据的a4纸推到桌子中间,“目前市面上主流的磷酸铁锂电池,哪怕罗斯给他们打七折,每瓦时的价格也在0.6元左右。而我们钠电一期,目前的实际量产成本,是0.38元。” 他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的成本,只有磷酸铁锂正常市价的48%。而且,等城南工业园的二期10gwh产线投产,规模效应上来,成本还能再降15%。” 苏明哲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他打七折?他就算打骨折,也比我们贵。拿什么跟我们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赵北张着嘴,看了看苏明哲,又看了看陈启。他猛地一拍大腿,“卧槽!成本连一半都不到?!那我们怕个鸟啊!老陈,咱们也降价!直接降到0.4元,卷死这帮洋鬼子!” “蠢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苏明哲,另一个是坐在陈启左手边的林晚棠。 林晚棠她看了赵北一眼。 “赵总,你是cfo,能不能别像个菜市场卖大白菜的?”林晚棠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放下,“我们现在的产能是满负荷的,车企排着队要货。主动降价,不仅会压缩我们自己的利润空间,还会给市场传递一个我们心虚的信号。” 陈启赞许地看了老婆一眼,点了点头。 “晚棠说得对。”陈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跟一个准备烧钱的疯子打价格战,那是下下策。我们要用他给不了的东西,把客户死死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什么东西?”赵北愣了。 “服务。” 陈启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几个大字:【三年免费质保+bms底层技术支持】。 “车企最怕什么?最怕新电池装上车,出了故障没人管,或者电池跟车机系统不匹配。”陈启转身看着众人,“罗斯能给他们便宜的锂电池,但他给不了保姆级的售后。凯瑟琳资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当售后的。” 陈启敲了敲白板。 “通知龙行、锋锐和跃动。我们的钠电池,一分钱不降,维持原价。但是,启棠科技承诺,提供三年的免费质保。同时,苏教授的团队会直接派驻工程师,帮他们免费打通底层的bms(电池管理系统)协议。” “用服务,换他们的忠诚。这叫软性绑定。” 赵北。 “老陈,买电池送技术团队,这谁顶得住啊。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这三家要是真被罗斯的降价砸晕了,硬要毁约呢?” “所以,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三个篮子里。” 林晚棠站了起来。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国内除了这三家,还有那么多家二线的整车厂。另外,两轮电动车市场和工商业储能市场,对成本的敏感度比乘用车更高。”林晚棠雷厉风行地穿上风衣,“我下午的飞机。带销售团队去扫街。三天内,我要给一期和二期的产能,塞满备用的订单。” 陈启看着她。 “带上许东升的人。注意安全。” “知道。”林晚棠走到门口,回头白了陈启一眼,“晚上带念念早点睡。”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陈启转过头,看着窗外经开区灰蒙蒙的天空。 史蒂芬·罗斯。明刀明枪是吧?我接了。 上海。陆家嘴。 某顶级写字楼的顶层,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新总部。 史蒂芬·罗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四十八岁,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和马克·韦伯那种喜欢玩弄阴谋诡计、随时挂着虚伪笑容的买办不同,罗斯的脸上只有冷酷和霸道。 他在华尔街有个外号,叫“推土机”。 他不喜欢绕弯子,他喜欢用绝对的资本优势,直接碾平对手的所有防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金发碧眼的助理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boss。龙行、锋锐和跃动三家车企的回复来了。” “嗯。”罗斯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跟启棠科技解约?我让法务部准备好接盘的合同。” 助理。 “他们拒绝了我们的七折报价。” 罗斯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助理。 “你说什么?拒绝了?”罗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可怕的压迫感,“七折的锂电池。他们是疯了吗?还是他们的董事会连最基本的算术都不会?” “不仅如此”助理硬着头皮汇报,“我们刚刚拿到了启棠科技的内部情报。他们的钠离子电池,实际量产成本,只有磷酸铁锂市价的48%。” “啪!” 罗斯手里的咖啡杯被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上,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弄脏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48%?”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三家车企会拒绝了。 哪怕他打七折,启棠科技的利润空间依然大得可怕。只要陈启愿意,随时可以把价格降到他凯瑟琳资本吐血都跟不上的地步。 “而且,陈启没有降价。”助理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小,“他给那三家车企,附加了三年免费质保和底层的bms技术支持。那三家车企的采购总监说启棠科技给的,是他们无法拒绝的安全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斯没有暴怒地砸东西,也没有像韦伯那样歇斯底里。 他走到办公桌前,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咖啡渍擦干净。 “有意思。” 罗斯把沾满咖啡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马克·韦伯那个蠢货,输得不冤。这个叫陈启的中国人,确实是个真正的商人。他懂人性,也懂软肋。” 罗斯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但商业,不只是算账。更是资源的垄断。” 罗斯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投资部。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boss,是要对天源化工动手吗?” “对。”罗斯冷冷地说,“既然我们砸不掉他的下游客户,那就去掐死他的上游喉咙。” “我要让启棠科技,连一克高纯度碳化钠都买不到。我要看着陈启的机器,在车间里变成一堆废铁。” 罗斯挂断电话,目光看向桌上那份被咖啡弄脏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汉字:【天源化工】。 第165章 初次接触 西北。天源化工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端着两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天源化工的董事长刘天明,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手不停地搓着大腿,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坐在对面的女人。 林晚棠。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里面是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她没有碰那杯热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利剑。 “刘董。”林晚棠开口了,“我们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启棠科技二期10gwh的产线马上就要试运行,高纯度碳酸钠的供应量必须按长协合同,下个月翻倍。” "她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刘天明。 “但您今天早上在电话里告诉我,产能排不开了。为什么?” 刘天明,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汗。 “林总啊不是我不讲信用,咱们签长协的时候,确实是说好了优先保供你们启棠。但但这几天,情况有变啊。” “什么变故?”林晚棠眯起了眼睛。 “日韩的那三家大客户。”刘天明叹了口气,“他们昨天联合给我发了函。要求天源在未来三年的产能中,必须优先保证他们的高端玻璃和陶瓷用料。而且,订单量直接追加了百分之五十。” 刘天明摊开双手,满脸的苦涩。 “林总,您也知道,这三家日韩企业,占了我们天源将近40%的出口额。我们合作了十几年了,算是天源的衣食父母。他们昨天在函里放了狠话,如果我们不能优先保供,他们就集体转投我们的竞争对手。” “我我这夹在中间,实在是扛不住啊。” 林晚棠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叩,叩。 她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这跟吧就不是日韩企业的自发行为。又是史蒂芬·罗斯在背后操盘。 那个被称为“推土机”的华尔街巨鳄,在下游车企那里碰了壁,立刻调转枪口,联合外资垄断势力,直接掐向了启棠科技的原材料供应商。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启棠科技的钠电二期产线,就会因为断粮而变成一堆废铁。 “刘董。”林晚棠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冷笑,“所以,您的意思是,为了保住日韩的订单,您打算单方面撕毁和启棠科技的长协合同?” “不不不!林总,您误会了!”刘天明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我怎么敢撕毁合同?违约金我可赔不起。我的意思是,咱们的供货量能不能稍微减一点?或者,交货期往后延一延?” “不可能。” 林晚棠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天明。 “刘董,长协就是长协。白纸黑字,一吨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晚。如果天源化工下个月交不出货,启棠科技的法务部,会立刻向法院申请冻结贵司的账户,并索赔停产造成的所有损失。” 林晚棠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 “我给您两天时间考虑。是选择得罪日韩客户,还是选择和启棠科技对簿公堂。您自己掂量。” 说完,林晚棠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笃笃”声。 刘天明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夹在华尔街资本和国内实业新贵之间,简直是生不如死。 走出天源化工的大门。 西北的冷风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林晚棠裹紧了风衣。 “林总。”一直等在车旁的采购经理老周迎了上来,脸色焦急,“谈得怎么样?刘天明肯按合同供货吗?” “他不敢。”林晚棠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史蒂芬·罗斯联合了日韩巨头给他施压,他现在是个缩头乌龟。” “那怎么办?!”老周急得直拍大腿,“二期产线马上就要投料了,没有高纯碳酸钠,苏教授那边非把我们生吞活剥了不可!要不我再去找找那几家小供应商凑一凑?” “小供应商的纯度不稳定,满足不了一期的要求,更别提二期了。” 林晚棠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老周。”林晚棠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去开车。我们不去机场。” “不去机场?那去哪?”老周愣住了。 “去中原化工。” “既然刘天明想做缩头乌龟,那我就帮他把龟壳砸了。” 中原化工。 西北地区另一家大型碳酸钠生产企业。产能规模和天源化工不相上下,但因为提纯设备稍微落后,品质一直屈居天源之下,只能吃一些国内中低端市场的残羹冷炙。 两个小时后。 林晚棠坐在中原化工董事长张建国的办公室里。 张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西北汉子,性格直爽,嗓门很大。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晚棠,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总,启棠科技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听说你们最近在南方搞得风生水起。不过,你们不是和天源签了长协吗?怎么突然跑来找我老张了?”张建国倒了杯热茶,递给林晚棠。 “张董,明人不说暗话。”林晚棠接过茶杯,没有喝,“天源化工那边出了点状况,供货可能跟不上。我们现在需要寻找一个更稳定、更有实力的战略合作伙伴。” 张建国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林总,不是我不接你们的单子。你们做钠电池,对碳酸钠的纯度要求极高。我们中原化工的产能虽然大,但这提纯设备老实说,比天源差了一截。达不到你们的标准啊。” 林晚棠笑了。 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张建国面前。 “张董,设备落后,可以换。没钱换,我们出。” 张建国愣住了。他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双手就忍不住哆嗦起来。 这是一份设备升级投资意向书。 启棠科技承诺,出资3亿人民币,无息贷款给中原化工,专门用于采购国际最顶尖的提纯设备。 “3亿?无息贷款?!”张建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总,这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条件是什么?” “条件很简单。”林晚棠竖起一根手指,“设备升级后,中原化工新增的高纯度碳酸钠产能,必须百分之百独家供应给启棠科技。期限五年。价格,按市场基准价下浮2%锁定。” 张建国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3亿的无息贷款,不仅能让中原化工的设备瞬间鸟枪换炮,还能直接拿到启棠科技这个超级大客户的独家订单。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砖! “不仅如此。”林晚棠看着张建国,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张董,您可以对外放出风声。就说启棠科技觉得国内的供应商受制于人,正在考察西北的盐湖资源,准备出资十个亿,自建一条年产十万吨的高纯碳酸钠生产线。” 张建国他懂了,这是釜底抽薪啊! 如果启棠科技真的自建产线,或者把中原化工扶持起来,那天源化工不仅会彻底失去启棠这个大客户,还会多出一个被几十亿资本武装到牙齿的死敌! 天源化工的国内市场,会被中原化工和启棠科技联手挤压得连渣都不剩! “高!实在是高!”张建国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林总,这单子我接了!3亿的设备款一到,我老张就算吃住在车间里,也保证在一个月内把提纯度给你们提上去!” “合作愉快,张董。” 林晚棠伸出手。 两人紧紧的握了握手。 当天晚上。 一条消息在西北的化工圈子里不胫而走。 “启棠科技豪掷3亿扶持中原化工设备升级,并计划投资十亿自建碳酸钠产线!” 第二天一早。 天源化工董事长刘天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办公室里。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昨晚他一整夜没睡。 日韩客户的施压,和启棠科技自建产线的消息,搞得他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他配合史蒂芬·罗斯,断了启棠科技的供,他或许能保住日韩的订单。但三年后呢?五年后呢? 等中原化工的设备升级完成,等启棠科技的自建产线投产,天源化工在国内的高端市场份额,将被彻底清零! 而日韩那些企业,随时可能因为成本问题抛弃他。 刘天明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拨通了林晚棠的电话。 “林总,我错了。长协合同继续执行,下个月的供货量,我保证翻倍。不仅翻倍价格,我主动给你们降一个点。您看行吗?” 电话那头。 林晚棠正坐在飞往南方的头等舱里。 她看着窗外的云海。 “刘董,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降价就不必了,按合同办事。只要货按时到,启棠科技,依然是天源最好的朋友。” 挂断电话。 林晚棠拿起手边的一个苹果。 从包里摸出一把精致的折叠水果刀。 刀锋贴上果皮。 沙。沙。沙。 刀速极慢。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一整条果皮,薄如蝉翼,完美地落在托盘里。 林晚棠削好苹果后,给陈启打电话,"搞定了?""你猜" 第166章 周德明与陶安然 经开区。启棠科技碳化硅研发中心。 一楼的量产测试车间里,气氛比外面的三伏天还要焦灼。 三台改造好的华科外延炉呈“品”字形排列。 陶安然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卫衣,而是套着严严实实的无尘服,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周总监!”陶安然的声音穿透了车间里真空泵的嗡嗡声,带着明显的怒意,“这三根晶棒的数据我看了。两根完美,一根在生长中段出现了微观应力裂纹。良率66%!” 她把报告重重地拍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我早说过,这台炉子的温控曲线在1850度到1900度这个区间,热场分布有0.2度的延迟!必须在生长中段动态调整氩气流量,才能释放热应力!你为什么把我的动态参数改成了恒定流量?!” 周德明站在操作台对面。 他没穿无尘服,只套了一件白大褂,里面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这老头似乎对无尘车间的规矩有一种天然的蔑视,但偏偏他站的地方,连一粒灰尘都不敢落。 他拿起那份报告,连老花镜都没戴,眯着眼睛扫了一眼。 “陶工。”周德明的干巴巴的回道,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你的动态参数,我看了。很精妙。在实验室里,你一个人盯着一台炉子,随时微调气阀,确实能长出完美的晶棒。” 他把报告扔回桌上,抬起头,那双浑浊眼睛直视着陶安然。 “但这里是量产线。” 周德明竖起一根粗糙的手指。 “十台炉子同时开,你指望车间里的操作工像你一样,凭感觉去微调每一台炉子的氩气流量?只要有一个工人的手抖了一下,或者反应慢了半秒,整炉的货就全废了!” “量产,靠的不是天才的灵感,是傻瓜式的纪律!”周德明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我把你的动态参数改成恒定流量,是为了把操作变量降到最低!66%的良率虽然难看,但它是可复制的!你的99%,在量产线上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陶安然气结。 她在硅谷的时候,哪受过这种气?她设计的参数,从来都是被当成金科玉律供着的。 “你这是因噎废食!”陶安然毫不退让,“因为工人可能出错,就放弃最优的工艺路径?你这是在扼杀这台设备的潜力!你知不知道,如果按我的参数走,这根裂掉的晶棒能多切出多少片合格的晶圆?!” “我只知道,按你的参数走,我没法写sop(标准作业程序)!”周德明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不能写进sop的工艺,在量产线上就是垃圾!”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新招的实验员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这俩神仙打架,谁敢上去劝? “咔哒。” 车间的气密门被推开了。 陈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戴无尘帽,就这么走了进来。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了看桌上那份报告,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脑海里,暗金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目标锁定:陶安然。】 【当前情绪:暴怒。】 【核心诉求:追求工艺的绝对完美。】 【目标锁定:周德明。】 【当前情绪:固执。】 【核心诉求:追求量产的绝对稳定。】 【系统评估:技术互补性s级。协作摩擦度:极高。建议宿主不要直接干预,让他们在碰撞中寻找平衡点。】 陈启关掉面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下达指令,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在操作台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继续吵。”陈启端起旁边水杯里的一口凉白开,喝了一口,“我听着挺有意思的。” 陶安然愣住了。 周德明也皱起了眉头。 “陈总,这事关乎碳化硅一期的量产良率!”陶安然急了,“这老头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谁老头?!”周德明瞪起眼睛。 “行了。”陈启放下水杯,敲了敲桌子。 他看着陶安然。 “陶工。你觉得你的动态参数是完美的。对吧?” “对!只要操作得当,良率绝对能上95%!”陶安然咬牙切齿。 陈启又看向周德明。 “周总监。你觉得她的参数在量产线上不可控,所以改成了恒定流量。对吧?” “是!量产必须傻瓜化!”周德明毫不退让。 “好。”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出了系统lv.5解锁的【实业图纸lv.2:碳化硅完整工艺】。 在长晶工艺的第47页,关于氩气流量控制的部分,系统给出的并不是陶安然的动态微调,也不是周德明的恒定流量。 而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折中方案。 陈启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你们两个,一个是研发天才,一个是量产狂人。你们都在用自己的逻辑思考问题。” 陈启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温度曲线。 “陶工,你的动态调整,是为了在1850度到1900度这个区间,释放热应力。”陈启在曲线上画了一个圈,“但周总监说得对,人工微调的容错率太低。” 陈启转头看向周德明。 “周总监,你的恒定流量虽然稳定,但确实浪费了设备的潜力,导致了34%的废品率。” 陈启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那如果,我们不靠人工微调,也不用恒定流量呢?” 陶安然和周德明同时愣住了。 “不用人工,不用恒定?”陶安然皱起眉头,“那用什么?” 陈启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公式。 这是系统图纸里,关于氩气流量与炉腔压力的联动控制模型。 “我们把氩气流量的控制阀,和炉腔内的微压传感器联动起来。”陈启指着那行公式,“设定一个压力阈值。当晶体生长到中段,热应力导致炉腔内部微压发生变化时,传感器捕捉到信号,自动反馈给plc控制系统,由系统在0.1秒内完成氩气流量的阶梯式调整。” 陈启看着两人。 “把陶工的‘动态微调’,写进周总监的‘自动化sop’里。不需要人工干预,设备自己调整。”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陶安然看着白板上的那行公式。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是一个天才,只需要一个点拨,她就能看穿整个逻辑的闭环。 “利用微压反馈来控制流量”陶安然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对!热应力的释放必然伴随着局部气压的微小波动!只要传感器的精度够高,完全可以实现自动化闭环控制!” 她看着陈启。 “陈总这个联动模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启没有回答她。 他转头看向周德明。 “周总监。如果把这个联动控制写进sop,由plc系统自动执行。你觉得,量产的纪律,还能保证吗?” 周德明站在原地。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 他在日本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先进的设备和工艺。但他从来没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把研发的参数和量产的稳定性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周德明他没有说话。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根废掉的晶棒。 “马上联系华科的赵厂长!让他派两个自动化工程师过来!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这三台炉子的气阀和压力传感器完成硬件联动改造!” 周德明把那根废晶棒扔进废料桶。 那张满是皱纹、总是透着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为难得的笑容。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陶工。”周德明推了推眼镜,“你的参数,我收下了。我这就去重写sop。” 陶安然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头。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伸出手。 “周总监。合作愉快。” 周德明愣了一下。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和陶安然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陈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这两个刺头,终于咬合在了一起。 第167章 赵北的汇报 启棠科技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这栋位于工业园核心区的大楼刚刚落成不久,空气里还隐隐飘着一股新地毯和淡淡的甲醛吸附剂的味道。陈启的办公室在顶层,两百多平的空间,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南的工业天际线尽收眼底。 陈启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凉白开。 楼下,钠电一期厂房的重卡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砰!”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粗暴地推开。 赵北抱着一个巨大的陶瓷花盆,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花盆里,那盆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绿萝长得张牙舞爪,藤蔓垂下来,几乎把赵北的半个身子都盖住了。 “义父!快快快,给我腾个地方!”赵北把花盆重重地顿在陈启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角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把它搬我这儿来干嘛?宋雅琴又查你的办公面了?” “别提了。”赵北扯了扯领带,一屁股瘫在真皮沙发上,“宋总监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审计机器。说我这盆绿萝这里哪里,勒令我立刻搬走。我思来想去,全公司只有你这儿最安全,她总不敢来你的办公室说这些话,就知道欺负我。” 陈启笑了笑,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她要是觉得我的办公室不合规,照样敢说。说正事,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搬盆栽来的吧?” 赵北瞬间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陈启,眼神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老陈。你先看看这个。” 陈启接过文件。 是一份启明资本的最新资产管理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 启明一号基金,净值4.2。 启明二号基金,净值3.1。 启明三号基金,净值1.5。 陈启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些数字。楚杰的操盘确实稳健,在陈启给出的宏观大方向指引下,不仅没有出现任何回撤,反而通过精妙的微操,把超额收益做到了高点。 他翻到最后一页。 总管理规模汇总。 陈启的视线停留在那个数字上。 “加上这周陆续涌入的几笔机构资金,老陈,咱们启明资本的总盘子,正式突破五十亿了!” 五十亿。 这是一个在中国私募圈里,足以让人仰望的门槛。 跨过这条线,启明资本就不再是那个靠着论坛发帖、吸引散户和土老板的“草根私募”了。它已经正式跻身国内中型机构的行列,拥有了和那些老牌资本扳手腕的资格。 “不仅如此。周明远周总那边传来的消息。有一家国资背景的大型母基金,对我们前三期基金的业绩非常感兴趣。他们表达了强烈的认购意向,想前期先出资10个亿,作为基石投资者,认购我们即将发行的启明四号基金。” 陈启靠在椅背上。 国资入场。 这不仅仅是十个亿资金的问题。这是信用背书。是国家队对启明资本投资能力和风控体系的最高级别认可。 一旦拿到这笔钱,启明资本在金融圈的地位将彻底稳固,再也没有人敢拿“内幕交易”或者“操纵市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泼脏水。 “老陈,十个亿啊!”赵北激动得直搓手,“这笔钱要是拿下来,咱们四号基金的起步规模就是十个亿!光是每年的管理费,都能再买几套大平层了!” 陈启看着赵北那兴奋的样子,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那份报告。 “赵北。” “义父你发话,我赵北赴汤蹈火——不对,赴汤蹈火是许东升的活儿,我负责数钱” “这十个亿,我们接。”陈启把文件扔在桌上,“但是,四号基金的策略,必须彻底改变。” 赵北愣住了。 “改变?怎么改?像一号二号那样,找个机会满仓加杠杆干一票大的?” “不。” 陈启盯着赵北的眼睛。 “四号基金,零杠杆。” “零杠杆?!”赵北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老陈,你没开玩笑吧?私募不加杠杆,怎么做出超额收益?国资虽然求稳,但他们对回报率也是有要求的啊。零杠杆,这跟买银行理财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买的不是理财。” “国资的钱,性质不一样。这是一把双刃剑。赚了,是锦上添花;亏了,哪怕只亏一分钱,都会面临极其严苛的审计和问责。我们不能拿国家队的钱去赌极端行情。” “四号基金的策略:纯多头。以a股核心资产和低估值蓝筹为底仓,辅以港股的新能源板块配置。稳扎稳打,做绝对收益。” 赵北皱着眉头想了想。 “纯多头倒是稳,但收益率肯定比不上前几期。lp那边能接受吗?” “他们会接受的。”陈启走回办公桌前,“因为我会亲自指导它。” 陈启拿起笔,在那份报告的封面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通知楚杰。”陈启把报告递给赵北。 “四号基金的持仓里,先配置至少20%的碳化硅和第三代半导体产业链标的。别的我后面再告诉他” 赵北看着那行字。 “老陈你这是要在资本市场上,给咱们自己的碳化硅造势?” 陈启笑了。 “碳化硅一期产线马上就要投产了。陶安然和周德明已经把良率砸到了95%以上。我们的晶圆,品质超越国际巨头,成本只有他们的一半。” 陈启走到那盆巨大的绿萝前,伸手拨弄了一下那片最新长出来的嫩叶。 “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要让整个资本市场知道,中国在第三代半导体上,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而这道口子,是我们启棠科技撕开的。” “通过四号基金的持仓,我们要把碳化硅的概念炒热。把产业链上下的估值打上去。” “这不仅是为了赚钱。” “更是为了启棠科技未来的上市,铺路。” 赵北听得热血沸腾。 他一拍大腿。 “我懂了!实业造芯片,金融炒概念!义父,你太厉害了!” 陈启看着赵北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陈启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 是方志远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老陈。刘瀚文的“鼎新科技”,今天上午正式挂牌营业了。背后有大资金注入。】 刘瀚文。 这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疯狗,又从香港的泥潭里爬出来了。 而且,还带着马克·韦伯给他的狗粮。 “老陈,怎么了?”赵北察觉到了陈启气场的变化,赶紧放下绿萝。 “没什么。”陈启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通知许东升。把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另外,让宋雅琴把公司所有核心技术人员的薪酬和竞业协议,再重新梳理一遍。” 陈启看着窗外。 “有只苍蝇,飞进来了。” 第168章 念念上小学 九月一号。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但早晨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别墅里,兵荒马乱。 “陈启!念念的报道表你放哪了?!”林晚棠的声音从衣帽间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简的白色真丝衬衫,配黑色阔腿裤。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的行政副总裁,此刻正为了女儿开学第一天的着装急得团团转。 “昨天看了,放在书房啊。”陈启正蹲在玄关,帮念念系鞋带。 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 念念今天七岁了。 她穿着实验小学的蓝白色校服,头发被林晚棠梳成了两个整齐的马尾辫,随着她小脑袋的晃动,一颠一颠的。 她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只企鹅布偶的缩小版挂件。 “爸爸,你系得太紧了,我的脚趾头要喘不过气了。”念念皱着小眉头抗议。 “松一点。”陈启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打了个不漂亮的蝴蝶结,“今天第一天上小学,不能跑丢了鞋。” 林晚棠她走过来,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行了。挺精神的。”林晚棠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走吧,送神兽归笼。” 实验小学是本市最好的公立小学之一。就在隔壁两条街的距离。 陈启没有让铁头开车。他觉得这种日子,走路送过去更有仪式感。 一家三口走在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法桐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斑。 念念走在中间,左手牵着陈启,右手牵着林晚棠。 她的小手有些出汗。 “爸爸。”念念仰起头,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会儿往左看一会儿往右看,“小学会很难吗?乐乐说听哥哥说小学老师会打手板的。” “乐乐那是吓唬你的。”陈启捏了捏她的小手,“不难。跟幼儿园一样。多了几本书,少了几节睡觉课。” “那我还能画画吗?”念念有些担忧地问。 “能。下课了画。回家了在你的大钢琴上画。” “那我还能跳舞吗?” “周末去星光舞蹈班跳。”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那我中午还能吃红烧肉吗?” “学校食堂有什么你吃什么。不许挑食。”林晚棠在旁边插了一句。 念念撅起嘴,但没敢反驳。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妈妈的话是绝对的权威,连“超人爸爸”都得听。 走到校门口。 人声鼎沸。送孩子的家长把校门围得水泄不通。各种豪车停满了路边,交警在满头大汗地疏导交通。 陈启把念念拉到一边,避开拥挤的人群。 “好了,进去吧。”陈启蹲下来,和念念平视。 念念松开陈启的手,背着粉色的书包,往校门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突然停了下来。 又跑了回来。 “爸爸!” “怎么了?”陈启以为她害怕了。 “你今天要打败坏人吗?”念念认真地看着他。 在她的认知里,爸爸每天去那个“好大好大的工厂”,就是去打怪兽、打坏人的。 陈启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天方志远发来的那条加密消息。刘瀚文的“鼎新科技”挂牌了,带着马克·韦伯的资金。一场暗战,可能已经悄然打响。 但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 陈启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念念的马尾辫。 “今天没有坏人。”陈启的声音很温和,“今天是好日子。” “你只要乖乖上课,交新朋友。剩下的事,爸爸会处理。” 念念咧开嘴笑了。她刚换了门牙,笑起来有点漏风,但依然灿烂无比。 “好!那我进去了!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冲进了学校大门,汇入了那些穿着同样校服的孩子中间。 很快,那个粉色的书包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陈启站在校门口。 他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林晚棠站在他旁边。 秋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 “走了。你九点半还有个会。”林晚棠拉了拉他的衣袖。 “等一下。”陈启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校门上方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市实验小学”。 “老婆。”陈启突然开口。 “嗯?” “我突然在想。”陈启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等念念长大了,她会不会以为,她爸爸一直都是个有钱人?” 林晚棠愣了一下。 看着陈启的侧脸。 从五万块钱的本金,在那个破旧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对着一台卡顿的二手电脑,满头大汗地敲下第一笔可转债交易。 到今天。 身价百亿。手握启明资本和启棠科技两大巨头。出门有退伍特种兵保镖,住着两千多万的湖景别墅。 满打满算,不到三年。 这三年的跨度太大,大到连陈启自己有时候都会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而念念,她的记忆是从那个城中村开始的,但真正懂事的这几年,她看到的是大房子、是公主床、是爸爸买下的工厂。 她没有经历过那种为了几百块钱房租发愁、在超市里拿着两包挂面比价的日子。 林晚棠看着陈启。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启那只因为常年敲击键盘而有些粗糙的手。 “不会。” 林晚棠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为什么?”陈启转头看她。 “因为我会告诉她。”林晚棠的嘴角出现一抹微笑,“我会告诉她,她爸爸以前穷得连买烟都要犹豫,是买白沙,还是买芙蓉王。” “我会告诉她,你那双被烟头烫了两个洞的拖鞋,现在还收在别墅地下室的杂物箱里。” “我会告诉她,你现在的这一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熬了无数个通宵,顶着爆仓的风险,在资本的绞肉机里一刀一刀拼出来的。” 林晚棠捏了捏陈启的手指。 “她会知道,她的爸爸不是天生的有钱人。她爸爸,是一个真正的超人。” 陈启看着林晚棠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他现在百亿身家的逢迎,只有一种相濡以沫的深情和透彻。 陈启笑了。 他反手握紧了林晚棠的手。 “走吧。去公司。” 陈启深吸了一口初秋清冽的空气。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但该打的仗,还得打。” 上午十点。启棠科技,碳化硅研发中心。 二楼的无尘车间外。 陈启换上了防静电服,走进了观察走廊。 车间里,十台由华科改造完成的外延炉,正整齐地排列着。 炉体上红绿相间的指示灯交替闪烁,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嗡声。 陶安然和周德明站在中央控制台前。 这两个曾经水火不容的“刺头”,此刻正头挨着头,都看向屏幕上的各项参数。 “三号炉的氩气流量波动了0.05%。”陶安然指着屏幕上的曲线,眉头紧锁,“这会影响中段热应力的释放。” “plc控制系统已经介入了。”周德明推了推那副钛合金眼镜,声音干巴巴的,“微压传感器在0.1秒内给出了反馈,流量阀已经自动补齐了这0.05%的缺口。你不用手动去干预。” “但这种波动在量产线上是个隐患。”陶安然不依不饶,“必须找出波动的原因。是气源压力不稳,还是阀门老化?” “我已经让他们去查气源了。你现在要做的,是盯紧第六台炉子的降温曲线。那台炉子的保温层昨天刚换过,热惯性可能不一样。”周德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陈启站在玻璃墙外,看着这两人互怼,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他知道,这十台炉子,正在进行碳化硅晶圆的第一次大规模量产测试。 从实验室里的一根完美晶棒,到量产线上的批量复制。 这是从“艺术品”到“工业品”的惊险一跃。 如果这批晶圆的良率能稳定在90%以上。 那么,启棠科技将彻底撕开国际巨头在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上的封锁网。 “陈总。” 身后传来许东升低沉的声音。 许东升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战术马甲,脸色异常严峻。 “怎么了?”陈启收起笑容。 “出事了。”许东升压低声音,“钠电一期产线那边,有个核心工艺工程师,今天早上没来上班。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我去他租的公寓查过了,人去楼空。” “谁?” “李建。负责前驱体合成中段温度控制的工程师。虽然他不掌握苏教授的完整配方,但他熟悉一期产线的sop和部分关键参数。”许东升的语速极快,“而且,安保系统显示,他昨晚下班前,违规用u盘从内网下载了一份设备维护日志。” 陈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 刘瀚文。 那个在香港苟延残喘、带着凯瑟琳资本的钱回到国内、注册了“鼎新科技”的疯狗。 他终于露出獠牙了。 高薪挖角。窃取外围技术参数。 这是最原始、最恶心的商业战。 “老陈!” 赵北从走廊另一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老陈!不好了!”赵北跑到陈启面前,满头大汗,“方志远刚给我发了条信息。刘瀚文的‘鼎新科技’,今天早上给咱们公司中层以上的技术骨干,群发了猎头邮件!开出的薪水,是咱们现在的三倍!” 赵北把那张纸拍在墙上。 “他这是要挖空我们的技术底座啊!” 陈启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 三倍薪水。 他看向无尘车间里正在为0.05%的氩气流量争吵的陶安然和周德明。 “许东升。” “在。” “让法务部准备起诉状。那个叫李建的,签过竞业协议。我要告到他倾家荡产。违约金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陈启理了理防静电服的领口。 “想挖我的墙角?” “我让他连挖墙角的铲子,都赔给我。” 第169章 碳化硅量产启动 赵北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旧马克杯。他今天没有喝枸杞茶,杯子里装的是浓浓的黑咖啡。 “老陈。”赵北,声音压得很低,“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晶棒马上就要出炉了。你你紧张吗?” “我不紧张。” “你骗鬼呢!”赵北急了,“这可是几十个亿的投资!要是这十台炉子烧出来的全是废料,咱们启棠科技的招牌可就砸了!那些在网上盯着我们的洋鬼子,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刘瀚文,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陈启没有回答。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车间。 他不紧张,是因为他知道答案。 系统lv.5解锁的实业图纸lv.2,那份包含了分子级配比、烧结温度曲线精确值、电解液添加剂最优浓度的答案,就在他的脑子里。 陶安然和周德明,只是在用这十台炉子,将这个答案在现实世界中打印出来。 只要这两人不犯低级错误,结果是注定的。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车间里响起。 “降温程序结束!炉腔温度已降至安全范围!”助手的喊声打破了车间的死寂。 陶安然站直了身体。 周德明也摘下了老花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开炉!”陶安然下达了指令。 十台外延炉的沉重炉门,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打开。 一股残余的热浪扑面而来,即使隔着玻璃幕墙,陈启也能感觉到空气的扭曲。 十个石墨坩埚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取出,放置在冷却台上。 陶安然和周德明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他们戴着隔热手套,轻轻拂去坩埚表面的石墨粉尘。 十根通体透明、通体黑亮的碳化硅晶棒,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无尘车间冷白色的灯光下,好看。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好看。 “上检测台!”周德明。 几个实验员,迅速将十根晶棒转移到高精度光学检测仪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极其漫长的煎熬。 每一根晶棒都要经过严格的内部应力扫描、微管缺陷率统计、以及结晶度分析。 赵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马克杯里的咖啡都快被他晃出来了。 陈启依然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终于。 车间里的检测仪停止了运转。 实验员小刘拿着一沓厚厚的打印报告,跑到陶安然和周德明面前。 “苏苏老师哦不,陶工,周总监!”小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结巴了,“数据数据出来了!” 陶安然一把抢过报告。 周德明也凑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报告上飞速扫过。 第一台炉子:微管缺陷率<0.1个/cm2。结晶度完美。 第二台炉子:微管缺陷率<0.15个/cm2。合格。 第三台炉子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陶安然的手开始颤抖。 那份报告在她的手里,被她甩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抬起头,隔着玻璃幕墙,看向走廊里的陈启。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在日本干了二十年、被排挤回国、在泥潭里趴了三年的固执老头。 他突然摘下那副钛合金眼镜,用沾满粉尘的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老陈”赵北在走廊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他们他们是不是成了?” 陈启他看着车间里激动相拥的实验员们,看着哭成泪人的陶安然,看着背过身去抹眼泪的周德明。 “成了。”陈启轻声说。 “十根晶棒。全部达标。”陈启推开气密门,走进了车间。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份报告。 良率:100%。 在量产测试中,达到100%的良率。这是一个在半导体制造史上,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这意味着,启棠科技不仅打破了国际巨头的技术封锁,更是在成本和产能上,形成了绝对的降维打击。 “陈总!”陶安然走到陈启面前,哽咽道,“我们做到了。比实验室的数据还要完美。这十根晶棒如果切片,可以产出几千片顶级的6英寸碳化硅晶圆!” “辛苦了。”陈启看着她。 他转头看向周德明。 “周总监。你的sop,立了大功。” 周德明戴上眼镜,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 “陈总。这只是第一步。切片、抛光、外延生长,后面的关卡还很多。但我敢保证,只要按这个sop走,我们的量产良率,绝对不会低于95%。” “好。”陈启把报告拍在桌上。 “马上启动切片和外延工艺。第一批量产的晶圆出来后,直接送样给龙行、锋锐和跃动。” “我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车企,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中国芯’。” 当天晚上。 启棠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陈启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凉白开。 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那份100%良率的测试报告。 脑海里,暗金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碳化硅(sic)晶圆的首次量产测试。】 【良率:100%。】 【实业图纸lv.2(碳化硅完整工艺)已在现实中完美复现。】 【阶段任务七(终极跨越)进度更新:实业核心技术壁垒已构筑完成。】 【警告。】 【检测到宿主核心技术人员出现异常流失信号。】 【目标:李建(钠电一期前驱体合成工程师)。】 【状态:已离职。当前位置:刘瀚文“鼎新科技”秘密研发中心。】 【评估:刘瀚文正试图通过窃取宿主的外围工艺参数,拼凑出一条劣质的钠电仿制线,以骗取地方政府补贴及资本市场融资。】 陈启看着面板上的警告。 这条疯狗,不仅带着马克·韦伯的钱回来了,还真敢把手伸进启棠科技的碗里。 第170章 罗斯的第三招 史蒂芬·罗斯站站在上海陆家嘴,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总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穿梭的货船。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 【启棠科技碳化硅(sic)晶圆首次量产测试结束。良率:100%。微管缺陷率:<0.1个/cm2。】 【该批次晶圆已送样至龙行、锋锐、跃动三家车企进行功率模块封装测试。】 罗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100%的良率。 这个数字把他打蒙了。 他原本以为,陈启只是在实验室里偶然烧出了一根完美的晶棒,用来在资本市场上虚张声势。 他原本以为,中国的半导体制造业,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跨越从“实验室”到“量产线”的那道天险。 毕竟,连他们凯瑟琳资本控股的几家国际巨头,在碳化硅量产良率上,也只能勉强维持在85%左右。 但陈启做到了。 而且是100%。 “boss。”金发助理皮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龙行汽车那边的内线传回消息他们对启棠科技送样的碳化硅功率模块,测试结果非常震惊。初步试验装车后,电控系统的效率提升了12%,续航里程增加了近50公里。” “龙行的董事会已经连夜开会,准备把明年新车型的sic订单,全部交给启棠科技。” “啪!” 罗斯手里的咖啡杯被他重重地砸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溅满了那份情报文件。 “价格战打不赢,供应链卡不住。”罗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现在,连技术壁垒都被他硬生生砸穿了!” “马克·韦伯那个蠢货,当初是怎么让陈启在眼皮子底下把华科的设备改造成功的?!他简直是个瞎子!” 皮特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罗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咖啡渍。 作为华尔街的“推土机”,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技术奇迹。他只相信资本的力量和规则的碾压。 既然在实业的正面战场上打不过。 那就换个战场。 换一个,由他们美国人制定规则的战场。 “皮特。” “在,boss。” “联系我们在纽约的首席法务官。”罗斯眯起了眼睛,“启动‘专利丛林’计划。” 皮特愣了一下。 “boss您是说,直接动用集团专利库里那些” “对。”罗斯打断了他,“把凯瑟琳资本旗下所有半导体子公司持有的、关于碳化硅长晶、切片、外延生长的专利,全部翻出来。不管这些专利是过时的,还是边缘的。” 罗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要你们组成一个最顶级的知识产权律师团。在美国联邦法院,对启棠科技提起全面的专利侵权诉讼!” “可是boss,启棠科技的技术是他们自己研发的,我们的专利可能根本告不赢啊。”皮特有些犹豫。 “我不需要赢。” 罗斯冷笑了一声。 “我只需要美国法院签发一份临时禁令。” 罗斯走到落地窗的前面,看着下面如蚂蚁般渺小的车辆。 “只要禁令一出。任何使用了启棠科技碳化硅晶圆的终端产品。无论是龙行的电动车,还是锋锐的储能设备。都将被禁止出口到美国市场,甚至可能面临全球范围内的连带制裁。” “你觉得,那三家车企,为了一个便宜的碳化硅供应商,敢冒着失去整个北美市场的风险吗?” 这招太毒了,釜底抽薪。 “明白!我马上去办!”皮特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罗斯重新端起那杯残存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陈启。”罗斯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技术再好又怎样?在我的规则里,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三天后。 陈启坐在书房里。 面前的三台显示器上,没有任何行情软件。 中间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份长达几百页的全英文法律文件扫描件。 美国联邦法院的传票。 原告:凯瑟琳资本旗下三家半导体子公司。 被告:启棠科技。 案由:涉嫌侵犯原告在碳化硅制造领域的十七项核心专利。 诉求:要求法院立即签发禁令,禁止启棠科技相关产品在全球范围内的销售,并索赔十亿美元。 这份传票,是周律师半小时前发过来的。 书房的门没关。 林晚棠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英文,眉头微微皱起。 “罗斯动手了?”她把果盘放在桌上。 “嗯。”陈启拿起一块苹果,“十七项专利侵权指控。十个亿美金的索赔。外加申请禁令。” “他这是想通过封杀我们的下游客户,来逼死我们。”林晚棠一针见血,“龙行和锋锐那边有反应了吗?” “老李和老张的电话,半小时前就打来了。”陈启咬了一口苹果,脆甜,“他们很慌。如果美国法院真的签发了禁令,他们的车就别想卖到海外了。董事会已经在给他们施压,要求暂停和我们的碳化硅采购合同。” 林晚棠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启。 “你打算怎么办?去美国应诉?” “不去应诉,就等于默认侵权。禁令一旦生效,我们在国际上就成了过街老鼠。”陈启放下吃到一半的苹果,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 “老婆。” “嗯?” “你觉得,这十七项专利,有几项是真的?” 林晚棠愣了一下。 “我不懂技术。但以苏教授和陶安然的性格,他们绝对不可能去抄袭别人的落后技术。” “对。” 陈启笑了。 “这十七项专利,大部分都是凯瑟琳资本买来屯在手里,专门用来打这种流氓官司的‘防御性专利’。也就是俗称的‘专利流氓’。” 陈启在脑海中,悄然唤醒了系统。 冰蓝色的面板瞬间亮起。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跨国专利诉讼威胁。】 【lv.5功能:全球公开信息深度交叉比对,已启动。】 【正在解析原告提交的十七项专利文件】 【正在调取全球学术论文库、已公开失效专利库、及行业技术标准库】 不到一分钟。 系统给出了极其详尽的分析报告。 【分析结果:】 【十七项专利中,有九项技术方案已在十年前的公开文献中被披露,属于‘现有技术’,缺乏新颖性。】 【五项专利的保护范围描述模糊,与启棠科技的实际工艺(基于实业图纸lv.2)存在本质区别,不构成侵权。】 【剩余三项专利,存在一定的交叉风险,但其核心权利要求可通过‘等同原则’进行规避。】 【系统评估:这是一场虚张声势的法律讹诈。这十七项专利,全都是纸老虎。】 陈启看着面板上的评估结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罗斯想用一堆废纸,来吓唬他这个实业玩家。 “晚棠。”陈启看着妻子。 “怎么了?” “帮我联系周律师,告诉她,立刻组建一支最顶级的国际知识产权律师团队。我们要去美国联邦法院,陪史蒂芬·罗斯好好玩玩。” “不仅要打赢这场官司。” “我还要在中国知识产权法院,对凯瑟琳资本旗下的那几家子公司,提起反诉。” “反诉?”林晚棠有些惊讶,“我们反诉他们什么?” “反诉他们侵犯启棠科技的碳化硅外延工艺专利!” “既然他喜欢玩专利战。那我就让他尝尝,被‘中国智造’反向卡脖子的滋味。” 林晚棠看着陈启的背影。 她没有再问,拿起手机。 “我这就去联系周律师。” 第二天。 周律师带着三名精通国际专利法的资深律师,坐在启棠科技会议桌的左边。 陶安然和周德明坐在右边。 陈启坐在主位。 “陈总。”周律师把一份厚厚的应诉方案推到陈启面前,“我们连夜分析了对方的诉状。这十七项专利,确实如您所说,大部分都是凑数的。但要在美国法庭上证明它们无效,我们需要极其扎实的技术证据和专家证言。” “证据,我们有。” 陈启看向陶安然和周德明。 “陶工,周总监。你们这段时间所有的实验记录、参数推导过程、以及设备改造的底层逻辑,全部整理出来。脱敏后,交给周律师的团队。” 陶安然点点头。 “没问题。我今天就飞美国。我要亲自站在法庭上,告诉那帮美国法官,他们的技术有多落后!” 周德明推了推眼镜,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我在日本干了二十年。凯瑟琳资本买的那些专利,有几项当年就是日本大厂淘汰下来的垃圾。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他们在日本申请专利被驳回的黑历史。” 周律师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了!有了这些,我们在法庭上就有了绝对的主动权!” 陈启敲了敲桌子。 “防守只是第一步。” 他看着周律师。 “周律师,我让你准备的反诉状,弄好了吗?” 周律师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准备好了。我们已经向中国知识产权法院正式提交了诉状。指控凯瑟琳资本旗下的两款主流碳化硅产品,侵犯了我们刚刚获批的核心外延工艺专利。” “并且,我们同样申请了诉中禁令。要求海关立刻查扣他们涉嫌侵权的产品!” 陈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史蒂芬·罗斯想用禁令封杀我们的客户。那我就先封杀他的产品。” “这场仗,既然开打了。” 陈启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那就打到他们疼为止,都是纸老虎” 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打不过就告老师。 第171章 釜底抽薪的反手 史蒂芬·罗斯的专利战打得很漂亮。他成功地把启棠科技的下游客户吓出了一身冷汗。龙行、锋锐和跃动三家车企的法务部每天都在给陈启打电话,询问美国联邦法院的禁令什么时候会下来。 “陈总,我们新车型的发布会就在下个月。如果这时候爆出核心零部件侵权,这车我们根本不敢往海外卖啊!”老李在电话里的都快急哭了。 “李总。把心放在肚子里。车照发,发布会照开。”陈启靠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进行外墙装修的碳化硅研发中心大楼,“美国的官司,我们赢定了。国内的官司,他们马上就要输了。” 挂了电话,陈启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手机震动。 林晚棠的微信。 “天源化工那边出事了。我下午飞西北。” 陈启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天源化工。国内最大的高纯度碳酸钠供应商。林晚棠当初单枪匹马,用三十亿的现金证明和扶持“二供”中原化工的手段,硬生生从他们手里砸下了一份长协合同。 这份合同,是启棠科技钠电一期和二期产线的生命线。 “怎么回事?”陈启秒回。 “刘天明(天源化工董事长)刚才给我打电话,支支吾吾的。说日韩的三家大客户联合向他施压,如果天源不把未来三年的新增产能优先供应给他们,他们就集体转投其他供应商。刘天明扛不住了,想跟我们商量削减供货量。”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又是史蒂芬·罗斯。 这头华尔街的“推土机”,在发现价格战打不赢,专利战又陷入拉锯之后,终于祭出了他最擅长的、也是最不讲理的杀招。供应链霸权。 他没有像马克·韦伯那样去收购宏泰化工那种小厂,也没有雇佣黑社会去码头拦截货物。 他直接动用了凯瑟琳资本在全球半导体和新能源产业链上的庞大影响力,逼迫日韩的巨头企业出面,以订单为筹码,强行切断启棠科技的原材料命脉。 “你打算怎么处理?”陈启问。 “釜底抽薪。”林晚棠回了四个字。 陈启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婆了。林晚棠从来不是一个会去求人的人。刘天明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摇,那就说明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去求他,只会让他觉得启棠科技软弱可欺。 “需要我做什么?”陈启问。 “准备钱。很多钱。” “多少?” “至少十个亿。” 陈启没有任何犹豫。 “随时可以动用。” 西北。中原化工总部。 这是一家产能规模仅次于天源化工的企业,但因为提纯设备老化,产品纯度一直达不到高端电池材料的要求,只能在低端市场里打转。 之前林晚棠用3亿的无息贷款,帮他们升级了核心提纯设备,换取了他们新增产能的独家供应权。 今天,林晚棠再次坐在了中原化工董事长张建国的办公室里。 张建国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性格豪爽。他亲自给林晚棠倒了一杯热茶。 “林总,您今天大驾光临,是不是我们那批新设备的纯度又出问题了?”张建国搓着手,有些紧张。自从拿了启棠科技的钱,他可是把那几台新设备当祖宗一样供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张董,设备没问题。纯度很稳定,苏教授那边非常满意。”林晚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张建国眼睛一亮,在林晚棠对面坐下。 “林总您说!只要我们中原化工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林晚棠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张建国。 “张董。天源化工那边,因为日韩客户的施压,想削减对我们的供货量。”林晚棠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抛出了底牌,“启棠科技的二期产线马上就要投产,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稳定、不受任何外部势力干扰的战略供应商。”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刘天明那个软骨头!我就知道他靠不住!林总,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中原化工就算三班倒,也把产能给您顶上!” “不够。”林晚棠摇了摇头。 “不够?”张建国有些懵了,“林总,我们现在的产能,加上新设备,一个月能出”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整体产能规模,不够。”林晚棠打断了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张建国面前。 “张董。启棠科技不仅要做国内最大的钠电池生产商,我们还要做全球最大的。未来三年,我们的产能规划是50gwh。你们现在的产能,连我们一半的需求都满足不了。” 张建国看着那份文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50gwh!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行业格局的数字。如果中原化工能吃下这笔订单,他们将瞬间超越天源化工,成为国内乃至全球最大的高纯度碳酸钠供应商! 但张建国很快冷静下来。 他苦笑了一声。 “林总。您的胃口太大了。我们中原化工就算砸锅卖铁,也建不起那么大的新厂房和生产线啊。这起码需要十个亿的资金!” “钱,启棠科技出。”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林晚棠。 “十个亿。启棠科技以战略投资的形式,入股中原化工。占股49%。”林晚棠看着他“这笔钱,专门用于建设一条年产十万吨的超高纯度碳酸钠全自动生产线。这条产线的所有产出,启棠科技拥有绝对的优先采购权。” 张建国张大了嘴巴。 十个亿!入股49%! 这意味着,中原化工的控制权依然在他张建国手里,但他却白白得到了一条世界顶级的生产线,以及一个永远不用发愁销路的超级大客户! 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砖! “不仅如此。”林晚棠继续说道,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张董。只要这份协议签了。我会立刻对外宣布,启棠科技将联合中原化工,共同打造国家级新能源基础材料产业园。到那时,天源化工在国内高端市场的份额,将被我们彻底清零。” “刘天明不是喜欢抱日韩客户的大腿吗?那我们就让他抱着那条大腿,慢慢饿死。” 林晚棠靠在沙发上,看着张建国。 “张董。这是一场战争。启棠科技需要一个敢打硬仗的盟友。敢接吗?” 张建国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涨得通红。 “敢!” “林总!我老张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崇洋媚外的软骨头!这十个亿,我拿了!这厂子,我建!天源化工算个屁!老子要在西北的盐湖上,给他挖个坟!” 当天晚上。 一条重磅新闻,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引爆了整个国内化工和新能源圈。 【启棠科技斥资十亿,战略入股中原化工!双方将联合打造全球最大高纯度碳酸钠生产基地!】 新闻稿里,详细披露了中原化工即将建设的十万吨级全自动生产线的规划,以及启棠科技对其产出的绝对包销承诺。 这条消息直接炸翻了天源化工的董事会。 天源化工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刘天明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标题,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原本以为,在日韩巨头和启棠科技之间玩平衡,可以两头通吃。他以为林晚棠一个女人,面对供应链断裂的威胁,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晚棠根本没有来求他。 她直接绕过了他,拿着十个亿的现金,硬生生地扶持起了他的死对头! 现在,中原化工不仅有了钱,有了技术,还有了启棠科技这个超级巨无霸的背书。 未来三年,天源化工在国内高端市场的份额,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而那些逼迫他施压的日韩客户,会为了他去对抗启棠科技吗? 根本不可能!资本是逐利的,一旦天源化工失去国内市场的支撑,成本优势荡然无存,那些日韩客户跑得比谁都快。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公司各大股东打来的质问电话。 刘天明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刘天明!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为什么启棠科技会跑去投资中原化工?!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股价今天一开盘就跌停了?!” 电话那头,股东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刘天明闭上眼睛,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坐到头了。 上海。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总部。 史蒂芬·罗斯看着助理皮特递过来的简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十个亿入股中原化工?”罗斯咬着牙,“陈启哪里来的这么多现金?他的工业园一期建设不是已经把资金抽干了吗?!” 皮特,小心翼翼地回答:“boss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分析,这笔钱,很可能是陈启通过他在海外的那个隐秘的金融账户,刚刚调回国内的。” “那个在日元市场上,反向逼空,割了我们‘猎杀基金’一刀的账户?” “是是的。”皮特低下头,不敢看罗斯的眼睛。 罗斯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引以为傲的供应链绞杀,不仅被林晚棠单枪匹马化解,甚至还被对方借力打力,彻底整合了国内的上游资源。 而更让他感到耻辱的是,陈启用来反击他的这十个亿。 竟然是从他凯瑟琳资本的口袋里,硬生生抢过去的! “陈启” 罗斯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翻倒在地。 “你以为你赢了吗?” 罗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杀意。 “既然常规的商业手段杀不死你。那就别怪我,动用国家机器了。” 罗斯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拨通了美国商务部,一个他经营了多年的高层人脉。 “是我,史蒂芬。我需要你们立刻启动一项‘实体清单’审查程序。目标:中国启棠科技。” 第172章 实体清单 周末的早晨,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把客厅的羊毛地毯照得暖洋洋的。 陈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茶几上放着几份关于启棠科技应对美国“实体清单”风险的预案报告。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层出不穷是吧。 一旦被列入实体清单,意味着启棠科技将无法从美国及其盟友那里采购任何含有美国技术的设备和零部件。 虽然碳化硅长晶炉已经被华科的赵建兴带着团队成功国产化改造,但后续的切片机、抛光机、以及部分高端检测设备,目前仍高度依赖进口。 如果这些设备被断供,刚刚起步的碳化硅量产线将面临停摆的危险。 更致命的是,如果禁令扩大到下游客户,那些使用了启棠科技芯片的中国新能源车企,也将面临无法出口欧美的绝境。 史蒂芬·罗斯这头华尔街的“推土机”,终于动用了他最后的底牌。国家机器的霸权。 陈启喝了一口水,眉头微皱。 “爸爸!” 念念穿着印着小熊的睡衣,光着脚丫从走廊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画。 “你看!我画的霸王龙!” 陈启收起思绪,把水杯放下,接过画。 画上的霸王龙张着血盆大口,牙齿画得像一排锯齿,尾巴上还画了几个红色的圈圈。 “这红圈圈是什么?”陈启指着画问。 “这是霸王龙的喷射器!有了它,霸王龙就能飞得比飞机还快,去打那些扔石头的坏人!”念念一脸认真地解释。 陈启笑了。他摸了摸念念的头。 “画得真好。比你以前画的那只有七条腿的恐龙威风多了。” “那当然!我现在是小学生了!”念念骄傲地挺起胸膛,“林小禾说她爸爸的工厂里有很多会发光的机器,我说我爸爸的工厂里有能造出太阳的炉子!” 林小禾,是念念上小学后交的新朋友。她爸爸林志远,是本市一家半导体封测企业的老板。 “你又在学校吹牛了?”林晚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刚煎好的荷包蛋,白了陈启一眼,“你能不能管管你闺女,别天天在外面给你拉仇恨。” “我没吹牛!”念念不服气地反驳,“苏爷爷的那个大炉子,里面就是亮亮的,像太阳一样!” 陈启笑着把念念抱到餐椅上。 “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星光舞蹈班。”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陈启刚拿起筷子。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岳父。 陈启和林晚棠对视了一眼。 林晚棠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念念碗里,没说话。 陈启按下接听键。 “喂,爸。” 电话那头,照例是那两秒钟标志性的沉默。 陈启能听到林建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念念在新学校适应得怎么样?” 林建国开口了。依然是那种退休干部的沉稳,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严厉。 陈启有些意外。 以前林建国打电话,要么是兴师问罪,要么是旁敲侧击地查户口。这是他第一次,开门见山地主动问起孩子的情况。 “挺好的。”陈启回答,“班主任说她很活泼,交了新朋友。就是上课的时候话太多了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她从小就话多。跟她妈一样。” 这大概是林建国这辈子,对林晚棠最温柔的评价了。 林晚棠在对面喝着牛奶,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爸,您身体还好吧?妈的腰腿疼好点没?”陈启顺势问道。 “死不了。”林建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随后清了清嗓子,“我今天看新闻了。” 陈启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林建国每天都会戴着老花镜,雷打不动地看新闻联播和各大财经网站。 “爸,网上的那些” “你那个碳化硅的事,看新闻说搞出来了?”林建国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启愣了一下。 “搞出来了。第一片晶圆已经通过了国家级检测。微管缺陷率小于0.1,比国外的还要好。” 陈启只能听到林建国用力吸烟的声音。 “启子,干得不错。” “但是。”林建国话锋一转,“别骄傲。越往上走,风越大。那些洋人,看不得我们好。他们现在肯定在想尽办法卡你的脖子。” 陈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爸,我知道。他们正在申请把我们列入‘实体清单’。” “怕吗?”林建国问。 “不怕,设备我们能自己改,材料我们能自己造。他们卡不住。” “好!”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 “这才是中国人的骨气!当年我们搞两弹一星的时候,苏联人撤走专家,美国人技术封锁,我们不照样搞出来了?他们越是封锁,我们就越要自己干!” 老头子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经历过那个艰苦年代的老一辈人特有的倔强和骄傲。 “有需要跟爸说。”林建国放缓了语气,“爸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市里、省里,多少还有几张老脸。真到了关键时候,爸豁出去这张脸,也能帮你跑跑关系。” 陈启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 “爸。谢谢您。我能应付得来。” “嗯。”林建国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嘟嘟嘟” 陈启拿着手机,听着忙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过早饭。 陈启开车送念念去了星光舞蹈班。 然后,他直接调转车头,驶向了经开区的启棠科技工业园。 今天是周末,但碳化硅研发中心里依然灯火通明。 陶安然和周德明正在进行量产前的最后一次设备联调。 陈启走进车间。 十台改造后的华科外延炉,整齐地排列在无尘区。 “陈总。”周德明看到陈启,推了推眼镜走过来,“第一批十根晶棒的切片测试已经完成了。” “良率怎么样?”陈启问。 “92%。”周德明透着一丝罕见的激动,“虽然在切片环节因为金刚石线张力控制的问题损耗了几个点,但整体良率已经远远超过了商用85%的标准线!” 陶安然也走了过来,她今天没有穿防静电服,而是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 “陈总,外延生长的参数也已经固化。只要这批切好的基片送进外延炉,我们就能产出第一批量产级别的碳化硅外延片!” “只要这批外延片出来,进行封测,做成最终的sic功率模块。我们就可以正式向龙行、锋锐他们交货了!” 陈启看着这两人。 一个是从硅谷回来的研发天才,一个是在日本大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量产狂人。 他们曾经水火不容,但现在,他们联手打造出了中国半导体制造业的一把尖刀。 “好。”陈启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窗外。 “但是,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陈启把周律师发来的关于“实体清单”风险的报告,递给陶安然和周德明。 “史蒂芬·罗斯已经向美国商务部提交了申请。如果禁令在一个月内落地,我们后续的切片机和抛光机,可能就进不来了。” 陶安然看了一眼报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混蛋!他在技术上打不过我们,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周德明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陈总,如果进口设备被断供,我们的产能扩充计划将面临打击。国内的切片机和抛光机,精度根本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我知道。” 陈启他走到那台华科改造的外延炉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 “既然他们想卡我们的脖子。那我们就把脖子练得比他们的刀还硬。” “陶工,周总监。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不惜一切代价,让这十台炉子满负荷运转!把所有的库存粉料和籽晶,全部变成碳化硅晶圆!” “我要在禁令落地之前,囤积足够支撑我们打赢这场持久战的弹药!” “至于后续的设备” “赵厂长能帮我们改造外延炉,我就不信,偌大的中国,找不出能造切片机和抛光机的人!” “他们封锁什么,我们就自己造什么!” 第173章 跟林志远的合作 早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念念今天起得特别早,她穿着一套粉色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在客厅里兴奋地转着圈。 “爸爸!你快点呀!我们要迟到了!”念念冲着书房大喊。 陈启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就是个普通的年轻父亲,跟公司搭不上边。 “急什么,人家约的是十点半,现在才九点半。”陈启笑着揉了揉念念的脑袋,“你这包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这是我要送给小禾的礼物!”念念神秘兮兮地拍了拍书包,“我把我最喜欢的恐龙画册,还有赵叔叔送我的那个会发光的陀螺都带上了!” 两人不仅是同桌,而且性格出奇的合拍。上周五,林小禾的爸爸林志远特意给陈启打了个电话,邀请念念周末去家里玩。 陈启知道林志远。 本市一家中型半导体封测企业“芯动微电子”的老板。年营收几个亿,在业内算得上是实力派。 “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林晚棠从厨房走出来,递给陈启一个精致的果篮,“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别空着手。这是我早上刚买的进口车厘子和阳光玫瑰。” “老婆想得周到。”陈启接过果篮。 “你在人家家里多看着点念念,别让她把人家的房子拆了。”林晚棠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她现在是小学生了,懂事着呢。” 二十分钟后。 沃尔沃xc90驶入了城西的一个高档别墅区。 林志远的家是一栋独栋别墅,带个小院子。 陈启刚把车停好,林志远就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 林志远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休闲的polo衫。他看起来非常务实,透着一股理工男的精明和稳重。 “陈总!欢迎欢迎!”林志远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握住陈启的手,“早就听小禾天天在家里念叨念念,今天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林总客气了,叫我老陈就行。”陈启把果篮递过去,“一点心意。”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林志远笑着接过果篮,转身冲屋里喊,“小禾,快出来,念念来了!”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女孩像一阵风似的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念念。 “念念!你终于来啦!我带你去看我的新娃娃!” “好呀好呀!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跑进了屋里。 林志远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走,老陈,咱们去书房喝杯茶。让她们自己玩去。” 林志远的书房布置得很简洁。一面墙的书柜里,除了商业管理类的书籍,更多的是半导体封装测试方面的专业文献。 两人在茶台前坐下。林志远熟练地泡起了一壶普耳。 “老陈,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林志远给陈启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地说,“其实我今天请你来,除了让孩子们聚聚,也是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陈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来之前,就已经用系统的【人才扫描】功能“扫”过林志远了。 【目标锁定:林志远。】 【技术能力:b(精通传统半导体封测工艺,但对第三代半导体缺乏前瞻性布局)。】 【管理潜力:b+(企业经营稳健,成本控制能力强)。】 【忠诚度:待定(目前仅为利益驱动的合作意向)。】 【性格标签:谨慎、实干;对技术有敬畏之心,但缺乏冒险精神。】 “林总,你想聊什么?”陈启放下茶杯,看着他。 林志远叹了口气。 “老陈,你们启棠科技最近在网上的动静可不小啊。185wh/kg的钠电池,还有那100%良率的碳化硅晶圆。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是在炒概念,直到我托人打听了国家检测中心的数据” 林志远看着陈启,眼神里满是震撼。 “微管缺陷率小于0.1。老陈,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们的碳化硅晶圆,只要切片和外延工艺跟得上,做出来的功率器件,性能将直接碾压国外的那些巨头!” “我知道。”陈启语气平静,“所以,史蒂芬·罗斯急了。他正在向美国商务部申请,要把我们列入‘实体清单’。” 林志远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实体清单?!那你们的后续设备采购怎么办?切片机、抛光机,这些可都是被国外垄断的啊!”林志远急了,“如果你们的产能被卡死,那我们封测厂”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尴尬地停了下来。 陈启笑了。 “林总,你今天找我,是想拿我们碳化硅晶圆的封测订单吧?” 林志远被点破了心思,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 “对!老陈,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的传统半导体封测利润薄得像刀片,我们‘芯动微电子’虽然营收几个亿,但净利润率还不到5%。如果能搭上你们第三代半导体的快车” 林志远身体前倾,眼神热切。 “只要你们的晶圆能稳定量产,我们封测环节绝对保质保量完成!价格方面,我给你行业最低价!” 陈启看着林志远。 这个务实的实业人,嗅觉很敏锐。他看到了碳化硅的巨大潜力,也看到了启棠科技的破局能力。 但陈启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代工厂。 “林总。”陈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封测订单,我可以给你。不仅可以给你,我还可以把启棠科技未来三年,所有的碳化硅功率模块封装业务,全部独家交给你。” 独家!全部! 这不仅是利润翻倍的问题,这是直接让“芯动微电子”跻身国内顶级封测厂的超级大单! “但是。”陈启话锋一转。 林志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是什么?老陈,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我要你帮我解决一个麻烦,实体清单一旦落地,我的切片机和抛光机将被断供。我需要国产替代方案。” 林志远愣住了。 “老陈,你开什么玩笑?国内做切片机和抛光机的厂家是有,但精度根本达不到碳化硅这种硬度材料的要求!碎片率高得吓人,这怎么替代?” “精度不够,我们可以帮他们改。”陈启想起了华科的老厂长赵建兴,“就像我们改造外延炉一样。” 陈启看着林志远。 “林总,你在半导体设备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比我广。我需要你帮我找一家国内有潜力的设备制造厂。不管他们现在的设备有多烂,只要底子在,只要老板有骨气敢拼。” 陈启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出钱,出图纸。你出人脉,去把他们挖出来。” 林志远呆呆地看着陈启。 他原本只是想来讨一口汤喝,没想到陈启直接扔给他一个炸药包。 这是要重塑整个中国第三代半导体的产业链! “老陈”林志远,“你这是要把国外的封锁网,硬生生撕碎啊。” “他们想卡我的脖子。”陈启冷笑了一声,“那我就把他们的手给剁了。这单生意,你敢接吗?” 林志远沉默了。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习惯了在现有的规则里赚安稳钱。但陈启的疯狂和野心,像一团火,点燃了他内心深处作为中国实业人的某种不甘。 凭什么我们只能赚那5%的辛苦钱? 凭什么核心设备永远要看外国人的脸色? “干!” “老陈!我林志远虽然没你有魄力,但我也不是孬种!你敢出钱出图纸,我就敢去把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国产设备厂给你翻出来!” 林志远站起来,跟陈启碰了碰拳头“合作愉快,林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念念和林小禾手拉着手跑了进来。 “爸爸!小禾的娃娃城堡可漂亮了!”念念兴奋地喊道。 陈启松开林志远的手,笑着弯下腰,摸了摸念念的头。 “是吗?那爸爸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林志远。 “林总,孩子们的城堡搭好了。我们的城堡,也该动工了。” 林志远今天做出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他,以及他这家工厂的命运。 第174章 准备点火 启明资本,交易室。 早晨八点半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灰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楚杰坐在六台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正在做开盘前的最后准备。小孙在旁边紧张地核对资金账户,他今天连黑眼圈都比平时深了两个色号。 今天是个大日子。 市国资基金的10亿资金,已经在昨天下午正式划入启明四号基金的托管账户。 加上周明远等几个老lp追加的资金,以及一些慕名而来的机构认购,启明四号基金的首期规模,稳稳地停在了15个亿。 加上一号、二号、三号基金现有的盘子。 启明资本的总管理规模,正式突破50亿大关。 这不仅是一个数字的跨越。 在私募圈,50亿是一道分水岭。跨过去,就意味着你不再是游击队,而是正规军。你的一举一动,不仅会被同行拿着放大镜研究,甚至会影响某些中小盘股票的走势。 陈启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陈总。”楚杰和小孙同时站了起来。 “坐。”陈启走到楚杰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自选股列表。 “资金都就位了吗?” “就位了,陈总。”楚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但也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压力,“四号基金15亿,按照您的指示,零杠杆,纯多头策略。” 楚杰顿了一下,指着屏幕上的一块区域。 “底仓配置方案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做好了。80%按您的要求配置。20%配置港股的新能源运营板块。” “剩下的20%,也就是3个亿的资金。我筛选了国内a股所有涉及第三代半导体和碳化硅概念的标的。一共挑出了八只股票。” 楚杰的眼神有些复杂。 “陈总,这八只股票,基本面参差不齐。有几家只是在蹭碳化硅的热度,实际业务根本没落地。我们拿3个亿去建仓这种高波动、高估值的板块,而且是国资的钱” 楚杰。 “如果大盘出现系统性风险,这20%的仓位,很可能会拖垮整个四号基金的净值表现。” 作为首席交易员,楚杰的担忧是非常专业的。 国资的钱,最看重的是安全。赚得少可以,但绝对不能出现大幅回撤。拿3个亿去炒概念股,这在任何一家求稳的机构看来,都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陈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脑海里,暗金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lv.5季度级预判+多市场并行功能,已启动。】 【正在扫描a股及港股第三代半导体板块】 【趋势预判:未来三个月内,受某项重大国产技术突破(即宿主的碳化硅100%良率量产)的预期发酵,及海外“实体清单”制裁引发的国产替代情绪共振。】 【a股碳化硅概念板块,将迎来一波史诗级的主升浪。】 【预计板块整体涨幅:+45%至+60%。】 【核心龙头标的涨幅:有望翻倍。】 陈启看着面板上的金色文字。 史蒂芬·罗斯想用“实体清单”卡死他。 但他不知道,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外部的打压往往会激发出最恐怖的国产替代狂潮。 这股情绪一旦被点燃,资本市场上的嗅觉是最敏锐的。 而陈启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这3个亿,去点燃这把火。 “楚杰。”陈启放下保温杯,盯着屏幕上的那八只股票。 “把那几家纯蹭热度的垃圾股剔除掉。只留三只。” 陈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下。 “第一只,长晶炉设备制造商‘华锐机电’。第二只,碳化硅衬底材料商‘天科新材’。第三只,功率器件封装测试企业‘芯动微电子’。” 楚杰愣住了。 “陈总,这三只股票的流通盘都不大,3个亿砸进去,很容易引起剧烈波动。而且,‘芯动微电子’最近的业绩并不好,封测利润率一直在下滑” “业绩不好,是因为他们没有拿到真正的高端订单。”陈启打断了他,“但很快,他们就会有了。” “楚杰,我问你。在资本市场,什么东西最值钱?” 楚杰想了想,“业绩?成长性?” “不。”陈启摇了摇头,“是预期。” “当所有人都认为中国做不出顶级的碳化硅晶圆时,这三家公司的估值就是一滩死水。” “但如果,有人向市场证明,国产的设备能改造成世界一流的长晶炉;国产的衬底能做到微管缺陷率小于0.1;国产的封测厂能拿到海量的高端订单。” 陈启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你觉得,这三只股票的预期,会被打到多高?” 楚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交易员,陈启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陈总您的意思是,启棠科技在实业上的突破,就是这三只股票最大的利好?我们用四号基金提前埋伏,不仅能吃到这波行情的肉,还能通过资金的流入,在资本市场上为这三家企业背书?!” “对。”陈启重新靠在椅背上。 “这不仅是为了赚钱。” “这三家企业,代表了碳化硅从设备、材料到封测的完整国产产业链。” “我要用这3个亿,在a股市场上,竖起三面旗帜。我要让所有的投资者、机构、甚至监管层看到,中国的第三代半导体产业链,已经具备了全面突围的实力。” “当这股势头形成,当整个资本市场都在为碳化硅疯狂的时候。” 陈启看着楚杰,一字一顿地说。 “启棠科技未来的上市,将是一场没有任何人能阻挡的狂欢。” 楚杰彻底被震撼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启。 用实业的突破去引爆金融市场的预期,再用金融市场的资金和热度,反哺实业的扩张和上市估值。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明白了,陈总。”楚杰站直了身体,眼睛亮了,手指已经搭在了键盘上,“3个亿。华锐机电、天科新材、芯动微电子。今天开盘,分批建仓。” “记住,手法要稳。不要一次性吃成胖子,要在震荡中悄悄吸筹。”陈启叮嘱了一句。 “您放心。这种纯多头的吸筹手法,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楚杰自信地笑了。 九点三十分。 a股正式开盘。 启明四号基金的15亿资金,像一股庞大而沉稳的水流,缓缓注入市场。 其中,3个亿的资金,被楚杰化整为零,化作无数个微小的买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三只碳化硅概念股的盘口。 陈启站在交易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初秋的阳光。 金融这边的火,已经点上了。 接下来,就看实业那边,能不能把这把火,烧成燎原之势。 下午两点。 启棠科技,行政副总裁办公室。 林晚棠坐在办公桌前。 门被敲响了。 赵北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苦着脸走了进来。 “嫂子。”赵北把文件放在桌上,“宋雅琴那个女人,简直是个魔鬼。” 林晚棠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 “她又怎么了?” “她把我们四号基金成立的招待费,还有给那几家国资lp送的伴手礼发票,全给打回来了!”赵北气得直跳脚,“理由是:伴手礼清单中包含了两盒高档茶叶,超出了公司规定的‘普通商务馈赠’标准。她让我自己掏腰包补上这八千块钱的差价!” 赵北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嫂子,那可是国资的lp啊!人家投了十个亿!我送两盒好茶怎么了?我这可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客户关系!她宋雅琴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林晚棠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份被打回来的报销单,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红章和宋雅琴用正楷写下的驳回理由。 字迹工整,法条引用清晰。没有任何个人情绪,全是规章制度。 林晚棠把报销单推回给赵北。 “她做得对。” “啊?”赵北愣住了。 “赵北。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在路边摊吃烧烤的业务员了。”林晚棠看着他,语气严肃,“国资的钱,审计极其严格。如果我们在这种小事上留下合规瑕疵,将来一旦有人查账,这就是别人攻击启明资本的把柄。” 林晚棠走到赵北面前。 “宋雅琴卡你,不是在针对你。她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公司。这八千块钱,你自己掏。” 赵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林晚棠说得对。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行。我掏。”赵北咬着牙,“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周顾婉清过生日。我要请假,去给她挑个礼物。这总不算违规吧?” 林晚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准了。”林晚棠摆摆手,“挑礼物的时候用点心。别再送人家的简历了。” 赵北老脸一红,抓起报销单落荒而逃。 林晚棠看着赵北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她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林晚棠接起电话。 “喂,林总。”电话那头,是公关总监姜可盈。 “出什么事了?”林晚棠收起了笑容。 “林总,我刚收到线人的消息。史蒂芬·罗斯向美国商务部申请的‘实体清单’,初审已经通过了。正式文件,最快下周一就会公布。” “启棠科技,在名单的第一位。” 第175章 威胁有什么用 书房的门紧闭着。陈启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用黑色文件夹装订的报告。 这是周律师团队昨天连夜送来的《启棠科技科创板ipo法律尽调及风险评估初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但书房里的气压却低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陈启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核心结论:启棠科技目前不存在重大法律障碍,主营业务清晰,科创属性突出,具备在科创板申报上市的基本条件。】 看到这行字,陈启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点。 但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潜在风险提示:】 【1.实际控制人早期资金来源的合规性核查。陈启先生在创立启棠科技及启明资本初期,其个人证券账户存在极高频、高胜率的交易记录。虽目前未发现违法违规证据,但在ipo审核下,极易引发发审委的重点问询。】 陈启的手指在这一条上停住了。 他点了一根烟。芙蓉王。 淡蓝色的烟雾在书房里缓缓升起。 他所有的操作都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户,用的是合法合规的券商通道,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幕交易。但“不违法”和“能解释清楚”是两码事。 一旦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递交匿名举报信,发审委为了避嫌,必然会暂停审核程序。这在ipo冲刺阶段,是致命的拖延。 陈启继续往下看。 【2.关联交易的规范性。启棠科技与启明资本之间存在部分资金拆借和财务往来。需在申报前进行彻底的财务隔离和规范化处理。】 【3.国际专利诉讼的未决风险。凯瑟琳资本在美国联邦法院提起的十七项专利侵权诉讼尚未结案。这可能被视为影响公司核心技术独立性的重大不确定因素。】 陈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三座大山。 每一座都能把启棠科技的上市之路堵死。 “笃笃笃。” 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陈启合上报告。 林晚棠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倒的热水递过来。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装,换了一件柔软的米色家居服,看起来比平时在公司里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温婉。 “在看周律师的报告?”林晚棠把果盘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嗯。”陈启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有点酸。 “情况怎么样?”林晚棠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基本条件具备,但硬伤不少。”陈启把报告推过去,“你看看。” 林晚棠翻开报告,快速扫了一遍那三条风险提示。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 看完后,她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关联交易好解决。宋雅琴已经在做财务隔离了,这周就能把启棠和启明的账目彻底切开。”林晚棠很冷静,“专利诉讼那边,陶安然和周律师的团队在美国打得很漂亮,那十七项专利大部分都是废纸,发审委那边只要我们出具权威的法律意见书,解释清楚这不是核心技术的致命缺陷,应该能过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陈启。 “真正麻烦的,是第一条。” “你的早期交易记录。” 陈启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陈启,你得跟我交个底。你当初在那个破出租屋里,用五万块钱起家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做到那种胜率的?”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陈启看着林晚棠。 这个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的女人。这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一声不吭地把家庭开支表贴在冰箱上,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的女人。 他很想告诉她。 想告诉她那个在阳台上突然出现的冰蓝色面板。想告诉她那个永远100%正确的系统。 但他说不出口。 也不是不信任,而是这种超越现实的秘密,一旦说出来,对林晚棠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晚棠我只能说,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没有内幕交易,没有老鼠仓。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林晚棠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既然是干净的,那就不怕查。”她咬了一口橙子,“但我们不能被动挨打。ipo的材料一递交,那些盯着我们的饿狼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一样扑上来。” “我现在就给周律师打电话。让她马上启动对你个人账户的‘防御性审计’。我们要比证监会查得更细、更狠。把每一笔交易的逻辑、资金流向,全部做成铁案。连一只苍蝇的缝隙都不能留给别人。” 陈启看着她雷厉风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婆。” 林晚棠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陈启轻声说。 林晚棠白了他一眼。 “谢什么?我是启棠科技的联合创始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启笑了笑。 他知道,林晚棠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他筑起一道最坚固的防火墙。 下午。 陈启没有去公司。他带着念念去了一趟超市。 这是他答应念念的周末活动。 超市里人头攒动。 念念坐在购物车里,兴奋地指挥着陈启。 “爸爸!我要那个巧克力味的饼干!还有那个草莓味的酸奶!” 陈启推着车,按照念念的指示,把东西一件件放进车里。 他没有看价签。 他想起了以前,在这个同样的超市里,他拿着两包挂面,反复对比哪一包更便宜的日子。 “爸爸,我们买这么多,吃得完吗?”念念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购物车,有些担忧地问。 “吃不完就慢慢吃。”陈启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爸爸现在有钱了,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可是妈妈说,浪费食物是不对的。”念念认真地说。 “那就买你最想吃的。”陈启把几包不必要的零食拿了出来。 结账的时候,陈启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把东西递给收银员,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喂?” “陈总,别来无恙啊。”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刘瀚文。 那个被他打爆了融资盘,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香港,现在又带着凯瑟琳资本的钱,注册了“鼎新科技”的前老板。 “刘总,有何贵干?” “呵呵,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刘瀚文在电话那头冷笑,“我听说,启棠科技准备申报科创板上市了?” 陈启没有说话。 “陈启啊陈启,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身价百亿,就能把以前的烂账抹得一干二净?”刘瀚文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你在鼎元的时候,不过是个连报告都写不明白的废物!你凭什么在失业几个月后,突然成了股神?!”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吗?!” 陈启的眉头微微一挑。 “刘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的钱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查。” “干干净净?”刘瀚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 “陈启,你别装了!我已经拿到了你早期在几家小券商开户的高频交易记录!那些精确到秒的买卖点,那些神仙一样的胜率!你敢把这些东西,交给证监会的发审委看吗?!” 刘瀚文咬牙切齿地低吼。 “只要我把这些材料,连同一封实名举报信,递交到交易所。你的上市计划,就会立刻被按死在预审阶段!你的资金链会被拖垮!你的那些车企客户会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你!” 陈启静静地听着。 超市的背景音乐很吵闹,念念在收银台那边喊着“爸爸快来付钱”。 陈启看着不远处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 “刘瀚文,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启棠科技30%的股份。”刘瀚文狮子大开口,“还有,把苏明哲的碳化硅核心工艺参数,交给我。” “你在做梦。”陈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做梦?陈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刘瀚文急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举报信寄出去?!” “你寄吧。” 陈启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拎起两大袋零食,牵着念念的手走出了超市。 “爸爸,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呀?”念念仰着头问。 “一个坏人。”陈启说。 “那你打败他了吗?” “快了。” 回到家。 陈启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刘瀚文的威胁,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既然决定了要上市,这些藏在暗处的蛆虫,迟早会跳出来咬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外部威胁。】 【威胁来源:刘瀚文及其背后的凯瑟琳资本。】 【威胁手段:恶意举报阻击ipo进程。】 【系统提示:宿主早期交易记录虽无违法事实,但异常的交易特征极易引发监管层的长时间停牌审查。在ipo关键期,时间就是生命。】 陈启看着面板。 “系统,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宿主采取主动防御策略。】 【在刘瀚文的举报信递交之前,主动向监管部门进行合规申报。】 【同时,利用lv.5的‘多市场并行预判’功能,在合规的私募框架内,进行一次公开的、透明的、且逻辑极其严密的超级交易。】 【用一次在阳光下进行的、足以震撼整个金融圈的史诗级操盘,来证明你的高胜率,是源于你对宏观经济和市场情绪的绝对统治力。】 【而不是什么莫须有的内幕交易。】 陈启的眼睛亮了。 对啊。 既然他们怀疑我以前是靠作弊赢的。 那我就在全天下人的注视下,在最严苛的监管眼皮子底下,堂堂正正地再赢一次! 赢到他们无话可说,赢到他们心服口服! 陈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楚杰的号码。 “楚杰。” “陈总。” “通知启明资本所有核心交易员,今晚取消休假,全员回公司开会。” “准备干活。我们要打一场,让整个a股都闭嘴的硬仗。” 第176章 刘瀚文回来了 刘瀚文他拿着马克·韦伯给他的那一千万美金,在香港苟了几个月,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不甘心。 在鼎元资本呼风唤雨的时候,陈启不过是他手底下不起眼的一个研究员。凭什么这个被他亲手送进灰名单的废物,能在短短几年内身价百亿,还把他的融资盘打得灰飞烟灭? 他咽不下这口气。 当得知启棠科技准备申报科创板上市的消息时,刘瀚文知道,他翻盘的机会来了。 他悄悄回到了内地。 “老方。”刘瀚文坐在鼎新科技宽大的老板椅上,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陈启那边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方志远低声说。 “老刘,你这招太狠了。陈启现在肯定焦头烂额。我听说启明资本那边连夜开会,楚杰和几个核心交易员全被叫回去了。” “焦头烂额?”刘瀚文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了一声,“这只是开胃菜。我那封举报信,可是找了最顶级的证券律师润色过的。每一条都踩在发审委的神经上,启棠科技的ipo就得无限期搁置!” “刘瀚文既然敢把手伸过来,我就不能只防守。” 陈启拿出手机,拨通了姜可盈的电话。 “可盈。准备干活了。” “陈总,您吩咐。”电话那头,姜可盈透着一股子兴奋。 “把鼎新科技的财务状况,以及他们试图高薪挖角、窃取商业机密的事情,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道。” “我要让刘瀚文的‘鼎新科技’,在整个新能源圈子里,彻底变成一个臭不可闻的笑话。” “我要让他,连一根螺丝钉都买不到。” 刘瀚文坐在“鼎新科技”宽大的老板椅上,脸黑得吓人。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报道。 标题极其刺眼: 《起底“鼎新科技”:空壳公司的画饼游戏与恶意挖角内幕》 文章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熟悉的、刀刀见血的狠辣。 姜可盈的手笔。 文章不仅详细披露了鼎新科技那可怜的一千万实缴资本,还附带了几张指向性极强的海外离岸账户汇款截图。更要命的是,文章直接把李建这个“内鬼”的名字点了出来,详细描述了他如何利用私人关系,试图策反启棠科技的核心技术骨干。 “五百万违约金?三倍年薪?一家连实验室设备都没配齐的空壳公司,拿什么兑现这些承诺?” 文章的最后一段,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刘瀚文的脸上。 “这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庞氏骗局,试图用窃取来的技术碎片,去骗取地方政府的补贴和投资人的血汗钱。” 刘瀚文将那份报道撕得粉碎,狠狠地砸在地上。 “陈启!你他妈欺人太甚!”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骂骂咧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方志远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 “老刘,出事了。原本跟我们谈好要来面试的几个启棠的主管,今天早上全把李建拉黑了。李建刚才打电话来,说他现在在圈子里名声臭了,连去其他小厂应聘都没人敢要他,他正闹着要我们兑现之前承诺的安家费呢。” “让他滚!”刘瀚文怒吼,“一个连人都挖不来的废物,还想要钱?!” 方志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有老刘。这边经开区管委会那边,本来对我们这个项目有点兴趣的几个领导,今天早上看到新闻后,直接把我们的立项申请给退回来了。说我们的资金来源和技术背景存在重大风险,暂不予考虑。” 刘瀚文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冰面上裸奔的小丑,所有的底牌都被陈启扒得一干二净。 他原本计划着用马克·韦伯给的那一千万美金,挖来启棠的骨干,拼凑出一条勉强能用的钠电仿制线,然后以此为筹码,去忽悠地方政府的产业基金。 只要政府的钱一到账,他就能把盘子做大,再去资本市场上讲故事圈钱。 但现在,陈启的一篇文章,直接把他的路全堵死了。 没有技术骨干,没有政府补贴,他那一千万美金,在这烧钱的新能源赛道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老刘,我们现在怎么办?”方志远看着失魂落魄的刘瀚文,心里在笑,这次还好我站错队伍。 刘瀚文望着地上的碎纸片。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阴毒,又在想什么坏招。 “陈总。刘瀚文那边消停了。”许东升站得笔直,“李建被他们扫地出门,现在到处找工作碰壁。鼎新科技的招聘邮箱也停了。我们内部的技术团队,目前情绪非常稳定。” 陈启点了点头。 “干得好。”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许东升。”陈启看着这个忠诚的安保总监。 “在。” “通知宋雅琴和法务部。立刻启动对李建的违约诉讼。五百万的竞业限制违约金,一分钱都不能少。” “我要拿李建,杀鸡儆猴。” “我要让整个行业都知道,背叛启棠科技的代价,是什么。” “明白。”许东升领命而去。 楚杰和小孙坐在电脑前,正在复盘当天的a股行情。 启明四号基金的15亿资金,在楚杰的精细操作下,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那三只碳化硅概念股的建仓。 华锐机电、天科新材、芯动微电子。 这三只原本在底部趴了很久的股票,最近几天开始出现了温和的放量上涨。 “陈总。”楚杰看到陈启走进来,立刻站起来汇报,“建仓完毕。平均成本控制得很好。目前账面浮盈大概在5%左右。” “嗯。”陈启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只股票的k线图。 这三家企业,分别代表了碳化硅产业链上的设备制造、衬底材料和封装测试。 而启棠科技,正是将这三家企业串联起来的核心枢纽。 陈启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lv.5季度级预判+多市场并行功能,已启动。】 【正在扫描a股及港股第三代半导体板块】 【趋势预判:随着启棠科技碳化硅晶圆量产成功的消息在业内发酵,以及美国‘实体清单’制裁预期的逼近,国产替代情绪即将迎来全面爆发。】 【时间窗口:下周一。】 【预计爆发强度:s级。】 陈启看着面板上的金色文字。 “楚杰。”陈启转头看向自己的首席交易员。 “陈总,您吩咐。” “从下周一开始,停止一切买入操作。锁仓。” “锁仓?”楚杰愣了一下,“陈总,这三只股票的势头刚起来,我们不顺势推一把吗?” “不需要我们推。” 陈启拍了拍楚杰的肩膀。 “风,马上就要来了。” “我们只需要坐在车上,看着那些被情绪裹挟的资金,把这三只股票,推向天空。” 陈启走出交易室。 他知道,刘瀚文的举报信,大概率会在下周递交到证监会。 而下周,也正是碳化硅概念股全面爆发的时刻。 他要用一场在阳光下进行的、史诗级的公开操盘,来迎接证监会的审查。 他要用最无可辩驳的盈利数据,狠狠地抽在刘瀚文和那些质疑他的人的脸上。 周末。陈启坐在沙发上,陪念念玩着拼图。 林晚棠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周律师刚才打电话来。”林晚棠在陈启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她说,证监局那边有动静了。有人实名举报你早期涉嫌内幕交易和操纵市场。举报材料非常详实,连你每一笔可转债交易的精确时间点都列出来了。” 陈启把一块拼图按在正确的位置上。 “刘瀚文干的。” “发审委那边为了避嫌,很可能会在下周一宣布暂停启棠科技的ipo预审程序,启动专项核查。”林晚棠看着陈启,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陈启,这可是ipo冲刺的关键时刻。一旦被按下暂停键,对公司的估值和后续融资影响太大了。” 陈启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很甜。 “老婆。” “嗯?” “你信我吗?” 林晚棠愣了一下。 她看着陈启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她想起了这三年来,这个男人是如何从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一步步建立起这个庞大的实业帝国的。 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看似疯狂,却最终都被证明是无比正确的。 林晚棠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陈启的脸颊。 “我什么时候没信过你?” “好。”陈启反手握住她的手。 第177章 赵北求婚 赵北最近有点反常。 平时在公司里,他那张嘴就没停过,跟谁都能侃上两句。但这两天,他经常一个人躲在cfo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 宋雅琴拿着几份报销单推门进来的时候,赵北正对着那盆已经长到五十六片叶子的绿萝,深情并茂地朗诵: “婉清,从我第一眼在银行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 “赵总。”宋雅琴打断了他的深情告白。 赵北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扔出去。他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脑上的备忘录,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宋宋总监,进门怎么不敲门啊?” “我敲了三下,您没听见。”宋雅琴把报销单拍在桌上,推了推黑框眼镜,“这是上个月工程部的工程款,有两张发票错了。麻烦您签字退回。” 赵北看了一眼报销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行行,放这儿吧。我等会儿签。” 宋雅琴没有立刻走。她看着赵北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赵总,您如果身体不舒服,建议去医院看看。” “我没病!”赵北瞪了她一眼,“我这是我这是在准备一件人生大事!” 宋雅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祝您好运。记得把报销单签了。” 说完,转身走了。 赵北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跟顾婉清交往大半年了。 因为义父认得好,他从一个管着几千万资金的“赵百万”,变成了现在管着上百亿盘子的启明资本cfo。他的座驾换成了保时捷帕拉梅拉,他在滨江一号也买了一套大平层。 他有钱了。 但他还是害怕。 他怕有一天,他失去这一切,顾婉清会像孙倩一样,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底层打工仔。 “兄弟。”赵北摸了摸绿萝的叶子,“你爹我今晚要求婚了。你说,她会答应吗?” 绿萝在空调的微风里晃了晃,似乎在给他加油。 赵北拿起手机,拨通了铁头的电话。 “铁头,今晚的安排都准备好了吗?” “赵总放心,江景西餐厅的包厢已经包下来了。阳台上的小灯泡我也缠好了,绝对浪漫。” “好。钻戒呢?” “在您办公桌第二个抽屉里,两克拉的,您昨天亲自放进去的。” 赵北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一颗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他花了两个月的奖金买的。 他把盒子揣进西装内兜里。 “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晚上七点。 滨江路,星空西餐厅。 这是本市最顶级的法餐厅之一,位于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和蜿蜒的江水。 赵北包下了最里面那个带独立露台的豪华包厢。 顾婉清推门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一字肩的黑色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没有过多的首饰,只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显得优雅而高贵。 赵北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赶紧站起来,拉开椅子。 “婉清,你来了。” 顾婉清坐下,看了一眼周围的布置。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间摆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百合的味道。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搞得这么隆重。”顾婉清笑着问。 “没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顿好的。”赵北结结巴巴地说,手心里全是汗。 服务员开始上菜。 法式鹅肝、惠灵顿牛排、黑松露蘑菇汤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但赵北根本吃不下。 他拿着刀叉,在牛排上胡乱地切着,眼神时不时地往顾婉清身上瞟。 顾婉清切了一小块牛排,优雅地放进嘴里。 她看着赵北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赵北,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啊?没没有啊。”赵北慌乱地喝了一口红酒,差点呛到。 “你切牛排的刀都拿反了。”顾婉清指了指他的手。 赵北低头一看,老脸一红,赶紧把刀叉换过来。 “那个婉清啊。”赵北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其实,我”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段他在备忘录里练习了十七遍的告白词,此刻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你什么?”顾婉清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 去他妈的备忘录! 他走到顾婉清面前。 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顾婉清愣住了。 虽然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慌乱和惊喜。 赵北从内兜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两克拉的钻石在烛光下亮得晃眼。 “婉清。”赵北他仰起头,看着顾婉清的眼睛。 “婉清。嫁给我。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再也不用在银行加班到半夜,再也不用看那些大客户的脸色了。” 赵北越说越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捧到这个女人面前。 顾婉清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赵北。 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她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赵北。”顾婉清轻声说,“你紧张的时候,说话感觉有点假。” 赵北愣住了。 “我我不假。我是认真的。”他急得快哭了。 顾婉清伸出右手,递到赵北面前。 “我答应你。” 清脆,坚定。 赵北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他傻傻地问。 “再不给我戴上,我可反悔了。”顾婉清破涕为笑。 赵北手忙脚乱地把钻戒从盒子里拿出来,套在顾婉清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他一把将顾婉清抱进怀里。 紧紧地抱着。 “太好了太好了”赵北把头埋在顾婉清的肩膀上,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打湿了她黑色的晚礼服。 顾婉清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傻瓜。”她温柔地说,“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现在管着一百亿的账,也不是因为你开着保时捷。” 她推开赵北,看着他那张挂满泪水的脸。 “我答应你,是因为你之前简历上说的,那个在雨夜里淋成落汤鸡的穷小子,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倾其所有。” “是因为那个坐在涂料桶上,为了几万块钱跟供应商吵架的cfo,有一颗比金子还真诚的心。” 顾婉清伸手擦去赵北脸上的眼泪。 “赵北。我不需要你养我。但我需要你,陪我走完这一生。” 赵北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发誓,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晚上十一点。 陈启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到客厅。 林晚棠正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刷手机。 “叮。” 微信群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陈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兄弟们!我要结婚啦!!!】 “求婚成功了啊?”陈启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赵北秒回:“是的是的,义父” 林晚棠在群里回了一句:“恭喜。那你可以把绿萝从办公室搬回家。” 赵北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嫂子,宋雅琴早就逼我把它搬回家了。它现在是我家的镇宅之宝。” 陈启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笑着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机,走到林晚棠身边坐下。 “赵北这小子,终于修成正果了。”陈启感叹道。 “顾婉清是个好姑娘。”林晚棠揭下面膜,轻轻拍打着脸颊,“她能包容他的缺点。赵北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陈启看着林晚棠。 她刚洗过澡,皮肤白皙透亮,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老婆。”陈启轻声叫道。 “嗯?” “我这辈子的福气,就是娶了你。” 林晚棠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白了陈启一眼。 “少来这套。你现在身价几百亿,想嫁给你的小姑娘能从滨江路排到经开区。” “她们排到月球都没用。” 陈启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只要你。” 林晚棠伸手推了推他,没推动。 客厅的灯被关了。 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在地毯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线。 很久之后,至少五百字。 林晚棠推了推他,“早点睡。明天证监局的人就要来公司进行专项核查了。” “准备好了。” 第178章 火炼真金 三杯热茶摆在红木桌上。 对面坐着三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胸前挂着蓝底白字的工作牌。 带头的叫李建平。证监局专项核查组组长。 “陈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李建平把一叠打印纸拍在桌面上。“这是刘瀚文实名提交的材料。上面列了你过去十个月的交易记录。a股、可转债、商品期货。胜率高得不正常。他控告你涉嫌内幕交易。” 陈启靠在椅子上。今天他没穿那件灰卫衣。 早上出门前,林晚棠硬逼着他换了一套黑西服。“监管上门,你也穿个正装。”她当时一边给念念扎小辫一边说。 “李组长。”陈启扫了一眼那叠纸。“查可以。随便查。” 他偏过脑袋。“宋总监。” 宋雅琴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她把两个厚重的黑色文件夹放在会议桌正中间。。 “各位领导。”宋雅琴推了一下黑框眼镜。“这是启明资本针对老板个人历史账户做的审计文件。一共四百二十页。包含每一笔买卖的分析。” 李建平愣了。 他干这行十几年,查过无数私募大佬。别人被查,要么推三阻四,要么拿几张干瘪的交割单糊弄。直接甩出四百多页详细审计文件的,头一回见。 为了搞出这堆东西,宋雅琴带着财务部熬了三个通宵。把陈启当初在破出租屋里敲下的每一笔单子都倒推了一遍。硬生生给那些系统预判的结果找出了完美的理论支撑。 李建平翻开第一册。 第十页。第二十页。第三十页。 李建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北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以为对方查出毛病了。 “这个macd底背离配合量价齐升的模型,是你们自己建的?”李建平指着其中一张图表问。 “对。”宋雅琴回答,“所有逻辑完全基于公开市场数据。” 陈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早期做某新能源股票的记录。 “李组长,这其实很简单。”陈启指着那页纸,“就像去菜市场买猪肉。你看到所有屠宰场都停工了,猪肉供应断了,那肉价肯定涨。我不过是在市场还没开门前,第一个去肉摊上排队的人。这叫基本面逻辑,不叫内幕。”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逻辑编造。你的脸皮厚度已突破材料学物理极限。】 陈启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 李建平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翻到可转债那部分。一天内做t十几次,每次都踩在最高点和最低点。 “这个你怎么解释?”李建平敲了敲纸面。“这种精度,神仙也做不到。” “盘感。加上一点运气。”陈启面不改色。“可转债t+0,看的是情绪。情绪到了冰点就买,到了沸点就卖。我以前在鼎元干了六年研究员,天天盯盘。这东西练久了,肌肉记忆。” 李建平又翻了几页。翻到焦煤期货那次重仓。 “那焦煤呢?你提前一天满仓做多。第二天主产区就出矿难停产。你别告诉我这也是肌肉记忆。” 陈启坐直了身子。 “看天气预报。”陈启指着报告附录的一张气象图。“主产区连降暴雨,矿井透水风险极高。加上临近年底安监局指标压力大。只要出一点小事故,必然全省停产整顿。我赌的是概率。” 李建平拿过刘瀚文的举报材料对比了一下。 他笑了。 “刘瀚文这份材料里说,你做空擎天新能源是因为提前拿到了他们样品自燃的视频。”李建平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但你们的审计记录显示,你建仓做空的时间,比那个视频在网上曝光早了整整三天。谁会提前三天知道别人的实验室会起火?” “所以他是乱咬。”陈启说。 李建平合上文件夹。“陈总,其实来之前,上面已经说了,我们就是来走个过长,怎么都不会影响启棠科技的ipo进程,你们申请就是了,你做了什么上头都看在眼里,高科技打破垄断是值得被保护的” 李建平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停下了。 看着陈启。 “陈总。你的交易能力确实极强。”李建平语气很认真,“但在这个位置上,太强了有时候也是一种风险。” 陈启明白他的意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谢李组长提醒。” “别送了,我们回去就会发公告的,你们继续推进ipo吧” 回办公室后,赵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咱们就要被带走了。早上有人打招呼了啊,原来我们早被关注了啊,还得是高科技” “你有什么好怕的?”陈启看他。 “我是cfo啊!老板出事,财务第一个进去!我才刚跟婉清求婚成功,我不想在里面过蜜月!” 陈启懒得理他。 第179章 组织架构大会 “草台班子要换换了。” 林晚棠把一叠a4纸放在陈启的办公桌上。力道不小。纸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树状图。 陈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画的什么?蜘蛛网?” “组织架构图。”林晚棠拉开椅子坐下。今天她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刘瀚文的事虽然压下去了,但暴露了一个致命问题。我们现在的管理太乱。谁管什么,边界在哪,全凭你一句话。这种架构以后再大点,怎么打,也影响我们ipo啊” 陈启放下茶杯。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企业管理架构极度混乱。】 【警告:以草台班子冲刺500亿市值ipo,成功率太低。】 【建议立即进行集团化重组。否则本系统建议你提前找律师写破产清算申请。】 陈启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破系统,跟老婆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你定时间。”陈启看着林晚棠。 “今天下午两点。新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所有人必须到齐。” 启棠科技新落成的总部大楼。顶层全景会议室。 空气里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除甲醛凝胶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正在轰鸣建设的产业新城。 人陆续进来了。 苏明哲穿着白大褂,手里还捏着一支试管。他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被拽过来的,眉头拧着。陈宇跟在他后面,新换的白衬衫领口沾了一点碳粉。 陶安然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周德明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夹克,在她旁边坐定,掏出一个保温杯。 赵北抱着他那个印着“稳健投资”的马克杯进来了。 宋雅琴、姜可盈、许东升、楚杰。齐了。 陈启坐在主位上。林晚棠坐在他左手边。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今天开会,只说一件事。”陈启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分家当。” 赵北的眼睛瞬间亮了。“老陈,要分红了?” “分权。”陈启看了他一眼。“启棠科技到现在实业投入五十亿,基金的规模过百亿。我们马上要申报科创板ipo。以前那种草台班子的打法,权力责任以后要清楚点。” 陈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从今天起,正式成立启棠科技集团。作为母公司。”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我任集团董事长兼ceo。林晚棠,任集团行政副总裁兼联合创始人。统管全集团行政、人事、后勤、供应链。” 没人有异议。林晚棠的铁腕,在座的每个人都领教过。 陈启继续写。 “实业板块,拆分为两大独立事业部。” “钠电事业部。苏明哲,任cto。全面负责固态电池的研发与量产。陈宇,升任副总工程师。” 苏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钛合金眼镜。 “嗯。”对他来说,只要不扣他的研发经费,叫cto还是叫实验员,没区别。 陈宇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从在家打游戏七个月找不到工作的废柴,到百亿集团的副总工程师。他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了。 “碳化硅事业部。”陈启敲了敲白板,“陶安然,任总裁。周德明,任量产总监。你们俩搭档,把二期产线的良率给我死死钉在95%以上。” 陶安然转着手里的红蓝铅笔。“没问题。只要设备跟得上。” 周德明喝了口茶。“只要她不乱改我的sop,良率掉不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火药味还是有,但已经变成了那种能咬合在一起的齿轮摩擦。 陈启转身,看向右边的几个人。 “集团中台。” “宋雅琴,任集团财务总监(cfo)。统管母公司及所有子公司的财务审计。” 宋雅琴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黑框眼镜。 “好的”宋雅琴的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姜可盈,任集团品牌vp。许东升,任集团安全vp。” 姜可盈比了个ok的手势。许东升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最后。 陈启的目光落在赵北身上。 赵北紧张了。他紧张的抓着马克杯。 实业分完了,中台分完了。就剩金融了。 “启明资本。”陈启看着他,“作为集团全资独立子公司。” “我继续挂名法人。楚杰,任首席投资官(cio),统管所有交易策略和操盘执行。” 楚杰点了点头。 “至于赵北。” 陈启停顿了一下。 赵北咽了口唾沫。他以前是启棠的cfo,现在宋雅琴成了集团cfo。他有点慌,自己是不是要被发配去管后勤了。不过想想后勤那也是好部门。 “赵北。正式调任启明资本ceo兼cfo。全面负责百亿规模私募的日常运营、lp对接、合规审查。” 陈启把记号笔扔在桌上。 “赵百万。你现在是赵百亿了。” 赵北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陈启。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膝盖磕在实木桌沿上,疼疼疼。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轻笑。 “先别急着表决心。我知道你答应了”陈启压了压手,“你有个问题要解决。” “什么问题?” “你手里的活太多了。启明资本的ceo兼cfo,你干不过来。” 陈启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表情变得严肃。 “这也是今天开会的第二个议题。” “缺人。” 陈启看着众人。 “盘子铺得太快。我们的中层管理和关键专业岗位,严重缺位。刘瀚文为什么敢拿我的早期交易记录做文章?因为我们没有一个顶级的法务天团去提前扫雷。” “我们需要一个集团法务总顾问。”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组织架构的人力资源vp(hrvp)。不能什么人都在招聘网站上瞎招。” “碳化硅那边,华科的设备虽然改好了,但后续的国产化替代项目,我们需要一个专门的设备国产化项目负责人。” 陈启竖起三根手指。 “这三个岗位。必须在这个月内,全部填满。”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三个岗位,每一个都是核心大将。这种级别的人,猎头公司挖半年都未必能挖到一个靠谱的。 林晚棠开口了,“这三个人,要求极高。不仅要专业过硬,更重要的是忠诚度。马上要ipo了,如果我们招进来一个内鬼,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陈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这三个人。我亲自去挖。” 【lv.5功能:人才扫描。已全面待命。】 【只要目标出现在宿主视野范围内,其技术、管理、忠诚度及性格暗面,将一览无余。】 陈启看着面板。有了这个外挂,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hr。周律师不愿意来任法务总顾问,脑壳痛。 “散会。” 陈启拍板。 大家纷纷起身,整理文件准备离开。 赵北凑到陈启身边,满脸堆笑。 “义父。” “有屁快放。” “我现在是启明资本的ceo了。”赵北搓着手,“那我那个绿萝,是不是也得升个职?” 陈启看了他一眼。 “可以。”陈启一本正经地说,“它可以当启明资本的吉祥物。你回去给它打个工牌。工位编号:lv001。” 赵北乐疯了。“得嘞!我这就去给它办入职手续!” 林晚棠在旁边收拾着文件,看着赵北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真由着他胡闹。” “他压力大。管着一百亿,每天晚上睡不着觉。”陈启轻声说,“那盆绿萝,从小跟着他,他宝贝得不得了。” 林晚棠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陈启。 “那你呢?” “什么?” “你的定海神针是什么?” 陈启看着她。看着她今天特意盘起的头发,和那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晚棠正在整理文件的手。 “我的定海神针,现在正问我问题呢。” 林晚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把手抽出来。 “少贫嘴。”她白了他一眼,“去把那三个核心岗位的人挖回来。挖不到,你晚上睡沙发。” 陈启笑了。 “保证完成任务。” 第180章 招兵买马 赵北扯了扯领带。领口太紧了。 “老陈。这金融峰会来的人真不少。”赵北指着前面一个端着红酒杯的秃头男人。“那是海通的首席。年薪千万。我去搭个话?” 陈启端着香槟。没喝。 “你去试试。顺便问问他去年帮客户接盘老鼠仓拿了多少回扣。” 赵北愣住了。 “你查过他?” 陈启没理他。 大厅里全是人精。看着光鲜亮丽。切开一看全是烂账。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社交。是为了找人。 “系统。开启全场扫描。”他在脑子里下达指令。 视网膜上跳出一排排数据。 【过滤无效目标。】 【过滤忠诚度低于b级目标,根据过往经历综合分析。】 【锁定目标一。】 陈启顺着提示看过去。 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白水。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找人说话。 【姓名:何明远。】 【专业能力:s(证券法及知识产权领域顶级专家)。】 【管理潜力:a。】 【忠诚度:a。】 【性格标签: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因实名举报上市公司造假被前律所开除。】 陈启笑了。找到一个。 视线转动。 大厅另一侧的甜品台旁。一个短发女人正低头看手机。几个男高管站在她不远处聊天,刻意把她排挤在圈子外面。 【目标锁定:孟晓薇。32岁。】 【专业能力:a。】 【管理潜力:s(顶级组织架构与人力资源操盘手)。】 【忠诚度:a。】 【性格标签:铁娘子。柔中带刚。因反对前东家暴力裁员被边缘化后辞职。】 齐了。 陈启放下酒杯。 “赵北。走。” “去哪?不找人了?” “找完了。” 下午三点。 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何明远坐在陈启对面。他点了一杯黑咖啡。没加糖。 “陈总。你找错人了。”何明远喝了一口咖啡,“我现在是圈子里的瘟神。谁沾我谁倒霉。” “因为你举报了你前东家的客户造假?” 何明远动作停住了。 “你知道还来找我?”他看着陈启,“启棠科技马上要冲刺ipo。找我这种有前科的法务总顾问,发审委那边怎么看?” “发审委看的是合规。”陈启直视他。“不是看你得罪过谁。” 何明远靠在椅背上。 “陈总。你现在面临凯瑟琳资本的跨国专利诉讼。国内还有刘瀚文这种人盯着你的早期交易记录。你的法务风险是个马蜂窝。” “所以我来找你。” 陈启敲了敲桌子。 “我不需要只会写马屁文章的法务。我需要一条恶狼。一条能帮我把那些跨国资本和国内流氓咬死的恶狼。” 他看着何明远。 “我不用你做假账。我只要你光明正大地打官司。打死他们。钱我出。人你挑。” 何明远盯着陈启。 他以前的客户,总是让他掩盖问题。让他把黑的洗成白的。他受够了。 “底薪我要求不高。”何明远把咖啡杯放下,“但诉讼费用和法务预算,我说了算。另外,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妥协。如果对方违法,我要告到底。” “没问题。”陈启站起来,“明天来报到。” 晚上七点。 湖景别墅。 孟晓薇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红烧肉、清炒菜心和冬瓜排骨汤。 她以为的面试,是在高档写字楼里的谈话。结果是陈启家里的饭桌。 林晚棠端着最后一道蒜蓉虾仁出来。解下围裙。 “小孟,家常便饭。尝尝。” 孟晓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味道很好。 念念在旁边啃着鸡腿。吃得满嘴都是油。 “陈总,林总。”孟晓薇放下筷子,“你们现在急需hrvp。但我有个规矩。如果公司需要通过暴力裁员来优化财务报表的话,我恐怕赶不了这个事。” “我们不裁员。”陈启扒了一口饭,“我们需要建立双通道晋升体系。技术专家不需要管人也能拿高薪。我们需要猎聘中层管理人员。” 林晚棠接话。 “公司膨胀太快。人员撑不住了。我们需要你来定规矩。把人放在对的位置上。” 孟晓薇看着这对夫妻。 “你们现在的组织架构很危险。”孟晓薇直言不讳,“苏明哲教授管着研发,还要兼顾量产线的人员调配。赵北总管着百亿资金,还要操心后勤报销。这叫小马拉大车,核心团队就会产生内耗的。” 林晚棠点头。 “你说得对。所以这顿饭是为了请你来拆这辆旧车。重新组装一辆新车。” 孟晓薇没有听到大饼。没有听到虚伪的套话。只有实实在在的需求和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 “我接了。”孟晓薇端起手边的水杯,“明天我来公司报道,全面了解后,再出组织架构调整的具体方案。” “合作愉快。”林晚棠跟她碰了一下杯。 第二天。 启棠科技总部。 何明远入职第一天。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直接走进了陈启的董事长办公室。 “老板。”何明远把平板放在桌上。 “我看了刘瀚文最近的见的人” “有什么问题?”陈启问。 “这个格子衬衫。”何明远指着屏幕上的人。 “他叫大卫·李。美籍华人。三年前我在处理一桩跨国并购案的时候跟他交过手。” 何明远把平板往前推了推。 “他是史蒂芬·罗斯的私人法律顾问。” 第181章 内鬼是谁 “这个人叫大卫·李。” 何明远把平板电脑推到办公桌中间。屏幕上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端着一个纸杯。 “史蒂芬·罗斯的私人法律顾问。”何明远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专门帮凯瑟琳资本干脏活的人。” 陈启看了一眼照片。 “华尔街的律师穿格子衬衫?” “伪装。”何明远扯了扯领带,“这人在华盛顿的政商关系网很深。凯瑟琳资本这些年在亚太地区搞跨国知识产权诉讼,推动制裁法案,全是他一手操盘。” 陈启敲了敲桌面。 “刘瀚文在香港见的就是他?” “对。”何明远调出另一份文件,“刘瀚文不是去诉苦的。他是在交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情报。”何明远说,“举报我们ipo只是障眼法。刘瀚文真正的目的,是给罗斯提供中方情报。把启棠科技塞进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 陈启靠在椅背上。 “带路党。” “很纯粹的带路党。”何明远点头。 “系统,扫一下这个格子衬衫。”陈启在脑子里下达指令。 【目标锁定:大卫·李(davidlee)。】 【专业能力:s。精通利用法律漏洞进行跨国讹诈。】 【忠诚度:c。只忠于金钱。】 【性格标签:极度自负。贪婪。】 【评估结论:此人对金钱的渴望超过对雇主的忠诚。建议宿主利用其贪婪制造内部矛盾。】 陈启没出声。 “何律师。你打算怎么打?” “防守没用。”何明远说,“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一旦进入程序,走合规申诉就是个无底洞。他们会用无穷无尽的材料要求拖死我们。我们要主动出击。” “去美国告他?” “对。在美国联邦法院,直接起诉大卫·李和凯瑟琳资本。”何明远语速很快,“告他们商业间谍罪、不正当竞争。把水搅浑。只要诉讼成立,他们提交给美国商务部的材料合法性就会受到质疑。实体清单的审批就会被迫暂停。” “需要多少预算?” “前期律师费至少两千万。美金。”何明远看着陈启。 “找赵北批。上不封顶。”陈启说。 办公室门推开了。赵北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 “老陈。这季度的公关费超标了。”赵北把单子放下,看到何明远,“何总顾也在。” “正好。”陈启指着何明远,“何律师要在美国打官司。前期预算两千万美金。你安排一下资金通道。” 赵北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两千万?美金?一亿多人民币?打个官司?” “嫌贵?”何明远问。 “不是嫌贵。是肉疼。”赵北捂着胸口。 “去批钱。”陈启赶人。 赵北捡起笔出去了。 “刘瀚文在国内的资产查清楚了吗?”陈启问。 “查清楚了。”何明远拿出一份清单,“鼎新科技账上就剩几百万。他把马克·韦伯给的钱全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了。这人早就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 “他回不来。”陈启说,“姜可盈的文章已经把他钉死了。他现在只能抱着大卫·李的大腿。” “大卫·李的大腿不好抱。”何明远冷笑一声,“这种讼棍,拿钱办事。一旦刘瀚文没有利用价值,他会被一脚踢开。” “他贪婪。”陈启说。 “什么?”何明远没听清。 “没什么。” 陈启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 “何律师,跨国官司周期长。我们等不起。实体清单如果下周落地,我们的切片机和抛光机就进不来了。碳化硅量产线会停摆。” “我知道。”何明远说,“所以我不仅要打官司。我还要向法院申请临时禁令。禁止凯瑟琳资本在诉讼期间继续向美国商务部提交任何关于启棠科技的材料。” “能批下来吗?” “百分之三十的把握。看我们提交的证据够不够硬。” 门又开了。林晚棠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何律师也在。”她拉开椅子坐下。 “林总。”何明远点头。 “供应链那边出状况了。”林晚棠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欧洲那两家切片机供应商,今天早上发邮件。说因为内部合规审查,暂停我们的订单发货。定金退回来了。” 陈启走回办公桌前。 “动作挺快。” “实体清单还没正式公布,他们已经开始执行了。”林晚棠说,“行业潜规则。宁可错杀,绝不碰红线。” “国内的替代方案找得怎么样了?”陈启问。 “林志远那边推荐了两家厂。一家在长三角,一家在珠三角。做金刚石线切割和抛光设备的。精度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达不到就改。”陈启说,“华科的外延炉我们都能改。切片机一样能改。” “我已经让陶安然准备技术参数了。”林晚棠说,“下午我飞长三角。去看看那家厂的底子。” “带上许东升的人。” “带了。大刘跟我去。” 林晚棠转头看何明远。 “法务这边进度怎么样?” “准备去美国起诉大卫·李和凯瑟琳资本。”何明远说。 “证据够吗?” “目前只有刘瀚文在香港见大卫·李的照片。还有一些外围的资金流向。核心的商业间谍证据还缺一环。” 林晚棠没说话。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刘瀚文是个废物。但他不傻。他敢去投奔大卫·李,手里肯定拿了能让大卫·李感兴趣的东西。” 何明远停下收拾公文包的动作。 他看着陈启和林晚棠。 “林总说得对。”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张纸。 “陈总。大卫·李不可怕。跨国官司也不可怕。” 他把那张纸推过桌面。 “可怕的是这个。” 陈启拿起那张纸。是一份复印件。 “这是什么?” “我托华盛顿的朋友,从美国商务部内部搞到的部分制裁申请材料复印件。”何明远指着纸上的一段英文。 陈启看过去。 一排设备名称。型号。数量。 “这是我们碳化硅研发中心的二期设备采购清单。”何明远说,“连我们刚跟华科定下的两台设备都在上面。参数分毫不差。” 陈启的手指停住了。 林晚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份清单,只有公司核心层的几个人知道。”陈启说。 “对。”何明远看着他,“大卫·李能把这份清单交到美国商务部。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内部有人。” “有内鬼。”何明远说出了出来。 第182章 无所遁形 “一共三个人。” 许东升把几页a4纸拍在实木办公桌上。纸上全是服务器后台代码和门禁刷卡记录。 陈启拿起纸。翻了两页。没看懂那些代码。 “说结果。” “采购清单存放在内网加密服务器。有权限查阅的十八个人。”许东升指着第一页的一行数据,“我查了防火墙日志。上周四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有人用高级权限绕过了常规下载通道,在服务器后台截了图。” “没留痕迹?” “留了。截屏调用了系统底层程序。我找了两个网安退下来的战友,把那两个小时的内存碎片扒出来了。拼凑出了操作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许东升翻到第二页。 “那个时间点,留在公司加班的,并且有权限进入那台电脑所在区域的,只有三个。” “采购部老周的助理,李明。” “财务部核算员,王强。” “行政部负责设备对接的专员,张伟。” 陈启把纸放下。 “张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林晚棠招进来的?” “对。去年进公司的。平时工作勤快。经常主动加班。” “李建的大学同学是不是他?”陈启问。李建是之前被刘瀚文挖走的那个前驱体合成工程师。 许东升点头。 “李建被挖走的时候,张伟没动。他留下了。” 陈启站起来。 “去办公区。” 两人走出办公室。 赵北正好拿着一叠报销单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衬衫,配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哎,你们去哪?杀气腾腾的。”赵北跟在后面。 办公区在二十二楼。 大开间。工位排得整整齐齐。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启走到走廊边缘。停下。 他的目光在办公区扫过。 锁定了坐在第三排的李明。 “系统。扫。” 【目标锁定:李明。】 【专业能力:b。】 【忠诚度:b+。】 【近期异常:无。昨晚加班在看网文。】 视线移动。锁定财务部的王强。 【目标锁定:王强。】 【专业能力:a。】 【忠诚度:b。】 【近期异常:无。正在准备考注册会计师。】 陈启把目光移向角落里的行政部区域。 张伟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目标锁定:张伟。】 【专业能力:c。】 【忠诚度:d。】 【近期异常:正在与境外ip地址保持高频加密通讯。近期某离岸账户新增入账三十万美金。】 【性格标签:见利忘义。抗压能力极差。怕疼。】 陈启收回目光。 三十万美金。两百多万人民币。 买一份采购清单。凯瑟琳资本出手大方。 陈启偏过头。看了许东升一眼。 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张伟的方向。 许东升没问为什么。他不需要问。 他打了个手势。 大刘和老鬼从走廊另一头走了出来。两人穿着黑色的战术通勤服。体型魁梧。 大刘走到张伟工位左边。老鬼走到右边。 张伟还在敲键盘。 老鬼伸出手,按在张伟的肩膀上。 张伟吓了一跳。摘下耳机。 “你们干什么?”张伟认识这两人是安保部的。 大刘弯腰。一把拔掉了电脑主机后面的网线。然后拔了电源。 屏幕黑了。 “你拔我电源干嘛?我文件还没保存!”张伟急了,站起来要推大刘。 老鬼的手指在张伟肩膀上稍微用了一点力。 张伟疼得叫了一声。腿软了。直接跌回椅子上。 “换个地方聊。”许东升走过来。 办公区的人全看过来。鸦雀无声。 赵北站在陈启旁边。咽了口唾沫。 “老陈。抓内鬼?” “嗯。” “你怎么知道是他?” “看面相。” 大刘和老鬼架着张伟。半拖半拽地把他带进了电梯。 地下二层。安保监控室。 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监控屏幕在墙上亮着。 张伟坐在中间的铁椅子上。脸色发白。 陈启走进去。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许东升站在门边。大刘和老鬼守在张伟两侧。 “陈总。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张伟扯着嗓子喊。声音发虚。 陈启没说话。 他看着张伟。 “三十万美金。到账挺快。” 张伟的喊声断了。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三十万美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结巴了。 陈启敲了敲金属桌面。 “你的离岸账户。上周五入账的。三十万美金。” 张伟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我没有离岸账户。你们这是诬陷。” 陈启站起来。 “许东升。他说他没有。” 许东升走过去。 “手机交出来。” 张伟捂住口袋。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无权查看。” 大刘上前一步。单手捏住张伟的手腕。往外一翻。 张伟惨叫出声。手指松开了。 大刘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许东升。 屏幕锁着。 老鬼抓住张伟的右手。把他的大拇指按在指纹解锁键上。 无效。 “你还知道连按关机键是吧” “自己说密码还是我来给你一个大记忆恢复术”老鬼把拳头放在张伟胸口,大刘拿了一本书过来垫着。 “我说我说,密码是999527” 许东升拿着手机,手指飞快滑动。 “微信记录删得很干净。”许东升说。 “查隐藏文件夹。查加密通讯软件。”陈启说。 许东升点开设置。翻找了几分钟。 他停下了动作。 “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阅后即焚软件。里面有缓存文件。” 许东升把手机递给陈启。 屏幕上是几张聊天截图的缓存。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风景照。没有名字。 聊天记录里有几行字。 “清单收到了。尾款已经打入指定账户。” “还需要其他资料。碳化硅车间的内部布局。” “没问题。明天发你。” 陈启把手机扔在张伟面前的桌子上。 “这个头像。是刘瀚文的助理。”陈启说。 张伟看着屏幕。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防线彻底崩溃了。 “陈总。我错了。”张伟哭了出来,“是李建找的我。他说刘总那边出大价钱买一份清单。我一时鬼迷心窍。” “你不仅卖了清单。”陈启拉回椅子重新坐下。 “我还卖了什么?” 张伟抖得厉害。 “我。我还拍了几张照片。” “什么照片?” “碳化硅研发中心二楼车间的照片。设备摆放的位置。走线图。”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明远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刚才一直在外面听着审讯。 何明远把平板放在陈启面前。屏幕上是大卫·李提交给美国商务部的制裁申请材料复印件。 “陈总。”何明远指着材料附录的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外延炉的排列。气瓶柜的位置。甚至能看到控制台的一部分。 “这些照片,全在大卫·李的申请材料里。”何明远说。 陈启看着照片。 “大卫·李用这些照片,证明我们在进行某种高风险的半导体制造活动。这是实体清单最核心的证据之一。” 张伟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陈总,我把钱退给您。您别报警。我老婆刚怀孕。” 陈启站了起来。 “许东升。把人看好。移交经侦。” 他转身往外走。 “陈总!求求您了!给我条活路吧!”张伟在后面喊。 陈启没有回头。 走到走廊里。赵北靠在墙上。 “老陈,真交经侦?” “交。商业间谍罪。进去待几年吧。” “那实体清单的事。” 陈启拿出手机。 【危机即机遇。】 【实体清单将引爆国产替代狂潮。】 【建议宿主做好两手准备:一手赚钱,一手造设备。】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下周,美国商务部的名单就要公布了。 “赵北。通知楚杰。”陈启说,“启明四号基金,准备加仓。” “加仓?名单一出,碳化硅板块肯定暴跌啊。” “跌就是机会。跌到底,给我全吃进去。” 陈启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向电梯。 第183章 实体清单落地 周一。早上八点十五分。 楚杰坐在交易室里。面前的屏幕停在彭博社的网页上。他按了一下f5。页面刷新。 一条红色的新闻标题跳了出来。 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发布最新公告。将七家中国企业列入实体清单。 附件的pdf文档里,第一页第三行。 启棠科技有限公司(qitangtechnologyco.,ltd.)。 楚杰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陈启的号码。 “陈总。”楚杰语速极快,“名单出来了。我们在上面。” 陈启正在开车。蓝牙耳机里传来楚杰的声音。 “知道了。”陈启打了一把方向盘,“盯紧盘面。今天会有大动静。” “明白。”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消息已经传遍了国内所有的财经终端。整个a股的半导体板块直接遭遇重挫。尤其是碳化硅概念股,成了资金疯狂出逃的重灾区。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启明四号基金提前建仓的那三只股票:华锐机电、天科新材、芯动微电子。 开盘直接一字跌停。 卖一的位置上,堆着几百万手的封单。绿油油的数字压在盘面上,连个反弹的机会都不给。 赵北推开交易室的门冲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歪到了一边。 “楚杰!跌停了!”赵北冲到屏幕前,“三只全跌停了!” 楚杰坐在椅子上没动。 “我看到了。” “浮亏多少了?!”赵北急得直跳脚。 楚杰看了一眼右下角的账户统计。 “六千万。” 赵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六千万!这可是国资的钱!四号基金的净值要跌破1.0了!”赵北掏出手机,手哆嗦着拨陈启的号码。 电话通了。 “义父!四号基金浮亏六千万了!三只票全躺在跌停板上!怎么办?!” “不动。”陈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不动?明天要是再跌停呢?” “拿着。” “老陈,国资那边的风控电话马上就会打过来!我们怎么解释?” “让顾安琪去解释。告诉他们,这是系统性风险,不是操作失误。谁敢私自平仓,我开除谁。” 陈启挂了电话。 赵北拿着嘟嘟响的手机,转头看楚杰。 楚杰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赵总。听老板的。拿着。” 启棠科技工业园,陈启走进大厅。 前台的电话响个不停。几个行政人员忙得焦头烂额。 他直接上了二楼。 林晚棠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站着四个人。采购经理老周、公关副总裁沈雨桐、法务总顾问何明远。 陈启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 “情况汇总。”陈启敲了敲桌子。 林晚棠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老周。你先说。” 老周擦了把汗。 “林总,陈总。欧洲那两家切片机和抛光机的供应商,刚才正式发了公函。单方面终止合同。定金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退回。理由是遵守本国出口管制条例。” “日本那边的耗材供应商呢?”林晚棠问。 “也停了。说要重新评估合规风险。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恢复供货。” 林晚棠在白板上写下“切片机”、“抛光机”、“耗材”三个词。画了个大大的叉。 “没有这些设备,我们的碳化硅晶圆没法进行后续加工。长出来的晶棒只能堆在仓库里。”林晚棠看向陈启。 陈启没说话。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龙行汽车的采购副总老李。 陈启接通。开免提。放在桌上。 “陈总啊!”老李的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你们上实体清单了!这事闹大了!” “李总。我没瞎。我看到了。” “陈总,我们龙行下个月就要发新车了!用的全是你们的碳化硅模块!现在你们上了清单,这车我们怎么往欧洲卖?只要查出里面有你们的零件,整车都会被扣在海关!” 老李在电话那头急得直喘气。 “董事会刚才开了紧急会议。要求立刻暂停跟你们的提货合同。陈总,对不住了。这风险我们扛不起。” 陈启看着桌上的手机。 “李总。合同签了。违约责任写得很清楚。” “陈总,不可抗力啊!这是不可抗力条款的范围!” “我不管什么不可抗力。停货可以。违约金照付。”陈启语气平淡。 “陈总你这就不讲情面了。” “生意场上没情面。挂了。” 陈启按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何明远推了推眼镜。 “陈总。龙行如果要打官司,他们会以出口管制为由主张免责。这个官司有的打。” “让他们去打。”陈启看向沈雨桐,“公关那边什么情况?” 沈雨桐穿着干练的白衬衫。 “网上舆论分两派。一部分支持我们,认为是美国在打压民族企业。另一部分在带节奏,说我们技术造假才惹来制裁。刘瀚文那帮水军又活跃起来了。” “发个官方声明。”陈启说,“就说启棠科技所有核心技术均系自主研发。我们谴责这种无理的制裁。其他的废话一句别多说。” “明白。”沈雨桐点头。 陈启站起来。 “我去趟实验室。” 碳化硅研发中心。二楼。 无尘车间里。 十台外延炉正在运转。嗡嗡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苏明哲穿着白大褂,蹲在三号炉的控制面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记录本上写数据。 陈启换了防尘服,走进去。 “苏教授。” 苏明哲没回头。 “我们上实体清单了。”陈启说。 苏明哲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站起来。。那副钛合金眼镜上反射着炉体的红光。 “切片机进不来了?” “进不来了。德国人撕毁了合同。” 苏明哲看着陈启。 “哦。” 就一个字。 他,继续蹲下去看控制面板。 “极片厚度差了两微米。陈宇!把四号炉的参数重设!”苏明哲大声喊道。 陈启站在他身后。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苏明哲头也没回,“设备进不来,你去找设备。我的任务是把炉子里的东西烧好。你就算给我一堆破铜烂铁,我也得把实验做完。” 陈启笑了。 “行。你烧你的炉子。” 下午五点。 陈启开车去实验小学接念念。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 念念背着粉色的书包跑出来。今天她没扎丸子头,扎了个马尾辫。 上车。系好安全带。 “爸爸。”念念坐在后座上,手里抱着企鹅布偶。 “怎么了?”陈启发动车子。 “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说有个国家在欺负我们。”念念撅着嘴,“说他们不让我们买他们的东西。” 陈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老师还说什么了?” “老师说我们要自己努力,自己造东西。不能被他们欺负。” 念念凑上前,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爸爸,你的工厂是不是也被欺负了?” 陈启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的眼睛。 大大的。很干净。 “嗯。被欺负了。”陈启说。 “那你打败他们呀!”念念挥了挥小拳头,“你不是超人吗?超人专门打坏人的!” 陈启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念念的头。 “好。爸爸打败他们。” 回到湖景别墅。 天已经黑了。 林晚棠还没回来。她带着老周在连夜排查国内的设备供应商名单。 陈启给念念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看她吃完,洗漱,哄她上床睡觉。 晚上十点。 陈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放着一杯凉白开。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重大供应链封锁。】 【危机即机遇。】 【实体清单的落地,将彻底打消国内企业对进口设备的幻想。这必将引爆一场史无前例的国产替代狂潮。】 【建议宿主做好两手准备。】 【一手赚钱:在资本市场利用恐慌情绪,完成对国产替代核心标的的终极洗盘与加仓。】 【一手造设备:利用实业图纸lv.2中的底层工艺参数,强行拉升国产设备的精度上限。】 “造设备。”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喝干。 水很凉。 但他的血是热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志远的电话。 “老林。睡了吗?” “没呢老陈。这实体清单一出,谁睡得着啊。我这封测厂的订单也受影响了。”林志远的声音透着疲惫。 “帮我找两家厂。一家做金刚石线切割机的。一家做cmp抛光设备的。”陈启语速极快。 “国内的?精度不行啊老陈。” “精度不行我来改。你只管找。要那种老板有骨气,敢拼命的厂子。明天天亮之前,把名单发我。” 陈启挂了电话。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但是天总会亮的。 第184章 国产替代启动 早上七点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陈启拿起来。林志远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是无锡的精锐装备。一个是东莞的恒研精密。 林志远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了。 “老陈。找了两家。”林志远的声音透着熬夜后的疲惫,“精锐做金刚石线切割。恒研做cmp抛光。都是国内排得上号的中小厂。但丑话说在前面,他们的产品切切普通硅片还行。切碳化硅,精度差了一个数量级。碎片率极高。你确定要用?” “精度差就改。”陈启掀开被子下床,“人靠谱就行。我今天去看看。” “你亲自去?” “供应链断了。我等不起。挂了。” 陈启洗漱完。林晚棠在厨房煎蛋。 “去哪?”她把煎蛋装盘。 “长三角。再去趟珠三角。”陈启拿了片吐司,“找切片机和抛光机。” 下午一点。无锡。 精锐装备的厂区在偏僻的工业园角落。 车间里有十几个人在干活。机器声音很大。 陈启和许东升走进去。 一台半成品的切割机底下,躺着一个人。正在拧螺丝。 “廖总?”陈启喊了一声。 那人从机器底下爬出来。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一身油乎乎的蓝工装。手里拿着扳手。 他拿一块破布擦了擦手。“我是廖国栋。林总介绍来的陈总?” 陈启点头。 【目标锁定:廖国栋。】 【技术能力:b+。】 【管理潜力:c。】 【忠诚度:s。】 【性格标签:愚直的爱国实业人。】 【系统评估:设备精度差系资金短缺,核心机械结构设计合理。可扶持。】 陈启看着廖国栋。 “廖总。你们的切割机,切碳化硅行不行?” 廖国栋摇了摇头。很实在。 “不行。碳化硅太硬了。我们的主轴电机不够稳。张力控制系统是国产老型号。切下去线容易断,碎片率能到百分之三十。” “为什么不换好的传感器和电机?” 廖国栋苦笑。 “没钱。德国的高精度传感器一套要两百多万。我这厂子一个月利润才几十万。买不起。这几个月订单少,快发不出工资了。” 他把扳手扔在工具箱里。 “陈总。你们启棠的事我听说了。被美国人拉清单了。我敬佩你们。但我这破机器,真帮不上忙。别耽误你们的事。” 陈启没走。 他看着这间破旧的车间。 “如果我给你钱。你能不能把精度提上去?” 廖国栋愣了。 “提精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买零件,得重新写控制程序。得试错。” “我给你五千万。”陈启说。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响。但廖国栋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 他张着嘴。看着陈启。 “五。多少?” “五千万。”陈启语气平淡,“无息借款。专门用来买你能买到的最好零件。控制程序的图纸我给你。三个月内,把这台机器的精度提上去。能不能做到?” 廖国栋的手开始抖。他把那块破布捏得很紧。 “陈总。你开玩笑?五千万砸我这个破厂?” “我不开玩笑。”陈启从包里拿出一份意向书。“签了。钱明天到账。设备做出来,启棠包销。未来三年的订单我全包了。” 廖国栋看着那份意向书。 干了半辈子机床。一直想做高端设备。没钱。被同行笑话。只能在低端市场里卷。 今天有人拿着五千万和图纸,砸在他脸上。让他去造最好的机器。 他拿起笔。在纸上签字。 “陈总。你放心。我死在车间里,也把这机器给你磕出来。” 下午五点。陈启飞东莞。 晚上八点。恒研精密。 这家厂比精锐大得多。办公楼装修得挺气派。 黄志坚在办公室里泡茶。四十几岁。西装革履。 陈启走进去。 系统面板闪烁。 【目标锁定:黄志坚。】 【技术能力:a。】 【管理潜力:b+。】 【忠诚度:b。】 【性格标签:精明的务实主义者。】 【系统评估:唯利是图。但只要利益绑定足够深,执行力极强。】 “陈总。喝茶。”黄志坚倒了一杯单丛。 陈启没喝。 “黄总。cmp抛光设备。你们能做碳化硅级别的吗?” 黄志坚笑了笑。 “陈总。这活儿难干。研磨液配方是关键,抛光垫的压力控制也是个坎。我们改设备,风险太大。研发成本高。万一做出来你们不要了,我这设备卖给谁?国内没人用得起。” 他在算账。算得很精。 陈启看着他。 “五千万注资。”陈启说。 黄志坚倒茶的手停了。 “占股百分之三十。”陈启继续说,“图纸我提供但是专利是我的。设备达标,我签三年独家采购协议。利润留足百分之四十。干不干?” 黄志坚的算盘停了。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太清楚这个条件的含金量了。 零风险。包销。高利润。还能拿到启棠的技术图纸。 黄志坚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站起来。双手端起茶杯。 “陈总痛快。这买卖我接了,绝不耽误启棠的产线。” 陈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法务来走流程。” 搞定两家。陈启走出恒研精密的厂门。 南方晚上的风有点闷热。 他掏出手机。给赵北打电话。 “老陈。”赵北接得很快。 “准备一个亿。明天分两笔打出去。五千万无息借款给无锡的精锐。五千万注资东莞的恒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义父。一天花出去一个亿!我们是在买白菜吗?”赵北叫苦。 “买命。打款。”陈启挂了电话。 坐上去机场的车。准备回程。 手机响了。陶安然。 陈启接通。 “陈总。”背景音是车间里的机器轰鸣。 “怎么了?” “你去找切片机和抛光机厂家了?” “找好了。一家无锡,一家东莞。图纸我明天发给你,你对接他们技术。” “不用我对接了。”陶安然说。 陈启皱眉。 “什么意思?” “华科的赵厂长刚才发话了。”陶安然停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他听说了美国人的实体清单。”陶安然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厂长说,当年你帮他改了外延炉,救了华科一命。现在洋人卡你的脖子。他不能干看着。” 陈启拿着手机。没说话。 “赵厂长带着五个技术骨干,已经去机场了。”陶安然继续说,“他兵分两路。他去无锡。副总去东莞。他说要亲自带队,帮那两家小厂改设备。” “他原话怎么说的?”陈启问。 陶安然在那头复述。 “赵厂长说,告诉陈总。这不仅仅是启棠的事。这是中国半导体的事。” 陈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 史蒂芬·罗斯以为一张清单就能锁死启棠。 但他不明白,在中国做实业。只要你敢坚持下去。 压力越大,团结的力量就会越大。 第185章 合作指导 “这飞线谁焊的?” 赵建兴指着裸露的电路板。机箱外壳拆了一半,里面的线束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廖国栋放下手里的电烙铁。手背在蓝色的工装上蹭了两下。一股松香受热挥发的味道在车间里飘着。 “我焊的。”廖国栋走过来,“没钱买多层板。信号干扰太大。只能手工飞线把张力控制的反馈回路单独接出来。” 赵建兴蹲下去。 他没戴老花镜。眯着眼睛凑近了看。焊点很大,焊锡用得有点多。走线也不规整。 “逻辑是对的,虽然不好看。”赵建兴话锋一转,“你把反馈回路直接接在伺服电机驱动器的前端。绕开了主控板的延迟。聪明。” 廖国栋愣了。 他琢磨了半个月才想出来的土办法。这老头一眼就看穿了。 “你是?”廖国栋问。 “华科的赵建兴。”赵建兴把随身带的帆布包扔在旁边的工作台上,“陈启帮过我。现在我来帮你们,开干。” 旁边的一个年轻工程师把平板电脑架在桌子上。接通了视频。 屏幕里是陶安然。她穿着无尘服,人在启棠科技的碳化硅车间。 “赵厂长。到了?”陶安然在视频里问。 “到了。这机器底子还行。就是控制系统太旧。”赵建兴盯着屏幕,“图纸里的张力参数,我看了。进给速度要跟线张力做毫秒级的联动。他这个老电机反应不过来。” “换。”陶安然说,“陈总批了五千万。直接去买国内最好的直驱电机。控制程序我发过去。你们照着改底层代码。” “好。”赵建兴转头看廖国栋,“去买电机。今天下午必须拉回来。” “我这就去。”廖国栋转身就跑。 两个干了半辈子实业的男人,加上一个从硅谷回来的技术狂。没有客套。没有饭局。直接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动了手。 同一时间。珠三角。 恒研精密的厂房里。华科的副总带着三个技术骨干也到了。 黄志坚在办公室准备了上好的单丛茶。 华科的副总没喝。 “黄总。茶先放着。带我们去看看你们的cmp抛光机样机。” 黄志坚只好把人带进车间。 “抛光垫的压力分布不均。”华科副总只看了十分钟就指出了问题,“碳化硅硬度太大。你们原来的气囊加压方式不行。边缘容易过抛。” “那怎么弄?”黄志坚问。 “改多区独立加压。图纸我们带来了。”华科副总打开电脑,“启棠科技那边要求三个月交货。我们分三班倒。今天就开始拆机器。” 黄志坚看着这帮北方来的技术员。一进门就脱外套干活。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他现在明白了,陈启为什么敢砸五千万给他。 因为陈启手里有图纸,外面还有这帮拼了命也要把设备造出来的人。 南方。启棠科技总部。 钠电二期产线车间。 设备安装已经进入尾声。崭新的机器整齐地排列在厂房里。 苏明哲站在一台巨大的匀浆机前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了擦不锈钢外壳上的灰。 赵北拿着采购清单走过来。 “苏教授。美国人拉实体清单了。咱们这钠电二期没进口设备吧?” 苏明哲推了推钛合金眼镜。 “没有。” “一台都没有?” “一台都没有。”苏明哲干巴巴地说。 他指着那一排排设备。 “两年前。我在学校搞研究。有人笑话我。说国产的反应釜温控不行,说国产的涂布机精度差。他们非要花高价去买德国的、日本的。” 苏明哲。看着赵北。 “我说国产的改改也能用。只要把工艺参数吃透,设备差一点,可以用操作去补。他们不信。” 他把抹布扔在旁边的桶里。 “现在呢?美国人一张纸。他们买不到德国的了。他们的产线全停了。” 苏明哲指了指脚下的地坪。 “我的产线。明天就能投料。” 赵北张了张嘴。竖起大拇指。 “老苏。你牛。” 苏明哲没理他。转身去检查下一个阀门。 行政副总裁办公室。 林晚棠坐在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excel表格。 第一列是设备名称。第二列是进口供应商。第三列是国内替代供应商。第四列是联系人。第五列是技术参数对比。 从一颗特种螺丝钉。到高精度的真空泵。到耐腐蚀的特种阀门。 她把国内所有能替代进口的零部件厂家,全摸了一遍。 陈启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把水放在林晚棠手边。看了一眼屏幕。 “你这表格,不仅是给启棠做的吧?” 林晚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是给整个行业做的。” 她敲了几下键盘。拉动滚动条。 “美国人卡脖子。很多小厂根本不知道去哪买国产替代件。他们平时习惯了用进口货。现在断供了,全在到处乱撞。” 林晚棠指着屏幕。 “我把启棠科技这几个月跑下来的供应链数据全整理出来了。哪家的阀门能用,哪家的泵耐用。参数和厂家全列在上面。” 她点开一个文档。标题写着《国产替代供应链白皮书》。 “我准备把它发出去。”林晚棠说。 陈启看着她。 “发给谁?” “发给几个行业协会的群。还有那些平时跟我们有业务往来的企业。” “免费发?” “免费。”林晚棠看着陈启,“这种时候。多活下来一家国内企业。我们的供应链就多一分安全。单打独斗是活不下去的。” 陈启点头。 “发。” 下午两点。 这份长达一百二十页的《国产替代供应链白皮书》pdf文件,被发送到了十几个半导体和新能源的行业群里。 起初没人注意。 半个小时后。群里炸了。 “这是谁整理的?太全了吧!” “我正愁买不到耐高温的石英管。这上面居然列了三家国内厂子的联系方式。参数全对得上!” “启棠科技?他们连自己的核心供应商名单都公开了?” 这份白皮书以极快的速度在各个群里被转发。 一个大学的材料学教授看到了。他把文件下载下来。看了一遍。 他把文件转发到了一个名为“工信智库内参”的微信群里。 群里只有五十个人。全是不说话的潜水号。 半天过去了。 启棠科技总部。前台。 小姑娘正在整理当天的快递单。 座机响了。 她接起来。 “您好。启棠科技。”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接一下你们陈启陈总,或者林晚棠林总。”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前台按规矩问。 “我姓沈,没有预约。你告诉他们。我从北京打来的。” 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010开头。 她愣了一下。立刻把电话转接到了总裁办。 陈启正在看财务报表。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喂。” “陈总。我是国家新能源与先进材料产业战略规划委员会的。我姓沈。” 陈启的手在报表上停住了。 “沈司长?”陈启试探着问了一个称呼。 “副的。”对方纠正了一句。没有废话。“林总整理的那份白皮书,我们看到了。写得很扎实。没有虚的。” “谢谢。” “我们不仅看到了白皮书。还看到了你们在网上的那张100%良率的碳化硅晶圆照片。”沈副司长继续说。 “陈总。美国人的实体清单我们都知道。上面对这件事很关注。” 沈副司长停顿了一下。 “下周二。我带个调研组去你们那。去车间看看。” “好。”陈启说。 “不要搞欢迎仪式。不要拉横幅。”沈副司长提了要求,“我们要看真东西。你们平时干什么,那天就干什么。” “明白。” “周二见。” 电话挂了。 陈启把听筒放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林晚棠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签的采购合同。 “怎么了?”她看着陈启。 “你那份白皮书。发的好哦。” 陈启走过去。 “下周二。调研组来人。国家新能源与先进材料产业战略规划委员会的副司长带队。” 林晚棠的脚步停了一下。 “知道了。”林晚棠说,“我去通知苏教授和陶安然。” 第186章 调研来了 李主任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陈启正在看采购报表。 “陈总。省里刚下的通知。工信部那边派了调研组。明天到你们厂区。” “我知道。沈副司长给我打过电话了。”陈启合上报表。 电话那头卡壳了。 “他亲自给你打的?”李主任问。 “嗯。” “陈总,实体清单刚落地,上面就派人来摸底。这说明高层在关注你们。这是要给你们撑腰。” “我明白。” “千万别搞虚的花架子。”李主任再三叮嘱,“领导看的是真东西,把你们最硬的技术拿出来。” “好。”陈启挂了电话。 赵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老陈。我刚联系了礼仪公司。红地毯两百米。鲜花拱门。还有欢迎横幅。要不要给车间的工人全发一套新工装?旧的上面全是机油。”赵北兴冲冲地汇报。 陈启看着他。 “退了。” “啊?”赵北愣住。 “红地毯退了。鲜花退了。横幅撤掉。”陈启站起来,“工人穿什么就穿什么。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地上的机油不用擦。” “老陈。上面来人视察。这多掉价啊。”赵北急了。 “他们不是来视察的。是来查账的。”陈启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查我们的技术底子。你搞一堆花架子,人家看一眼就走。我们要让他们看我们平时是怎么做事的。” 赵北抓了抓头发。 “行。我这就去退。定金估计拿不回来了。” “算公司的。” 陈启端着水杯。走出办公室。 他去了钠电二期车间。 苏明哲站在一台匀浆机前。手里拿着记录本。陈宇在旁边调参数。 “明天有调研组来。副司长带队。还有科技口的专家。”陈启走过去说。 苏明哲没抬头。 “哦。” “他们要进车间看。” “别让他们进无尘区。灰尘多。”苏明哲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要看就在黄线外面看。我的实验不能停。” “他们要看真东西。你准备一下数据。” 苏明哲合上本子。 “数据全在系统里。随时能调。没什么好准备的。” 陈启去了隔壁的碳化硅研发中心。 陶安然正在和周德明吵架。 “切片机的金刚石线张力必须再大一点!边缘的崩边率太高了!”陶安然拍着操作台。 “张力再大线就断了!国产电机的伺服反馈跟不上!你要接受这个公差!”周德明毫不退让。 陈启走过去。 “明天上面来专家。看你们的碳化硅。” 两人同时停下争吵。 “来专家最好。我正愁没人看得懂这套热场模型。”她指着旁边的一台外延炉,“给他们看实测数据。让他们知道我们没吹牛。” “只要他们别瞎指挥。看可以。”周德明嘟囔着。 晚上。湖景别墅。 陈启坐在地毯上。念念在旁边玩积木。 她搭了一个很高很高的塔。最上面放了一个小红旗。 “爸爸。”念念推了推陈启的胳膊。 “嗯?” “今天老师说有个国家欺负我们。不让我们买他们的东西。”念念皱着小眉头,“是不是你的工厂被欺负了?” 陈启看着她。 “是。” “那你打败他们呀!”念念捏着一个小积木块,“你不是超人吗?” “爸爸一个人打不过。” “那怎么办呀?”念念急了。 “爸爸有帮手。”陈启把那块积木接过来。放在塔的最顶端。“很厉害的帮手。明天就到了。” 林晚棠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 “洗手吃水果。”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启。 “明天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陈启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不用紧张。你做的事是对的。”林晚棠说。 “我不紧张。” 第二天。周二。 上午九点。 两辆考斯特中巴车停在启棠科技工业园的大门口。 许东升穿着黑色的战术通勤服。站在门口。核对车牌信息。放行。 大门缓缓打开。 考斯特开进厂区。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开了。 沈副司长走下来。 五十多岁。穿了件行政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 跟着下来几个随行人员。其中两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 陈启走过去。 “沈副司长。” “陈总。”沈副司长伸出手。握了一下。力道很足。 陈启在下达指令。 “系统。扫一下他身后那两个老者。” 面板亮起。 【目标锁定:张院士。材料学泰斗。】 【技术能力:s+。】 【性格标签:只认数据不认人。对学术造假零容忍。】 【目标锁定:王研究员。半导体设备专家。】 【技术能力:s。】 【性格标签:极度挑剔。务实。】 陈启心里有底了。 沈副司长环顾了一圈厂区。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拱门。没有列队欢迎的员工。 只有货车进出的轰鸣声。几台叉车正在把原材料运进车间。工人穿着沾着灰尘的蓝色工装在搬运货物。 一切都是真实的生产状态。 沈副司长点点头。 “陈总。厂子很实在。” “我们只做实在事。”陈启说。 “走。去车间看看。”沈副司长没进办公楼。直接提出要求。 一行人往研发中心走去。 路过一号车间的外墙。 墙上挂着一条横幅。风吹日晒,字迹有点褪色了。那是赵北几个月前挂上去的。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100%国产化。 沈副司长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行字,厂区里的风吹过。横幅哗啦啦地响。 沈副司长转头。看着随行的张院士和王研究员。 “如果他们的数据是真的。”沈副司长指着那行字。 “陈总,那你们这家企业的意义,可能不止是一个ipo那么简单。” 第187章 考察日 沈副司长一行人没去会议室听ppt汇报。直接进了车间。 第一站。钠电二期量产线。 车间里机器轰鸣。匀浆机、涂布机、辊压机全速运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电解液味道。 苏明哲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涂布机前。手里拿着千分尺,正在测极片厚度。 陈启领着调研组走过去。 “苏教授。工信部的领导和专家来了。”陈启提高音量,盖过机器的噪音。 苏明哲没回头。他盯着千分尺上的刻度。 “等三十秒。这卷极片走完。” 张院士和王研究员对视了一眼。没生气。搞技术的人就喜欢这种轴劲。 三十秒后。苏明哲把千分尺放下。。推了推钛合金眼镜。 “各位领导。这是钠电二期。目前良率稳定在98.5%。”他干巴巴地开场,没有半句客套。 张院士走上前。他是个身材瘦小的老头。 “苏教授。我看过你们提交的备案材料。”张院士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你们的钠离子电池,正极材料用的是一种全新的层状氧化物掺杂体系。这个路线,国际上几家大厂都试过,因为循环寿命衰减太快,全放弃了。你们怎么保证这不是一条死路?”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启棠科技的技术核心。 苏明哲没有慌。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操作台。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摞厚厚的打印纸。 “数据就是答案。”苏明哲指着最上面的一张图表。 “这是我们第一批中试电芯的循环测试报告。4000次充放电循环。容量保持率81.4%。” 他翻开第二页。 “这是龙行汽车和锋锐新能源在他们自己的实验室里,做的第三方交叉验证报告。数据误差不超过0.5%。” 他把整摞纸推到张院士面前。 “国际大厂放弃,是因为他们找不到抑制p2/o3相变的精确温度窗口和掺杂比例。他们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苏明哲指了指车间尽头的那排管式炉。 “我们找到了。” 张院士拿起那份报告。他没有看结论,而是直接翻到了后面的原始数据附录。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据点上快速滑动。 王研究员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掺杂比例。理论上确实能稳定晶格结构。但你们是怎么在工业级设备上实现这么精确的温度控制的?”王研究员问。 苏明哲看向陈启。 陈启没说话。这是系统的功劳,但他不能说。 “我们改了设备的底层控制逻辑。”苏明哲回答,“把温度传感器和加热元件的反馈延迟压到了毫秒级。这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sop。” 张院士合上报告,“厉害” 沈副司长在旁边微微点头。他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懂看人的表情。张院士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去看看你们的碳化硅。”沈副司长说。 一行人穿过厂区,来到碳化硅研发中心。 这里比钠电车间要安静得多。无尘服、风淋室,规矩森严。 陶安然和周德明正在监控室里盯着十台外延炉的运行参数。 陈启带着调研组换好防静电服,走进了观察走廊。 “陶工。周总监。”陈启通过对讲机喊了一声。 陶安然,看到玻璃墙外的调研组。她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走了出来。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的碳化硅量产测试线。”陶安然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王研究员直接走到玻璃墙前,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这外延炉。看着眼熟啊。”他指着其中一台设备。 “是华科精密的旧型号改造的。”陶安然如实回答。 “华科的旧设备?”王研究员愣住了,“那玩意儿的温场均匀性极差,你们用它来长碳化硅晶圆?” 陶安然没等他继续说,直接怼了回去。 “王老。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张温度场分布云图。 “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改造后的热场实测数据。” 王研究员凑近屏幕。 “径向温度梯度。正负0.3度?!” 他摘下防静电帽,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不可能!莱茵科技的最新型号也做不到这个精度!” “我们做到了。”周德明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恒温箱。 他把恒温箱放在走廊的桌子上。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片六英寸的碳化硅晶圆。 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色。在走廊的冷光灯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光泽。 “这是我们昨天刚切出来的一批晶圆中的一片。”周德明干巴巴地说,“国家级半导体材料检测中心的报告昨天也出了。微管缺陷率小于0.1个/平方厘米。” 王研究员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高倍放大镜。 他凑近那片晶圆。 他摘下眼镜。拿出一块眼镜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镜片。 “我干了三十年半导体设备研究。”王研究员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以为,我们在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上,至少落后国外十年。”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那片晶圆。 “我以为我这辈子看不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启,看着陶安然,看着周德明。 “谢谢你们。”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竟然微微弯下腰,鞠了一躬。 陈启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 “王老。使不得。” “当得起。”王研究员眼眶泛红,“你们这是在给中国的半导体产业开路啊!” 沈副司长站在一旁。他没有说话。 但他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考察结束。 沈副司长没有让随行人员跟着。他把陈启单独叫到了临时办公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门关上。 沈副司长没有坐下。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工业园二期。 “陈总。”沈副司长。 “沈司长。” “你们的数据,很硬。硬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实体清单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美国人想掐死你们。” 陈启看着他。 “他们掐不死。” “我知道。”沈副司长点点头,“你们用国产设备改出了世界顶级的精度。这不仅是启棠科技的胜利。这是一场漂亮的突围战。” 他走到陈启面前。 “陈总。国家不会让真正做实业、搞核心技术突破的企业孤军奋战。” 沈副司长压低了声音。 “回去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如果一切顺利。”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可能会收到一个邀请。加入‘国家芯片产业投资基金’被投企业名录的邀请。” 资金的支持,信用背书,国家意志的体现。 一旦拿到这笔投资,启棠科技就不再是一家普通的民营企业。它将成为国家半导体战略版图上的一颗重要棋子。 任何国外的制裁、国内的恶意抹黑,在国家队面前,都将不攻自破。 “谢谢沈司长。”陈启语气平稳。 “别谢我。谢你们自己的技术。”沈副司长拍了拍陈启的肩膀,“好好干。别让这片晶圆,成了绝响。” 下午五点。 调研组的车队驶出了启棠科技的大门。 陈启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目送他们离开。 赵北凑了过来。 “老陈。怎么样?上面怎么说?” “稳了。”陈启说。 “稳了是几个意思?”赵北追问。 “意思是,我们要有国家队做靠山了。” 赵北愣住了。然后跳了起来。 “卧槽!” 陈启没理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晚上。湖景别墅。 陈启推开门。 客厅里,念念正趴在茶几上画画。林晚棠在厨房里做饭。 “爸爸!”念念看到陈启,立刻扔下画笔跑过来。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陈启抱起她。 “乖!爸爸,你的帮手今天来了没有啊”小孩子就是记得住事。 陈启捏了捏她的小脸,“很厉害的帮手。今天已经到了。” 林晚棠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 “洗手吃饭。别在这儿给孩子讲那些打打杀杀的。” 陈启站起来。走到餐桌旁。 他看着那一盘色泽红亮的排骨。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将获得国家级战略投资意向。】 【阶段任务七(终极跨越)进度大幅推进。】 【建议宿主做好迎接资金和审计的准备。】 陈启关掉面板。 他吃了一块排骨“好吃。” 第188章 国家芯片产业投资基金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周三上午。“国家芯片产业投资基金”调研组考察启棠科技的行程,虽然低调,但在半导体这个圈子里,根本藏不住。 下午两点。各大财经媒体和行业论坛上,已经开始有模有样地分析启棠科技的碳化硅良率和国产化率了。 a股市场最先做出反应。 启明四号基金提前埋伏的那三只碳化硅概念股:华锐机电、天科新材、芯动微电子。 昨天还因为“实体清单”的恐慌情绪躺在跌停板上装死。 今天开盘,直接高开。 中午休盘前,三只股票齐刷刷地封死涨停板。 楚杰坐在启明资本的交易室里。六台显示器上,红色的涨停数字极其刺眼。 他端起手边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块在杯子里撞得咔咔响。 “陈总。”楚杰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陈启,“涨停了。而且封单还在增加。市场资金在疯狂抢筹。” 陈启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大基金投资流程的简报。 “我看到了。” “陈总,您当初让我建仓这三只股票的时候,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在实体清单公布的至暗时刻,陈启不仅没有减仓,反而利用恐慌情绪在底部疯狂吸筹。 现在,国家队入场的预期一出,这三只股票成了整个a股最耀眼的明星。 “不是预料。”陈启放下简报,“是常识。美国的制裁,只会加速国内半导体产业链的闭环。这三家企业,是我们启棠科技的设备、材料和封测供应商。我们活了,他们就能飞。”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操作?要不要趁着涨停板减点仓,做个波段?” “一股都别动。”陈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这只是开始。等投资正式落地,这三只股票的估值逻辑会被彻底重构。我要让它们,翻倍。” 上海。陆家嘴。 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总部。 史蒂芬·罗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中国财经新闻简报。 标题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传国家大基金将战略投资启棠科技!中国第三代半导体迎来破局时刻!》 罗斯的脸色铁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抓起桌上的简报,狠狠地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该死!” 罗斯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动用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切断启棠科技的进口设备供应链,就能彻底锁死这家中国企业的碳化硅量产计划。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启竟然能联合几家国内的落后设备厂,硬生生地把那些老旧设备的精度,提升到了世界顶级的水平!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中国政府的反应速度。 大基金。 那可不是普通的风险投资。那是代表着中国国家意志的战略资本。 一旦大基金入场,启棠科技就不再是一家可以随意拿捏的民营企业。它将获得源源不断的低息贷款、政策倾斜等。 到那时,他罗斯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无法在中国市场上,撼动启棠科技分毫。 “皮特!”罗斯对外面叫道。 “boss,您找我?” “联系大卫·李!”罗斯咬牙切齿地说,“问问他,那份关于启棠科技‘国家补贴不正当竞争’的诉讼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皮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boss。大卫律师说,如果启棠科技真的拿到了大基金的投资,我们在美国法院起诉他们‘不正当竞争’的胜算会大大降低。因为这属于主权国家的产业扶持政策,很难在法律上界定为恶意倾销。” “我不需要赢!”罗斯站起来,走到皮特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我只需要把水搅浑!只要诉讼还在打,大基金的投资审批流程可能就会受到影响!我要拖死他们!” 皮特吓得连连点头。 “明白!我马上联系大卫律师!” 皮特逃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 罗斯站在原地。他看着落地窗外的黄浦江。 “陈启。”罗斯喃喃自语,“你以为有了国家队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经开区。启棠科技总部。 赵北坐在cfo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邮件。 “老陈!老陈!” 赵北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陈启的电话。 “喊什么?天塌了?”电话那头,陈启的声音很平静。 “比天塌了还刺激!”赵北的声音都在劈叉,“大基金那边的初步意向书发过来了!你猜他们打算投多少?!” 陈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三十亿。”陈启说。 “卧槽!你怎么知道?!”赵北惊呆了。 “我猜的。说重点。” “三十亿!而且,他们只要5%的股份!”赵北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老陈,你算算!30亿占5%!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还没有正式申报ipo之前。 启棠科技的估值,已经被国家队直接锚定在了。 600亿!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一个成立不到三年,从城中村出租屋里走出来的企业。 估值600亿。 “我知道了,让法务部和财务部准备好。大基金的团队下周就会进场。他们的审计,比证监局还要严苛。告诉宋雅琴,把所有的账目再仔细检查一下。”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 陈启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 他看着窗外的工业园。 600亿。 距离系统任务要求的500亿上市市值,已经超额完成了。 但陈启心里清楚,这600亿,目前还只是纸面上的数字。 大基金的尽调没出之前,都有可能导致这笔投资流产。 而史蒂芬·罗斯和大卫·李,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30亿顺利到账。 【叮。】 【检测到大基金尽调团队即将入驻。】 【风险预警启动。】 【检测到尽调团队成员中,有一人与大卫·李存在间接的利益输送关系。】 【目标人物:周亮。大基金尽调组高级分析师。】 【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陈启看着面板上的金色文字。 周亮。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然后在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想在我的尽调报告里埋雷?” 陈启冷笑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许东升的电话。 “许东升。” “陈总。” “下周大基金的尽调团队进场。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另外,帮我盯死一个人。” 陈启看着笔记本上的那个名字。 “他叫周亮。我要知道他下班后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甚至打过什么电话。” “明白。”许东升的声音沉稳如水。 陈启挂断电话。 这600亿的估值,是启棠科技的护身符。 想要戴上这顶王冠,就必须把所有伸过来的黑手,全部斩断。 第189章 估值600亿 600亿的估值,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启棠科技的内部管理层中炸开了锅。 虽然大基金的投资意向书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核心高管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晚上八点。启棠科技总部,顶层会议室。 陈启坐在主位。 左边是林晚棠、赵北、宋雅琴。右边是苏明哲、陶安然、何明远、孟晓薇。 除了在外面跑业务的公关副总裁姜可盈,集团所有的核心大脑都在这里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异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凝重。 600亿的估值,意味着大基金对启棠科技的期望,已经上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而与之匹配的,肯定会是严苛的调查。 “各位。”陈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破了沉默,“30亿的战投,5%的股份。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多说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基金的尽调团队下周一正式进驻。这次审计,不是走过场。他们会把公司从成立第一天起的每一笔账、每一份合同、甚至每一张图纸的来源,都翻个底朝天。” 陈启看向宋雅琴。 “宋总监。财务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雅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装,显得比平时更加严厉。 “陈总。财务部已经对公司所有的资金流水进行了三次交叉复核。”宋雅琴的声音像没有感情的机器,“特别是您早期个人账户向公司注资的那几笔关联交易,我已经请了独立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专项审计报告。资金来源合法合规,没有任何利益输送的痕迹。”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赵北。 “但赵总这边的几笔早期业务招待费存在一些瑕疵。我正在让人紧急补救。” 赵北老脸一红,缩了缩脖子。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公司连个正经财务都没有,我一个人跑前跑后,哪顾得上那么多细节。”赵北小声嘟囔。 “闭嘴。”林晚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大基金不听你的苦劳,他们只看结果。” 赵北立刻闭嘴,在笔记本上疯狂记笔记。 陈启转头看向何明远。 “法务这边呢?” 何明远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陈总。大基金最关注的,是我们的核心技术是否具备完全的自主知识产权。特别是美国凯瑟琳资本正在起诉我们的那十七项专利侵权案。” 何明远翻开文件。 “我已经联合了国内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团队,整理了详尽的抗辩材料。这十七项专利中,有九项属于‘现有技术’,剩下的我们也能通过‘等同原则’进行规避。” “更重要的是,我们反诉凯瑟琳资本侵权的案子,国内知识产权法院已经正式立案。这在尽调中,将是我们非常有利的筹码。” 陈启点点头。 “很好。何总顾,你这几天辛苦一下,把所有的法律意见书再打磨一遍。不能留任何死角。” 最后,陈启把目光转向了孟晓薇。 “孟总。人力资源这边,期权池的方案定了吗?” “定好了,陈总。”孟晓薇拿出一份ppt打印件,“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拿出了公司总股本的10%,作为核心员工的期权激励池。” “按照目前600亿的估值计算,这10%的期权,价值60个亿。” 60个亿的期权池。这在整个国内的科技圈,也是极其罕见的大手笔。 “期权的分配方案,我已经按照岗位重要性、历史贡献和未来潜力,做出了详细的阶梯式划分。并且附带了严格的四年行权期和竞业禁止条款。” 孟晓薇看着陈启。 “陈总。这份方案一旦公布,足以锁死我们所有的核心技术骨干。就算刘瀚文再开三倍的工资,也挖不走一个人。” “好。明天就公布。”陈启拍板。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各位。”陈启,看着这群陪他一路走来的战友。 “大基金的30亿,只是个开始。” “只要我们过了这次尽调,启棠科技的ipo之路,将再无阻碍。” “散会。这几天,大家都辛苦点。”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赵北走在最后,他看着自己手里那份期权分配方案的复印件,眼眶有些发红。 他走到陈启身边。 “义父。”赵北咽了口唾沫有点哽咽,“我刚才看了一眼我的期权份额。” “怎么?嫌少?”陈启笑着问。 “不是。”赵北深吸了一口气,“按600亿的估值算,我那份期权。价值两个多亿。” 他看着陈启,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义父。我以前就是个在路边摊吃烧烤的穷光蛋。你。你给我这么多,我怕我承受不起。” 陈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承受得起。” 陈启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兄弟。 “当年在那个破厂房里,你坐在涂料桶上帮我砍价的时候,我就说过。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这只是纸面财富。等公司上市了,你才是真正的赵百亿。” 赵北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义父。你放心。大基金的尽调,我们一定会完美通过的” 赵北转身跑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启和林晚棠。 林晚棠走到陈启身边。 她看着陈启眼底的疲惫,有些心疼。 “累了吧?”林晚棠轻声问。 “有点。”陈启揉了揉眉心。 林晚棠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陈启。 “明天我帮你顶一天。你好好休息一下。” 陈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他看着林晚棠。 “老婆。” “嗯?” “大基金尽调团队里,可能有个雷。” 陈启把关于周亮的事情,告诉了林晚棠。 林晚棠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大卫·李的人?他想在尽调报告里做手脚?” “对。他们可能想把我们‘100%国产化’的定论,改成‘核心设备仍依赖进口’。只要这一条写进报告,大基金的投资就会直接被否决。” 陈启放下水杯。 “我已经让许东升去盯他了。” “不能只靠盯。”林晚棠果断地说,“大基金的人身份特殊,我们不能直接干预他们的工作。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把他这颗雷,悄无声息地排掉。” 林晚棠思索了片刻。 “交给我吧。” 她看着陈启。 “你安心准备ipo的战略规划。这种事,我来处理。” 第190章 赵北的婚礼 今天是赵北和顾婉清的婚礼。 滨江大酒店,顶层最大的钻石宴会厅。 整个宴会厅被布置成了梦幻的海洋蓝。白玫瑰和蓝色绣球花从天花板垂落,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排场,是赵北花了血本砸出来的。他要把最好的都给顾婉清。 来宾的阵容,堪称本市商界的一次小型峰会。 周明远笑呵呵地和旁边的人寒暄。龙行汽车的老李、锋锐新能源的老张也特意从外地飞了过来。 甚至连平时最讨厌这种场合的苏明哲都来了。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件新买的灰色羊绒衫,虽然还是那副有些木讷的样子,但看着精神了不少。 陈宇跟在苏明哲身边,像个尽职的小跟班。 陶安然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端着香槟,正和几个设备供应商的老板聊着天。 大厅的入口处。 许东升带着大刘和老鬼,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像三尊门神一样站着。虽然今天是喜日子,他们依然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场的人。 “老陈!老陈你快过来!” 化妆间里,赵北急得满头大汗,领结扯了三次都没打好。 陈启推门进去。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定制西装,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内敛。 “慌什么?又不是上刑场。”陈启走过去,拍开赵北的手,熟练地帮他把领结打好。 “我能不慌吗?我昨天晚上背了一宿的誓词,刚才脑子一抽,全忘了!”赵北哭丧着脸,“你说我等会儿上台要是结巴了,婉清会不会当场悔婚啊?” “她要是想悔婚,早就悔了,还轮得到你今天穿得像个企鹅一样站在这里?”陈启帮他理了理衣领,“深呼吸。上去说实话就行。” 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 婚礼正式开始。 婚礼进行曲响起。 顾婉清挽着父亲的手,穿着洁白的婚纱,缓缓走上红毯。她今天美得不可方物,脸上的笑容明媚而幸福。 赵北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顾婉清。 他在迎接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顾婉清走到他面前。 赵北接过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司仪递过话筒。 “接下来,请新郎向新娘致辞。” 全场安静下来。 赵北拿着话筒,他看着顾婉清。脑子里那篇花钱请人写的华丽誓词,真的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 “婉清。”赵北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我本来准备了很多好听的话。但我全忘了。”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赵北吸了吸鼻子。 “我以前是个穷小子。在券商当底层业务员,每天被人骂得狗血淋头。我给自己起外号叫赵百万,其实我心里比谁都自卑。” “后来,我遇到了老陈。他拉了我一把,让我当了cfo。我有了钱,买了豪车,买了别墅。” 赵北看着顾婉清的眼睛。 “但我还是很怕。我怕这只是一场梦。我怕等我醒了,又什么都回去了。” “直到我遇到了你。” 赵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让我知道,我赵北这个人,也是值得被爱的。” 赵北举起话筒,大声说道: “婉清!跟着我,不会错的!因为我跟着的那个人,从来没错过!”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轰堂大笑。 连坐在主桌的陈启,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顾婉清眼含热泪,笑着轻轻捶了赵北的胸口一下。 “傻瓜。” 接下来,是证婚人致辞环节。 陈启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舞台。 他接过话筒。 台下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这个一手缔造了百亿帝国的年轻商业巨子身上。 陈启看着台下的赵北和顾婉清。 “今天,是赵北和顾婉清大喜的日子。” 陈启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刚才赵北说,他跟着我,从来没错过。” “但我想说的是。” 陈启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赵北这个人,话多,爱吹牛,做事有时候还不靠谱。他甚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养了一盆绿萝当精神支柱。” 台下又是一阵轻笑。大家都知道赵北那盆著名的绿萝。 “但是。” “他是我认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在我最落魄、最一无所有的时候,二话不说,跟着我坐在破厂房的涂料桶上,帮我一分一毛地砍价的兄弟。” 陈启看着赵北。 “他不是因为我成了百亿富豪才跟着我。他是在我连一张办公桌都买不起的时候,就坚定地站在了我身边。” “所以,婉清。”陈启看向新娘,“你嫁给的是一个有情有义、永远不会抛弃自己人的真汉子。” “我在此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要早生贵子哈” 陈启微微鞠躬。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赵北在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仪式结束后,是敬酒环节。 念念作为花童,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头上戴着小皇冠,像个小公主。 她跑得比新娘还快,在各个桌子之间穿梭,收集着叔叔阿姨们给的红包。 “爸爸!”念念跑到陈启身边,举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红包,“你看!我今天赚了好多钱!” “你这是在抢钱。”陈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才不是呢!这是我当花童的工资!”念念理直气壮地说。 就在这时,大厅的入口处,签到台旁边。 一盆巨大的、长得郁郁葱葱的绿萝,被特意摆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立着一块精致的小牌子。 上面写着: 【赵百万&顾婉清大婚纪念。】 【见证者:启明001号。】 下午两点。 婚礼的喧闹逐渐散去。 陈启走到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 刚走到沃尔沃xc90旁边。 许东升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今天虽然穿着西装,但神色却比平时更加冷峻。 “陈总。”许东升走到陈启身边。 “出事了?”陈启看着他。 “大卫·李,今天上午入境了。” “落地上海。而且,他已经和刘瀚文秘密接上了头。” 大卫·李他亲自跑到中国来,绝对不是来旅游的。 “盯死他。”陈启拉开车门。 陈启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第191章 大卫·李的来意 上海。浦东。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 包厢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两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大卫·李坐在真皮沙发上,穿着他的格子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刘瀚文坐在他对面。脸色比几个月前还要难看。 “李律师。”刘瀚文咽了口唾沫,“周亮那边搞定了?” “五十万美金。昨天已经到账。”大卫·李摇了晃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背了三百万赌债的高级分析师,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明天的尽调汇总会上,他会把启棠科技的‘核心设备完全国产化’改成‘高度依赖美国及盟友的底层技术’。” 大卫·李喝了一口酒。 “只要这句话写进报告。大基金的30亿投资就会被直接否决。600亿的估值是个笑话。” 刘瀚文的眼睛亮了。他拍了一下大腿。 “太好了!陈启那个王八蛋,我看他这次怎么死!” 大卫·李放下酒杯。看着刘瀚文。 “刘总。你高兴得太早了。” 刘瀚文愣住。 “你以为我大老远从华盛顿飞过来,就是为了帮史蒂芬·罗斯出口气,搞砸一个中国企业的ipo?”大卫·李冷笑了一声,“罗斯是个蠢货。他只知道用资本碾压,用实体清单去卡脖子。结果呢?硬生生逼出了一个100%国产化的怪物。” 大卫·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凯瑟琳资本在亚太的布局全线崩盘。总部对罗斯非常不满。我这次来,不仅代表罗斯,也代表凯瑟琳资本的董事会。” “搞黄大基金的投资,只是第一步。启棠科技的资金链一旦断裂,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寻求外部融资。” 大卫·李走到刘瀚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时候,我会在美国注册一家新的法律咨询公司。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会有你的名字。” 刘瀚文张着嘴。 “我?我能干什么?” “你作为‘知情人士’,向美国商务部提供启棠科技涉嫌侵犯美国核心知识产权的‘证据’。”大卫·李的语速极快,“同时,我在美国联邦法院发起大规模的集体诉讼,申请全球禁令。中美两地同时发难。形成交叉封锁。” “然后呢?”刘瀚文的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凯瑟琳资本会以‘白衣骑士’的身份出现。用极低的价格,收购启棠科技的碳化硅核心专利和团队。至于那个陈启。”大卫·李坐回沙发上,“让他抱着他那一堆废铁,去牢里过下半辈子吧。” 刘瀚文听得心花怒放。 毁了陈启,把启棠科技连根拔起,连骨头渣子都吞进去,很资本。 “李律师。高!那事成之后,我能拿到多少?” “新公司百分之十的干股。外加五百万美金的现金奖励。”大卫·李端起酒杯,“够你下半辈子挥霍了。” 两人碰杯。 启棠科技总部。 陈启坐在办公室里。何明远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走进来。 “陈总。查清楚了。”何明远把文件放在桌上,“大卫·李上周在美国特拉华州注册了一家名为‘apexlegalconsulting’的咨询公司。股东名单里,刘瀚文占了10%。” 陈启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动作挺快。” “不仅如此。”何明远推了推眼镜,“我通过海外律所的关系网查到,大卫·李最近在频繁接触几家专门做跨国知识产权诉讼的‘专利流氓’机构。他准备在美国联邦法院,对我们发起新一轮的大规模诉讼。” “理由?” “涉嫌窃取美国核心半导体技术。申请全球禁售令。” 陈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想在中美两地同时封锁我们。用大基金的尽调报告在国内卡死我们的资金,用美国法院的禁令在国际上掐死我们的销路。” 何明远点头。 “这是一套组合拳。大卫·李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他在华盛顿的政商关系很深。如果让他把这套流程走完,我们会被拖入无休止的法律泥潭。” “不能让他走完。” 陈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何律师。大卫·李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 何明远想了想。 “贪婪。极度自负。他只认钱。” “好。”陈启,“既然他喜欢玩阴的,我们就逼他把底牌全亮出来。” 陈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姜可盈的内线。 “可盈。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姜可盈穿着干练的皮衣走了进来。 “陈总。有什么事?” “放点风声出去。”陈启看着她,“在几个核心的半导体行业群和投资圈里,‘不小心’透露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启棠科技的大基金尽调已经顺利结束。30亿的战略投资,下周正式到账。公司估值已达600亿。而且,我们已经和欧洲某顶级车企达成了碳化硅功率模块的独家供货意向。” 姜可盈的眼睛亮了。 “打草惊蛇?” “对。逼他们提前动手。”陈启的声音很冷,“大卫·李和刘瀚文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他们绝对坐不住。他们会迫使那个叫周亮的内鬼,在明天的汇总会上,不顾一切地抛出那份伪造的报告。” “明白。我马上去办。保证今晚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圈子。”姜可盈转身快步离去。 陈启看向何明远。 “何律师。你准备好所有的反诉材料。” 第二天。上午九点。 启棠科技,一号会议室。 大基金尽调团队的三十名成员,以及启棠科技的核心高管,全部在座。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大基金尽调组组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长桌的一端。他翻看着手里厚厚的汇总报告。 “陈总。”组长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启,“经过三周的驻场审计,我们对启棠科技的财务、法务和技术都进行了全面的尽调。” 他停顿了一下。 “整体情况非常优秀。无论是钠电的量产数据,还是碳化硅的研发进度,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赵北在旁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组长话锋一转。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在关于核心设备国产化率的专项评估中,我们的一位高级分析师,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 组长看向坐在他右侧的一个年轻男人。 周亮。 三十岁出头。穿着笔挺的西装。 “周亮,你把你的发现,向大家汇报一下。”组长说。 周亮咽了口唾沫。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单独的报告。 他不敢看陈启的眼睛。 “各位领导。陈总。”周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经过我的详细核查。启棠科技目前碳化硅量产线上使用的十台外延炉,虽然名义上是华科精密改造的国产设备。但其核心的温控传感器和部分精密传动部件,依然高度依赖进口。” 他翻开报告,指着几张模糊的采购清单截图。 “这些核心部件的供应商,都在美国的‘实体清单’管制范围内。一旦美国方面收紧出口限制,启棠科技的碳化硅产线将面临立刻停摆的风险。” 周亮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结论。 “因此,我个人的评估意见是:启棠科技在核心技术上并未实现真正的100%国产化。存在重大的供应链断裂风险。建议。暂缓本次战略投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明哲坐在陈启旁边。他推了推眼镜,干瘪的脸上青筋暴起。 “胡说八道!”苏明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十台炉子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我和华科的工程师亲手拆解、替换的!所有的传感器全部换成了国内‘精锐装备’的最新型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依赖进口了?!” 陶安然也气得站了起来。 “周分析师,你这份所谓的采购清单截图,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公司的内网系统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周亮被两人怼得连连后退。 但他咬着牙,死死抓着那份报告。 “这是我通过多方渠道交叉印证得出的结论。作为尽调人员,我必须对大基金的投资安全负责!” 组长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陈启。 “陈总。周亮的这份报告,虽然结论有些刺耳,但作为尽调程序的一部分,我们必须重视。如果启棠科技不能提供确凿的证据反驳,这笔投资可能还需要回去汇报了。” 组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赵北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陈启。 陈启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周分析师。”陈启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周亮。 “你这份报告,写得不错。逻辑严密,证据看似也很充分。” 周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启会是这种反应。 “但是。”陈启话锋一转。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地扔在会议桌上。 “啪嗒。” u盘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组长面前。 “组长。在您做出决定之前,我建议您先看看这个u盘里的东西。” 陈启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周亮。 “这里面。有一份周分析师海外账户五十万美金的汇款记录。” “还有。他在某地下赌场,输掉三百万的监控录像跟相关的记录。” “以及,他和大卫·李,也就是凯瑟琳资本的法律顾问,在一家私人茶室里,商讨如何伪造这份尽调报告的完整录音。” 周亮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组长的脸色铁青。他一把抓起那个u盘,插入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五分钟后。 组长合上电脑。 他站起身,指着周亮,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简直是大基金的耻辱!” 组长转头看向陈启。 “陈总。这是我们内部管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我立刻向总部汇报。这笔投资的审批流程,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陈启站起身看了看组长。 第192章 尽调里的暗刺 “不急。”陈启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周亮。 “周分析师。五十万美金。买你改几个字。这买卖挺划算。” 周亮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你拿了钱,事没办成。大卫·李那边,你怎么交代?” 周亮抬起头。 “陈总!我。我把钱退给您!我老婆。” “闭嘴。”陈启打断了他。 他转头看向组长。 “组长。我有个建议。” 陈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周亮的这份报告,不要撤。原封不动地提交上去。就说尽调发现了启棠科技核心设备存在重大依赖进口的风险。” 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北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老陈!你疯了?!这报告一交上去,大基金的30亿投资就黄了!我们的600亿估值就成泡影了!” 组长也皱起了眉头。 “陈总,这不符合规矩。我们不能提交一份明知是伪造的报告。” “我知道。”陈启看着组长,“但这只是走个过场。我要让大卫·李和刘瀚文看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我要让他们以为,他们赢了。” 陈启站起身。 “只有他们以为自己赢了,才会把手里所有的底牌全打出来。” “何明远。”陈启转头看向法务总顾问。 “在。”何明远推了推眼镜。 “大卫·李在美国联邦法院的诉讼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提交。他们申请全球禁令的理由,就是基于这份伪造的尽调报告,证明我们窃取了美国核心技术并且无法实现国产替代。” 陈启笑了。 “好。组长。麻烦您配合一下。演场戏。就三天。” 组长干了半辈子投资。见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轻人,敢拿600亿的估值当诱饵,去给跨国资本挖坑。 “行。”组长咬了咬牙,“我向总部汇报。这三天,我们会继续待在这里,周亮也会继续留在组里。我们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许东升。”陈启下令。 “明白。”许东升走到周亮身后。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走吧,周分析师。这三天,我亲自陪你。” 一条重磅消息在金融圈和半导体行业内炸开。 【独家:大基金尽调发现重大风险!启棠科技核心设备严重依赖进口!30亿战略投资或将流产!】 消息的来源是一家不知名的海外财经媒体,但迅速被国内的几个大v和论坛疯狂转发。 配图是一份模糊的尽调报告截图。上面赫然写着“核心设备仍依赖美国及盟友的底层技术”。 a股开盘。 启明四号基金提前埋伏的三只碳化硅概念股:华锐机电、天科新材、芯动微电子。 开盘直接暴跌超过8%。 整个碳化硅板块一片哀嚎。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盯着屏幕上直线下坠的k线。 “陈总。”楚杰的声音有些发紧,“四号基金的浮亏已经超过一个亿了。要不要平仓止损?” 陈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不平。加仓。” “加仓?!”楚杰愣住了,“陈总,大基金的投资要是真黄了,这三只股票的估值逻辑就彻底崩了!现在加仓,等于接飞刀啊!” “我让你加仓。”陈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把四号基金剩下的现金,全部打进去。跌多少,吃多少。” 楚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废话。转头看向小孙。 “分批买入。每次五千手。接住所有的抛盘。” 键盘声在交易室里密集地响起。 赵北推门冲了进来。 “老陈!龙行的老李和锋锐的老张电话都打爆了!他们问大基金投资失败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们就要立刻启动违约条款,取消碳化硅模块的订单!” 陈启放下水杯。 “告诉他们。是真的。让他们按合同办事。” 赵北傻眼了。 “老陈。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们不是演戏吗?你这戏演得太真了!连客户都要跑了!” “不演真一点,大卫·李怎么会上钩?” 陈启拿出手机。 拨通了何明远的电话。 “何律师。美国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了,大卫·李半小时前,正式向美国联邦法院提交了申请全球禁令的补充材料。核心证据,就是那份被泄露的伪造尽调报告。” “好。”陈启站起身。 “收网。” 上海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大卫·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刘瀚文坐在他对面,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律师!大基金的投资黄了!陈启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我们赢了!”刘瀚文举起酒杯。 大卫·李轻轻碰了一下杯。 “这只是第一步。刘总。美国联邦法院的禁令最快明天就能下来。到时候,启棠科技的产品一件也卖不出去。” 大卫·李喝了一口香槟。 “凯瑟琳资本的并购团队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陈启撑不住,我们就会以最低的价格,接手他的碳化硅研发中心。” “那个陈启,平时狂得没边。这次我看他怎么死!”刘瀚文恶狠狠地说。 “叮咚。” 套房的门铃响了。 刘瀚文放下酒杯。“我去开门。可能是客房服务。”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服务员。 是四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 带头的,是何明远。 “大卫·李先生?”何明远没有理会刘瀚文,径直走进套房。 大卫·李皱起眉头,放下酒杯。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何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是启棠科技集团法务总顾问,何明远。” 何明远把文件拍在茶几上。 “这是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的传唤证。大卫·李先生,您涉嫌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大卫·李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作为顶级的跨国律师,他见惯了大场面。 “何律师,你这是在开玩笑吗?我是美国公民。你有什么证据指控我?” 何明远推了推眼镜。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正是大卫·李在私人茶室里,将一个装有五十万美金不记名本票的信封,推给周亮的画面。 音频非常清晰。 “周分析师,只要你在报告里加上那句话。这五十万美金,就是你的了。”大卫·李的声音在套房里回荡。 大卫·李的瞳孔收缩。 “这。这是非法的偷拍!在法庭上不能作为证据!”他强词夺理。 “是不是非法证据,留着跟法官去解释吧。”何明远冷笑了一声,“不仅是这段视频。周亮已经向警方全面招供了。他海外账户里的五十万美金,资金来源已经查实,正是你名下的那家咨询公司。” 何明远又拿出一份全英文的法律文件。 “另外。这是我们在美国联邦法院,对您本人以及凯瑟琳资本提起的反诉状。” “指控您妨碍司法公正、提交伪造证据、进行恶意商业诽谤。” 何明远看着大卫·李。 “大卫律师。您向美国法院提交的那份尽调报告,大基金已经出具了官方声明,证实其系周亮个人受贿伪造。真实的尽调报告,结论是:启棠科技核心设备100%实现国产化,不存在任何依赖进口的风险。” “您提交伪证。这在美国,可是重罪。” 大卫·李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香槟杯滑落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在中国面临牢狱之灾,他在美国的律师执照,也将被吊销。 刘瀚文站在门口。 他看着何明远。 “何。何律师。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我只是帮他牵了个线。” 何明远转头看向他。 “刘总。您的事,经侦同志会跟您慢慢算的。” 门外,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刘瀚文,大卫·李。跟我们走吧。” 当天下午。 姜可盈的报道,通过《商业观察》杂志的渠道,全网推送。 标题极其震撼: 《凯瑟琳资本再曝丑闻:买通尽调人员,试图阻截中国大基金投资!跨国资本的底线在哪里?》 文章中,详细披露了大卫·李如何收买周亮、伪造尽调报告、并在美国法院恶意诉讼的全过程。 同时,大基金官方也发布了正式声明,澄清了之前的谣言,并宣布: 对启棠科技的30亿战略投资,审批流程已经走完。下周一,资金将正式到账。 消息一出。 全网沸腾。 a股市场。 启明四号基金重仓的那三只碳化硅概念股。 在临近收盘的最后半小时。 从跌停板上,被海量的买单瞬间拉起。 直线飙升。 收盘前五分钟,三只股票齐刷刷地封死涨停板。 上演了“地天板”。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看着屏幕上那三根巨大的红色阳线。 “陈总。”楚杰转头看着陈启,“您这招。太狠了。” 陈启站在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座城市的黄昏。 “狠吗?”陈启轻声说,“对付那些想挖我们根的人。这只是刚开始。” 第193章 反击 大卫·李在上海的酒店里被带走的消息,在金融和法律的圈子里,这场抓捕不亚于一场地震。 何明远站在浦东公安分局经侦支队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字的立案回执。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陈总。人进去了。”何明远拨通了陈启的电话,“大卫·李一开始还想拿美国护照当挡箭牌。看到周亮的转账流水和那段茶室录像后,他闭嘴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中国境内搞商业贿赂和侵犯商业秘密,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领事馆也保不住他。” “刘瀚文呢?”陈启在电话那头问。 “一起进去了。大卫·李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把刘瀚文咬得很死。说刘瀚文不仅是中间人,还是整个‘实体清单’举报材料的核心策划者。刘瀚文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十年起步。” 陈启靠在老板椅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美滋滋。 “美国那边呢?”陈启喝了口温水。 “同步启动了,我已经委托了华盛顿最顶级的诉讼律所。以大卫·李被中国警方刑拘的官方通报,以及周亮的供词为核心证据,向美国联邦法院提交了紧急动议。” 何明远顿了一下。 “指控凯瑟琳资本涉嫌提交伪证、妨碍司法公正,并要求法院立刻驳回他们针对启棠科技的全球禁售令申请。同时,我们提起了五亿美元的反诉索赔。” “五亿美元?”陈启笑了,“你胃口不小。” “陈总,打这种跨国官司,索赔额就是态度。我们不仅要赢,还要把凯瑟琳资本钉在耻辱柱上。让他们在华尔街的同行面前抬不起头。” “放手去干。预算不够找赵北。” 挂了电话。 陈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防守反击法律层面的绞杀,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是舆论战的最后收网。 在公关费用的推进下,姜可盈的报道被各大财经媒体、半导体行业论坛、甚至是一些主流的官媒,都开始转发和跟进报道。 舆论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太无耻了!打不过就买通内鬼改报告?这跟考试作弊有什么区别!” “凯瑟琳资本滚出中国!这种毫无底线的跨国吸血鬼,就该被全面封杀!” “支持启棠科技!支持大基金!绝对不能让这种掌握了核心技术的民族企业,死在外资的阴谋里!” 网络上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纽约。华尔街。 凯瑟琳资本总部。 史蒂芬·罗斯坐在宽大的会议桌尽头。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位凯瑟琳资本的全球合伙人。 大屏幕上,正显示着姜可盈那篇报道的英文翻译版,以及中国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抵制言论。 “史蒂芬。”坐在罗斯左手边的一位白发老者开了口,他是凯瑟琳资本的创始合伙人之一,“你向董事会保证过,动用‘实体清单’和专利诉讼,能在一个月内逼迫启棠科技就范,交出碳化硅的核心技术。” 老者敲了敲桌子。 “但现在的结果是。你在中国不仅没有拿到任何技术。你的私人法律顾问大卫·李,因为涉嫌商业贿赂被中国警方逮捕。我们向美国法院提交的证据被证明是伪造的。凯瑟琳资本的全球声誉,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罗斯的脸色铁青。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只是一个意外。”罗斯咬着牙辩解,“大卫·李的行动过于鲁莽,他没有向我汇报。” “够了!”老者厉声打断了他。 “史蒂芬。我们是投资机构,不是黑手党。我们在全球市场上掠夺财富,靠的是规则的制定权和资本的碾压。但你这次,把手伸得太长,也太脏了。” 老者站起身。 “董事会已经做出了决定。你立刻停止针对启棠科技的所有敌意行动。撤回在美国法院的专利诉讼。并且,你将被无限期停职,接受内部审查。” 罗斯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者。 “你们不能这么做!如果现在撤诉,就等于承认我们输了!我们在亚太区的半导体布局将彻底崩盘!” “我们已经输了。”老者冷冷地看着他,“中国的大基金投资马上就要落地。启棠科技的估值已经定在600亿。他们不仅有技术,有资金,现在还有了中国政府的背书。” 老者拿起桌上的文件。 “史蒂芬。你以为你在跟一个普通的中国商人打交道。但你错了。你唤醒了一头怪物。而这头怪物,刚刚出来就已经把你的牙齿,全部敲碎了。” 老者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合伙人也纷纷起身离开。没有人再看罗斯一眼。 罗斯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 他终于明白,那个叫陈启的年轻人,在柏悦酒店的行政酒廊里,为什么会那样子嘲讽自己。 因为陈启从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启棠科技总部。 陈启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方志远发来的微信。 “老陈。罗斯被停职了。凯瑟琳资本撤回了所有诉讼。大卫·李和刘瀚文的事情,他们也发了声明,撇清了关系,说是个人行为。” 方志远在微信的最后,加了一句话。 “老陈,你做的事,是对的,我准备离开这个圈子了,回老家开个茶馆。祝你,一路长虹。” 陈启看着这条微信。 他没有回复。 他把赵北叫进来,喊他给方志远一笔钱。 方志远这种人,他离开,对大家都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晚棠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白色西装,好看。 “老公。”林晚棠走到他身边。 “大基金那边来电话了。投资审批流程已经走完了。” 林晚棠看着陈启的眼睛。 “30亿的战略投资。下周一,正式到账。” 陈启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晚棠。 “老婆。” “嗯?” “今晚,我们出去吃顿好的。把念念也带上。”陈启笑了,“庆祝一下。” 林晚棠也笑了。 “好。吃什么?” “吃顿贵的。” 周末。 风平浪静。 凯瑟琳资本的撤退,大卫·李和刘瀚文的落网,让笼罩在启棠科技头顶的阴霾彻底消散。 周一。 上午九点。 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收到了一笔巨额的跨行转账。 【中国工商银行:xxxx的账户于x月x日收入人民币3,000,000,000.00元。附言:国家芯片产业投资基金战略投资款。】 宋雅琴坐在财务总监的办公室里。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赵北的办公室。 “赵总。”宋雅琴的声音依旧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大基金的30亿,到账了。”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赵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到。到了?!” “是的。”宋雅琴推了推黑框眼镜。 “宋总监,我这就去向老陈汇报!” 赵北挂断电话,冲出了办公室。 a股市场开盘。 大基金30亿战略投资启棠科技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告。 这不仅仅是一笔资金。这是国家队对启棠科技100%国产化碳化硅技术的背书。 整个资本市场,瞬间沸腾。 启明四号基金重仓的那三只碳化硅概念股:华锐机电、天科新材、芯动微电子。 开盘即一字涨停。 封单量大得惊人。几百万手的买单死死地压在涨停价上,根本没有任何资金愿意卖出。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看着屏幕上那三根笔直的红色线条。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坐在旁边的小孙。 “小孙。” “陈总当初让我埋伏这三只票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在烧钱。” 楚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 “现在看。他是在种摇钱树。” 陈启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 【叮。】 【检测到宿主实业投入及融资规模,即将突破100亿门槛。】 【lv.6系统升级倒计时,正式开启。】 【72小时。】 第194章 三十亿到账 连续第三个一字涨停板。 启明资本交易室。楚杰盯着屏幕上的三只股票:华锐机电、天科新材、芯动微电子。 买一位置上的封单,加起来超过了五百万手。整个a股的资金像疯了一样往这三只股票里挤,但根本买不到。 四号基金当初砸进去的3个亿底仓,现在账面价值已经突破了4.5亿。 小孙坐在旁边,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盘。 “楚哥。这帮散户和游资疯了。大基金投的是启棠科技,又不是这三家公司,他们抢成这样干嘛?” 楚杰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因为启棠科技没上市。资本市场买不到启棠的股票,只能去买启棠的供应商。”楚杰看着那条笔直的红线,“陈总这步棋,下得太绝了。他在实业上每前进一步,我们在金融市场就能收割一次预期。” 门被推开。 赵北冲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西装,手里抓着两部手机。两部手机都在震。 “老楚!四号基金的净值多少了?”赵北扯着嗓子问。 “1.15。”楚杰回答。 “我的妈呀。”赵北抹了一把汗,“周明远刚才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他问启明五号基金什么时候发。他要预定五个亿的额度。还有几个江浙的老板,直接把车开到楼下了,说要见老陈。” “陈总怎么说?” “老陈说不见。让他们等着。”赵北瘫在沙发上,“有钱送上门都不接。这气场,我这辈子都学不来。” 下午两点。启棠科技总部会议室。 长条实木桌旁,坐满了公司的高管。 陈启坐在主位。 “宋总监。”陈启敲了敲桌子。 宋雅琴推了推黑框眼镜。翻开面前的财务报表。 “陈总。大基金的30亿战略投资款已全部到账。加上公司原有的自有资金和车企预付款,目前对公账户可用余额为38.5亿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十八个亿的现金。“钱到了。怎么花。”陈启看着在座的人。 他没等别人开口。自己给出了答案。 “这30亿,是国家队给我们的弹药。” 陈启竖起三根手指。 “全部砸进实业。砸进土里。砸进机器里。” 他看向陶安然。 “陶工。碳化硅二期产线,原计划是年底启动。现在提前。资金我给你批15个亿。我要你在半年内,把产能给我翻五倍。” 陶安然手里的红蓝铅笔停住了。 她看着陈启。眼睛里燃起一团火。 “陈总。15个亿砸下去,我们的产能将占到全球碳化硅市场的15%。这会直接逼死两家二线的国际大厂。” “不够。我要30%。”陈启语气平淡,“我要让欧美那些车企,全部来买我们的。” 陶安然深吸了一口气。“明白。我明天就去下设备订单。” 陈启转头,看向坐在末尾的郑凯。 这是廖国栋团队里的那个设备天才。陈启专门把他挖到了启棠科技,担任设备国产化项目负责人。 “郑凯。” “陈总。”郑凯站了起来。他是个技术宅,不太习惯这种大场面,说话有点结巴。 “坐下说。”陈启压了压手,“我准备成立一个‘启棠国产设备扶持基金’。首期规模5个亿。你来牵头。” 郑凯愣住了。 “陈总。这5个亿,怎么用?” “给像精锐装备、恒研精密这样有骨气、有底子,但是缺钱的国内小厂输血。”陈启看着他,“无息贷款,或者直接投资。条件只有一个:按照我们的图纸和参数,把国产设备的精度提上去。” 陈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美国人能拉实体清单卡我们的脖子,是因为我们在底层设备上还依赖他们。” “这5个亿,就是用来砸断他们那只手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明哲坐在旁边,干巴巴地插了一句:“5个亿不够。那些精密传感器和伺服电机,研发周期很长。” “那就再加2个亿。批7个亿。”陈启毫不犹豫。 最后。陈启看向赵北。 “赵北。” “在!”赵北立刻坐直。 “去找李主任,地不够用了。问问他,旁边那片荒地,能不能一起批给我们,加到一起10000亩。” 赵北的嘴巴张得老大。 “10000亩?老陈,你这是要建厂,还是要建一座城啊?” “建城。”陈启看着他,“我要把上下游的供应商,全部拉到我们的产业园里来。形成一个打不破的物理闭环。” 散会。 高管们带着各自的预算和任务,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每个人身上都憋着一股劲。 林晚棠留了下来。 她走到陈启身边。把一份汇总的资产报表放在他面前。 “你算过没有?”林晚棠轻声问。 “算过什么?” “加上大基金这30亿的支出规划,以及我们之前买地、建厂、买设备的投入。”林晚棠指着报表最后一行那个加粗的数字。 “启棠科技在实业上的总投入,已经达到98.5个亿了。” 陈启看着那个数字。 98.5亿。 “还差一点。”他说。 林晚棠看着他。 “差多少?” “差一个整数。”陈启站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份《国产半导体设备联合研发中心建设方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总监。”陈启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总。”宋雅琴的声音传来。 “刚才签的几笔预算,今天下班前,把首期款全部打进各项目专户。一秒钟都不要拖。” “明白。” 挂了电话。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 “走吧,老婆。”陈启看着林晚棠,“回家。念念还在等我们。” 林晚棠笑了。 她走过去,挽住陈启的胳膊。 “走。回家。” 第195章 产业园升级 李主任的办公室。 今天人员不一样。不仅有李主任,还有市里的几个主要领导。坐在沙发正中间的那位,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 陈启走进去的时候,赵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装有工业园扩建规划图的画筒。 “陈总来了。坐。”副市长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态度很和气。 陈启没怯场。他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 “各位领导。大基金的30亿已经到账了。”陈启开门见山,“我们的钠电二期和碳化硅研发中心,目前的地不够用了。我们需要把上下游的设备供应商和材料厂全部整合进来,形成一个不受外部干扰的物理闭环。” 陈启转头看向赵北。 赵北赶紧把画筒里的图纸抽出来,在宽大的茶几上摊开。 “这是一期的现状。”陈启指着图纸上已经建成的区域,“这是我们计划扩建的,加起来10000亩。” 副市长戴上眼镜,低头看图。 看了一会,副市长抬起头,摘下眼镜。 “陈总。你的胃口还是太小了。” 陈启愣了一下。赵北也愣住了。 李主任在旁边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总。”副市长靠在沙发上,“你们启棠科技现在不仅是市里的明星企业,大基金入场后,你们已经进入了国家半导体战略的视野。美国人的‘实体清单’不仅没卡死你们,反而让你们搞出了100%国产化的碳化硅晶圆。这在上面可是挂了号的。” 副市长敲了敲茶几。 “市里昨天开了常委会。专门讨论了你们启棠科技的用地问题。” 他看着陈启。 “10000亩不够。市里决定,把城南高铁站周边,包括你们现在那块地在内,总共20000亩的土地,全部划拨给你们!” “20000亩?!”赵北叫了出来。 20000亩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一个大型工业园区。小的乡镇还没这么大! “对,20000亩。”副市长语气坚定。 “不仅如此。”李主任接过了话头,“这20000亩地,不需要启棠科技自己掏钱搞基建。市里亲自下场当‘包工头’。配套的‘七通一平’(通水、通电、通路等)、高标准的物流路网、甚至专门为你们高管和研发人员建的人才公寓,全部由政府主导建设。你们拎包入驻就行。” 陈启坐在那里。 他看着副市长和李主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政府这么大的手笔,背后必然有条件。 “领导。”陈启的声音很平稳,“条件是什么?” 副市长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条件有三个。” 副市长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启棠科技的全球总部,必须永久落户在这座产业新城里。税收这些要留在这里。” “第二,这座产业新城,将被正式命名为‘国家级新能源与先进半导体产业示范基地’。你们启棠科技作为链主企业,必须在五年内,带动至少五十家上下游核心企业入驻,形成完整的产业集群。”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副市长盯着陈启的眼睛。 “五年内,启棠科技在这个基地内的实业总投入,必须达到100亿人民币。并且,解决当地至少5000人的就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100亿的硬性投资承诺。5000人的就业指标。 这一份土地划拨协议跟军令状是一起来的。签了它,启棠科技就彻底和这座城市、和国家的半导体战略绑死在了一起。 赵北在旁边疯狂地给陈启使眼色。 “老陈,冷静啊!五年100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市场有变,这可是要兜底的!”赵北压低声音。 陈启没有看赵北。 他看着茶几上那张a0尺寸的规划图。 100亿的实业投入? 他现在的实业投入就已经逼近100亿了。 系统lv.6的升级倒计时正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 陈启抬起头。 “我签。” 副市长笑了。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陈总,有魄力!市里没有看错人。” 陈启握住副市长的手。 “领导。这不仅是启棠的事。这是中国半导体的事。” 下午。启棠科技总部。 林晚棠坐在行政副总裁的办公室里,看着陈启带回来的那份厚厚的《国家级产业示范基地建设合作框架协议》。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条权利和义务,每一个违约责任,她都反复推敲。 看完后林晚棠合上文件。 “20000亩。”她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搞不定?”陈启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笑着问。 “搞得定。”林晚棠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但这已经不是一个行政部门能管得过来的事了。我们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产业新城指挥部’。” 她在白板上飞速地写下几个板块: 【基础设施对接】、【上下游企业招商】、【人才公寓分配】、【物流路网规划】。 “孟晓薇那边要立刻启动大规模招聘,这么多人的缺口,光靠社招不够,必须马上和各大高校建立联合培养机制。” “何明远要组建一个专门的法务小组,负责所有入驻企业的合同审核和知识产权保护。” “还有赵北。”林晚棠看着陈启,“这么大的盘子,宋雅琴一个人盯财务太累了。让赵北把启明资本那边的日常运营交给楚杰,他必须抽出一半的精力,来统筹这座新城的资金流转。” 陈启看着妻子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都听你的。”陈启点点头。 晚上八点。湖景别墅。 陈启坐在书房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爸。” “嗯。”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背景音里有电视机播放新闻联播的声音。 “爸,跟您说个事。”陈启顿了一下,“市里今天批了。把我们原来那个工业园,升级成了国家级的产业示范基地。给了20000亩地。政府出钱搞基建。” 电话那头,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爸?” “听着呢。”林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 “20000亩。国家级的。” 林建国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启子。” “在。” “你现在做的事,已经不是在给自己赚钱了。”林建国的声音透着郑重。 “你是在给国家争气。是在给中国人争气。” 老头子的声音微微发颤。 “好好干。别给这块牌子丢脸。别给国家丢脸。” “我知道。爸。” “行了。挂了。” 电话挂断。 陈启拿着手机,听着忙音。 他能想象到,那个倔强了一辈子的退休老干部,此刻正站在老房子的电视机前,看着新闻里关于半导体国产化的报道,心里是何等的骄傲。 林建国挂断电话。 他站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地看了十分钟。 新闻里正在播报美国对中国高科技企业实施新一轮出口管制的画面。 林建国,默默地走到院子里。 初冬的风很冷。 他走到墙角那盆月季花前。这盆花被他照顾得很好,虽然天气冷了,但依然保持着生机。 他拿起喷壶,给月季浇了点水。 “好小子。”林建国看着那盆花,眼眶微微发红,低声喃喃自语。 “真他妈给老子长脸。” 陈启坐在书房的黑暗中。 视网膜上的金色倒计时,正在跳动最后的几秒。 【00:00:03】 【00:00:02】 【00:00:01】 【叮。】 【实业投入已突破100亿。】 【系统lv.6升级完成。】 第196章 Lv.6 【系统lv.6升级完成(解锁部分功能)。】 【新增功能一:半年度预判+产业趋势前瞻。】 【说明:宿主可获取未来六个月内,全球主要产业在政策、技术、资本三个维度的核心拐点。】 【新增功能二:风险预警系统。】 【说明:针对启棠科技的重大外部威胁提前示警。宿主可自行排雷。】 “你这预警系统还挺会偷懒。” 【本系统不养巨婴。保姆式服务请找家政公司。】 陈启笑骂了一句。这破系统,脾气越来越大。 文字继续跳动。 【新增功能三:实业图纸lv.3已解锁(阶段任务七未完成,暂时不能对外公布)。】 【图纸名称:高温超导材料制备及工程化应用方案。】 他在高科技实业方面混了这么久,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输电损耗归零。磁悬浮技术白菜化。可控核聚变的磁体瓶颈直接打通。 都可以提升文明进程了,牛皮! “系统。这图纸里的材料,临界温度是多少?” 【液氮温区。90k以上。制备成本极低,具备大规模工业化量产条件。】 陈启靠在椅背上。十根手指交叉。 这尼玛,就算能公布了,我也不会公布啊。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等会直接被物理清零了。碳化硅的量产线都还在搞,科创板ipo也还没有完成。这个时候抛出高温超导,怕是会被全世界的资本和国家机器生吞活剥。 【lv.6首次半年度预判已生成。】 【未来六个月核心宏观趋势:】 【事件一:全球原油价格将因中东某地缘冲突事件,暴涨40%以上。】 【事件二:美元指数将因美联储政策转向及经济数据衰退,出现大幅单边下跌。】 陈启注视着这两行字。 40%的涨幅。原油。 大宗商品之王。 他拿过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原油期货自带杠杆。如果做多,加上40%的单边暴涨。这利润空间,比之前的欧元战还要恐怖。 同时做空美元。双线收割。 大基金的30亿全砸进实业了。工业园要扩建到20000亩。碳化硅二期、钠电二期。到处都是吞金巨兽。 启棠科技马上要ipo。上市前,如果启明资本的管理规模能再翻一倍,对整个集团的估值支撑将是决定性的。 钱。还需要更多的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楚杰应该睡在交易室。 他没打电话。发了条微信。 “明天上午九点,开会。准备干活。” 楚杰秒回:“收到。陈总。” 陈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城市很安静。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摸了摸下巴。都没刮胡子胡茬有点扎手。 “好久没在外面打猎了。”陈启轻声说了一句。 【检测到宿主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建议多喝热水,保持冷静。猎人死于贪婪的案例在华尔街每天都在发生。】 “我又不是华尔街那帮蠢货。” 第二天。上午九点。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和小孙坐在电脑前。赵北也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西装,陈启推门走进去。 没有废话。他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 写下两个词。 【原油】。 【美元指数】。 “楚杰。”陈启转身,“把公司能动用的所有海外资金,全部盘点出来。” 楚杰敲击键盘。 “陈总。您个人账户在海外的资金,目前有80亿人民币等值的外汇。启明五号基金的盘子是20亿,全是机构认购的资金,目前空仓。” “加起来100亿。”陈启把记号笔扔在桌上。 赵北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老陈。100亿?全砸进去?” “对。”陈启拉开椅子坐下,“分两条线。第一条,做多原油。30倍杠杆。第二条,做空美元指数。20倍杠杆。两条线同时开火。” 交易室里瞬间死寂。 小孙咽了口唾沫。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100亿本金。加上二三十倍的杠杆。这控制的头寸规模,已经超过了两千亿。 这在国际外汇和期货市场上,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巨鳄资金。 楚杰现在已经被陈启彻底折服了。老板指哪,他打哪。 但他还是问了一个专业问题。 “陈总。这次的规模太大了。两千亿的头寸,如果集中建仓,肯定会引起华尔街量化资金的警觉。他们会顺着单子来狙击我们。” “我知道。”陈启靠在椅背上,“所以这次不是偷袭。是正面碾压。他们看到了也无所谓。” 陈启看着楚杰。 “建仓期给你两周,悄悄潜进去。” “明白。”楚杰点头,“原油和美元,先做哪个?” “同时进行。原油买入远期合约,美元直接做空现汇。” 陈启走出交易室。 走廊里。孟晓薇拿着一份文件迎面走来。 “陈总。ipo的辅导券商下午过来开启动会。顾安琪在会议室等您。”孟晓薇语速很快。 “好。” 陈启大步走向会议室。 两周后。 伦敦金属交易所(lme)和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 楚杰带着交易团队,日夜颠倒地操作。 100亿的弹药,被拆解成数万个小单,缓慢而隐蔽地吃进原油多单和美元空单。 盘面毫无波澜。 华尔街的那些超级计算机,每天处理着海量的数据,并没有注意到这股潜伏在深海的暗流。 建仓完毕的那天晚上。 “陈总。100亿。全部进场了。”楚杰给陈启打了个电话。 “成本多少?” “原油均价72.5美元。美元指数均价104.2。” “好。辛苦了。” 陈启挂了电话。 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林晚棠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 “建仓完了?”她问。 “完了。” “这次花了这么久,楚杰他们都半个月没出来了,这次的盘子很大吗?” “100亿。加了杠杆。”陈启拿了一块苹果。 林晚棠没说话。她拿起水果刀,轻轻擦拭了一下。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她说。 第197章 猎场重开 楚杰坐在交易室里。 六台曲面屏散发着冷光。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小孙,把五号基金的持仓明细再过一遍。”楚杰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孙立刻敲击键盘。 “楚哥,原油多单均价72.5美元,动用资金20亿,30倍杠杆,控制货值600亿。美元指数空单均价104.2,动用资金80亿,20倍杠杆,控制货值1600亿。” 小孙咽了口唾沫。 “合计2200亿人民币的头寸。全在里面了。” 楚杰靠在椅背上。 两千两百亿。感觉像是在驾驶一艘航空母舰,在布满暗礁的海域里全速航行。稍微偏离一点航线,就是万劫不复。 “陈总那边有新指令吗?”小孙问。 “没有。陈总的指令只有一个。”楚杰盯着屏幕上那条像死水一样平缓的k线。 “等风来。” 启棠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陈启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轰鸣的城南工业园。塔吊林立,重卡穿梭。20000亩的土地上,一座现代化的产业新城正在拔地而起。 每天都有巨量的资金,化作钢筋水泥和精密设备,砸进这片土地里。 很烧钱。 他必须在金融市场上,把钱成倍地赚回来。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顾安琪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陈总。辅导券商和会计师事务所的初审意见出来了。”顾安琪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陈启。 “坐。说重点。” 顾安琪拉开椅子坐下。 “重点有两个。第一,启棠科技的科创属性非常强,100%国产化的碳化硅晶圆和固态钠电的预研,是我们在发审委面前最大的加分项。”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 “第二。资金关联度。大基金的30亿虽然已经到账,但证监会对您个人账户和启明资本之间的高频资金调拨,依然非常关注。何总顾虽然做好了财务隔离,但保荐机构建议,在申报材料正式提交前,启明资本的管理规模和盈利能力,最好能有一个突破性的增长。” 陈启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这能证明,您在金融市场的获利,是基于卓越的投资能力,而不是利用实体企业的内幕信息进行利益输送。”顾安琪一针见血。 “只要启明资本的业绩足够耀眼,规模足够大,那些质疑您‘操纵市场’的杂音就会不攻自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论都站不住脚。” 陈启笑了。 这个顾安琪,不愧是前头部券商的投行精英。看问题极其透彻。 “我明白了。需要多大的规模?” “一百亿。如果启明资本的管理规模能突破一百亿,我们将成为国内顶级的私募机构。这不仅能为启棠科技的ipo提供强大的信用背书,还能在上市后的市值管理中,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一百亿。 目前启明资本的总规模在五十亿左右。还差一半。 “我知道了。你继续推进ipo流程。资金的事,交给我。” 顾安琪点点头,起身离开。 陈启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地缘冲突爆发倒计时:48小时。】 【美联储鸽派信号释放倒计时:48小时。】 陈启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数字。 风,马上就要来了。 两天后。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和小孙正盯着屏幕。原油价格在72.8美元附近窄幅震荡。美元指数在104.0附近徘徊。 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楚哥,这都挂了快两周了,光隔夜利息都亏了不少。”小孙有些焦躁。 楚杰没有说话。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平静太不寻常了。 晚上十点十五分。 路透社和彭博社的终端,突然同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弹窗。 【突发!中东某主要产油国宣布,为应对全球原油库存过剩,即日起单方面大幅减产200万桶/日!】 【紧急突发!中东另一产油国爆发严重武装冲突!叛军袭击了该国最大的石油出口港,港口设施严重受损,原油出口无限期暂停!】 两条重磅利空消息,在同一分钟内,砸向了全球金融市场。 交易室里。 原油期货的k线图,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 没有缓冲,没有试探。 直接拔地而起! 73.0美元。 75.0美元。 78.0美元。 短短五分钟内,原油价格暴涨超过7%! 小孙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涨了!楚哥!暴涨!!” 楚杰死死盯着账户的浮盈栏。 20亿本金,30倍杠杆。 原油每上涨1%,账户就会产生6个亿的利润。 现在涨了7%。 浮盈瞬间突破42亿! 但这还不是结束。 晚上十点半。 美联储的一位核心票委,在纽约经济俱乐部发表了一场公开演讲。 “近期的经济数据显示,通胀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而劳动力市场出现了超预期的降温迹象。我认为,委员会是时候考虑在下一次会议上,调整当前的紧缩步伐,甚至采取预防性的降息措施。” 这段话,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美元多头的头上。 美元指数瞬间雪崩。 104.0。 103.2。 102.5。 直线跳水! 80亿本金,20倍杠杆。 美元指数每下跌1%,账户产生16亿的利润。 现在跌了1.5%。 浮盈24亿! 双线爆发! 楚杰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屏幕上两个账户合并后的总浮盈。 66亿。 仅仅半个小时。66亿的利润。 “陈。陈总。”楚杰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电话接通了。 “陈总!原油暴涨!美元暴跌!双线爆发!浮盈已经突破66亿了!”楚杰对着电话大吼。 电话那头,陈启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看到了。” “陈总,原油涨幅太快了,已经突破9%了!要不要先平一部分仓位,锁定利润?”楚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平。” “可是陈总,华尔街的那些量化基金反应过来了!他们在高位挂了海量的空单试图压盘!如果现在不走,一旦回调。” “我说不平,这才刚开始。拿死你的多单。没有我的指令,一股都不准卖。” 挂了电话。 陈启坐在家里的书房中。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不断更新的数据。 【原油价格当前涨幅:9.5%。】 【预计最终涨幅:>40%。】 【警告:华尔街空头资金正在25%的涨幅位置疯狂集结。他们试图利用资金优势,强行扭转趋势,绞杀多头。】 陈启冷笑了一声。 “想绞杀我?” “那就看看,谁的牙齿更锋利。” 第二天。 原油价格的涨势并未停止。地缘冲突的持续发酵,让全球原油市场的恐慌情绪达到了顶点。 价格一路狂飙,突破了85美元,涨幅达到了17%。 启明五号基金的浮盈,已经突破了100亿。 赵北去交易室看了一眼,就出来了,有点承受不了,换他早卖了。 “一百亿。一百亿的利润。” 他,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绿萝已经长得极其茂盛,第六十八片叶子刚刚展开。 “兄弟。”赵北咽了口唾沫,“你爹我,心理承受能力是真不行。” 就在这时。 顾婉清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练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赵北。陈总刚才下达了新的指令。” “什么指令?平仓吗?” “不。”顾婉清把报告放在桌上。 “陈总要求,在原油涨幅达到25%的位置。不仅不平仓。” 顾婉清深吸了一口气。 “还要把目前所有的浮盈,加上启明资本账上剩余的所有可用资金,全部加仓做多!” 赵北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加仓?!在25%的高位加仓?!老陈疯了吗?!真的是他发给你们部门的信息嘛?” “华尔街的空头正在那个位置集结啊!我们现在加仓,等于直接冲进他们的包围圈!一旦被砸下来,我们连本带利全得赔进去!” “这是陈总的死命令。”顾婉清看着他,“他让你立刻签字,完成审批。” 赵北拿着笔,他看着顾婉清。 “婉清。这笔单子要是爆了,我们怕是没地方混了。” 顾婉清笑了。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赵北颤抖的手。 “你忘了你在婚礼上说过什么吗?” “你跟着的那个人,从来没错过。要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上班啊” 赵北看着她,他咬着牙,在报告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干!大不了回去继续吃路边摊!” 第三天。 原油价格冲到了90.6美元。 涨幅正好达到25%。 华尔街的空头资金,如期而至。 数以十万计的巨额空单,像一座大山一样砸在盘面上。 原油价格瞬间被打压。 90.0。 88.5。 86.0。 回调幅度超过了5%。 启明五号基金的浮盈,在短短半小时内,缩水了三十多个亿。 交易室里,楚杰的衬衫都被汗水搞的湿透了。 “陈总!空头砸盘了!回调太猛了!”楚杰对着电话大吼。 陈启坐在书房里。 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加仓。”陈启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 “把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出去。在86美元的位置,给我狠狠地买!” “是!” 楚杰红着眼睛,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海量的多单,迎着华尔街空头的炮火,逆势冲锋。 这是一场惨烈的资金绞杀战。 双方在86美元到88美元的区间内,展开了殊死搏斗。 k线图上,留下了一根根长长的上下影线。 整整四个小时。 就在空头资金以为自己即将胜利的时候。 新闻终端再次弹出一条致命的快讯。 【突发!地缘冲突进一步升级!交战双方动用重型武器,多处油田设施被炸毁!全球原油供应链面临实质性中断!】 这条消息,成了压垮空头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油价格,在沉寂了四个小时后。 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喷涌而出! 88.0。 92.0。 95.0。 直接突破了30%的涨幅! 华尔街的空头资金,在这一刻,遭到了全面的、毁灭性的绞杀。 无数的空单被强制平仓,化作巨大的买盘,进一步推高了油价。 爆仓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华尔街。 陈启坐在书房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根直冲云霄的红色巨柱。 “你们以为25%是顶?” “我告诉你们,那里只是半山腰。” 第198章 猎杀的风暴 原油价格的狂飙,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 突破30%涨幅后,市场彻底失去了理智。恐慌性的买盘和空头爆仓的止损单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98.0美元。 100.0美元。 102.5美元。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坐在六台显示器前,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小孙在旁边,嘴巴张得老大。 屏幕右下角,那个代表着启明五号基金总浮盈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280亿。 加上之前美元空单的利润,以及陈启个人的本金。 整个账户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400亿人民币。 “我们。把华尔街的空头,全埋了。” 他亲眼看着陈启在25%涨幅、空头最疯狂砸盘的那个位置,不仅没有平仓,反而把所有的浮盈和底裤全压了上去。 那是一次赌上一切的逆势冲锋。 如果地缘冲突没有进一步升级,如果原油价格继续回调哪怕2%,他们这几百亿的头寸就会瞬间爆仓,灰飞烟灭。 但陈启赌赢了。 “陈总。简直不是人。”楚杰喃喃自语。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刺破了交易室里令人窒息的安静。 楚杰回过神,一把抓起电话。 “陈总!” “价格到多少了?” “102.8美元!涨幅已经达到41%了!” “开始平仓。”陈启下达了指令。 “全平吗?” “分批。在40%到42%的区间内,把所有的多单,全部出清。一个子儿都别留。” “明白!” 楚杰挂断电话,瞬间恢复了首席交易员的冷酷和专注。 “小孙!干活了!分批平仓!每次五千手!别把盘口砸穿了!”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在交易室里密集地响起。 海量的多单被抛向市场,在极度狂热的买盘承接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获利了结。 整整三个小时。 下午两点。 最后一笔多单平仓完毕。 交易系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全部头寸已平仓。】 楚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最终的结算页面。 原油多单,净利润:295亿。 美元空单,净利润:68亿。 合计净利润:363亿。 加上原本的100亿本金。 账户总余额:463亿。 楚杰曾经以为,在a股市场上做空擎天新能源,赚个几个亿,就已经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了。 但他错了。 跟着陈启,他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资本的核武器。 “小孙。”楚杰放下手,看着旁边同样虚脱的小孙。 “去,给赵总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收工了。” 启棠科技总部。ceo办公室。 赵北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产业园的基建进度报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顾婉清坐在他旁边,正在核对几份合规文件。 “婉清。”赵北咽了口唾沫,“你说,老陈这次。能赚多少?” 顾婉清头也没抬。 “陈总的操作,已经超出了常规风控模型的评估范围。我算不出来。” “我这右眼皮从早上就开始跳。”赵北揉了揉眼睛,“那可是把所有利润都加上去的豪赌啊。万一。”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赵北马上接通。 “喂!楚杰!怎么样了?!” “赵总。平仓完毕了。” “赚了多少?你快说啊!别卖关子!”赵北急得直跳脚。 “净利润,三百六十三亿。” “啪。” 赵北手里的听筒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泥塑。 顾婉清皱了皱眉,捡起听筒,放回座机上。 “怎么了?”她看着赵北。 赵北慢慢地,看着顾婉清。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婉清。老陈他应该是把华尔街给抢了。” 三百六十三亿的利润。 加上之前启明资本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基金的管理规模。 启明资本的总盘子,已经远远突破了一百亿的大关。 逼近了五百亿。 陈启坐在书房里。 【叮。】 【阶段任务七:终极跨越。进度更新。】 【启明资本管理规模突破100亿。实际达成:500亿+。】 【任务目标一,已超额完成。】 【剩余目标:365天内完成启棠科技ipo,上市首日市值突破500亿。】 【倒计时:185天。】 客厅里,念念正趴在地毯上,用彩笔画着什么。 林晚棠坐在沙发上,陈启走过去,在林晚棠身边坐下。 “回来了?”林晚棠没有抬头。 “嗯。刚打完。”陈启说。 “赚了多少?” “三百六十多亿。” “老婆。” “嗯?” “启明资本的规模,破百亿了。”陈启看着她。 “累了吧?”她轻声问。 陈启愣了一下。 “有点。” “那就好好休息几天。”林晚棠把剩下的苹果放在茶几上,“明天,你送念念去上舞蹈课。我约了去公司过一遍ipo的最后几份材料。” 陈启看着她。 “好。” 他,看着趴在地毯上的念念。 “念念,画什么呢?” 念念抬起头,举起手里的画纸。 “爸爸你看!我画了一个超级大的存钱罐!” 画纸上,一个金色的、画着笑脸的存钱罐,占据了整个画面。存钱罐的旁边,站着三个火柴人。 “这个存钱罐里,装满了爸爸打败坏人赚来的金币!”念念骄傲地说,“我要用这些金币,给爸爸买最好看的衣服!” 陈启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走过去,把念念抱进怀里。 “好。爸爸等着穿你买的衣服。” 第二天,阳光明媚。 陈启开着那辆深灰色的沃尔沃xc90,送念念去星光舞蹈培训中心。 车上,念念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爸爸,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念念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大眼睛亮晶晶的。 “哦?那你打算怎么写?”陈启一边开车一边问。 “我要写,我爸爸是个超人!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里面有好多会发光的机器!”念念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还有呢?” “还有苏爷爷,他的眼镜比脸还大!还有赵叔叔,他养了一棵草当精神支柱!”念念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启也笑了。 “赵叔叔要是听到你管他的绿萝叫草,他会哭的。” “本来就是草嘛!”念念理直气壮地说,“不过,我还要写,我爸爸虽然是超人,但他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接我放学的时候,给我买一杯热奶茶。” 陈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通过后视镜,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 “好。”陈启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那你就这么写。爸爸很喜欢。” 到了舞蹈中心。 陈启牵着念念的手,走进大厅。 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志远,他正牵着女儿林小禾的手,站在前台旁边。 “陈总!”林志远看到陈启,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总,你也来送孩子?”陈启笑着打招呼。 “是啊。小禾和念念是好朋友嘛。”林志远看了看两个手拉手跑进教室的小女孩,转过头看着陈启。 “陈总,你们启棠科技,申报科创板ipo怎么样了啊?” 陈启点点头。 “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准备提交。” “你这太恐怖了。就要冲刺ipo了?” “我听说,大基金那边给你们的preipo估值,是600亿?” “差不多吧。” 林志远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书房里,决定接下陈启那个“炸药包”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拿到了三个a一样。 因为启棠科技的碳化硅订单,芯动微电子现在的封测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利润率翻了三倍不止。 “陈总,等你敲钟那天,我一定要去现场给你捧场!” “欢迎欢迎啊” 第199章 IPO冲刺启动 市实验小学。一年级三班。 语文老师王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周末的命题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 对于一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这种题目通常写出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话。什么“我的爸爸很高大”、“我的爸爸工作很辛苦”、“我的爸爸周末带我去公园”。 王老师已经连续看了二十多篇类似的流水账,眼睛有点发酸。她拿起红色圆珠笔,准备在下一篇作文本上画个及格的分数。 翻开作文本。 名字:陈念念。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拼音还夹杂在汉字中间,但写得很认真,没有涂抹的痕迹。 王老师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我的爸爸以前很穷。妈妈说,他以前买烟都要犹豫好久。他穿的拖鞋有两个黑黑的洞。” 王老师愣了一下。 这开篇,跟其他小朋友写的“我的爸爸是个大老板”、“我的爸爸开着大汽车”不一样。太写实了,甚至透着一股子心酸。 她知道陈念念的家庭条件不错。每天接送的车是一辆沃尔沃xc90,穿的衣服虽然没有夸张的logo,但质感极好。这样一个家庭的孩子,怎么会写爸爸穷得拖鞋有洞? 王老师带着好奇,继续往下看。 “后来,爸爸变得很厉害了。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工厂里有好多好多会发光的机器。” “工厂里有一个苏爷爷。他的眼镜比脸还大。他每天都在画弯弯曲曲的线,我看不懂,但爸爸说苏爷爷是超级厉害的人。” “还有一个赵叔叔。他养了一棵草,他说那是他的精神支柱。但我看那就是一棵草呀。赵叔叔还经常被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阿姨骂,骂得他都不敢说话。” 王老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孩子的观察力太敏锐了。寥寥几笔,就把几个人物勾勒得活灵活现。那个“眼镜比脸还大”的苏爷爷,和“把草当精神支柱”的赵叔叔,画面感简直要溢出纸面。 她接着往下读。 “我爸爸说,他不是天生的有钱人。他说他是超人,专门打坏人的超人。” “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开宝马车的叔叔在幼儿园门口哭,因为他的车被收走了。爸爸说那个叔叔做错了事。后来,爸爸买下了那个叔叔的公司,他说这样那里干活的叔叔阿姨就不会没钱给孩子买冰淇淋了。” 王老师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开宝马车的叔叔在幼儿园门口哭?买下别人的公司为了让工人有钱买冰淇淋? 这写的是商业并购? 一个六岁的孩子,用她稚嫩的笔触,写下了她以为的事情。 王老师明白,为什么她会说自己的爸爸是超人。 王老师的视线落在了作文的最后一段。 “但我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爸爸。” “因为他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接我放学的时候,给我买一杯热奶茶。” “我爱我的爸爸。不管是以前穿破拖鞋的爸爸,还是现在当超人的爸爸。” 王老师放下红笔。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篇作文,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纯粹的爱。 她站起身,拿着这本作文本,走到了语文教研组组长的办公桌前。 “李组长,您看看这篇作文。”王老师的声音有些激动。 李组长是个快退休的老教师,平时见多识广。她接过作文本,推了推老花镜。 李组长摘下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写得太好了。”李组长的眼角也有些湿润,“把这篇作文复印下来,发给全组的老师看看。什么叫真情实感,这就是最好的范文。” 当天下午。 陈念念的这篇《我的爸爸》,在市实验小学的教师办公室里传阅开了。 所有的老师都被这篇充满烟火气、又透着大格局的作文打动了。 甚至连校长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要来看了一遍,并在校务会议上表扬了陈念念的观察力和表达能力。 下午四点半。放学时间。 陈启开着车,准时停在校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夹克,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爸爸!” 念念背着粉色的书包,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陈启一把接住她,顺手接过书包。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陈启捏了捏她的小脸。 “乖!老师今天表扬我了!说我作文写得好!”念念骄傲地扬起下巴。 “哦?写了什么?”陈启牵着她的手,往车子方向走。 “写了你呀!”念念咯咯地笑,“我写了你以前的破拖鞋,还有赵叔叔的那棵草!” 陈启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写了啊?” “对呀!老师还夸我观察仔细呢!” 回到湖景别墅。 林晚棠已经做好了晚饭。 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陈启把及念念作文被当成范文的事情,跟林晚棠说了一遍。 林晚棠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正埋头啃排骨的念念,又看了看陈启。 “你真写了爸爸以前穿破拖鞋的事?”林晚棠问念念。 “写了呀。”念念含糊不清地回答,“我还写了妈妈说爸爸买烟都要犹豫呢。” 林晚棠放下筷子。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去拿水果刀削苹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启。 看着这个坐在她对面,穿着普通夹克,正细心地把鱼刺挑出来,把鱼肉放到女儿碗里的男人。 “怎么了?”陈启察觉到了林晚棠的目光,抬起头问。 “没什么。”林晚棠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陈启的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吃过晚饭。 念念在客厅的钢琴上乱弹了一气,然后跑去洗澡睡觉了。 第二天“启动。” 陈启把签字笔扔在桌面上。啪。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楚。 启棠科技总部顶层会议室。十二个人坐在长条会议桌旁。这是启棠科技和启明资本的核心高管团队。 顾安琪坐在陈启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她翻开面前的黑色文件夹。 “保荐机构定下来了。中信建投。国内头部。”顾安琪语速很快,“他们派了三十个人的团队。明天上午九点进驻产业园。同时进场的还有普华永道的审计团队和金杜律所的律师。” 她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各位。从明天开始,公司进入静默期和冲刺期。” 宋雅琴推了一下黑框眼镜。 “财务部已经准备好了。” 何明远坐在宋雅琴对面。 “法务这边也理清了。”何明远说,“凯瑟琳资本在美国撤诉的文件已经拿到公证了。大卫·李的案子在国内也结了。专利纠纷的风险项已经清零。招股说明书已经完成。明天给保荐人过目。” 陈启点点头。 “苏教授。”林晚棠。 “林总有事?” “上市前发审委可能会找你进行技术问询。你需要配合保荐机构做几次问答。” “可以。让他们来车间找我。别让我来会议室。” “ipo是一场硬仗。发审委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接下来的几个月,每个人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谁的环节出了问题,别怪我不讲情面。”陈启看着众人。 “明白。”所有人齐声回答。 散会。 人陆陆续续走出去。 林晚棠留了下来。她走到陈启身边。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行政部整理的上市路演场地备选名单。”林晚棠说。 “你定就行。”陈启没看。 “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林晚棠问。 “回。念念今天说要吃可乐鸡翅。” “我下班去买鸡翅。” 晚上十一点。 启棠科技总部大楼。法务部。 整个楼层只有何明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桌上堆着文件。全是历年的合同、章程、董事会决议。 门开了。 宋雅琴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盘。 “何总顾。这是启棠科技和启明资本从成立第一天起的所有资金往来明细。”宋雅琴把硬盘放在桌上,“我已经带人全分开好了。财务隔离做得很干净。” 何明远揉了揉太阳穴。接上硬盘。 “辛苦了。宋总监。” “应该的。”宋雅琴站在旁边没走。 何明远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陈启早期个人账户的注资记录。 他一行一行地看。 作为一个顶级法务专家。他的职业习惯就是挑刺。在发审委挑刺之前,自己先挑出来。 鼠标滑轮滚动。 何明远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 日期:x年x月x日。 金额:500万。 资金流向:从陈启个人银行账户转入启棠科技对公账户。 何明远调出另一个窗口。那是启明资本早期的交易记录汇总。 他把两个窗口并排放在一起。 日期比对。 x年x月x日。 启明资本在可转债市场完成了一次高频t+0操作。获利了结。 资金回笼的时间,和陈启个人账户向启棠科技注资的时间。 中间只差了不到两个小时。 何明远把鼠标放下。 “宋总监。” “在。” “这笔钱的时间节点。太吻合了。”何明远指着屏幕。 宋雅琴凑过去看了一眼。 推了推黑框眼镜。 “这笔钱是陈总的自有资金。从券商账户转出,进入个人银行卡,再转入公司对公账户。流程合规。” “我知道流程合规。”何明远靠在椅背上,“但发审委看的不只是流程。” 他拿出一支红笔。在打印出来的纸质报表上画了个圈。 “他们在可转债市场刚赚完钱,两个小时后,这笔钱就成了启棠科技买厂房的启动资金。” 何明远看着宋雅琴。 “发审委会问:陈总是不是提前知道了启棠科技需要这笔钱,所以才在金融市场上进行了极其精准的短线操作?这算不算利用未公开信息进行交易?” 宋雅琴没说话。 她知道这种巧合在审计上意味着什么。 “还有这里。”何明远翻到另一页,“做空擎天新能源。做多焦煤期货。每一次启棠科技在实业上遇到资金缺口,陈总在金融市场上就会有一次极其精准的获利。” 何明远把笔扔在桌上。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十次呢?” 办公室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何总顾。你的意思是?”宋雅琴问。 “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个雷。”何明远站起来。“虽然我们有第三方审计报告证明资金来源合法。但这种时间节点上的高度吻合,解释起来非常麻烦。一旦发审委咬住不放,ipo进程会被拖死。” 何明远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 “刘瀚文之前举报的材料里,其实已经摸到了这个雷的边缘。他只是没有我们内部的详细账目,拿不出实锤。” “我们得提前准备一套无懈可击的话术和证据链。把这个‘巧合’彻底钉死在‘正常的资产配置’上。” “需要我做什么?”宋雅琴问。 “把这两年所有关于宏观经济、行业研报的公开资料找出来。我们要证明,陈总的每一次交易,都是基于当时公开市场的宏观判断。跟启棠科技的资金需求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何明远看了一眼桌上的硬盘。 “明天一早,我去见陈总。这事得他亲自配合。” 第200章 关联交易的解释 早上八点。 陈启刚送完念念,把沃尔沃停在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推开办公室的门。何明远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眼圈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陈总。”何明远站起来。 “坐。”陈启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何明远没废话。直接把文件夹翻开,推到茶几中间。 “陈总。我昨晚复核了启棠和启明所有的早期资金流水。发现了一个发审委绝对会问的问题。” 何明远指着第一页的一行高亮数据。 “您个人账户向启棠科技注资用于购买恒远化工厂的场地。这笔钱的到账时间,是您在可转债市场完成一波高频交易并提现后的两个小时。” 他翻到第二页。 “启明一号基金做空擎天新能源,获利一周后,启棠科技全资收购了擎天的破产资产。” 他翻到第三页。 “您个人账户做多焦煤期货,获利三天后,这笔钱作为股东借款,打入了启棠科技的对公账户,用于支付钠电一期设备的尾款。” 何明远抬起头,看着陈启。 “陈总。从法律上讲,这些资金的来源和去向完全合规。但从时间节点上看,太巧了。每一次启棠科技在实业上面临巨大的资金缺口,您在金融市场上就会有一次极其精准的、堪称神迹的获利。” 何明远推了推眼镜。 “发审委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会问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陈启先生,您是否利用了启棠科技未公开的资金需求计划,反向操纵了您的个人金融账户或旗下基金的交易节奏?” 陈启坐在沙发上。 这个问题,他早就知道迟早会被摆在台面上。 系统给的预判是绝对正确的,但他执行交易的时机,确实是根据实业的资金需求来倒推的。缺钱了,就去金融市场“提款”。 这在逻辑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但在监管眼里,这种闭环就是最大的嫌疑。 “何律师。”陈启放下水杯,“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怀疑我为了给实业输血,在金融市场上进行了某种违规操作?” “不是怀疑您违规。是怀疑您的交易动机不纯。”何明远严谨地纠正,“一旦他们认为您的金融交易是为了满足实业的特定资金需求,他们就会要求我们自证清白:证明您的每一次交易,都是基于公开市场信息的独立判断,而不是某种‘内幕’或者‘操纵’。” “如果我们证明不了呢?” “ipo审核中止。甚至可能引发证监局的专项调查。”何明远的声音很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陈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何律师,你有什么解决方案?”陈启问。 何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需要一份绝对权威、完全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报告。这份报告不能由我们现在的财务团队出,也不能由普通的会计师事务所出。” 何明远看着陈启。 “我们要请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让他们对您个人账户和启明资本的所有历史交易,进行一次‘穿透式’的宏观逻辑审计。” “不仅要查资金流水。还要查您每一次交易时的宏观经济背景、行业研报、甚至天气预报。” 何明远指着焦煤期货的那次交易。 “比如这次。我们要让‘四大’的审计师在报告里写明:陈启先生在建仓做多焦煤时,主产区连续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且安监局有公开的年底检查计划。这笔交易是基于公开气象数据和政策预期的合理对冲,与启棠科技三天后的设备尾款支付,纯属时间上的巧合。” 陈启笑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最严谨的审计语言,来解释‘基本面分析’。” “对。”何明远点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用绝对透明的数据和逻辑,堵住发审委的一切质疑空间。让他们找不到任何拒绝我们的理由。” 陈启站起身。 “好。就按你说的办。去请‘四大’。哪家最严苛,就请哪家。费用走公司账。” 何明远松了一口气。 “陈总。这需要您全面配合。他们会要求查看您所有的交易日志和当时的分析笔记。” “没问题。我的账户,随时向他们敞开。” 三天后。 普华永道(pwc)的一个特别审计小组,进驻了启明资本的会议室。 带队的是一个有着十五年金融审计经验的高级合伙人,姓王。以铁面无私和吹毛求疵在业内闻名。 王合伙人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对面堆积如山的交易流水。 “陈总。”王合伙人推了推金丝眼镜,“我们这次的审计,不仅看数字,还要看逻辑。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王总请便。”陈启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 接下来的两周。 启明资本的会议室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王合伙人的团队把陈启的每一笔交易都拆解到了极致。 “陈总,关于去年11月您在可转债市场的一天十四次t+0操作。我们调取了当天的分时数据。您的买卖点误差不超过0.02%。请问您的交易逻辑是什么?” 陈启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这是我当时记录的盘口情绪指标。结合了隐含波动率和正股的量价背离。我做过六年研究员,这是我的量化模型雏形。” 王合伙人翻看笔记本,眉头紧锁。 “陈总,关于您做空擎天新能源的操作。您建仓的时间,比他们样品自燃的视频曝光早了三天。您是怎么预判到他们会出事的?” 陈启调出一份公开的行业研报。 “这份研报里提到,钠离子电池在能量密度超过140wh/kg时,如果电解液配方不改进,热失控的概率会呈指数级上升。擎天新能源在发布会上吹嘘142的数据,却没有公布任何安全测试细节。我判断他们在造假。做空,是基于基本面的合理质疑。” 王合伙人沉默了。 他身后的几个审计师在疯狂地做着记录。 整整十四天。 王合伙人的团队试图在陈启的交易记录中找到“内幕”或者“操纵”的痕迹。 但他们失败了。 陈启为他的每一次操作,都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且完全基于公开信息的“基本面解释”。 虽然这些解释在王合伙人看来,依然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先知先觉”。 但在审计的规则里,只要逻辑闭环,只要没有违法证据,那就是合规的。 第十五天。 王合伙人把一份长达四百五十页的《资金来源与交易逻辑独立审计报告》,重重地放在了陈启的办公桌上。 他看着陈启。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敬畏。 “陈总。报告出具了。无保留意见。” 王合伙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干了十五年审计,查过无数顶级的基金经理。但在您面前,我感觉自己像个刚入行的小学生。您的每一笔交易,在事后看来,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艺术品。” “独立审计报告”王合伙人吐出两个字,“连苍蝇也飞不进来。” 陈启站起身,伸出手。 “辛苦了,王总。” 王合伙人握住陈启的手,用力摇了摇。 “陈总,祝启棠科技,ipo顺利。” 王合伙人带着团队离开了。 何明远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审计报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陈总。有了这份东西,发审委那边,我们算是彻底通关了。”何明远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陈启靠在椅背上。 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把材料整理好,和招股说明书一起,提交给保荐机构。” “是!” 何明远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陈启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的文字消息。 发件人:方志远。 陈启点开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老陈。刘瀚文消失了。大卫·李也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小心。】 陈启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 消失了? 他们不是被经侦带走了吗?怎么走了? “何明远。”陈启叫住了走到门口的法务总监。 “陈总,怎么了?”何明远回过头。 “大卫·李的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明远愣了一下。 “大卫·李涉嫌商业贿赂的案子,目前还在侦查阶段。因为他是美国公民,领事馆那边一直在施压,要求取保候审。但警方证据确凿,一直没放人。” “去查一下。他现在到底在哪。”陈启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何明远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五分钟后。 何明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陈总……出事了。” 何明远咽了口唾沫。 “大卫·李,昨天下午被取保候审了。担保人是美国驻沪领事馆的一位高级官员。而且……” “而且什么?” “出入境记录显示,大卫·李和刘瀚文,在昨天晚上,乘坐同一架航班,飞往了美国。” 陈启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们跑了。 在启棠科技ipo申报材料即将提交的最关键时刻,这两个像毒蛇一样的人,不仅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还跑回了凯瑟琳资本的大本营。 “系统。” 【警告。】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重大威胁正在酝酿。】 【方向:法律+舆论+资本,三位一体的联合打击。】 【建议宿主做好防御准备。】 陈启看着面板上的红色警告。 上面都说了就是走走过场,你们还到这里准备作妖呢?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第201章 美国听证会 灯光落在那份翻译好的英文材料上,陈启坐在椅子里。 屏幕上,美国那边国会委员会的议程已经定,翻译过来无非一句话:他们要把启棠科技拎上台,当众审一遍。 而且是全球直播。 这种局,目的从来不是调查真相。是先把人钉在架子上,再让所有镜头对准你,问你慌不慌。 何明远先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后面跟着顾安琪。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再后面是林晚棠。 她走进来之后顺手把门关上。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没说废话,直接坐下。 “名单确定了?”她问。 何明远点头。 “确定了,华盛顿。众议院特别委员会的专项听证会。名义上是讨论‘中国高科技企业对美国国家安全的潜在威胁’,实际上,主菜就是启棠科技。” 顾安琪把平板打开,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上是已经流出来的几份媒体预热稿。 标题一个比一个恶心。 《一家神秘中国企业的崛起背后:军方影子与资本操盘》 《谁在支持启棠科技?大基金、地方政府与看不见的手》 《从出租屋到千亿帝国:这是商业传奇,还是系统性作弊?》 赵北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几个标题。 “操。”他脱口而出。 林晚棠抬眼看他。 赵北立刻补了一句:“我说……操作太脏了。” 没有人接这个茬。 陈启伸手,把平板往自己面前拉了一下,一页页往下翻。 里面已经把他这些年的经历编得差不多了。 鼎元资本的灰名单。启明资本的高胜率。启棠科技的碳化硅。大基金的三十亿。甚至连“国家产业安全”这种帽子都预备好了。 扣帽子这活,他们还真的专业的,拿着洗衣服就是h武器了。 “还有一个。”何明远把手里的文件翻开,“我们从美国那边的律师事务所拿到的信息,这次听证会安排了两个重点证人。” “第一个,刘瀚文。” 赵北的脸一下就黑了。 “这孙子还真敢去。” “他现在不怕丢人,只怕没钱。”陈启说。 何明远继续往下说:“第二个,是一名华裔科学家。之前在国内某军工研究所工作过,后来去了美国,拿了永居。现在在一家美国半导体智库挂职。” 顾安琪接了话。 “这个人会在听证会上作证。核心内容是,启棠科技碳化硅热场设计方案,和他曾经见过的某项军工项目技术路线‘高度相似’。” 赵北先炸了。 “高度相似个屁!他们连热场图纸长什么样都没看过吧?这不就是硬泼脏水吗?” “是泼脏水。”何明远说,“但听证会这种地方,不需要证据链完整。只要一个所谓的‘前内部人士’站起来,说一句‘我见过’,对外面的观感就够了。” “资本市场不看真相,先看情绪。”顾安琪说,“尤其是国外投资者。只要‘军工背景’四个字跟启棠绑上,欧洲那几家刚谈下来的客户就会立刻按暂停键。后续海外业务、甚至市场流动性,都会受到影响。” 赵北脸色越来越差。 “老陈,那咱们怎么办?发律师函?抗议?” “抗议有什么用。”林晚棠说。 “人家都把你叫到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公开审了。你不去,叫默认。你去了,叫解释。你解释得不好,还是输。” 她看向陈启。 “所以要去。而且不能只是去解释,得打服他们” “对。” 陈启说完这个字,站了起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有点阴,远处工业园的钢结构在雾气里像一排沉默的骨架。 “他们想让我在美国国会的镜头前低头。”陈启说,“那我就去站到他们的镜头正中间。” “刘瀚文要演戏,让他演。那个华裔科学家要讲故事,也让他讲。” “我只做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这几个人。 “把他们的脸,按在桌子上。” 赵北听得热血直窜天灵盖。 “对!狠狠干他娘的!”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赵北缩了一下脖子,改口:“……意思就是,依法依规狠狠干。” 何明远已经开始翻自己的待办清单。 “去美国,首先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谁去。第二,带什么材料。” “我去。”陈启说。 “别去了回不来啊,现在这个情况”林晚棠 “我跟着一起去,暂时应该还不会刷这种流氓。”何明远“美国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本地律师团队。三名资深诉讼律师,一名宪法律师。落地就开会。” 顾安琪皱了皱眉。 “我也去。听证会之后大概率会有媒体围堵,投资者会议和口径统一这块,我得在场。” “可以。”陈启点头。 “安保呢?”林晚棠问。 “许东升安排。” 门外敲了两下。 许东升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战术通勤服,脊背挺得笔直,进门先看了一圈环境,再看陈启。 “陈总。” “去一趟美国。你安排两个人跟我贴身。” “我自己跟。”许东升说。 “你不能走。”陈启摇头,“你得留在这边,盯着工厂和人。你一走,后面那群人就要动歪心思。你安排大刘和老鬼。” “明白。” 陈启点了点头。 “再有,启棠和启明所有核心岗位,进入一级安保状态。” “材料呢?”顾安琪问。 何明远把文件一份份往桌上摊。 “美国那边听证会讲究视觉冲击。光带纸没用。得带实物。” “碳化硅晶圆带一片。”他说,“国家检测中心的原件报告带上。第三方量产数据带上。苏教授和陶工那边关于热场演化逻辑、设备国产化改造的全套底层记录,也得带。”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赵北问。 何明远看向陈启。 “你个人的故事。” 赵北愣了愣。 “故事?这种地方不是讲技术和法律吗?” “不是。”顾安琪摇头,“听证会是政治秀场。你得让中立的人觉得,你不是个危险分子,不是个掠夺者。你是个靠自己爬起来、在被封锁中硬生生做出东西的人。” “简单说。”她看着陈启,“你要把‘可疑的中国资本家’变成‘被霸权打压的中国实业家’。” 赵北听明白了。 “卖惨?” “也相当于卖惨。”林晚棠说。 何明远点头。 “这个看情况可以进行,还有,你要准备回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一定会问你。为什么一个曾经待业、灰名单上的中国研究员,能在短时间内做出美国也做不出来的技术。” 何明远看着他。 “你怎么答?” 赵北、顾安琪、林晚棠,全都看着他。 怎么答都容易被放大。 陈启沉默了很久。 “就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比他们更想赢。”陈启说。 这句话太简单了。简单得像一句废话。 他只是想赢。 赢回自己一家人的日子。赢回一个行业的尊严。 简单,也可以这样子理解,反正都是扯。 林晚棠站了起来。 “行。那就按这个逻辑准备。” 她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晚上之前,形成完整材料清单。” “还有。”她转头看向陈启,“去美国之前,你得回家一趟。” “干嘛?” “你出远门不得跟念念说说吗。” 陈启笑了。 “好” 办公室里只剩陈启一个人。 他打开抽屉,把那张念念画的“超人爸爸”拿出来。 纸角有点卷了。上面那个穿红斗篷的火柴人,胸口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q。 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赴美文件夹里。 【风险预警·更新】 【听证会现场,对方准备充分。】 【但宿主赢面更大。】 【对方论据基于推测与间接证词。宿主掌握完整一手技术链证据。胜率评估偏高】 “你有时候说话还挺中听。” 【系统只陈述事实。】 第202章 舆论暴风雨 风是凌晨一点刮起来的。 先是美国那边几家财经网站挂出了听证会预告,然后欧洲几个半导体自媒体跟进转发。到了国内早上七点,微博、财经论坛、雪球、几个投资群,全都被同样的标题刷屏了。 《启棠科技将接受美国国会特别听证会质询》 《大基金投资对象遭遇“军方背景”质疑》 《陈启与启棠科技:技术奇迹还是危险样本?》 启棠科技总部,公关部。 姜可盈一夜没睡。 办公室里烟味可以薰腊肉了。她坐在电脑前,头发用一支铅笔随便一挽,屏幕开着五个窗口,右边是舆情后台,左边是各大平台热词榜,中间是她正在写的稿子。 “林总,现在国外媒体的口径已经统一了。关键词都一样。‘军方背景’、‘国家补贴’、‘非正常技术跃迁’,背后肯定是有人在后面统一喂稿。” “国内呢?” “国内现在分两层。”姜可盈看着屏幕,“第一层是普通网友,情绪偏支持,觉得又是美国打压。第二层是金融圈和投资圈,开始出现犹豫。尤其是国外订单相关的客户,已经在犹豫了。” “继续说。” “最麻烦的不是骂声。是质疑声。”姜可盈敲了两下键盘,把几条评论截图发了过去。 “启棠科技的技术进步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为什么大基金偏偏投他?” “一个做金融出身的人,凭什么做出顶级半导体材料?” “这些问题,虽然没什么证据,但它可能会动摇中间层的信心。” 林晚棠没立刻说话。 她看完了截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厂房顶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座还没完全显形的城。 “写。”她说。 “写什么角度?” “写资本,不写自己,不要一上来替启棠辩护。那样显得我们心虚。把角度转出去。写这场听证会背后的资本链条。写凯瑟琳资本怎么用国会当枪,写他们怎么用媒体当刀。” “明白。” “还有。”林晚棠补了一句,“不要卖惨。我们不惨。我们很能打。你只负责把他们背后干的事情给公布出来。” “收到。” 电话挂了。 姜可盈点了根烟,开始敲字。 与此同时,龙行汽车采购副总老李的电话打到了陈启这里。 陈启刚从楼下进办公室,水还没倒上。 “李总。” “陈总啊,美国那边这事,闹得有点大。” “我知道。” “董事会今早已经开会了。”老李压低声音,“说实话,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挺你,是法务部和海外销售部都在跳脚。如果听证会结论偏负面,我们车里一旦继续用你们的碳化硅模块,海外市场会出大问题。” “你们想停下来吗”陈启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个人是不想的。”老李说,“但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现在只能帮你拖。最多拖十天。” “够了。”陈启说。 “你有把握?” “有。” 老李长出一口气。“行。那我再顶十天。” 挂了电话。 锋锐、跃动的电话,也在一个小时内陆续打了进来。说法都差不多,都在观望。 这就是资本的现实。你强的时候,人人叫你陈总。你一旦有一点不稳,他们就立刻想把脚收回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 赵北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得要命。 “老陈!网上那帮人真他妈会带节奏!还有几个以前舔着脸求我们份额的基金经理,现在开始装死了。” “正常。”陈启坐下来,把桌上的水杯拧开,“风向没明之前,谁都不愿意站第一排。” “那就这么让他们说?”赵北急得转圈,“你这边不是要去美国了吗?你要不现在开个直播直接说算了!” “没用。”顾安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整理出来的舆情图谱。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说什么,是谁更有平台。美国那边国会天然有扩音器。你直播,只会显得被动。” 她把图谱摊在桌上。 “看这里。第一波扩散源头,全是境外账号。第二波由凯瑟琳资本常年合作的几家金融媒体接力。第三波传导进国内,靠的是几个半懂不懂的自媒体和吃流量饭的财经号。” “他们在故意塑造一个印象:启棠科技解释得越多,越像做贼心虚。” 陈启点头。 “所以,不解释。” “那干什么?”赵北问。 “去美国。当着他们的面说。”陈启说。 顾安琪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 “我已经在准备赴美材料了。律师团队那边也开始同步搭建问答逻辑。现在需要一个重点。” “什么重点?” “你个人故事的外部版本。”顾安琪说,“在资本市场,事实重要,叙事更重要。一个从出租屋里走出来的实业创业者,被华尔街打压,比一个神秘暴富的资本玩家更有说服力。” 赵北立刻接话。 “那简单啊!我们之前不就是房租、学费、还有负847!杀伤力不是直接拉满!” “那不是卖惨了。”陈启说。 “那是证据。”顾安琪纠正。 “你不需要哭。你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你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幸运儿,你是从底层爬出来的人。这个身份,会让很多中立的人,天然站在你这边。” 陈启没说话。 他想起那张a4纸。想起那个负号。 我就是从哪里来的。 下午四点。 实验室。 苏明哲在二楼调试一组固态钠电参数。陈宇在旁边记数据。 陈宇的手机亮了一下。他偷看了一眼,是班级群里有人转发了启棠科技被美国国会听证的新闻。 “苏老师。”陈宇小心翼翼地说,“网上都在吵听证的事。” “让他们吵。”苏明哲头也没抬,移液枪稳稳推进去,“数据不会因为他们吵两句就变差。” “但是他们说……我们技术来路不明。” 苏明哲停了一下。把移液枪放回架子。 推了推眼镜。 “你知道做一组完整的数据,要多少步吗?” “称量、混料、球磨、烧结……” “继续。” “涂布、辊压、装配、化成、测试、复测、重复验证……” “对。”苏明哲拿起记录本。“这些东西,哪一步是偷得来的?” 他看着陈宇。 “你在实验台前站了多少天,你自己知道。陶工在华科熬了多少夜,周德明在车间骂了多少遍人,你也知道。”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组数据。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货能不能出,良率稳不稳,客户会不会再下单。这个最重要,假的真不了,真的就假不了。” 陈宇点头。 “懂了。” “懂了就干活。” 晚上七点。 实验小学门口。 念念背着粉色书包跑出来的时候,情绪明显不对。步子慢。嘴巴抿着。看到陈启,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飞扑过来。 “怎么了?”陈启接过她书包。 念念低着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今天班上有个男生说,你是坏人。”她小声说。 陈启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他爸爸在手机上看到的。说你偷别人的东西。” “那你怎么说?” “我说他胡说。”念念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说我爸爸是超人。超人不会偷东西。然后他们就笑我。” 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家长和孩子。 陈启蹲下来。跟念念平视。 “念念,爸爸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有人说太阳是黑的,你信吗?” “不信。太阳明明是亮的。” “对。”陈启摸了摸她的头,“那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爸爸每天是不是在认真做事?是不是在接你放学?是不是答应你的事都尽量做到?” 念念点头。 “那就够了。”陈启说,“真相不会因为有人笑你,就变成假的。” 念念吸了吸鼻子。 “那我明天还可以说你是超人吗?” “可以。”陈启笑了,“但你也可以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可以说。我爸爸不是超人。我爸爸只是个很会做事的人。” 念念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我记住了。” 回到家,林晚棠已经做好了饭。餐桌上是糖醋排骨和鲫鱼豆腐汤。 她一眼就看出念念情绪不对。 “学校里有人说什么了?” “有个男生说爸爸是坏人。”念念老老实实地说。 林晚棠的筷子顿了下。然后继续给念念盛汤。 “别人说什么,不用背回来。”她说,“你只要记住,爸爸和妈妈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念念点头。 饭后。 念念洗完澡,睡着得很快。 客厅安静下来。 陈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林晚棠在旁边削苹果。看得出来她在生气。 “老婆。”陈启开口。 “嗯?” “明天开始准备赴美了。” 削苹果的刀停住了。 “好,注意安全。”她只说了一个字。 “家里和公司,这几天你得多撑一撑。” “我知道。”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陈启。“你放心去。后面我来托着。” 陈启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风险预警。更新】 【听证会现场,对方真正的目标不是定罪。是让你在全世界面前“变得可疑”。】 【对方叙事框架存在多处事实性漏洞。攻击性回应的舆论收益高于防御性回应。】 第203章 国家队出手 沈副司长的电话是在晚上打进来的。 差点把念念吵醒了。 陈启轻手轻脚地把她的手拿开,走出房间,顺手把门虚掩上。 “沈司长。” “陈总,美国那边搞的那个听证会,我们看到了。” 夜风从江面吹上来,有点冷。陈启靠在栏杆边,没出声,等对方继续。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启棠科技是当前国内第三代半导体和新型储能领域最有代表性的标杆企业。你们不是单纯的一家公司。你们站的位置,不一样了。”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有些话电话里不能说太细。我只告诉你三件事。” “您说。” “第一,工信部和科技部那边已经在准备口径了。美国人如果想借听证会对你们进行公开抹黑,这边会有正式的、国家层面的回应。不会让你们单打独斗。” “第二,如果他们后续借这个听证会升级对启棠科技的制裁或者限制,我们这边会启动对等的应对措施。具体怎么做,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第三。” 沈副司长说到这里,明显顿了一下。 “下周,省里一把手要去你们产业新城调研。这不是简单的视察。你懂吧?” “懂。”陈启说,一把手要亲自来看,意味着什么,根本不用翻译。 “好,另外还有一点,我个人提醒你。” “请讲。” “美国那边搞听证会,表面上是冲你们技术去的,实际上是冲你们的话语权去的。你现在如果不去,他们就会替你定义你自己。你去了,至少你还能抢回一半的话筒,安全我们来保证。” “我原本就准备去。”陈启说。 “那就去,但去不是去吵架。不是去喊口号。要讲事实,讲技术,讲产业链,讲你们不是威胁,而是被威胁的人。你把这个逻辑讲透,国际舆论会分裂。只要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就没关系,再说了凯瑟琳资本也没厉害到可以干预那么多人。” “明白。” “还有,你也别紧张,产品好到哪里都不怕。” 陈启笑了笑。 “我不紧张。” “那就好。你要记住,上面在看着,反正是支持你的。” 电话挂了。 陈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 国家不会让真正做实业、搞核心技术突破的企业孤军奋战。 这句话其实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足够重了。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在工作群里面说了刚刚的事 “老陈,怎么样?”赵北。 “有支援。” “什么级别的?” “工信部。科技部。还有省里一把手下周来视察。” “卧槽……不是,我是说……卧槽。” “你今天嘴里还能不能有第二个词。”姜可盈。 “这事换谁来都得卧槽。”赵北说。 “别想得太简单。”顾安琪“这是政治背书,不是让我们躺平。你背后站的人越高,别人看你的放大镜就越大。” 何明远。 “对。省里站台,工信部发声,等于告诉市场和监管,启棠科技后面是有人支持的。美国那边的听证会,我们一旦失误,不只是企业层面的事。” “我知道。”陈启,“所以这趟美国,必须赢。” “那就把话说死。”姜可盈“你不是去解释的。你是去反杀的。”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新的框架文档,发到群里。 “我刚才把国外那几家媒体最近发的预热文章又过了一遍。它们的核心叙事就三个点:技术来源可疑、资本支持可疑、创始人本身可疑。” “所以你去美国,只回答三个问题。” “第一,你的技术是怎么来的。第二,你的大基金投资意味着什么。第三,你这个人,到底是一个危险的投机者,还是一个被全球产业霸权围堵的实业创业者。” “这三件事你只要答明白,听证会就不是他们审你,是你借他们的场子,向全世界讲话。” 顾安琪在旁边补了一句。 “尤其是第三个。人设很重要。别让他们把你塑造成一个神秘的中国资本操盘手。那样中立媒体会天然不信你。” “那塑造成什么?”赵北。 “普通人。”林晚棠。 她刚洗完澡,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 她手里拿着手机。 “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怪物。你是从最普通、最狼狈的生活里,背锅、失业后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 “美国人最爱讲‘白手起家’那一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白手起家。” 群里没人说话。 顾安琪。 “对,这就是最好的故事原点。” “材料清单重新排。”陈启,“碳化硅晶圆样品、国家检测中心原始报告、华科改造设备的底层记录、苏教授和陶工团队的研发路径证明。” “再加一条,把凯瑟琳资本过去五年在亚太区搞垮的三家半导体企业的案例,整理成简版英文材料。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那个真正的掠夺者。” “明白。”何明远。 “姜可盈。” “在。” “你跟美国那边能说得上话的媒体,今晚开始递材料。不要全面铺开,只投给两类人。第一类,愿意反思美国产业霸权的欧洲记者。第二类,想反华但又要装中立的美国主流媒体编辑。” “知道了,给他们一半真相和一半悬念,让他们自己追着来问。” “对。” “我今晚就干。” 安排完,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赵北电话来了 “老陈。” “嗯?” “你这次去美国,真不怕啊?” “怕什么?” “怕他们在现场搞你啊。那可是他们的地盘。国会议员、媒体、华尔街、右派智库,一堆疯狗。” 陈启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去打群架。” “我是去给他们讲课。” 赵北。 “还是你牛逼。” 休息休息,躺床上 “你真不紧张?来运动下解解压。”林晚棠问道。 “有一点。”陈启说,“也不是怕输。是怕到时候发挥得不够好。” “那就别想着说漂亮话。”林晚棠看着他,“你最厉害的时候,从来不是说得漂亮。是你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先发挥好就是了” 陈启点头。 “好。” 第204章 刘瀚文的表演 镜头打在脸上的时候,刘瀚文条件反射地挺了挺背。 他面前是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后面的背景墙是深蓝色,挂着星条旗的一角,故意露一半,像是怕别人不知道这是“美国媒体的录影棚”。 其实就是华盛顿郊区某栋写字楼里临时租的演播室。 对面坐着的主持人叫艾米,一个金发女人,笑容职业。 这档节目算不上什么主流大台,但在美国保守派和金融猎奇圈子里有点流量,最重要的是,愿意给“来自中国的吹哨人”镜头。 录制开始前,大卫·李把手搭在刘瀚文肩膀上,最后叮嘱了一句。 “记住,别讲太细。越细越容易穿帮。你只要反复强调三件事:第一,你认识陈启很久。第二,他不可能靠正常手段做到今天。第三,你站出来,是因为你良心发现。” “主持人如果追问证据,你就说有些东西你不能公开,但你愿意配合美国国会和司法系统继续调查。” “把你自己塑造成一个逃离压迫的见证者,不是一个失败的破产商人。” 说白了就是演。还是演受害者。 这活他熟。 当年鼎元资本暴雷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在圈子里自保的。先把自己摆成受害人,再把底下人推出去当垫背。 录影灯亮了。 主持人微笑着开场。 “今天我们邀请到的是一位特殊的来宾。他来自中国,曾经和那家如今站在美国国会风口浪尖上的企业。启棠科技,有过非常密切的工作往来。” “刘先生,欢迎你。” “谢谢邀请。” 节目开始得十分顺利。 前面十分钟,主持人按照大卫·李给的稿子,慢慢把话题往陈启身上引。 “刘先生,你之前提到,你认识启棠科技的创始人陈启很多年?” “对,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我以前公司里一个很普通的底层研究员。能力……一般。说实话,如果放在人堆里,你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那后来呢?” “后来一切都变了,他突然变得非常有钱,他的手法非常的准确。那种准确肯定不是靠自己能做到的。” “你什么意思?”主持人适时追问。 刘瀚文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故意做出一点犹豫和挣扎的样子。 “我不敢说我有百分之百的证据。但我可以说,以我对陈启的了解,他不可能凭自己的能力,在短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失业的人,变成掌控上百亿资本的人。”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背后,有看不见的力量。” 这话一出来,导播室后面的几个美国工作人员都抬了下头。 这种模糊、危险、充满想象空间的词,是他们最喜欢的。 主持人立刻追上去。 “你说的‘看不见的力量’,是指中国政府吗?还是中国军方?” 刘瀚文看着镜头,停顿了两秒。 “我只能说。启棠科技的发展路径,不像一家正常民营企业。” “他们拿到大基金的支持太快了。地方政府给地、给政策、给基建。技术突破的速度也完全超出正常科研规律。如果这背后没有国家机器的推动,我是不信的。” 说完这句话,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高分。 不说死。不说满。只把话递到观众脑子里,完美。 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 主持人果然非常配合。 “你的意思是,启棠科技是一个国家项目的外壳?” “我没这么说。”刘瀚文立刻摆手,做出一副被误解后的慌乱,“我只是一个曾经接触过他们的人。我能感觉到,那种资源调动能力,不是普通市场行为。” 节目继续往下。 主持人又问到了碳化硅技术。 “刘先生,据你所知,启棠科技那项轰动全球的碳化硅技术,是否真的是他们自主研发的?” 刘瀚文舔了舔嘴唇。 “我高度怀疑不是。” “为什么?” “因为太快了。”他说,“我以前在金融圈也接触过很多所谓的‘技术突破’。真正的技术研发,是很慢的,是失败无数次堆出来的。启棠科技呢?他们从一个破工厂起步,一年多时间就做出了比欧美巨头还要先进的碳化硅晶圆,还说什么100%国产化。” 刘瀚文冷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某个美国实验室或者欧洲技术团队的成果,被他们通过某种方式拿到了手,再包装成自己的‘民族科技奇迹’。” 主持人挑眉。 “你是说,窃取?” “我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但我作为一个长期在行业里工作的人,我有判断。我不相信那是真的‘原创’。” 一整场录制,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主持人站起来跟他握手。 “刘先生,谢谢你的勇气。” 勇气。 刘瀚文在心里吐槽。 什么勇气。是钱。 大卫·李答应过他,只要这场舆论做成,只要启棠科技的ipo被拖死,他就能拿到一大笔咨询费,甚至还能在美国拿到一张新的身份牌。 他已经不想回去了。 国内那个圈子,已经把他当臭鱼烂虾。只有在这里,他还能装一回“吹哨人”。 录制一结束,大卫·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表现不错。”大卫·李说,“你看上去终于不像个快破产的丧家犬了。” 刘瀚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酒。 “这条片子什么时候放?” “今晚。”大卫·李看了眼手表,“美国东部时间晚间八点。正好是国内明天早上。给他们当早餐看。” “那听证会那边呢?” “放心。”大卫·李笑了笑,“这条节目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先污染观感。等陈启人到华盛顿的时候,全世界看他的眼神,已经先带了怀疑。” “你要记住。在这种政治秀场里,先入为主,比事实重要得多。” 刘瀚文喝了一口酒。 他看着窗外华盛顿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只要能看着陈启被拖下神坛,别说当带路党,当狗也行,凭什么一个背锅的研究员还起来了,就是不服气。 第二天早上。 节目一上线,就被切成了无数个短视频片段。 先在美国那边的保守派社交平台发酵,然后迅速被搬运回国内。 标题被人改得一个比一个狠。 《陈启前上司爆料:启棠科技根本不可能自主研发》 《来自内部人的证词:启棠科技背后有国家机器》 《刘瀚文首度回应:陈启的钱来路说不清》 启明资本公关监测后台的预警铃,从早上七点响到八点半没停过。 姜可盈抱着电脑直接冲进了陈启办公室。 “陈总。视频火了。” 她把电脑往桌上一放。 画面定格在刘瀚文那张故作沉痛的脸上。 陈启扫了一眼。 “他倒是挺会演。” “问题不是他演得像不像。”姜可盈快速点开几条评论,“问题是这类内容在国外非常有市场。‘从中国逃出来的知情者’、‘吹哨人’、‘良心发现’。这些标签叠在一起,中立媒体会天然愿意引用。” “国内呢?”陈启问。 “国内主流舆论还是偏支持我们。”姜可盈说。 “现在反击吗?我手里已经准备了刘瀚文之前爆仓、跑路、香港见大卫·李的全部材料。一篇稿子发出去,能把他底裤都扒了。” “现在不发。”陈启说。 “为什么?” “让他再飞一会儿。”陈启靠在椅背上,“他说得越满,后面摔得越狠。”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准备。”陈启说,“去美国。把这场戏接过来。” 姜可盈点头。 现在发稿,只是对喷。 等陈启站到美国国会的桌子前,当着所有镜头,把刘瀚文的每一句话拆开、打碎、扔回他脸上。 那才叫真正的反杀。 “沈雨桐。”她冲外面喊了一声。 沈雨桐推门进来。 “在。” “把那段视频所有的传播节点抓出来。尤其是最早转发进国内的那几个账号。我要他们背后的和打款路径。今晚十二点前给我。” “明白。” 晚上。 湖景别墅。 念念回家后一直有点闷。吃饭都安静了不少。 洗完澡,她抱着企鹅布偶,坐在陈启腿上。 “爸爸。” “嗯?” “你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打坏人了?” 陈启看着她。 小姑娘的直觉准得吓人。 “对。” “很远的地方嘛?” “对。” “会不会很危险?” “有一点。” 念念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 “爸爸,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会的,放心吧。”陈启说。 念念满意了。点了点头。 第205章 华盛顿 飞机落地华盛顿的时候,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 窗外天色阴沉,整个机场都像蒙了一层旧玻璃。 杜勒斯国际机场。 头等舱通道出来的人不多。 陈启走在前面。黑色西装,白衬衫。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 何明远跟在他左后方,手里拉着一个硬壳行李箱。 再后面是大刘和老鬼。 两个人穿的都是深色便装,看着跟普通商务随行没什么区别。 过海关的时候,果然被卡了,专门把他们四个人引到了一间单独的小房间。 房间里灯很亮。桌子、椅子、一个录音设备。空气有点冷。 穿制服的美国海关官员坐在对面,先看护照,再看签证,再看他们的入境申报。 “来美国的目的。” “参加一场公开听证会。”何明远先答。 “你们和启棠科技是什么关系?” “法律顾问。”何明远说。 海关官员看向陈启。 “你是陈启?” “是。” “有人举报你此行可能携带未申报的技术材料和商业机密,用于在美国国会场合进行不当传播。你是否承认?” 这问题问得已经不是例行公事了。 陈启看着对方。 “我携带的全部文件都在合规范围内。你们可以检查,但请在律师在场且按程序进行。” 何明远立刻接上。 “我们愿意配合检查。但请你明确法律依据,并出示相应的检查权限文件。否则我们将记录你方行为并提交外交投诉。” 那海关官员看了他们几秒,表情明显不爽。 查,还是查了。 公文包打开。文件一份份看。恒温盒也打开了。 那片六英寸碳化硅晶圆,被放在透明保护盒里,静静躺着。 其中一个海关官员看了一眼,显然不懂这东西值多少钱,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样品。 “这是什么?” “碳化硅晶圆样品。”陈启说,“第三方检测报告在下面。对应编号一致。” 对方又翻了十几分钟。 最后没查出毛病。 出关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更阴了。 大刘低声说了一句:“他们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何明远推了一下眼镜,“先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这是他们的地盘。” 提前安排好的商务车已经等在外面了。司机是当地华人。许东升安排的人。 “陈总,这边。” 几个人上车。 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和机场的杂音都隔绝了。车里很安静。 陈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没说话。 何明远翻开文件夹。 “晚上六点前到酒店。七点,和美国律师团队碰头。八点半,做第一次模拟听证。明天上午还有一次媒体风向会。” “还有件事。”他顿了顿,“美国这边的律师建议,今天晚上之后,所有启棠科技的核心技术文件,不再通过常规电子渠道传输。只走线下加密硬盘和面对面口述。” “可以。”陈启说。 “我们防美国的合法监听,这里不是国内。别觉得自己手机在自己手上就安全。” 车子驶入华盛顿市区。 外面的建筑开始密集起来。白色、灰色、低矮而庄重。跟国内那些动不动几十层的高楼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酒店在国会山不远的位置。 一行人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 三个美国律师。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深色西装,手里夹着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写满了职业性的克制和疲惫。 领头的叫亚当斯。五十岁左右,宪法诉讼老手。 “mr.chen.”他伸出手,“weetowashington.” “thanks.”陈启跟他握了一下。 房间定在顶层。不是总统套房,但足够大。 茶几上很快铺满了材料。 何明远和美国律师团队直接开工。 第一轮是讲清楚听证会流程。 “你不是被告。”亚当斯说,“但他们会把你放在被告的位置上。你的任务不是证明自己无罪。是让他们的问题显得愚蠢。” “重点不是回答所有问题。重点是定义问题。” 顾安琪全程在旁边记。 第二轮是对证人拆解。 刘瀚文这一块,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问题不大。 最麻烦的是那个华裔科学家。 他不需要讲得真。他只需要讲得像。 “这类证人最讨厌。”亚当斯说,“因为他不直接说‘我有证据’,他只说‘我见过类似路线’。这种话在法律上模糊,在舆论上致命。” “所以要从他的权限级别和认知边界。”何明远说,“让所有人知道,就他的级别就算看过,也看不懂,更不可能看全。” 第三轮是练陈启。 一连问了几十个问题。 “你是不是接受了中国政府的定向扶持?” “为什么大基金会投你?” “一个做金融的人,为什么能掌控核心半导体技术?” 问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最危险的问题。 陈启坐在沙发中间。手肘压在膝盖上。 他没急着答。 “因为我比他们更早下注,也比他们承担了更大的风险。”他说。 亚当斯皱了皱眉。 “太抽象。普通观众听不懂。” “那就再直一点,当所有人都不相信中国能做出来的时候,我先把钱砸进去了。后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亚当斯点了点头。 “这个版本好一些。” 一直开到凌晨三点。 该说的都说完了。 律师们走之前,亚当斯最后提醒了一句: “mr.chen.tomorrowisnotaboutwinningeveryargument.itisaboutmakingthempayapriceforeverylie.” 陈启点头。 人散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何明远去隔壁整理文件。大刘和老鬼一前一后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户,才去轮班。 陈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是华盛顿的夜。街道不宽,路灯有点黄。远处国会山的轮廓在黑暗里像一块安静的白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到最后一页。 念念画的那张“超人爸爸”还夹在里面。 手机震了一下。 国内那边发来的加密信息。 林晚棠。 “到了?” “到了。” “住下了?” “住下了。” “吃东西了吗?” “吃了,后面还要吃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字。 “哦。” 然后又来一条。 “别熬太晚。” 陈启看着那四个字,笑了笑。 回了一句:“你也早点睡。”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能映出他自己。 华盛顿这地方,不像上海,不像北京,不像家里。他熟悉的烟火气,也没有念念在客厅里乱跑的脚步声。 也没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来适应这里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 第206章 听证会(上) 早上七点半,国会大厦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媒体车。长枪短炮架在警戒线外面,镜头一根根戳向入口。 陈启坐在商务车后排。 何明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手提箱。 箱子里最上面,放着那片六英寸碳化硅晶圆。下面压着国家级检测中心的原始报告、华科改造设备的底层记录、苏明哲和陶安然团队的原始实验路径等文件。 “陈总,我们快到了。” “嗯。” “美国那边的律师团已经先进场了。媒体口子也都布置好了。”何明远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最需要注意的不是发言先要控制好情绪,里面那帮人会故意激怒你。别顺着他们的节奏走。” “我知道。” 前排的大刘回过头。“门口人不少。长焦镜头很多。右边还有几个抗议的。” 老鬼坐在副驾,问了一句:“写的什么标语?” 大刘眯着眼睛看了看。 “什么‘stoptechtheft’。还有‘nostatesponsoredspies’。” 国家资助的间谍。 帽子扣得真大,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法,无聊。 车停下。 大刘和老鬼两个人先下车,拉开两侧的门,再压着视线把周围扫一圈。 “可以下。” 陈启迈步下车。 脚落在国会大厦前的石阶上时,风吹得西装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媒体瞬间躁动。 “mr.chen!overhere!” “didyoustealu.s.technology?” “areyoulinkedtothechinesemilitary?” “doyoudenyallegations?” 话筒往前伸,几乎快要怼到脸上。 大刘和老鬼一左一右,稳稳地把人流隔开。何明远跟在后面。 陈启看了一眼镜头。 “i’mheretoanswerwithfacts.” 说完,直接往里走。 国会大厦内部,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一排排美国历史人物的画像,每一张脸都严肃得让人倒胃口。 他们被引进一间临时休息室。 亚当斯和另外几名美国律师已经到了。 “他们临时调整了顺序。”亚当斯快步走过来,“第一个证人是刘瀚文。第二个是那位华裔科学家。你在第三个环节发言。委员会主席是个老政客,喜欢控制节奏。你不要跟他抢话。” “那个科学家的资料再给我看一遍。”陈启说。 何明远立刻把一页打印纸递过去。 姓名。履历。曾任职于国内某军工研究所。实际权限级别:初级研究员。后来赴美,进入一家政策智库,负责“中国科技风险评估”。 大卫·李给他准备的角色很明确。 披着技术外衣的证人。拿模糊描述去做污名化。 八点五十。 工作人员来敲门。 “mr.chen,thehearingwillbeginintenminutes.”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何明远和律师团队。 “别太紧张。”他说。 亚当斯笑了一下。 “mr.chen,今天最不紧张的人就是你。” 听证会会场很大。 半圆形的议席一层层往上。最前面是一张弧形长桌,后面坐着十几名国会议员。桌牌排开,像一排待审的旧骨头。 旁听席和媒体区坐得满满当当。灯打得很亮。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 陈启被带到证人席时,几乎能感觉到所有镜头在同一秒钟对准了他。 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 坐下。 面前有麦克风。右上角有一块电子计时屏。 主席敲槌。 “本次听证会正式开始。” 开场白很长。套话很多。什么国家安全,什么供应链风险,什么必须保护美国技术霸权。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他们已经先默认你有罪了。 第一位证人被叫上去。 刘瀚文。 他今天明显精心收拾过,头发梳得很整,要不是陈启太熟悉这张脸,说不定真会被他这副“良心吹哨人”的样子骗一下。 刘瀚文坐下。对着镜头,先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委员会给我这个机会。” 他开始表演了。 “我曾经在中国的一家大型金融机构担任管理层职务。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陈启。他只是我手下一个很普通的基层研究员。能力……坦白说,很一般。” 陈启坐在后面,听着,眼皮都没动一下。 “后来,他突然就变了。变得极其富有,极其精准。他在资本市场上的操作,达到了超乎常理的程度。我在中国金融行业工作多年,我非常清楚,那种胜率和精度,不可能来自正常的投资能力。” 刘瀚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议员席。 “我之所以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出于个人恩怨。而是出于一个行业从业者的良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充满疑点的人和一家充满疑点的公司,继续在国际市场上包装自己、误导投资者,并对美国的技术安全构成威胁。” 这话说得真漂亮。 赵北要是在这儿,估计已经在旁听席上翻白眼了。 几名倾向明显的议员立刻开始配合。 “刘先生,你是说,陈启的财富增长不符合常规市场规律?” “是的。” “你是否怀疑,他背后存在国家级的内幕支持?”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以我的职业判断,这种可能性极高。” “启棠科技的技术呢?” “同样不符合正常科研节奏。”刘瀚文说,“尤其是碳化硅技术。一家在短时间内从零开始的中国企业,不可能凭空做到超越国际同行的水平。除非,它背后接触到了本不该接触的信息源。” 他说得很克制。 但每一句都在把“国家机器”“军工背景”“技术窃取”往陈启身上套。 会场里有几支笔在记录。镜头在切。主持这场听证的工作人员显然很满意这种“模糊而危险”的指控。 主席点头,示意第二位证人。 那个华裔科学家上来了。 五十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戴细框眼镜,脸很瘦,颧骨高。看上去确实像那种长期在实验室和智库之间游走的人。 他一开口,姿态比刘瀚文更有“专业感”。 “我曾在中国某军工研究所从事高温材料方向的研究。虽然因为保密原因,我不能公开具体项目内容,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启棠科技所展示出的某些碳化硅热场设计逻辑,与我过去见过的军工项目路线,存在高度相似性。” 他说完,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配合放出ppt。 屏幕上出现两张被模糊处理过的热场结构图。左边写“某军工项目概念图”,右边写“启棠科技公开专利图”。 线条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几个议员立刻来了精神。 “dr.li,你的意思是,启棠科技的核心技术有可能来自中国军工体系的外溢?” “我不能下绝对结论。”那人说,“但从一个科学家的直觉来看,这种‘相似’已经足够引发担忧。” 陈启坐在证人席后排,静静看着。 他甚至有点想笑。 “直觉”。 从一个搞技术的人嘴里说出这个词,本身就已经很好笑了。 那个华裔科学家继续往下说。 什么技术路径不可能那么快突破。什么产业基金在中国常常承担双重目的。什么启棠科技的快速崛起“值得整个自由世界保持警惕”。 就是没一条能落到实证。 但这不妨碍会场气氛被他带偏。 有几个本来中立的议员,表情都开始严肃起来。媒体区的记者也开始低头狂记。 旁听席后排,几个美国保守派媒体人已经露出了“今晚头条有了”的神色。 终于。 主席敲了一下槌。 “接下来,我们邀请启棠科技创始人,陈启先生发言。” 会场里所有镜头,一瞬间全部转向陈启。 他站了起来,陈启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走到证人席前,把手提箱平放,慢慢扣开锁扣。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很清楚。 一片六英寸的碳化硅晶圆,灯光打下来,那片晶圆在会场里折出一层光。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连旁听席后排那几个一直在敲键盘的媒体人,都停了下来。 陈启抬起头,看着主席,看着那一排议员。 “各位。” “这就是你们今天想审的东西。” 会场里没人说话。 “接下来。”陈启说,“我对刚才两位证人的说法,逐条回应。” 主席皱了下眉。 但这个流程本身没问题。于是他点头。 “请开始。” “先从第一位开始。” 他看向刘瀚文。 “他说,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研究员,能力一般,后来突然变得富有,所以这件事不正常。” 陈启停了一下。 “这位刘先生没有告诉各位另一半事实。比如,他当年是怎么在自己的基金产品里违规加杠杆,怎么在暴雷后把责任甩给下面的人,怎么在融资盘爆仓后逃去香港,又怎么和凯瑟琳资本的律师一起策划今天这场戏。” 刘瀚文的脸一下变了。 “你污蔑!” “我污蔑?”陈启抬手,示意后面的律师团队把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何明远站起来,递出第一份证据包。 里面有香港会所的监控截图、和大卫·李接触的照片、还有鼎新科技的股权文件。 “这位刘先生,今天不是来作证的。”陈启看着他,“他是来找新主子的。” 旁听席开始有动静了。 镜头重新开始疯狂对准刘瀚文。 刘瀚文的脸白了。他想说话,但一时间找不到节奏。 陈启没有给他抢回节奏的机会。 “至于他说,我的财富增长不正常。”陈启抬起手,第二份材料送上去了。 “这是普华永道出具的四百五十页独立审计报告。完整覆盖我个人账户和启明资本的所有核心交易。每一笔交易的逻辑、市场背景、宏观依据,全部可追溯。你们可以怀疑我运气好,可以怀疑我判断强,但你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我比你们更早看见机会’定义成犯罪。” 会场开始有低声交头接耳。 那几个原本一脸“审判表情”的议员,也开始翻起了手边的材料。 陈启没停。 他看向第二位证人。那个华裔科学家。 “现在说说你了。” 他抬手。示意第三份材料上屏。 大屏幕切换。 不再是对方那张模糊处理的ppt。 而是启棠科技准备好的完整对比图。 左边,是那人所谓“某军工项目相似路线”的公开描述框架。右边,是启棠科技热场设计的完整演化轨迹图。 从最早的失败方案,到华科改造前的中间版本,再到最终实现±0.3度温场均匀性的热场结构。 时间戳。实验日志。设备改造记录。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陈启看向那位证人。 “你说高度相似。” “那我想请问,你在那家研究所里,权限级别是什么?” 那人脸色一变。 “这和今天的问题无关。” “当然有关。”陈启说,“因为一个连完整项目权限都没有的人,唯一能拿出来的,只能是模糊印象和拼贴概念。而真正做过完整研发的人,拿得出来的是版本迭代记录、失败样本、改造日志和量产结果。” 他抬手,指向屏幕。 “你如果真的懂技术,就该知道,一条真正的热场设计路线,不是看‘像不像’,而是看它为什么这样设计,以及它最后能不能把东西做出来。” “我们的结果,就在我手里。” 他把那片晶圆拿了起来。 镜头一下拉近。 “这是启棠科技量产线下来的晶圆。不是实验室样品。不是概念图。它已经通过国家级第三方检测。微管缺陷率低于0.1个每平方厘米。” “如果你说这是偷来的,那请你告诉我。” 陈启盯着那个华裔科学家。 “你手里那条所谓‘高度相似’的军工路线,为什么到今天,也没做出这个结果?为什么这个东西只有我有?” 会场安静了。 这一刀直接捅在了要害上。 因为那人根本答不出来。 技术可以说相似。图纸可以说类似。路线可以说靠近。 但结果骗不了人。 你没有做出来,我做出来了。 那到底是谁懂,谁不懂? 谁在讲技术,谁在编故事? 镜头切到了那个人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陈启看着他,没追杀。 他转过身,看向主席和议员席。 “各位。” “今天这场听证会,如果是为了调查事实,那我欢迎。因为事实只有一个:启棠科技的技术,是我们自己一炉一炉烧出来的,一页一页记出来的,一台设备一台设备改出来的。” “如果这场听证会只是为了给资本的恐惧找一个道德外壳,那我只能说,你们找错对象了。” 他把晶圆重新放回盒子里。 轻轻合上。 “有人害怕中国企业掌握自己的核心技术。” “有人害怕,我们不再买他们的设备,不再等他们的许可证,不再接受他们定义的进步速度。” “但害怕,不等于有理。” “更不等于,你们可以把一个真正做东西的企业,描述成一个危险的符号。” 第207章 听证会(下) 主席反应过来,敲了一下槌。 “陈先生,请你尽量直接回应,不要作过多情绪表达。”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已经有电露怯了。 因为节奏不在他们手里了。 陈启看了主席一眼,点头。 “好。那我继续回应事实。” 他没有回到位置上坐下。就站在证人席前面。 “刚才那位证人说,我们的热场设计与某军工项目高度相似。”陈启转头,看向那个华裔科学家,“我现在只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当年在那个研究所,完整接触过该项目的总设计文件吗?” 那人脸色发紧。 “受保密限制,我不能回答具体文件。” “可以。那我替你回答。”陈启看向大屏幕。 何明远已经把一页材料递给了会场工作人员。 屏幕切换。 是那名证人在国内任职时的公开级别信息。权限说明。岗位说明。盖着章。 “你的权限级别,是三级辅助研究员。根据该研究所当年的管理制度,三级辅助研究员无权接触任何完整的核心项目资料,只能接触被拆分后的边角模块。” 陈启没有停。 “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说‘高度相似’,请问你能不能告诉在场的各位议员,热场设计里的径向温度梯度控制、石墨毡梯度布置、以及载气流场补偿模型,这三个模块之间的逻辑耦合关系是什么?” 那人勉强开口:“这几个模块主要还是分开设计,后期靠调参收敛” 陈启看着他。 “错。热场、流场、应力场从来不是分开的。你连这个都说不清,还谈什么‘高度相似’?” 没出声。 这是专业问题。不是靠模糊印象和几张偷来的图就能应付的。 陈启继续。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简单的一个问题。” “你自己,亲手做出过一片微管缺陷率低于0.1个每平方厘米的六英寸碳化硅晶圆吗?” 那人脸色直接变了。 “技术研发不是简单结果导向”他勉强想找补。 “对。”陈启接了过去,“所以你没有。” 旁听席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几位议员脸色难看。 因为证人一旦在专业问题上失手,前面那些情绪化的指控就开始掉价。 主席再次敲槌。 “请保持会场秩序。” 陈启没有追着那个证人不放。 他把视线转向议员席。 “我理解各位的担忧,任何一个国家,在看到别国企业突然掌握某项关键技术时,都会先问:这是真的假的?是不是偷来的?是不是国家机器支持的?” “这很正常。” “但调查要有边界。怀疑不能替代证据。更不能拿资本的偏见,去包装成国家安全的语言。” 会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他抬了抬手。 “现在,我想说第二件事。也是今天这场听证会里,最荒唐的一件事。” “凯瑟琳资本。” 一说到这个名字,议员席上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后面的资本是谁,只是以前默契地不说破。 现在被当众点出来,就不一样了。 何明远再次递交材料。 屏幕切换。 第一张,是凯瑟琳资本通过三层离岸公司,入股莱茵科技5%的股权穿透图。 第二张,是宏泰化工断供事件中的资金流向图。 第三张,是大卫·李向周亮支付五十万美金的转账证明。 第四张,是中国警方对大卫·李立案的官方通报截图。 会场的空气彻底变了。 几名中间派议员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了。这是实打实的操弄证据、买通人、掺进听证会流程。 “你们今天开的,不是一场纯粹的调查会。”陈启说,“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一次被私人资本污染过的公共程序。” “有人断我的设备。有人买通尽调人员。有人在媒体上投喂统一口径。现在,又有人把这种充满利益动机的材料,送进你们的听证会。” “如果这都不算操纵,那什么算?” 会场后排几个记者,已经开始疯狂发消息了。 直播弹幕区肯定也炸了。 主席的脸色很差。 他开口想把话题拉回来。 “陈先生,本委员会并不为任何私人资本服务” “那很好。”陈启直接接住,“那我相信,各位也不会愿意成为一家涉嫌跨国商业间谍活动机构的扩音器。” 这话让几个原本还想继续发难的议员,反而不敢立刻开口了。 因为再往下问,很容易变成你在替凯瑟琳资本说话。 这时候,一个留白发的议员终于开口了。 “陈先生,我不想讨论私人资本。我想回到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请说。” “你如何解释,启棠科技在短时间内取得的技术突破,为什么会快到让人难以相信?” 这个问题,才是今天真正的核心。 会场所有的注意力,又重新聚到了陈启身上。 陈启没有急。 他把手伸进文件夹里,抽出了两张纸。 第一张,是那张《家庭收支表》。 第二张,是那份国家级检测报告。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先看左边。”他说。 镜头切过去。 那张a4纸被投到了大屏幕上。 《6月家庭收支表》。 收入5200。支出6047。结余:847。 会场里一阵短暂的骚动。 很多人没想到,在这种听证会现场,会看到这种东西。 “这是我三年前的家用支出表。”陈启说,“当时我失业,住在中国一个没有电梯的城中村六楼。妻子的工资,一个月五千二。不够养家。” “为什么我要那么快?” “因为我没有时间慢慢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议员席。 “你们问,一个做金融出身的人,为什么能做出这种技术。” “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没有退路。我的团队也没有退路。” “苏明哲在破实验室里蹲了十二年。陶安然在硅谷失败后回国重来。周德明在日本大厂干了二十年,被排挤回国。我们每一个人,都被按在地上踩着。” “我们不是在做一项漂亮的技术演示。我们是在用它活命。” 他把那张《家庭收支表》往前推了一点。 “所以你们觉得快。我不觉得快。我觉得慢。” “如果不是被封锁太久,如果不是设备太贵,如果不是总有人试图掐死我们,我们本来可以更快。” 他说完,把手按在另一张检测报告上。 “再看右边。” “这不是ppt。不是概念。不是估值模型。” “这是结果。” “185.2wh/kg。4000次循环。微管缺陷率小于0.1。” “你们可以质疑我们,可以不信任我们,也可以继续审查。” “但报告在这里,样品在这里,数据也在这里。它们不是靠态度就能抹掉的。” 后排的记者,有人已经把镜头从陈启身上移到那两张纸上了。 左边,是一个普通家庭最狼狈的时候。 右边,是一片世界顶级水平的碳化硅晶圆报告。 这中间,隔着三年。 这三年,不需要再用太多花哨的话去解释。 它自己就够有力量。 主席试图重新掌握会场。 “陈先生,你刚才提到了国家基金。你是否承认,启棠科技的崛起,得益于来自中国国家资本的不公平支持?” 这个问题,它从技术转向制度。 一旦答不好,就会掉进“国家资本不正当竞争”的坑里。 陈启看着主席。 “我承认我们接受了公开、透明、经过尽调和审查的产业基金投资。”他说,“而且我认为这非常合理。” 会场里立刻有人抬头。 “美国政府每年通过补贴、税收减免、国防订单和出口信用支持了多少家本土半导体企业,各位比我更清楚。”陈启说,“如果美国支持自己的产业叫战略,那中国支持自己的产业,为什么就叫威胁?” 有人想打断。 陈启没给机会。 “我不要求你们喜欢这个答案。” “我只是要求同一把尺子,量别人,也量你们自己。” 这句话一出来,后排一个欧洲记者直接低头写了一整行。 因为这话是说给全世界看的。 再往后,问答开始变成了拉锯。 有人问启棠科技和军工是否存在项目合作。 陈启说,没有任何军工订单,没有任何军工资质,欢迎查。 有人问为什么地方政府给那么多支持。 陈启说,因为产业会留下来,税收会留下来,就业会留下来,这叫投资,不叫馈赠。 有人问他的交易记录为什么胜率高得不正常。 陈启说,因为我研究得比别人深,下手比别人早,扛风险比别人久。你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因为你做不到,就说它不该存在。 整场听证会打到最后,节奏已经彻底不是原来的节奏了。 原本预设的是一场针对启棠科技的审判秀。 打到最后,变成了资本操弄国会程序、技术民粹与产业霸权的公开解剖。 主席宣布短暂休庭的时候,整个人脸都是僵的。 会场一散,媒体区瞬间炸了。 镜头、话筒、人群,全部往外涌。 何明远快步走过来,低声说:“干得漂亮。现在外面的问题,不是‘你有没有问题’,而是‘凯瑟琳资本到底脏到什么程度’。” 陈启没说话。 休庭区的一个角落里,刘瀚文坐着,脸上那点刚开始表演时的悲壮和得意,已经全没了。 他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他没想到,自己上去那套“良心吹哨人”的戏码,还没捂热,就被陈启一层一层撕掉了皮。 更要命的是,那些他以为只在中国会出事的材料,被直接搬到了美国听证会现场。 他低着头,手一直抖。 “李律师呢?”他抓住旁边一个工作人员问。 “没看见。” 刘瀚文心里更凉了。 大卫·李这种人,一旦发现风向不对,跑得比谁都快。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又一次当了别人用完就扔的垫脚布。 而且是全球直播。 会场后排。 几个原本准备晚上做“启棠科技危险论”专题的媒体编辑,这会儿全在改标题。 有个英国记者正在跟主编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 “no,no,no.thisisnotaboutachinesethreat.thisisaboutamericancapitalmaniption.” 不是中国威胁。是美国资本操弄。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舆论的基调就已经开始偏了。 第208章 后续余波 听证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风向已经变了。 国会大厦外面的石阶上,记者比进场的时候更多。长枪短炮围成了一圈,话筒一个劲地往前递。 “mr.chen!overhere!” “didyoustealu.s.technology?” “mr.chen,doyoubelievethmitteewasmaniptedbyprivatecapital?” “willqitangsueintheunitedstates?” 陈启出来后,大步往车走去。 何明远在他右侧,亚当斯和另外两名美国律师在前面开路。大刘和老鬼把人流挡开。 “陈先生,请问启棠科技是否会因为这场听证会调整国际业务策略?” 陈启这次回头了,看着最近的那个镜头。 “不会。”他说。 “技术不会因为噪音停下。工厂也不会因为口水停工。” 说完,他转身上车。 商务车门一关,外面的喊声立刻被隔绝了一半。 何明远长出一口气,把领带扯松了一点。 “下半场比我预想得顺。主席最后那句‘暂不作结论性判断’,已经算是撤了火。” 亚当斯坐在对面,点头。 “美国媒体那边呢?”陈启问。 顾安琪正在旁边刷手机,头都没抬。 “已经开始分裂了。”她把手机递过来,“保守派那几家还在死撑,说你是个会表演的中国资本玩家。但欧洲几家主流媒体已经开始转向。” 屏幕上是《金融时报》的一个快评。 标题很简单: **whenfactsoutshinefear.** 当事实盖过恐惧。 下面那段话已经被姜可盈截图发进工作群了。 “当一位中国企业家在美国国会的证人席上,拿出一片性能优于美国同行的碳化硅晶圆,并用完整的实验和产业链证据回应所有指控时,这场听证会的核心问题,就不再是‘中国是否构成威胁’,而是‘美国为什么越来越习惯用政治审判代替技术竞争’。” 亚当斯看了一眼,也笑了。 “这话够厉害。” 国内那边已经炸了。 国内那边已经炸了。 有人说:“这才叫硬刚。” 也有人说:“别高兴太早,听证会赢一场,不代表后面没麻烦。” 还有人在追着问那几张材料的来源,讨论凯瑟琳资本到底牵了多少线。 赵北在已经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义父!帅炸了!” “你那句‘我不是来求你们理解的’我听得头皮发麻!” 陈启看了一眼,没回。 车往酒店开。 路上,何明远又接了几个电话。 先是国内律所。再是美国那边的合作团队。再是两个原本在听证会前态度摇摆的欧洲客户。 一个德国车企采购副总的电话,何明远直接按了免提。 “陈先生,我看了今天的直播。”对方英文很快,语气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我们的法务团队刚开完会。我们认为,启棠科技目前面临的更多是政治风险,而不是技术和法律上的真实缺陷。我们愿意继续推进原定的功率模块测试合作。” 顾安琪在旁边抬眼看了下,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对方继续说,“如果你们后续有欧洲路演计划,我们集团愿意提供场地。” 电话挂断。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刘在前排开车。 何明远看着陈启。 “第一波余波来了。” 回到酒店,已经下午五点半。 一进房间,所有人都没顾上休息,直接在客厅重新开会。 白板重新竖起来了。 顾安琪把各类舆情反馈分成了三类:国内、欧美主流媒体、产业客户。 姜可盈那边也同步发来了新的监测报告。 她已经在国内连发了三篇快评。 第一篇,打的是凯瑟琳资本对听证会的操弄。 第二篇,打的是刘瀚文“伪吹哨人”身份。 第三篇,开始把矛头从启棠科技身上转向美国半导体产业本身。主题就一个:打不过,就扣帽子。 电视里开始放听证会的二次评论节目。 一个右派主持人正试图把节奏拉回去。 “陈启非常会表演。但表演不能替代国家安全问题……” 旁边一个嘉宾直接打断了他。 “国家安全不能建立在一片比你自己产品还好的晶圆上说谎。” 这下连美国自己内部都开始吵了。 效果比预期还好。 晚上七点。 陈启给家里打了个视频。 念念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抱着企鹅布偶扑到镜头前。 “爸爸!你回来了吗?” “还没有。” “你打赢了吗?”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呀?”念念不满意,“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不能学赵叔叔说话。” 镜头晃了一下,林晚棠把手机接过去。 她坐在沙发上,身上是那件浅色的家居服。看着有点累,但眼神很稳。 “我看直播了。”她说。 “嗯。” “讲得还行。” 陈启笑了一下。“就还行?” “别得寸进尺。”她说,“我现在要跟你说正事。” 她把手机立稳,拿出一张纸。 “第一件。龙行和锋锐都来电话了。态度缓了,没再提暂停合作。跃动那边甚至追加了一笔测试订单。” “第二件。大基金那边的态度没变,反而更明确了。今天下午,他们内部已经有人对外放话,说启棠科技是‘必须保的样板企业’。” “第三件。”她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航班。” “好。回来直接去公司。省里来人视察的安排提前了。后天上午。” “知道。” 念念又把脑袋挤进镜头里。 “爸爸,你有没有把我的画拿出来给他们看?” “还没。” “那你什么时候拿?” “合适的时候。” “那你快点哦。”念念很认真,“不然他们不知道你是超人。” 视频挂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警告,突然危机,注意】 陈启看着这行字,刚准备开口,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大刘开门进来,脸色绷得很紧。 “陈总。” “说。” “酒店前台刚通知。我们明天下午原定回国的航班,航空公司临时取消了。” 何明远抬起头。 “取消?什么理由?” “机械故障。”大刘说,“但我刚刚找人核了一下,同一架飞机两小时后还挂在另一个内部排班系统里,说明它根本没停飞。只是我们这一班被单独拿掉了。” 屋里安静了。 顾安琪第一个反应过来。 “那就不是取消航班,是要把我们留在这里了?” 何明远的脸一下沉了。 “护照拿来。” 五分钟后,所有人的护照、签证页、入境文件,全摊在茶几上。 何明远边翻边拨电话,联系机场的渠道、航空公司的内部法务、美国本地律师。 十分钟后,他把电话一挂,脸色变得很难看。 “麻烦了。” “到底怎么回事?”顾安琪问。 “美国商务部下面一个技术审查办公室,今天下午向海关和边境保护局发了内部协查请求。”何明远说,“名义是,陈启携带的某些技术资料可能涉及‘敏感出口控制信息的逆向流通’,需要进一步核验。在这个请求撤销前,他们可以用技术审查的借口,临时限制出境。” 赵北要是在这儿,估计能骂出花来。 顾安琪直接冷了脸。 “他们想把你扣在美国。” “不是正式逮捕,也不是司法限制。”何明远说,“就是卡在灰色地带里,让你回不去。你人不在国内,省里调研,ipo都可能会出现问题,启棠这边军心一乱,他们就能继续放大舆论,说你‘滞留美国接受调查’。” 陈启靠在沙发里,都是套路。 “有办法吗?”他问。 “有两个。”何明远立刻说,“第一,走法律程序。美国律师明天一早就去联邦法院申请紧急行政救济,但这个流程最快也得一到两天。第二,走外交协调。你现在的身份不只是企业家,工信部和科技部都公开关注了这件事,只要国内那边愿意发力,他们不敢真扣你太久。” “那就两条一起走。”陈启说。 “我现在联系国内,先跟沈副司长通气,再通过省里和有关部委往上递。喊就喊我们来,动不动就扣人。” “还有一条。”何明远抬起头,“今晚开始,我们不能再待在这个酒店。我们现在肯定都是被监控了” “转移吧。”陈启说。 大刘点头。 “车已经准备了。” 几个人立刻动起来。 文件装箱,电脑关机,护照收回。 出门前,陈启站在桌边,短暂地闭了一下眼。 【系统。】 面板亮起。 【当前风险等级:高。】 【他们想困住你,但暂时不敢正式抓你,还处于评估阶段】 【系统建议:走。今晚就走。不要等明天的法律流程。】 【可行路径已生成。】 一张极简的路线图浮了出来。 直接走中国驻纽约总领馆协调的临时航线回国。 要绕远点,但是能走掉。 “何明远。”陈启睁开眼。 “在。” “别等华盛顿机场了。我们今晚去纽约。” 何明远一愣。 “纽约?” “对。走公路先出特区。然后转国内协调的备用航线。” “你怎么知道纽约那边能走?” “我猜的。” 何明远看着他。 很明显没信。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一小时后。 他们已经坐在开往纽约方向的车上了。 外面是漫长的美国夜路。路灯一段有,一段没有。车窗外偶尔闪过一片树林的黑影。 车里没人说话。 直到凌晨两点半,顾安琪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 “国内那边协调到了。工信部和外交系统已经同步出面。中国驻纽约总领馆会有人接。航空公司临时调了一条商务包机线,今天上午十点起飞,直飞上海。” 何明远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他们是真想把我们困在华盛顿。” 车稳稳往前开。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点很淡的灰白。 第二天下午。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的时候,舷窗外是熟悉的灰蓝色天幕。 落地的一瞬间,陈启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他没下飞机就打开了手机。 一连串消息涌进来。 赵北:“义父!!!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心都快停了!” 林晚棠:“落地了回消息。” 陈启回她:“到了。” 几秒后,她发来一句: “我和念念在家等你。” 走出机场的时候,风有点潮。 车往市区开。 陈启靠在后座,闭上眼,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这趟美国,从听证会到扣人,再到连夜改道回国,跟打仗一样了。 回到别墅,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门一开,屋里很暖。 念念穿着睡衣,拖着她的小拖鞋冲过来。 “爸爸!” 她一头撞进陈启怀里。 “你打完坏人回来啦?” “回来了。” “有没有赢?” “赢了。” “那我的画有没有帮到你?” 陈启看着她,笑了。 “帮大忙了。” 念念满意得不行,抱着他不松手。 林晚棠站在客厅另一头,手里还拿着围裙,明显刚从厨房出来。 她没往前冲,也没多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陈启走过去。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停住。 “回来了。”她说。 “嗯。” “没事吧?” “没事。” 她看了他几秒,伸手替他把领口理了一下。 “先吃饭。” 第209章 省领导视察 今天天气晴朗,工业园上空没有雾,视线能一直看到远处那片还没完全铺开的新地块,20000亩,摊开来像一张刚被点燃的地图。 早上七点,启棠科技产业新城已经动起来了。 重卡进出。钠电一期的成品仓在装车。碳化硅研发中心那边的叉车正在运送新切好的晶圆样片。施工区域照常焊钢架、浇地坪、拉管线。 没有彩旗。没有红毯。没有那种“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横幅。 赵北昨天还不死心,非要把礼仪公司叫来,在大门口摆一圈鲜花。结果被林晚棠一个电话骂回去了。 “你是想让领导来看厂,还是来看婚庆现场?” 于是鲜花没了。红毯也没了。 只有一块很普通的园区总平面示意牌,立在大门内侧。 上午九点二十。 车队到了。 前面两辆警车。后面一辆考斯特,两辆中巴,最后跟着几辆黑色奥迪。 许东升站在大门口,带着二十名安保。全部黑色通勤服,站位拉得很开。 大门打开。 车队缓缓开进园区。 第一辆奥迪停下。车门打开。 省里一把手先下来了。五十多岁,穿着行政夹克,头发梳得很整,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面跟着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工信厅厅长、科技厅厅长、发改委主任,还有一大串秘书和工作人员。 李主任和市里的几位领导早就在旁边候着了。 陈启上前。 “欢迎领导。” 一把手跟他握了握手,力道不轻。 “陈总。今天给我们看点实际的东西就可以了,以后出去要注意安全啊。” “谢谢领导关心,都是看真的东西,您这边请。” 一路往里走。 钠电一期车间是第一站。 大门一开,机器轰鸣,热浪迎面。 车间地面反光,工人穿着蓝色工装在各自工位上忙。没人在表演。也没人故意挺胸抬头。就是正常干活。 一把手站在黄线外,往里看了几秒。 “这一条产线,日产多少?” “目前稳定日产两万五千组。”陈启说,“良率98%以上。还在往上拉。” “出口呢?” “现在主要是国内。海外在试样,订单还没正式大规模放开。” 一把手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涂布机附近,正好看到苏明哲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千分尺,在测极片厚度。 李主任赶紧想介绍:“这位是我们” “不用介绍。”一把手抬了抬手。 他走近了点,问了一句。 “你就是苏明哲?” 苏明哲抬头,推了推那副钛合金眼镜。 “对。” “我看过你的名字。”一把手说,“以前在学校里,做得很苦。” 苏明哲没说客套话。 “现在不苦了。设备比以前好。” 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一把手反而笑了一下。 “设备好了,数据就得更好。” “会的。”苏明哲说。 他回答完,低头继续看千分尺上的刻度,像什么领导都没来过一样。 一把手没生气。转身往外走。 “这人不错。”他边走边说。 第二站是碳化硅研发中心。 这里气氛比钠电车间更静一点。 观察走廊里,十台外延炉排成一线。指示灯红绿交替。里面的炉腔在工作,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陶安然站在控制台前,周德明在她旁边,拿着记录板。 “介绍一下。”陈启说,“这是我们的碳化硅量产测试线。” 一把手停住脚步。 “就是那条被美国人拉实体清单卡的线?” “对。”陈启说。 “现在怎么样?” “晶棒良率95%以上。切片和外延还在持续优化,但第一批量产级别样品已经稳定出来了。” 一把手转头,看向后面那位头发花白的院士。 “张院士,你看一眼。” 张院士上前。 他手里拿着一片刚切出来的六英寸碳化硅晶圆。先对着光看。然后拿便携式放大镜看。 没人催。 最后他抬头。 “微管缺陷率确实压到了极低。”张院士说,“从材料纯度、切片边缘一致性和抛光表面判断,这不是实验室样品。是量产级别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来,后面几位厅长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懂不懂技术是另一回事,但他们知道“院士当场背书”意味着什么。 “而且他们这套设备,真的是国产改的。不是贴牌,不是换壳。是把底层热场和控制逻辑一起重构了。” 一把手站在那里,看着玻璃后面的外延炉,很久没说话。 工业园远处的塔吊在缓慢转动。风吹过走廊,卷起一点细小的灰。 然后他说了一句。 “谁也折不断。” 声音不高。但旁边的人全听见了。 一把手转头看陈启。 “陈总。你们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陈启没讲套话。 “时间。”他说,“还有设备国产化的速度。” “钱够吗?” “暂时够。” “人呢?” “高端人才永远缺。但还能扛。” 一把手点头。 “好。你讲的是实话。” 调研组继续往产业新城二期走。 高处的平台上,能看到大半片土地。新修的路网骨架已经出来了。几栋研发楼的主体在往上长。更远一点,是预留给上下游供应链企业入驻的区域。 副省长看着那片地,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片都归你们?” “目前全部纳入产业新城统一规划。”陈启说,“总共20000亩。目标是做闭环。设备、材料、封装、储能,能放进来的全放进来。” 中午十二点。 没有摆宴席。只在临时会议室里开了一个小范围座谈会。 桌上摆的是矿泉水和普通的工作餐。盒饭。四菜一汤。 一把手没嫌弃,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很快。 吃完进入正题。 “市里的支持已经有了。”一把手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省里再加一层。” 他看向分管工业的副省长。 副省长从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 “经省政府专题会议研究决定,启棠科技产业新城,自即日起,纳入省级重大产业项目名录。执行最高级别的产业配套和审批优先政策。” 李主任的笔都快记冒烟了。 副省长继续往下念。 “用地优先。能耗指标单列。人才引进配额放开。税收返还按最高级别执行。境外高端设备替代项目、关键材料国产化项目,纳入省专项资金支持范围。” 每一句,都是真金白银。 但最后,一把手自己接过了话。 “政策给了,资源给了,牌子给了。”他说。 “陈总,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盯着陈启。 “绿色通道,我们可以给。ipo协调,我们也可以帮你们往前推。但有个前提。” “你们的底子要硬。” “如果哪天我发现你们不务实了、靠关系在往上冲。今天给你的这些,我明天就能收回来。” 会场很安静。 这种话是最真实的支持方式。 我把路给你铺出来,你得自己跑得过去。 陈启站起来。 “领导放心。”他说。 “启棠靠的不是故事。靠的是车间。靠的是数据。靠的是一根一根烧出来的晶棒和一片一片切出来的晶圆。” 一把手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调研结束,车队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整个园区终于松了一口气。 楼上。 陈启回到了办公室。 桌上的手机震了。 是顾安琪发来的消息。 “保荐机构那边刚来电话,省里今天的调研,效果很好,已经同步到了发审委的沟通窗口,让我们准备补交一版更新后的政策支持说明,ipo,要加速了。” 第210章 冲刺 早上七点四十。 念念坐在餐桌边,晃着两条腿,啃着一片吐司。 她的嘴角沾了草莓酱,粘得嘴巴都红嘟嘟的。 “爸爸,你今天怎么穿西装呀?” 陈启低头系袖扣。 “开会。” “很大的会吗?” “挺大。” “比家长会还大?” “比家长会难缠。”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你要加油哦,努力就会有好事发生的” 陈启笑了一下。 “行。借你吉言。” 林晚棠从厨房走出来,把保温杯放到他手边。 “里面是温水。别一天就知道喝咖啡。” “知道。” “中午我不过去了。” “嗯。” 她看了眼时间。 “保荐机构九点到,审计和律所差不多同时进场。” “好。” 林晚棠替他拉了一下领带。 “今天别掉链子。” 陈启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掉过?” “你早上差点把袖扣扣反。” 念念在旁边咯咯笑起来。 “爸爸紧张啦。” “没有。” 这丫头。 陈启拿起公文包,揉了揉她的头。 “走了。” “爸爸。” “嗯?” “你今天回来还陪我搭城堡吗?” 陈启顿了一下。 “回来得早就陪。” “那你要早点赢。” “好。” 他出了门往外走的时候,镜子里照出他现在的样子。 黑西装,深色领带,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和三年前那个夹着简历、在写字楼里满头汗的男人,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楼下。 顾安琪已经到了。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职业装,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站在车边看手机。 看到陈启下来,她立刻迎上来。 “陈总。” “都到了?” “中信建投的三十人团队已经进园区了。普华永道和金杜也差不多同步到。会议室和资料室全部准备好了,分工表我昨晚发过一遍,今早又确认了一轮。” “好。” 两人上车。 车子驶向产业新城。 城南高铁站旁边那片两万亩的新城。 一排排新厂房、新楼宇正在拔起来。 塔吊转动,重卡穿梭。 这是启棠真正的根基。 也是这次ipo最大的底气。 八点四十五。 车开进总部大楼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 整个楼层都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走廊里人来人往。 文件箱、电脑、投影设备,一样样往会议室里推。 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保荐代表站在外面低声说话。 财务部的人手里抱着厚厚的账册,脚步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宋雅琴站在会议室门口。 黑框眼镜,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乱。 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每进一个人,她就抬眼扫一下。 “审计底稿按顺序摆。不要错页。” “第三会议室给律所。投影别串线。” “茶水别放主桌上。文件碰湿了你自己赔。” 赵北从另一头小跑过来。 西装穿得人模狗样,怀里还夹着三份文件。 “老陈,来了。” “你跑什么?” “我不跑不行啊。顾安琪让我盯保荐机构,宋雅琴让我盯财务室,孟晓薇让我去对名单。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旋转陀螺。” “你本来也挺像。” “……义父,今天就别拿我开涮了。” 赵北压低声音。 “我说真的,今天要是没搞好,咱们后面整个申报进度都得受影响。” 陈启看了他一眼。 “所以别掉。” “你说得轻巧。” “那不然我替你跑?” “算了。你是老板。你得坐镇。” 他顿了顿,又凑近一点。 “老陈,交易室说港股那边不对劲。” “说。” “启棠概念股这两天被空头盯上了。不像是散户砸盘,应该有组织在做空。尤其是那几只跟碳化硅、钠电链条绑定最深的票,盘前借券量突然放大。我查了一圈,资金源头在开曼那边绕了几层,最后指向还是老熟人。” “凯瑟琳资本?” “八九不离十。” 陈启点头。 “楚杰告诉你的吧” “是的,他现在天天待在交易室了。” “让他盯着。别急着动。” “你不反手打吗?” “不急。先让他们砸。” 赵北眨了眨眼。 “你又憋坏水了是吧?” “忙你的去。” “得嘞。” 赵北跑了。 陈启走进会议室。 长桌很长。 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资料夹、矿泉水。 顾安琪正在和中信建投的项目负责人沟通流程。 看到陈启进来,她立刻过来。 “陈总,九点整启动见面会。九点半分组。保荐机构重点看业务逻辑和历史沿革。普华永道那边重点抽财务底稿。金杜从专利、诉讼、合规、董事会决议开始过。” “你觉得最大压力在哪?” “交易记录关联解释。”顾安琪说,“虽然我们提前做了审计和逻辑拆解,但那个数据,还是会被被反复问的。” “嗯。” “另外,实体清单风险也会反复被提。虽然大基金已经进来了,但在ipo阶段,任何国际不确定性都会被放大。” “知道了。” 九点整。 见面会准时开始。 三十多个外部团队成员全部落座。 中信建投、普华永道、金杜。 这些人平时见惯了企业包装和财务修饰,眼睛毒得很。 陈启坐在主位。 没有太多开场白。 “各位老师。”陈启扫了一圈,“今天开始,启棠进入冲刺期。我们公司不讲虚的,从来都是实事求是。你们想看什么,直接说。能给的全部给。问得越细越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中信建投的项目负责人点了点头。 “陈总够直接。那我们也不绕。” “行。” 会开到十点。 正式分组。 保荐机构去看产业逻辑和业务链条。 普华永道进财务资料室。 金杜直接进法务档案室。 整层楼像一个精密的机器,瞬间全速运转。 十点四十。 普华永道资料室。 宋雅琴站在一排文件柜前,按编号一份一份取资料。 一个审计经理皱着眉头翻看报表。 “宋总监,这笔三年前的五百万个人注资,我们需要完整的银行流水和券商提现记录。” 宋雅琴面无表情,把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第七格,第三本,附录十二。已经按时间顺序排好。” 对方接过去翻了两页。 愣了一下。 “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因为我们不喜欢临时找理由。” 十一点二十。 法务档案室。 何明远正在解释美国诉讼撤诉的来龙去脉。 “这份是联邦法院的撤诉裁定。这里是对方提交伪证的认定说明。这里是中国知识产权法院对我们反诉立案的回执。” 金杜的律师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部分证据链没问题。甚至比一般的拟上市公司还干净。” “我们不喜欢模糊。”何明远说。 中午十二点半。 陈启一个人站在休息区窗前,吃了一盒工作餐。 西兰花,牛肉,米饭。 味道还行。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棠发来的。 “吃了吗?” “吃了。盒饭。” “别挑食。” “你把我当念念了?” “你有时候不如她听话。” 陈启笑了一下,回她。 “你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事。我下午两点过去总部。你中午眯十分钟也行。” “知道。” “对了。念念放学我接。她今天要去舞蹈班试新节目。” “好。” 一点四十。 交易室。 楚杰戴着耳机,盯着港股盘面。 那几只启棠概念股果然被往下砸。 一波一波的空单打下来,跌幅逐渐扩大。 小孙在旁边看着成交明细。 “楚哥,他们今天是真要往死里按啊。” “让他按。”楚杰说。 “真不动?” “老板说不动。” “可这跌得太狠了。再跌下去市场情绪就坏了。” “他要的就是坏情绪。” 一点五十五。 陈启推门进来。 “跌多少了?” “平均跌了7个点。最狠的一只快9了。”楚杰回答。 “借券量呢?” “越来越大。对面还在加压。” “好。” 陈启走到屏幕前,盯着那几条绿得发慌的线。 “让他们砸。两点半之后,我们开始吃。” “吃多少?” “有多少吃多少。” 楚杰的眼神变了。 他明白了。 老板这是要在最恐慌的位置,把这些做空资金活活埋进去。 两点半。 楚杰手指放在键盘上。 “开始吗?” 陈启点头。 “开始。” 启明资本的资金像深海里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嘴。 大口吃货。 恐慌盘,空头盘,散户踩踏,全都被吞进去。 两点五十五。 跌幅收窄。 三点整。 几只概念股虽然还是绿的,但已经被从深坑里拉出来一大截。 楚杰吐出一口气。 “今天先这样。等他们明天再来。” 陈启点头。 “他们会来的。越砸越急。” 下午四点半。 尽调团队终于散去一部分。 但大多数人还留在楼里加班。 整栋总部大楼到处都是键盘声、打印声、翻页声。 陈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他坐在老板椅上,闭了闭眼。 手机又震了。 念念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 “爸爸!妈妈说你今天在考试!你不要怕呀!我今天跳舞都没怕!你也不要怕!我给你加油!” 小丫头说完,还在最后学着老师的腔调喊了一声。 “启棠冲呀!” 第211章 过会 发审会这天,陈启凌晨四点半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点灰白色的光。整座房子很安静。 旁边。 林晚棠还没醒。 她侧着身睡着,呼吸很轻,陈启没动。 就那么躺了大概两分钟。 脑子里把今天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了一遍。 关联交易。资金来源。专利诉讼。实体清单。持续经营。 他翻身下床。 洗脸。 刷牙。 走到厨房给自己热了半碗粥。 刚把碗放进水池,身后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 林晚棠醒了。 她披了件外套,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清醒。 “几点了?” “五点多。” “睡不着了?” “嗯。” 她没说别的。 走过来,把火打开。给他煎了两个鸡蛋。 油在锅里滋啦作响。 她一边翻鸡蛋,一边说。 “今天别急着抢答。委员问什么,你答什么。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毕竟我们的东西都是真的” “知道。” “别自己乱加戏。” “我什么时候乱加过?” 林晚棠白了他一眼。 “你在柏悦酒店对着马克·韦伯说‘你那点分红不如我一晚上利润多’的时候,就挺会加戏的。” 陈启笑了一下。 “那次不一样。” “今天也不一样。”她把鸡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 “吃完。” 上交所,陈启下车的时候,顾安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总。顺序出来了。我们排在第三组。大概九点四十进去。” “好。” “第一轮很大概率问关联交易和早期资金。第二轮问技术来源和知识产权。第三轮问实体清单和持续经营能力。” “明白。” 何明远也到了。 昨晚大概也没睡好,眼下有点青。 三个人往里走。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皮鞋踩在地面的回声。 休息室里,已经有前两组的人在等。 有个老板看起来五十多岁,一直在喝水。旁边他的董秘比他还紧张,嘴唇都白了。 陈启坐下。 没说话。 顾安琪把最后一版问答提纲递给他。 他没有打开看,这些东西都在脑子里了。 九点三十。 第一组进去。 十分钟后,第二组进去。 九点五十三。 工作人员走到门口。 “启棠科技。” 陈启站起来,推开门。 屋里坐着几位委员。 中间那位抬头。 “请坐。我们开始吧。” 陈启坐下。 左侧一位委员翻着材料。 “陈启先生。根据你们提交的材料,启棠科技早期的几次关键注资,均发生在你个人证券账户高频交易获利之后不久。请你说明,这种时间上的高度吻合,是否构成利用公司未公开资金需求信息进行自我交易安排。” “这个问题,我们在申报材料里做过专项说明。我再口头补充一遍。” “启棠科技成立初期,所有实业投入都靠我个人资金支持。因为我没有外部融资,也没有银行贷款,所以公司每一笔投入的节奏,确实会跟我的个人现金流管理紧密相关。” “但这不等于我利用了什么未公开信息。因为启棠当时是我百分之百控制的个人公司,没有外部股东利益,也不存在市场信息披露义务。” 委员没打断。 陈启继续。 “我每一次交易的逻辑,都是基于公开市场信息和独立判断。我们已经提交了普华永道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报告里把我的每一笔关键交易,都对应拆解成了宏观背景、行业逻辑和交易模型,不存在内幕交易或操纵市场的证据。” 另一位委员开口。 “证据是没有。但胜率和时点,极其异常。你怎么解释这种异常?” 陈启点头。 “异常不代表违法。也不代表不可解释。” 他看向桌上的材料。 “比如我做多焦煤那次。主产区连续暴雨,安监检查周期叠加年末停产压力,这些都是公开信息。我判断矿难和停产概率大,提前布局。这种判断结果最后被市场验证了,看起来像‘精准’,本质上仍然是基于公开信息做出的高胜率判断。” 那位委员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做得比别人更早、更准。” “对。” “这就是我的职业能力。” 中间那位委员低头翻了翻材料。 “好。” 一位头发花白的委员抬起头。 “陈启先生。你本人并非材料学、半导体专业背景。但启棠科技目前最核心的两项技术突破。碳化硅量产和固态钠电中试,都建立在非常深的工艺理解基础上。请你解释,你对这些核心技术路线的理解深度,是否与你的教育和从业背景匹配。” 陈启看着他。 “我不负责把材料做出来。我负责判断哪条路能走通。” “我做了六年新能源和半导体行业研究员。我的优势不是做实验,而是研究行业、判断方向、找人、搭团队、配资金。” “启棠科技的技术突破,不是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凭空造出来的。是我判断出正确方向后,找到苏明哲、陶安然、周德明、沈明轩这些真正能把技术落地的人,再用组织和资金把他们的能力拧成一股绳。” 那位委员继续追问。 “那碳化硅的热场改造思路,是谁提出来的?” “最初的方向性判断,是我基于行业研究提出的。”陈启说。 “但把它变成设备改造方案,并且做成量产能力的,是陶安然和华科赵建兴团队。” “我们提交的材料里,附了他们的研发日志、版本演变和第三方检测报告。技术来源清晰,团队贡献明确。” 委员盯着他。 “也就是说,你的角色是判断方向和组织资源,不是亲自做技术。” “对。” “我一直认为,企业家的核心能力不是自己会拧每一颗螺丝。” “而是知道,哪颗螺丝必须拧,谁来拧最好,什么时候拧。” 后排有个委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专利,美国诉讼,国内反诉。 每一项,陈启都没回避。 能直接回答就直接回答。 需要落到文件证据的,就明确指向材料页码和附件编号。 四十分钟过去。 中间那位委员开口。 “美国实体清单、国际专利诉讼、设备供应链封锁、客户面临出口限制风险。在这种情况下,启棠科技如何证明自己未来三年仍具备稳定经营能力?” 这个问题,是所有拟上市高科技企业最怕被问到的问题之一。 企业的未来能不能活下去。 “这个问题,口头保证也没什么用,我们看数据吧。” 他翻开面前的一页示意图。 “第一,原材料。钠电核心原料,我们已经通过天源化工和中原化工双线锁料。并在西北布局了自建产线,不再依赖单一供应商。” “第二,设备。碳化硅外延炉已经完成国产化改造,其他配套设备也正在联合国内企业推进替代。美国封什么,我们就在国内做什么。” “第三,市场。龙行、锋锐、跃动和欧洲三大车企的框架协议都已经落地,全球也有相关的订单。我们的订单,不依赖单一国家和单一市场。” “第四,产业集群。产业新城20000亩,已经形成上下游多家企业入驻的集群。供应链、物流、人才公寓、配套服务全部本地化。” 他抬头。 “实体清单确实是风险。” “但它不是致命风险。它反而加速了我们的国产替代闭环。” “如果没有这轮制裁,可能很多设备厂和材料厂还在犹豫要不要升级。现在他们都在跟着我们一起往前冲。”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位委员低头记了几笔。 另一位委员翻着材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启棠科技未来最大的护城河是什么?” 陈启想都没想。 “不是某一项技术。” “是我们在一次次被卡脖子的过程中,已经把‘被封锁’本身,变成了构建护城河的方式。” “别人封我们一次,我们就多一层国产替代。多一个本地供应商。多一块自己掌握的环节。” “这种闭环一旦形成,就不是追一条技术线的问题。” “而是别人想追,也得先把整条产业链重建一遍。” “这个成本,太高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提问。 中间那位委员合上材料。 “好。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出去等结果吧。” 陈启站起来。 微微点头。 “谢谢各位委员。” 走出门。 “怎么样?” “问得挺深。但答完了。” “感觉呢?” “能过。” 何明远站起来。 “你要是这都过不了,那国内九成的科技企业都别上了。” 赵北坐在角落,看到他出来,直接站起来。 “老陈!” “别喊。” 赵北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在里面到底说了什么?何总顾说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你在装逼。” “没装。实话实说。” 接下来,就是等多少有点折磨人。 等到下午四点一十。 门开了。 工作人员探头。 “启棠科技。” 陈启往前走了一步。 “恭喜。过会。” 就两个字。那一瞬间,赵北第一个叫出了声。 “卧槽!” 何明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顾安琪直接转身,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过了。发公告准备。对,马上同步口径。” 陈启站在原地。 心里那根绷了的弦,终于松了。 回到楼下车里。 天已经有点暗了。 城市的灯慢慢亮起来。 陈启坐进后排。 手机震了。 是林晚棠。 “怎么样?” “过了。” “好。晚上想吃什么?” 陈启看着那行字,笑了。 “搞个新鲜的,不吃排骨了,大家都有意见了,哈哈哈” “知道了。” 第212章 路演 过会之后,没有喘息时间。 第二天早上七点。 林晚棠已经把未来两周的路演行程发到了所有核心人员的邮箱里。 北京、上海、深圳、香港。 几乎是连轴转。 中信建投那边的原定方案,是标准化路演。 ppt。视频。几页漂亮的财务数据。几句“国产替代、技术领先、市场广阔”的模板话术。 陈启看完,直接打了个叉。 会议室里,中信建投的项目负责人有点尴尬。 “陈总,路演的核心是建立信心,标准化叙事更方便机构理解。” “理解不了就别投。”陈启把ppt合上,“我不要花架子。我要他们记住启棠,不是因为故事讲得好,而是因为我们的产品。” “那您准备怎么讲?”中信建投的人问。 “晶圆。”陈启说。 大家都愣住了。 “路演的时候,不带模型,不带视频。就带那片碳化硅晶圆。国家检测报告一起带上。” “机构投的是企业,不是收藏品。”那人皱眉。 “他们先是人,再是机构。”陈启看着他,“人看见真正的好东西,反应比模型快。” 第一站,北京。 中信建投给安排的是一家头部公募的路演厅。 二十多个人坐在下面。 有基金经理,有研究员,有投资总监。 一般这种场合,一上来先是保荐人介绍公司。然后董事长上去按讲稿讲二十分钟。接着是问答。 今天不是。 “下面请启棠科技董事长陈启先生,直接和各位交流。” 陈启走上去。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片六英寸碳化硅晶圆。 灯光下,晶圆表面有点闪光。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的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体。 陈启开口。 “各位今天来,不是听我讲故事的。” “你们投启棠,不是投我的嘴。是投这个。” 他把晶圆拿起来。让前排的人能看清。 “这片晶圆,微管缺陷率小于0.1个每平方厘米。国家级检测中心出的报告在这里。量产线做出来的,不是实验室偶然烧出来的样品,已经量产了。” 他把报告放在桌面上。 “现在做碳化硅的很多。敢说量产的也很多。同等规模下能真正把良率、成本和规模同时做出来的,目前只有启棠。” 下面有人举手。 一个头发花白的基金经理。 “陈总,先不谈技术,我就问最现实的问题。你们现在面临实体清单风险。设备、材料、出口,全都有不确定性。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押注你们?” 这个问题,和发审会的思路一脉相承。 陈启点头。 “因为不确定性已经变成我们护城河的一部分了。” “如果没有实体清单,我们不会这么快把国产设备链、原材料链、封测链全部打通。别人也不会这么快意识到这条路能走通。” “美国人封了一次,我们多一层国产替代。再封一次,我们再补一层。” “现在的启棠,不是依赖某一台进口设备活着。是靠一整条正在成形的国产产业链活着。” 他顿了顿。 “你们今天如果不投,不是因为启棠不行,只是你们害怕,我们不害怕,我们知道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全场安静。 一位女基金经理开口。 “陈总,市值568亿的定价,市场上已经有人觉得偏高了。你觉得启棠真正的价格是多少?” “不是568。” 陈启看着她。 “真正的价格,是全球碳化硅和电池产业的定价权。谁先把这两条线做成规模,谁就有资格重新给行业估值。” 这场路演,讲了三十五分钟。 问答又讲了二十分钟。 第二站,上海。 这里的机构更挑剔。 一个合伙人上来就问。 “陈总。你们实业做得不错,但启棠本质上还是一家高强度资本开支驱动的制造业。制造业的天花板通常不高。你凭什么拿科技股的估值?” “如果我只是做电池。只是做碳化硅。那你这句话成立。” “但启棠不是单点技术公司。” “我们在同时做固态电池,碳化硅,上下游全链条的配套,未来我们还要做光子芯片等” 下面一阵轻微骚动。 “光子芯片,你们已经开始了吗?”有人问。 “是的,内部要启动了。”陈启点头,“但是我没拿它估值,我只是告诉各位,启棠不是一家靠单一赛道撑估值的公司,我们在同时建立多个未来的技术入口。” “如果今天你们只把启棠看成一家电池公司或者一家材料公司,你们会低估它。” “如果你们把它看成一家正在构建中国下一代工业底座的公司。你们会发现568亿,只是个开始。” 当天下午。 启棠科技的询价簿开始飞快变厚。 认购倍数往上冲。 三倍。五倍。八倍。 中信建投的人看着后台数据,心里都笑开了花。 晚上。酒店套房。 林晚棠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北京和上海两场下来,目前有效认购倍数已经接近九倍。超预期。” “深圳和香港如果不掉链子,十五倍有机会。” “知道了老婆,晚上好好犒劳一下来” 陈启坐在沙发上,这样子下来还是有点累了。 港股那边,几只启棠概念股今天盘中又被空头打了一波。 跌幅不大。 但做空的量比昨天更狠。 楚杰发来的消息很简短。 “对面在加仓。开曼那边的壳公司还在砸。要不要动手?” 陈启回他。 “不动。继续让他们砸。” 林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港股那边还是凯瑟琳资本?” “嗯。” “他们是在试图影响路演估值。” “知道。” 林晚棠合上电脑。 第二天,深圳。 最后一个闭门路演。 来的都是精明的一群人。 有个做科技方向十几年的投资总监,开门见山。 “陈总,我不跟你绕。你值不值500亿以上,就看一件事。” “说。” “你这套碳化硅,能从中国卖到全世界。” “如果你能证明这一点,500亿一点不贵。” “如果你证明不了,300亿都嫌高。” 陈启拿出一份文件。 是车企的长期采购协议框架、量产良率爬坡曲线、还有产业新城的闭环供应链示意图。 “这个问题,靠三张表回答。” “第一张,实际产能和良率。” “第二张,付款客户和订单。” “第三张,已经完全打通的供应链闭环。” 他把三份材料推到前排。 “你们看完就知道。” 那场路演结束之后。 认购倍数冲到了十四点七倍。 离十五倍只差一点。 当天晚上。 回酒店的路上。 陈启坐在后排。 窗外是深圳夜景。很亮。高楼像一排排点燃的火把。 手机震了。 念念发来的语音。 “爸爸!妈妈说你今天又讲课了!你有没有紧张呀!我今天跳舞转了五圈都没摔!你是不是也没摔呀!” 陈启听完,笑了。 回了一条。 “没摔,你到家里要听阿姨的话哦” 念念秒回。 “那你比我厉害一点点,知道啦,我很听话的。”夹带着动画片的声音。 这丫头。 回到酒店。 林晚棠手里拿着最新的询价汇总。 “认购倍数到了十五倍。” “好。” “另外,港股那边,做空资金今天盘后加大了借券量。明天他们大概率会再砸一轮。目标很明显,就是想在定价前把启棠概念股打残。” 陈启看向窗外。 “让他们砸。” “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收他们?” “定价落地那一刻。” 他顿了顿。 “等他们以为赢了,我再让楚杰收网。” “香港我跟团队过去了,念念在家里,你还是回去管管她,阿姨有点带不住啊” “那我明天先回去,你安心做事,等你回来哦” 第213章 568亿 香港。最后一场路演结束。 顾安琪抱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陈总。最新认购簿更新了。十五点三倍。超了。” 陈启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保荐人那边怎么说?” “他们还在挣扎。”顾安琪冷笑了一声,“中信建投的风控团队坚持认为350亿更安全。说高开太多,后面一旦遇到海外利空,波动会太大。” “他们怕背锅。” “对。” 顾安琪合上电脑。 “但路演数据摆在那儿,十五点三倍认购。大基金的30亿已经落地,车企和中东项目的框架也都在。568亿已经偏谨慎。” 陈启睁开眼。 “那就压着他们签。” “已经在压了。” 第二天上午。 启棠科技总部。顶层小会议室。 中信建投的人。普华永道的人。顾安琪。何明远。 桌上摊着最新的定价测算模型。 中信建投的项目负责人把笔一放。 “陈总。我们必须再提醒一遍。568亿对应的发行价,会让市场预期非常高。上市之后如果国际环境再出一次黑天鹅,股价波动会非常大。” “波动是市场的事。”陈启看着他,“定价是我们的事。” “但保荐机构也要承担责任。” “那你们承担。”陈启语气很平,“启棠不是拿350亿就能讲明白的公司。” 顾安琪接过话头。 “我补一句。”她把一份更新后的路演反馈汇总推过去。“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主动追加询价的机构有九家。其中三家明确写了备注,认为如果定价低于500亿,反而会怀疑公司自己对未来缺乏信心。” 中信建投的人沉默了。 顾安琪继续压。 “你们担心破发。我们理解。但当前的问题不是会不会破发,而是启棠配不配以真正的科技龙头身份进入市场定价体系。” “如果你们今天把它硬按到350亿。那不是保守。那是低估。” 何明远在旁边翻了一页材料。 “从法律和披露层面,所有重大风险都写了。该提醒的我们都提醒了。现在市场还愿意给十五倍认购。这就是共识。”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 项目负责人叹了口气。 “行。568亿。我们签字上会。” 笔落下。 定价落锤。 对应市值:568亿。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像是松了一截。 “终于。” 赵北是在十分钟后冲进来的。 他手里举着手机,脸红得像喝了二斤白酒。 “老陈!你牛逼了啊!” “喊小点声。” “我忍不住啊!”赵北一巴掌拍在桌上又缩回来“妈的,忘了这个是实木的了。” “港股那边呢?”陈启问。 一提这个,赵北的表情立刻切换。 “对对对。楚杰那边传话了。凯瑟琳那帮空头傻眼了。我们这边定价一落地,他们砸盘的逻辑直接崩了。” “之前他们拼命压那几只启棠概念股,不就是为了让市场觉得‘启棠产业链不值钱’吗?现在568亿一出来,他们压的那点盘面,像个笑话。” “开盘前询价已经起来了。盘后交易系统里,华锐、天科、芯动全被人抢。” 陈启拿起手机。 楚杰发来的消息很简短。 “空头有点慌。借券量开始回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陈启回他。 “先不动。让他们自己还。” 下午。 港股那几只概念股没有正式开盘,但盘后报价系统已经开始异动。 做空方之前压进去的大量借券仓位,在568亿定价面前突然变得很尴尬。 空头一旦不够坚决。就会互相踩。 最先慌的是其中一个中型空头席位。 开始回补。 一补。价格就抬。 一抬。其他空头更慌。 像一群在黑暗里互相踩踏的老鼠。 交易室里楚杰盯着屏幕,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开始了。” 小孙在旁边盯着盘口。 “楚哥,他们真的在自己踩自己。” “因为他们没想到老板会把定价抬到568。”楚杰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他们以为保荐机构肯定会砍价。没想到,老板更硬。” “我们还不行动嘛” “急什么。让他们再挤一挤。” 晚上七点半。 湖景别墅。 念念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正在跟一块排骨做斗争。 “爸爸。什么是568亿呀?”她问。 “很多钱。” “比500块还多吗?” “多得多。” “那能买几个冰淇淋工厂?” “……很多个。” “那你买一个送我呗。” “你胃口越来越大了。” “是你说的你有很多钱呀。” 陈启无话可说。 “老婆。” “嗯?” “你觉得定的高吗?” “你问的是数字,还是你自己心里?”林晚棠抬头看他。 “都算。” “数字不高。”她把挑干净刺的鱼肉放进念念碗里,“至于你心里,如果你现在还怀疑自己值不值这个数,那你这几年白干了。” 念念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妈妈,爸爸是不是很值钱呀?” “嗯。” “那会不会有人把爸爸买走啊?” “买不走。”林晚棠语气平平,“太贵了。买不起。” 念念满意了。继续啃排骨。 深夜,卧室里。 林晚棠在准备第二天要穿衣服。 陈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不是紧张。”她把领带整理平,“我是怕你在镜头前掉链子。” “我什么时候掉过?” “所以我说的是差点。” 她把衣柜门关上,看着他。 “明天不是结束。明天只是所有人第一次真正看见你。” 陈启没有说话。 他知道。 568亿的定价,只是把他推到聚光灯下。 【阶段任务七进度更新。】 【ipo上市首日市值目标:500亿。当前发行定价对应:568亿。已超额满足基础条件。】 【提示:基础条件满足,不代表任务完成。最终以首日市场实际反馈为准。】 【祝宿主明天好运。】 “你也会说好运了?”陈启在心里回了一句。 【lv.8附赠基础鼓励模块。】 他笑了一下。 黑暗里。 旁边的林晚棠忽然开口。 “睡了吗?” “没。” “明天别紧张。” “你今天都说第二遍了。” “我怕你忘。” 她停了一下。 “还有。” “嗯?” “明天敲完钟回来,答应念念带她吃冰淇淋,这段时间都紧张兮兮的,你也要放松一下” “好。” “你别又忙忘了。” “不会。” 第214章 敲钟 陈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睡衣,眼底有点淡淡的青,精神很足。 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他走出去。 林晚棠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锅里热着粥。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嗯。” “正好。粥刚刚好。” “你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要敲钟。”她说得理所当然,“让你吃的饱饱的。” 餐桌上。 白粥。两个鸡蛋。一小碟榨菜。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吃到一半。 卧室那边传来一阵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念念醒了。 小丫头穿着睡裙,头发乱得像炸开的蒲公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一路闻着香味跑了过来。 “妈妈……我今天是不是也要去上班?” 她对“敲钟”的理解,大概就是去爸爸的公司上班,而且是很重要的那种班。 “不是上班。”林晚棠拿纸巾给她擦脸,“今天你是小嘉宾。” “嘉宾是什么?” “就是……比上班的人厉害一点。” 念念瞬间清醒了。 “那我穿红裙子!”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林晚棠指了指沙发上叠好的衣服。 红色小裙子。白色小皮鞋。头上配一个小小的红蝴蝶结。 念念扑过去抱住衣服。 “我今天是不是会很漂亮?” “会。”陈启说。 “比乐乐还漂亮?” “今天肯定比她漂亮。” “那我要给她发照片!” 车从湖景别墅出发。 今天没有开那辆的沃尔沃。 用的是公司准备的黑色迈巴赫。 司机还是铁头。 许东升和大刘、老鬼三个人分别在前后两辆车上,负责外围安保。 陈启坐在后排。 他旁边坐着林晚棠。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丝质衬衫配黑色长裙,外面是一件极简的黑色大衣。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念念坐在两人中间。 红裙子。白皮鞋。头上的蝴蝶结歪了一点,被林晚棠伸手扶正。 “妈妈,我今天会不会上电视呀?” “有可能。” “那我要不要跟老师打招呼?” “你先别打招呼。你别乱跑就行。” “我不乱跑,我只想敲一下那个钟。” “不行。”陈启笑着说,“那个钟不能乱敲。” “为什么?” “因为今天只有爸爸能敲。” 念念撅了撅嘴。 “那你敲完给我摸一下。” “行。” 八点二十。 车队到了。 上交所门口。 一切都很正式。 媒体已经到了不少。长枪短炮对着门口。 启棠科技的团队顾安琪站在前面,白色职业装,手里拿着流程表。看到车队停稳,她立刻快步过来。 “陈总。时间刚好。” 车门拉开。 陈启下车。 闪光灯瞬间亮了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林晚棠下车。 念念也被抱了下来。 红裙子的小姑娘出现在镜头里的一瞬间,气氛一下子柔和了不少。 她左右看了看,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爸爸,好多人看我。” “嗯。你今天很漂亮。” “那我不能抠鼻子了。” “……对。” 团队成员一个个上来汇合。 苏明哲、陶安然、周德明、赵北等人。 许东升站在外围。 他带着安保组,分散在人群和通道四周。 八点五十。 流程最后确认。 顾安琪一项一项过。 “九点二十进准备区。” “九点二十八上台。” “九点三十钟响。” “媒体拍摄位都锁好了,念念要站中间哦,不要乱跑。” 念念认真点头。 “我今天是小嘉宾。我知道。” 九点二十。 准备区。 这里反而安静下来了。 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在门外。 剩下的,只有钟声前最后的几分钟。 陈启站在那面落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没问题。 领带没歪。 头发也还行。 就是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林晚棠走过来。 很自然地替他把袖口整理了一下。 “紧张?” “有一点。” “正常。” “你呢?” “我还好。”她顿了一下。 陈启笑了。 念念站在旁边听不懂,插了一句。 “爸爸你要是害怕,我可以拉着你的手。” 这丫头。 陈启蹲下来。 “那你一会儿别乱跑,就站在我旁边。” “好。” 她把小手伸过来。 陈启握了一下。 软乎乎的。热热的。 九点二十八。 主持人那边发来信号。 “启棠科技。准备上台。” 门打开。 灯光从前面涌过来。 很亮。 人群的掌声已经先响了起来。 陈启走在最前面。 左边是林晚棠。 中间偏前一点,是念念。 后面是整个启棠核心团队。 一步一步,走上台。 台下。 全是人。 媒体、机构、交易所的人、合作方。 无数双眼睛看着。 无数镜头对着。 那面巨大的背景板上,启棠科技四个字极其醒目。 陈启走到敲钟台前。 停下。 主持人在说什么,他其实没太听清。 耳朵里只有一点嗡鸣。 心跳声很清楚。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晚棠。 她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陈启又低头看了一眼念念。 小丫头今天真的没乱动。 她红裙子红得像一团火。正仰着脑袋看那口钟。 眼睛亮得不像话。 远在老家。 林建国坐在电视机前。 今天他一大早就把电视打开了。频道来回切。最后切到财经频道就没再动。 茶几上放着一杯枸杞茶。 他没喝几口。 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看到启棠科技团队走上台的时候,他坐直了。 看到念念站在中间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老房子的院子里。 陈国平没坐电视机前。 他站在门口,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屋里能听见。 他手里拿着喷壶,站在那盆月季旁边。 水早就浇完了。 喷壶还拿着。 九点三十分。 主持人侧身。 做出请的动作。 陈启接过系着红绸的敲钟槌。 握在手里的感觉很沉。 从城中村六楼的阳台,到今天这个台上。 从冰箱上那张负847的账单,到568亿的定价。 从五万块,到今天。 念念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了一下他的西装下摆。 “爸爸。”她小声说。 “嗯?” “敲吧。” 陈启笑了一下。 “好。” 他抬起手。 落下。 “当” 钟声响了。 很重。 很亮。 一瞬间,整个大厅掌声炸开。 像潮水一样。 远在老家。 林建国猛地站了起来。 “好!” 院子里。 陈国平站在月季旁边。听着屋里的钟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喷壶。 然后把喷壶放下。走进屋里。 交易所大厅里。 赵北哭了。 真的哭了。 眼泪往下掉得特别没出息。 旁边有记者拍到,他立刻用手背一抹。 “暖气太足了,熏眼睛。”他嘴硬。 陈宇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都拍红了。 苏明哲被几个记者堵住。 “苏教授,今天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 停了两秒。 “选择果然是大于努力的。” 敲钟结束。 流程进入媒体拍照和采访区。 陈启站在落地窗前。 身后是启棠科技的logo。 前面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没有先去看消息。 而是顺手打开了行情软件。 启棠科技。 开盘。 价格跳了一下。 再跳。 再跳。 线一路往上。 顾安琪走过来,压低声音。 “陈总。高开幅度非常大。询价席位都在抢。” “嗯。” “你不看看?” “等会看。” 钟已经敲了。 接下来,是市场的事。 第215章 超额完成800亿 大厅里灯光很亮,掌声还没完全散掉,媒体的镜头还在追着启棠科技的核心团队拍。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赵北刚才还在用手背抹眼睛,嘴里叨叨“暖气太足了”,这会儿立刻看过来。 “多少?” 顾安琪盯着屏幕。 “跳涨。” “涨多少你说啊!”赵北急得直跺脚。 “44%。” 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整个大厅的气氛再次炸开。 启棠科技,开盘市值直接跨过了八百亿。 568亿的定价,开盘被硬生生推到了800亿以上。 后排不知道是谁低低吸了一口气。 “太夸张了。” “不是夸张。”旁边有个基金经理盯着手机低声说,“这是之前所有的压抑预期一次性释放了。碳化硅、固态钠电、国产替代、大基金入股。它今天不开这么高才不正常。” 赵北已经顾不上体面了。 他一把抓住陈启的胳膊。 “老陈!八百亿!八百亿了!” 陈启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 “你就嗯?八百亿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概念就是,今天会很吵。” “……” 赵北被这句废话噎住了。但下一秒他自己又笑了,笑完眼圈又红。 他真是一路看着这家公司起来的。 从涂料桶。到破厂房。到今天。 八百亿。 不是个数字。是这三年里无数个不睡觉的晚上、一笔笔砸进实业里的钱、一场场打出来的仗。 念念站在旁边,完全不懂八百亿是什么。 但她懂一件事。 所有大人现在都很激动。 她拽了拽陈启的衣角。 “爸爸,你是不是赢啦?” 陈启低头,看着她。 “算是吧。” “那我今天可以吃两个冰淇淋吗?” “……” 旁边的林晚棠差点没绷住。 “一个。”她先替陈启做了决定。 “妈妈!” “一个半。”陈启说。 念念眼睛一亮。 “成交!” 这个时候,陈启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 赵北发来的,他太激动,给自己发了个空白消息。应该是手抖按错了。 陈启懒得理他,点开另一个窗口。 启明资本交易室的内部汇报。 楚杰发来的语音只有一句话。 “陈总,启棠产业链的几只票,全线拉涨停了。” 他点开行情。 华锐机电,涨停。 天科新材,涨停。 芯动微电子,涨停。 三只整整齐齐地封在板上。红得刺眼。红得舒服。 港股那边,之前埋伏做空启棠概念股的那帮空头,也在这个高开44%的价格面前直接崩了。原本准备继续打压的筹码,在开盘定价出来后,变成了巨大的炸弹,先炸的是他们自己。 有人开始回补。 越补越涨。 越涨越补。 标准的轧空。 楚杰在交易室里,看着盘口一笔一笔往上打,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小孙。” “在,楚哥。” “看见没。这就叫老板说的,‘让他们先砸,等他们以为赢了再收网’。” “那我们现在平吗?” “再让他们自己踩一会儿。” 交易所大厅里。 媒体已经围上来了。 长枪短炮怼在脸前。 “陈总!请问您怎么看启棠科技开盘市值破800亿?” “陈总,您觉得这个估值高吗?” “陈总,启棠科技后续还有没有更大的技术突破计划?” 他看着最近的那个话筒。 “今天这个价格,是市场定的,不是我定的。” “高不高,以后让产品说话。” 他停了一下。 “启棠不靠讲故事涨市值。今天这个价格如果最后站不住,那是我们的事。如果以后还能继续往上走,也是因为我们把该做的东西做出来了。” 一个记者立刻追问。 “那您觉得启棠科技真正的价值锚点是什么?” “产线。良率。订单。以及别人封不死我们的能力。” 没有一句多余的抒情。 也没有大而空的理想。 就是最硬的四样东西。 这反而让周围那圈记者都安静了一下。 很少有人在这种时候,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实。 九点五十。 敲钟流程彻底结束。 核心团队开始往外走。 念念一边走一边回头。 “爸爸,我还没摸那个钟。” “回头给你做个小的。” “真的吗?” “嗯。” “要金色的!” “行。” 出了交易所。 外面的风有点大。 车已经等着了。 陈启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建国。 微信罕见地发了条文字。 “800亿了?” 就四个字。 后面没有标点。 陈启低头,回了一句。 “刚开盘。还在走。” 过了十几秒。 那边回了个字。 “嗯。” 还是熟悉的风格。 但陈启看着这个“嗯”,笑了。 老家那边。 林建国坐在电视前,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里,启棠科技开盘市值突破800亿的消息正在滚。 八百亿。 这个数已经超过了他的理解边界。 他在机关单位干了一辈子。见过最大的数字,大概是财政预算报表里的那些项目款。但那和“自己女婿的公司值八百亿”不是一回事。 他拿起手机,看着陈启回的那句“刚开盘。还在走。” 半晌。 他把手机放下。 看着电视,低低地说了一句。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结果太烫,烫得龇了一下牙。 但也没放下。 沪市那边。 车开起来了。 迈巴赫很稳。 念念坐在后排,正拆着一个今天人家送的小礼盒。 里面是巧克力。 她拆开一颗,先塞进自己嘴里一颗。然后又拿了一颗递给陈启。 “爸爸,奖励你的。” “谢谢。” “因为你今天赢了。” “嗯。” “等会我们回家吃饭吗?” “回。” “那太好了。”念念一脸认真,“因为赢了也要吃饭的。老师说的。” 旁边的林晚棠看了她一眼。 “你老师说得对。” 回到别墅。 念念坐在椅子上晃着腿,边吃边说今天的事情。 “那个钟好大啊。比我们学校的铃铛大好多。” “还有那个叔叔的话筒差点戳到我的脸。” 吃完饭。 念念去客厅玩。 林晚棠在厨房洗碗。 陈启靠在门边,看着她。 “老婆。” “嗯?” “800亿了。” “我知道。” 她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所以呢?” 陈启想了想。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再说一遍。” 林晚棠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水。 她看着他。 “知道了。” “就这?” “那你还想听什么?”她挑眉。 “比如‘你真厉害’之类的。” “你真厉害。” 陈启笑出了声。 “行。够了。” 晚上。 庆功宴。 地方定在公司附近最贵的一家私房菜馆。 包了整整一层。 启棠科技、启明资本、核心团队、一路打下来的老人,基本都到了。 赵北上来就要举杯。 “今天必须敬老陈一杯!” “你先把绿萝放下。”顾婉清坐在他旁边,低声提醒。 对。 他又把他的绿萝带来了。 还给它在包厢角落单独找了个位置。 “这是启明的图腾。”赵北一本正经地解释。 没人跟他争。 因为今天他高兴。 所有人都高兴。 酒过三巡。 陈启站起来。 没拿演讲稿。 也没长篇大论。 “今天敲钟了。开盘价也不错。” “但大家都清楚,这不是终点。上市只是把我们放到了更亮的地方。以后盯着我们的人会更多,想咬我们的人也会更多。” 包厢里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看着他。 “所以,今天可以高兴。但高兴完,明天继续干活。” 他举起杯子。 “辛苦大家。” 所有人举杯。 碰在一起。 声音很清脆。 散场的时候。 已经快十一点。 陈启走出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 【阶段任务七:ipo首日市值突破500亿。】 【已完成。】 【实际达成:800亿+。】 【任务奖励开始结算。】 【lv.7升级完成。】 【新增功能一:年度级预判。】 【新增功能二:对手分析功能强化。】 【新增功能三:实业图纸lv.4——光子芯片基础架构。】 【开放限制内容:高温超导材料制备及工程化应用方案。】 陈启看着最后两行。 光子芯片、高温超导材料。 第216章 八百亿之后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会把整个工业链条掀起来。 科创板上市才过去一天。 现在步子太大,出的不是风头,是祸。 到家时快十二点。 念念已经睡了。 林晚棠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没睡?” “等你。” 林晚棠合上平板。 “念念非要等你回来,撑到十一点才睡着。她让我转告你,明天一早必须陪她搭城堡。” “好。” 陈启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往后一靠。 西装领口的扣子在车上就解开了,领带挂在脖子上,松松地垂着。 “累了?” “还行。”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起身去了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放到茶几上。 “喝完睡。” 陈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随后打开手机。 看的不是赵北。 是楚杰发来的交易日报。 港股那边,几只启棠概念股尾盘有异常。 华锐机电和天科新材的卖盘结构不对。 大单被拆得很碎,总量却不小。 不是散户在跑。 是有人在有组织地出货。 楚杰在日报最后留了一句。 “盘口特征和之前凯瑟琳资本的手法接近,但还不能确认是同一资金来源。我会继续观察。” 陈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随后调出系统的对手分析功能。 “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残余势力。未来三个月战略动向。” 面板轻轻一闪。 【目标: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残余架构。】 【当前状态:史蒂芬·罗斯被停职后,亚太区运营权移交纽约本部临时管委会。资产清算尚未完成。】 【未来三个月动向预判:凯瑟琳资本将联合至少三家中型对冲基金,针对启棠科技产业链标的实施集中做空。】 【时间窗口:三天后开始建仓,五天后集中打压。】 【目标:制造启棠科技上市后“高开低走”的市场印象,动摇新进lp信心,并为后续阻击启棠海外扩张制造舆论基础。】 陈启看完,把杯子放回茶几。 “先不急咯。” 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晚棠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头。 “跟谁说话?” “自言自语。” “神经了,快点睡,等你这么久了还不来,你要造反啊。” 陈启笑了一下,起身把杯子放进水池。 八百亿。 这串数字今天被喊了无数次。 新闻里在喊。 朋友圈在喊。 赵北那张合不拢的嘴也在喊。 可在这间安静的房子里,明天早上,念念要搭城堡。 后天,海外空头就要动手。 两件事都得办好。 陈启躺床上,抱着林晚棠。 开始进入小黑屋......(付费不可见内容) 第二天。 早上七点半。 陈启穿着睡衣,蹲在客厅地毯上,陪念念搭积木城堡。 城堡已经搭到第三层。 念念非要在最上面插一面小红旗。 “爸爸,你帮我扶着。我来放旗子。” “扶稳。别把下面压塌了。” “不会。我很轻的。” 她踮着脚,把纸做的小旗插到顶端。 “好了!” 念念退后两步,双手叉腰,满脸得意。 陈启也站起来,蹲久了,膝盖有点发酸。 “你这城堡里住谁?” “住我呀。还有爸爸妈妈。还有赵叔叔的那棵草。” 陈启差点笑出声。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楚杰。 “陈总。港股盘前数据出来了。启棠概念股的借券量突然放大,不是正常波动。” 陈启回了一句。 “记录全部空头席位。不要动。” 接着又给姜可盈发了一条。 “盯住海外财经媒体。未来三天,任何关于启棠的预热稿和分析文章,第一时间截图存档。”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 随后蹲下身,在城堡旁边补了一排矮墙。 “爸爸,为什么要加墙?” “挡风。” 陈启把一块积木按进去。 “城堡建得再高,也得有墙。” 念念想了想。 “那坏人呢?坏人翻得过去吗?” “翻得过去。” 陈启把最后一块积木压实。 “所以墙不是用来拦住所有人的。是用来让你看清谁在翻。” 念念没太听懂。 但她觉得这句话很厉害。 “那我给墙上也插面旗子。” “行。你插。” 上午十点。 启明资本交易室。 赵北推门进来。 今天他穿了件酒红色西装,手里端着马克杯,里面泡着枸杞。 “楚杰,港股那边什么情况?” 楚杰头都没抬。 六台显示器全亮着。 “华锐机电借券量比昨天多了三倍。天科新材和芯动微电子盘前也挂出了异常做空指令。” “谁在砸?” “暂时看不出主体。席位分得很散。但手法和之前凯瑟琳资本很接近。拆单,多账户同步出货,打压节奏一层一层往下压。” 赵北皱起眉。 “这帮孙子。刚上市第二天就找上门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陈启打电话。 楚杰抬手拦了一下。 “赵总,陈总半小时前已经给我发了指令。” “什么指令?” “记录全部空头席位。不要动。” 赵北愣住了。 “不动?他们砸盘我们不护?发行价刚定下来,要是真被砸出一个高开低走,后面lp的信心全得崩。” “陈总说不动,那就不动。” 楚杰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他每次说不动,基本都在等更好的时机。” 赵北抓了抓头。 “那我干什么?” “陈总让你去找姜可盈,盯舆论。” 赵北“哦”了一声,拎着杯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了头。 “老楚。” “嗯?” “我那盆绿萝你帮我浇点水。它有点蔫了。” 楚杰看了一眼那株绿萝。 “赵总啊,你这个绿萝它不能浇太多。你上周已经浇了三次。再浇它得淹死。” “你不懂。” 楚杰没接这句话,就你懂。 他重新转回屏幕,继续盯盘。 空头在下场。 而陈启给他的指令,只有两个字。 等待指示。 别人不清楚在等什么。 楚杰清楚。 他跟着陈启这么久,他早明白了一个道理。 老板说的话,只要听就可以了,主打一个忠诚,就行了。 第217章 第一份做空报告 报告是在凌晨四点挂出去的。 一家叫graniteresearch的小型美国研究机构发的。 网站做得很精致。 文章排版很专业,数据表、脚注、引用来源一个不缺。 标题更狠。 《qitangtechnology:an$11billionmiragebuiltonsubsidies,questionabletechnology,andunsustainablemargins》 翻过来就是。 启棠科技,一场建立在补贴、可疑技术和不可持续利润上的一百一十亿美元幻影。 报告的核心就三条。 第一,启棠科技的钠电和碳化硅突破速度不符合产业规律,暗示背后存在未披露的技术来源。 第二,启棠科技的订单质量存疑。报告引用“匿名供应链人士”的说法,称几家车企的框架协议更多来自政策推动,不是真实市场需求。 第三,大基金三十亿投资和地方两万亩土地划拨,形成了不公平竞争优势。启棠科技的真实盈利能力,撑不起八百亿估值。 凌晨五点半。 国内的搬运号开始起床干活。 到早上七点,微博热搜已经挂上了“启棠科技估值泡沫”。 雪球论坛直接炸开。 “这公司上市才两天就被做空了?” “国外机构发的,看着还挺像回事。” “八百亿本来就虚,一家做电池的凭什么值这么多?” 当然,也有人反驳。 “扯淡。大基金会给泡沫砸三十亿?” “这报告一股水军味,先查查是谁出的钱。” 可市场不会等人吵完。 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 港股先动。 华锐机电直接低开4%。 天科新材低开3.2%。 芯动微电子低开5.1%。 大量做空指令从盘前就开始排队。 九点三十。 a股开盘。 碳化硅概念板块集体下杀。 不只是启棠产业链在跌。 整个第三代半导体板块都被情绪拖下去一截。 启棠科技本体也被带着往下走,开盘就跌了3%。 赵北冲进交易室的时候,衬衫扣子都系歪了一颗。 “楚杰!” “我看着呢。” 楚杰盯着屏幕,声音很稳。 “这帮人是配合着来的。报告打舆论,空单打盘面,一套一套的。” 赵北把手机拍到桌上。 “姜可盈查到了。那个graniteresearch以前发过三篇做空报告,每一篇背后都有凯瑟琳资本旗下基金的资金痕迹。” “我知道。” 楚杰没回头。 “那我们反驳不反驳?我这有三套声明稿。” “不发。” 赵北愣了一下。 “不发?他们骂我们是泡沫,我们一句都不回?” 楚杰转过椅子,看着他。 “赵总,陈总的指令很明确。不回应,不护盘,不发声明。” 赵北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 “那我们干吗?就眼睁睁看他们砸?” 楚杰重新转回屏幕,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切到一个隐藏监控窗口。 上面列着启明资本几个特殊账户的实时持仓变化。 “我们在买。” 赵北凑过去。 华锐机电跌到6%的时候,有人在分批吃进。 不拉盘,不护价,只承接。 每次跌穿一个整数位,就有一笔不大不小的买单悄悄成交。 “这是老陈让你做的?” “对。” 楚杰说。 “空头在高位砸下来的每一笔筹码,我们都在低位接。他们觉得下面没人接,才会砸得更狠。砸得越狠,我们拿到的筹码越便宜。” 赵北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手指慢慢攥紧。 “老陈到底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 楚杰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但每次他说等,结果都不会差。” 上午十一点。 启棠科技总部。 陈启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三台显示器,只开了一台。 屏幕上不是行情软件。 是graniteresearch那份英文原版pdf。 他从头看到尾。 报告里提到的“匿名供应链人士”,措辞口吻和刘瀚文之前在美国媒体上说过的那套说法,接近得过头。 数据表做得很精致。 可核心逻辑有个明显漏洞。 他们把启棠的研发投入周期,拿去和国际巨头的平均周期做对比,再得出一个结论。 启棠不可能这么快突破。 可他们故意漏掉了一点。 启棠从来不是从零起步。 苏明哲背后有十二年的积累。 陶安然在硅谷干了五年。 周德明在日本厂里熬了二十年。 这些人以前压在黑暗里的成果,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是被陈启的钱、节奏和方向一把点燃了。 这个道理,市场里很多人也懂。 可股价下跌的时候,没人听这些。都是跟风的。 姜可盈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总,传播速度比我想的还快。graniteresearch虽然小,但他们通过三家美国财经媒体做了精准投放。这三家里,有两家以前常年拿凯瑟琳资本的公关预算。” “证据链拿到了?” “拿到了。graniteresearch注册在特拉华州,股东穿透后指向一家开曼壳公司。这家壳公司,和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清算时剥离出来的一个资产包,有间接资金往来。” “存好。先别发。” “陈总,真不反击?论坛上的风向已经开始偏了。再不出声,中间派散户会被带走。” “等他们砸完再说。”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明白。我继续准备材料,随时待命。” 电话挂断。 陈启把手机放到桌上。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检测到外部做空行为进入第一阶段。空头建仓约完成40%。】 【预计完成时间:两天后。】 【提示:空头在60%建仓位之前仍属试探阶段。此时反击效果有限。建议宿主在空头满仓后发动反击,以实现最大化收割。】 陈启看着面板。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等。” 窗外,工业园的塔吊还在转。 钢结构碰撞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下午收盘。 启棠产业链三只核心标的。 华锐机电跌7.8%。 天科新材跌6.2%。 芯动微电子直接跌停。 整个碳化硅概念板块跌了四个多点。 赵北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收盘数据,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喷壶,走到窗台前。 给绿萝喷了两下水。 “兄弟,今天有点难受,这界面颜色跟你是一模一样了。” 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赵北咽了口唾沫。 “但老陈说不动。那就不动,天大地大,义父最大。” 他放下喷壶。 开始核算,如果明天继续跌,启明四号基金的净值回撤线会在哪。 算完以后,简简单单吗,这才那到那,随便他们空。 “顶得住。” 然后给顾婉清发了条微信。 “老婆,今晚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顾婉清回得很快。 “吃面行不行,要不你带肉回来” “行,就吃你下的面吧,红烧肉下次再吃” 赵北把手机锁屏。 面条也行,只要有的吃。 第218章 别急着救火 第二天。 启棠科技总部。 临时高管会在二十三层会议室召开。 没有提前通知。 是林晚棠直接一个个电话叫来的。 苏明哲穿着白大褂进门,明显是从车间赶过来的。 陶安然坐下后,手里的笔一直在转。 赵北端着马克杯。 姜可盈抱着电脑。 顾安琪翻着报表。 宋雅琴戴着黑框眼镜,坐姿很直。 何明远最后一个到,推门时额头还挂着细汗。 “都到了。” 陈启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做空报告出来了。港股概念股跌了一轮,a股也被拖下去了,我怕你们心理有点扛不住,毕竟刚刚拿了期权不是。” 他说完,在白板上写了三行字。 【不救】 【不争】 【不提前亮底牌】 赵北第一个坐不住。 “老陈,我是真急。四号基金净值昨天回撤了百分之八,有的投资人都在问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暂时的,而且也不可能只赚不亏啊,而且现在也没亏,还是大赚的,只是回撤了一点。” “没说错。” “他们就是见不得不好。” “他们不是搞技术的,他们只管钱。钱一缩水,就慌。” “那就让他们先慌。” 陈启语气不重。 “这个阶段的回撤很正常。空头刚进场,弹药还没打完。我们现在反击,只会惊到他们。” 顾安琪抬头开口。 “陈总,公司一直沉默不是好事。市场默认沉默等于认了。投资者不是怕跌,是怕跌了以后公司一句话都没有。” “要有态度。” 陈启点头。 “但不是跑去媒体上和他们吵。” 他转头看向林晚棠。 “供应链和客户端是第一道防线。那几家车企,你昨天都联系了?” 林晚棠点头。 “我昨晚都打了一遍。” “反应呢?” “龙行很稳。老李心里有数,知道外面有人搞事。跃动也稳,合同照常执行,不受舆论影响。锋锐有点摇摆,他们法务在问我们,是不是真有订单质量问题。” “怎么回复锋锐的?” 赵北问。 “我把最新一版电芯质检报告发过去了。” 林晚棠看了苏明哲一眼。 “苏教授亲笔签字。数据比电话有用。”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 “签是签了。下次让我签字前先打个招呼。别拿着来实验室搞突然袭击一样的”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点。 赵北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启抬手敲了敲白板。 “客户端稳住了,其实我们的产品好不好只有客户知道,市场只是市场。” 他看向姜可盈。 “舆论这条线,不要直接反驳那份报告。” 姜可盈皱了皱眉。 “那做什么?” “两件事。” 陈启说。 “第一,联系你信得过的硬核科技博主,让他们做碳化硅产业链深度内容。不用帮启棠说话,也不用提启棠,只讲行业逻辑。让正确的信息先在市场里流起来。到关键时候,这些东西会自己被翻出来。” “第二,继续查graniteresearch和后面的资金链。查到的证据全部攒着,不要发。” “什么时候发?” “等我的指示,我在关注。” 姜可盈点头。 “好,我来做。” 最后。 陈启拿起手机,给还在交易室盯盘的楚杰发了条消息。 “继续吃。跌多少吃多少。不要拉升。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我们在接。” 消息刚发出去,楚杰就回了。 “收到。” 散会后,人走了一半。 何明远留了下来。 他把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推到陈启面前。 “陈总,法务这边我有个建议。” “说。” “做空报告里有几处涉嫌商业诽谤。尤其是‘匿名供应链人士称启棠订单质量存疑’这一句。如果我们能证明不存在这类供应商口径,就能从这里切进去,在美国提起名誉损害诉讼。” “现在提?” “不。” 何明远推了推眼镜。 “现在先固定证据。等空头全进来了再提。诉讼一旦启动,这份做空报告的可信度会被直接打掉一截。” “行,你准备。” 何明远点头,起身离开。 会议室安静下来。 只剩陈启和林晚棠。 林晚棠把椅子转过来,看着他。 “你心里真有数?” “有。” “那就行。”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 “我下午飞一趟中原化工。天源那边又有点麻烦。有个日韩客户在给他施压,套路和上次差不多。” “带人。” “大刘跟我去。” 陈启点了点头。 林晚棠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件事。” “什么?” “念念在学校,被同学问你公司的事了。” 陈启的手在桌面上停住。 “她怎么说?” “她说我爸爸的公司不会倒,因为我爸爸是超人。” 林晚棠看着他。 “然后那个男生说,超人是假的。念念说超人是真的。” 陈启沉默了两秒。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丫头。” “你晚上回去陪她吃饭。” 林晚棠说。 “别让她觉得天要塌了。” 说完,她推门离开。 陈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窗外天色发阴。 他拿出手机,给念念发了条微信。 “今天放学爸爸接你。吃冰淇淋。大杯。” 过了一分钟。 念念回了条语音。 “真的吗?!大杯?!不是一个半?!”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隔着手机都能听出兴奋。 “大杯大杯,你妈妈不在” 陈启笑了笑,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空头建仓进度:58%。距离满仓预计还有两天。】 他还需要再等两天。 等空头全部压进来。 反手就做他们,疼的就是他们了。 第219章 砸吧,越狠越好 港股一开盘就带着杀气。 华锐机电跳空低开3.5%。 集合竞价阶段,卖一到卖五全压满了。 屏幕上全是绿。 天科新材更狠,直接低开5%。 芯动微电子没开在跌停,可也差不了多少。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戴着耳机,双手放在键盘边上。 左边三台屏幕盯港股。 右边三台盯a股。 小孙蹲在边上啃一个冷掉的肉包子,嚼了几口都没咽下去。 “楚哥,今天比昨天还狠。” “正常。” 楚杰眼睛没离开盘口。 “他们在加速。市场热度一旦下去,做空效果会打折。所以他们要尽快把盘面砸出趋势。只要连跌三天,技术派散户自己就会跑。” “那我们还不动?” “不动。吃。” 楚杰手指轻轻一敲。 华锐机电跌到8%的位置,一笔买单安静成交。 随后又是一笔。 再一笔。 像水流一样,无声无息。 不抬价,不抢筹。 只在一口一口吃。 十点半。 盘面冒出一个异常信号。 芯动微电子快逼近跌停时,买一位置忽然挂出一笔大单。 不是启明的账户。 楚杰眯了眯眼,立刻调出成交席位。 “这不是我们的。” 小孙凑过去。 “谁在接?” “不知道。但下单方式很老道啊。” 楚杰盯着那笔单子看了几秒。 “不是散户抄底,是机构在低位吸筹。” 他很快在给陈启发了条消息。 “有第三方资金在芯动微电子低位接盘,不是我们的人。席位来源不明,可能是别的机构趁低建仓。” 陈启回得很快。 “不管。按我们的节奏走。该吃的继续吃,别跟他抢。” 楚杰收回目光。 “走我们的。” 下午一点半。 碳化硅概念板块依旧满屏发绿。 舆论场也越来越吵。 几个半懂不懂的财经号开始搬运graniteresearch那套框架,拼命往“启棠泡沫”上带。 “上市第三天就被做空,是不是说明真有问题?” “大基金撑着的估值,这要开始自由落体了啊。” “启棠的碳化硅真量产了吗?谁见过实物?” 姜可盈坐在办公室里,一张张截图保存。 她没发声明。 也没跟人对线。 按陈启的安排,她只做了一件事。 联系三位在半导体圈很有分量的技术博主。 她给出去的,不是启棠的宣传材料。 是一份脱敏后的碳化硅产业链分析报告。 上面有全球产能分布、成本结构、国产化率、技术演进路线。 启棠的名字只在一张表格里出现过一次,还是以“国内某头部企业”的形式。 “不用替启棠说话。” 姜可盈在微信里对其中一人说。 “你只要把行业逻辑讲透。数据摆出来,它自己会开口。” 那位博主当天晚上就发了长文。 标题很直接。 《碳化硅量产到底有多难?一篇讲清楚》 整篇文章一个字都没提启棠。 但最后留了一句。 “如果真有一家企业用国产设备把温场均匀性稳定到±0.3度,量产良率做到95%以上,那它的估值就不能再套传统材料公司的框架。” 这篇文章先在科技圈缓慢发酵。 还没有起火,火星已经落下去了。 陈启接了念念放学,带她坐在商场一家甜品店里。 念念面前摆着一大杯草莓奶昔。 她拿吸管戳着里面的果肉,腮帮子鼓鼓的。 “爸爸,今天张浩又说你的公司要倒闭。” “你怎么回的?” “我没理他。”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因为妈妈说,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你看见了什么?” 念念认真想了三秒。 “我看见你每天都在忙。工厂还在建。赵叔叔的草还活着。苏爷爷还在画那些弯弯的线。” 她咬了一口草莓果肉。 “所以你的公司不会倒呀。” 陈启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这个七岁的小姑娘,不懂市值,不懂做空,不懂报告。 但她比论坛里那些吵来吵去的人看得更清楚,因为她就在身边。 “对。” 陈启说。 “不会倒。” 晚上十一点。 陈启坐在书房里。 系统面板亮着。 【空头建仓进度:82%。】 【预计明日全部到位。】 他关掉显示器,拿起手机,给楚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是最后一天。他们会把剩下的子弹全打出来。让他们打。” “打完了,该我们了。” 楚杰回了三个字。 “收到了。” 陈启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阳台。 夜风有点凉。 远处城市的灯铺成一片。 工业园方向,还有几盏灯亮着。 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口气。 明天。 空头最后的子弹。 等那一轮打完,网就该收了。 第220章 欧洲来电 第四天。 早上八点十五分。 空头最后一击,比预想中还狠。 港股开盘不到五分钟,华锐机电就被一笔巨单砸穿了昨天的支撑位。 股价从低开4%,一路往下掉。 5%。 6%。 7%。 盘口上的卖单一层压一层。 散户止损盘被连续触发。 恐慌抛售接成一片。 天科新材更惨,直接往跌停奔。 芯动微电子跌到8%后挣扎了两分钟,还是被一波空单直接压下去。 启明资本交易室。 小孙手里的包子吃到一半,啪一声掉在键盘上。 他都顾不上捡。 “楚哥,芯动微电子要跌停了。” 楚杰眯了眯眼,继续盯盘。 卖单频率已经明显加快。 每隔几秒就是一波。 全是拆碎的小单,但方向完全一致。 这是最后一轮倾泻。 空头把剩下的弹药全打出来了。 “跌停了。”小孙。 芯动微电子死死钉在跌停板上。 华锐机电离跌停还差一点。 天科新材已经封死。 a股那边,碳化硅概念板块也被带着往下坠。 整个板块情绪,掉到了近一周最低。 楚杰一点没慌。 他看着那些汹涌砸下来的卖单,神色平静。 潮水退了,地上留下来的,全是便宜货。 他很清楚。 这一波打完,空头就真没子弹了。 此刻,启明资本几个特殊账户的持仓量,已经悄悄涨到三天前的三倍。 全是在最低位接的。 楚杰拿起手机,给陈启发了条消息。 “空头满仓。弹药打光了。三只票全趴在底部。” 陈启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到这条消息,只回了两个字。 “等着。”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欧洲时间接近早上六点。 德国慕尼黑。 一家叫bmwneueenergie的媒体平台,率先发出简讯。 【快讯:宝马集团宣布,启棠科技碳化硅功率模块已完成高端电驱平台全体系测试。测试结果显示,电控系统效率提升12%,续航里程增加48公里,热稳定性优于现有国际供应商。宝马集团确认,已与启棠科技签署功率模块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这条消息砸进市场。 涟漪还没完全散开,第二条就到了。 路透社。 【奥迪母公司大众集团旗下powerco部门证实,正在对启棠科技碳化硅晶圆进行密集评估,并已将其纳入2025年新一代电驱平台候选供应商名单。】 两条消息,前后只差不到二十分钟。 全球财经终端几乎同时弹窗。 陈启站在窗前,看着手机上的路透推送,没有出声。 系统面板静静亮起。 【预判验证:欧洲车企测试结果公开。时间窗口吻合。】 【空头当前仓位:满仓。无法从容回补。】 陈启收起面板,拿起内线电话。 “楚杰。” “陈总。” “看到了?” “看到了。” 电话那头,楚杰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欧洲两家车企一起放消息,空头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骂人了。” “骂就骂。” 陈启声音很稳。 “现在什么都别做。继续锁仓。不买,不卖。” “不拉?” 楚杰有点意外。 “不拉。让市场自己消化。” “明白。” 电话挂断。 下午一点半。 港股午后开盘。 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 上午还趴在跌停板上的空头,脸色在两点整开始彻底发白。 因为跌停板上开始出现大面积买单。 不是一笔两笔。 是一排一排。 从买一铺到买五。 有人在抢筹。 不是启明。 是市场里那些闻到味道的资金。 欧洲车企的消息,等于给启棠产业链做了最硬的一次背书。 之前观望的机构,这会儿全扑进来了。 芯动微电子的跌停板第一个被撕开。 一笔三十万手的大单,直接把卖一吃穿。 紧接着是第二笔。 第三笔。 股价从跌停板上猛地弹起来。 -9%。 -7%。 -5%。 整个走势像一根被踩到底的弹簧,松手以后直接往上炸。 华锐机电也跟了上来。 天科新材启动得最慢。 可一旦动了,就是一根接一根直线往上抽。 交易室里。 小孙瞪着屏幕。 “楚哥,涨上来了。” “我看到了。” “芯动翻红了。” “嗯。” “华锐也翻了。” “嗯。” “天科。” 小孙声音都提起来了。 “天科也翻红了!” 楚杰端着冰美式,杯子里的冰早化完了。 他看着屏幕上三根从绿翻红的k线。 空头砸了四天。 盘面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全翻了回来。 不止翻回来。 还在继续往上冲。 两点半。 华锐机电盘中涨7%。 天科新材涨9%。 芯动微电子直接封住涨停。 做空方在高位砸下来的筹码,转眼就全成了自己的套牢盘。 他们想回补。 可市场上的卖盘已经被疯抢干净。 价格每往上跳一格,他们账面的亏损就跟着多一截。 标准的轧空。 赵北从办公室一路冲进交易室。 “楚杰!四号基金净值回来了没有?” 楚杰扫了眼角落监控窗口。 “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不止回来了。比上周高点还高。” 赵北一屁股坐到旁边折叠椅上,整个人都软了。 “还是老陈靠谱。” 他长出一口气。 “你不是说绿萝告诉你不用怕?” 楚杰头也没抬。 “那叫精神胜利法。” 赵北抹了把脸。 “真正的安全感,还得看数字。” 他说完,立刻掏出手机给陈启发消息。 “义父。空头完蛋了。” 陈启回得很快。 “别得意。这只是第一步。” 赵北盯着那行字。 “第一步?后面还有?” 他等了十秒。 陈启没再回。 赵北把手机锁屏,看了眼窗台上的绿萝。 “兄弟,看来还有仗。” 绿萝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晃了晃。 晚上八点。 湖景别墅。 念念洗完澡,穿着睡裙,趴在陈启腿上。 她手里攥着今天在学校画的一张画。 画里有一个很大的红太阳。 太阳下面站着三个火柴人。 最矮那个头上还顶着一个歪皇冠。 “爸爸你看,这是我们家。那个太阳就是你的公司。” “太阳是公司?” “对呀。因为太阳不会倒。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太阳一直都在。” 陈启低头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红太阳。 “念念。” “嗯?” “今天张浩还说爸爸公司要倒闭吗?” “没有。” 念念摇头。 “他今天又来找我玩了。他问我公司是不是真的卖到德国去了。我说当然了。他就说那很厉害。” 陈启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不用夸我爸爸。” 念念一脸认真。 “他自己知道自己厉害就行了。” 林晚棠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看着父女俩。 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水果刀贴着果皮,慢慢往下削。 沙。 沙。 沙。 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 陈启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老婆。” “嗯?” “空头完蛋了。” “我知道。” 林晚棠把苹果切成四块。 两块递给念念。 一块给陈启。 最后一块留给自己。 第221章 第一脚踩踏 港股九点半开盘。 华锐机电跳空高开6.2%。 买一到买五全是大单。 盘口成交明细一行一行往下滚,满屏红字。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六台屏幕一起亮着。 楚杰坐在最中间,手边那杯咖啡一口没动。 今天不需要提神。 盘面自己就够刺激。 “小孙,天科新材。” “高开4.8%。” “芯动微电子。” “高开5.1%,还在往上拱。” 楚杰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昨天欧洲两家车企的消息落地,整个碳化硅链条已经翻了脸。 前四天,空头像拎着锤子,照着盘面一顿猛砸。 现在消息一出来,前面那些被他们砸下去的筹码,全成了勒回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今天这根绳子,开始收了。 “小孙,借券费。” 小孙马上切数据。 “华锐机电年化22%。天科28%。芯动也上到19%了。券源继续缩,几家通道都在收。” 楚杰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股价高开,只能算开始。 借券费暴涨,券源收紧,这才是真往肉里割。 空头只要仓位还在,每多撑一天,借券成本、保证金、浮亏,都会一起压上去。 扛得住股价,不一定扛得住时间。 “盘口承接那股钱,还在不在?” “在。” 小孙把成交明细放大。 “还是昨天那批,不是我们的人。砸下来就接,吃得很稳,撤单少,扫货也干脆。” 楚杰看了几眼。 确实不是散户。 散户抄底喜欢犹豫。 挂一笔,撤一笔,再试一笔。 这股钱不是。 它不抢风头,也不乱打,就守在下面,谁砸它吃谁,吃完继续挂。 一看就是老手。 楚杰拿起手机,给陈启发了条消息。 “第三方机构还在接。空头借券成本继续上升,今天大概率会出现第一批强制回补。要不要顺势点火?” 陈启回得很快。 “不点。锁仓。” 楚杰又看了一眼。 他把手机扣回桌上。 “老板意思,不动。” 小孙点头。 “明白。” 楚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平静。 现在就是把筹码锁死。 让市场自己往上拱。 让外面的资金去抢。 让空头在高位自己踩自己。 上午十点零三分。 路透社弹出快讯。 【大众集团供应商部门发布公告,中国启棠科技已纳入2025年新一代电驱平台供应商名单。】 消息一出,a股先炸了。 碳化硅概念板块集体直线拉升。 华锐机电的分时线直接拱起一段。 7.1%。 8.3%。 9.1%。 十点十五分。 涨停。 封单瞬间堆上去。 几十万手。 一百万手。 两百万手。 买盘越堆越厚,卖盘被挤得只剩一条细线。 交易室里静了一瞬。 小孙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楚哥,华锐封死了。” “看到了。” 楚杰的视线没过去。 他盯的是芯动微电子。 这只票走得最慢。 慢,不代表弱。 慢,说明里面还有空头没死心,还想挣一把。 十点二十二分。 天科新材也封了。 整个交易室的气氛一下提起来。 三只核心票里,只剩芯动微电子还在高位震荡。 8.2%。 9.4%。 8.7%。 盘口上不断有抛单往下压。 量不小。 但每次压下去,下面都有人接。 接完,价格又拱上来。 小孙看得眼皮直跳。 “他们还想砸?” “不是砸。” 楚杰声音很稳。 “是在找逃命的口子。” “什么意思?” “他们想压出恐慌,压出卖盘,自己好回补。不然上面封着,下面没人交货,仓位就永远平不掉。” 小孙一下听明白了。 这不是进攻。 这是求生。 就在这时,一笔五十万手的大单,直接扫向涨停价。 不是砸下来。 是顶上去。 买一瞬间被吃满。 芯动微电子封板。 小孙盯着屏幕,半天才吐出一句。 “这机构是真狠。” 楚杰淡淡开口。 “现在接的不是筹码。” “是空头的命,利润要吃饱饱的啊。” 三只票,全板。 碳化硅概念板块彻底翻红,满屏都是红柱。 前四天砸出来的恐慌,今天一个早盘就被踩碎了。 而且不是简单修复。 是反身往上冲。 赵北推门冲了进来。 “楚杰,现在什么情况?” 楚杰把一张仓位测算图调出来,往旁边屏幕一放。 “自己看。” 赵北凑过去,盯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浮亏这么高?” “这还是保守估算。” 楚杰喝了口已经温掉的咖啡。 “前面他们砸得太深,仓位打得也重。昨天消息落地,今天板块加速,回补成本一下抬起来了。” “借券费呢?” “继续涨。” “那他们不是完了?” “还没全完。” 楚杰放下杯子。 “现在只是第一脚踩踏。最先扛不住的,是那些仓位重、资金小、风控严的。后面如果再来一把,他们会死得更快。” 赵北听得后背都凉了一下。 “还能更狠?” 楚杰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另一块屏幕。 那上面,是一条从海外终端同步过来的风险监控线。 红灯,亮了。 同一时间。 新加坡。 一间基金交易室里,电话铃声接连响起。 穿蓝衬衣的交易员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紧。 “我知道在涨。” “我也知道需要回补。” “问题是没有货。” 他看着屏幕上封死的华锐机电,牙关一点点咬紧。 涨停板上挂着的全是买单。 卖盘稀得可怜。 他试着拆了几笔单子往里打。 一点反应都没有。 能吃到的筹码,少得可怜。 后面等待回补的空仓还在排队。 另一部电话也响了。 风控部门。 “保证金缺口已经触线,十五分钟内追加。” 交易员低声骂了句脏话。 “现在追加也没意义。” “有意义。”电话那头声音冰冷,“至少能让你别在今天爆仓。” 交易员猛地抬头。 屏幕上,芯动微电子也封住了。 他脸色一下白了。 三只核心标的,全锁死。 他们连拆仓都拆不出去。 旁边一个女分析师快步走过来,把平板拍在桌上。 “granite那边把报告删了。” “什么?” “官网原文没了,社交媒体推送也删了。” 交易员盯着平板上的404页面,眼神一下沉了。 前面他们敢狠狠干,一部分底气就来自那份报告。 现在行情一翻,对方先删稿切责任。 等于第一个跑路了。 “该死。”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只觉得喉咙发干。 电话第三次响起。 这次是老板。 “减仓。” “封板了,减不掉。” “那就不计代价回补。” 交易员盯着盘面,嘴角抽了一下。 不计代价。 这四个字,在这种时候,等于让他自己往绞盘里送脖子。 他沉默两秒,点开委托框。 买入。 追价。 确认。 一笔大单砸进去,连水花都没打起来。 封单纹丝不动。 他背后那层汗,终于彻底冒出来了。 下午一点半。 a股午后开盘。 三只票依旧封在涨停上。 封单没松,反而更厚了。 上午抢的是先手。 下午抢的是活路。 启明资本这边,交易室里比上午更安静。 大家都知道,盘面已经不再是普通上涨。 这是标准的轧空起步。 姜可盈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听了两句,直接回到电脑前。 页面打开。 graniteresearch官网。 404。 她又切去对方社交账号。 前几天还挂在上面的做空报告、推广截图、摘要链接,全没了。 删得干干净净。 助理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姜总,他们这是在切责任链。” “对。” 姜可盈点开本地保存的网页快照。 “报告挂着,它就是证据。删了以后,他们就能说是内部研究、未正式发布、观点撤回,什么理由都能编。” “那我们怎么办?” “留痕。” 姜可盈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网页快照、缓存、转发时间、原始传播路径,全给我归档。谁删得快,谁就最怕查。” 她说完,拿起手机给陈启打了过去。 “陈总,granite把原始报告和推广动态全删了。” “证据留了没有?” “全留了。” “好。” 陈启的声音很稳。 “让法务先备份,不急着动。” 姜可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明白。” 电话挂断。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烟。 这局走到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市场波动了。 先是做空报告压盘。 再是舆论带节奏。 然后低位建仓、连续砸盘。 现在消息反转,空头回补困难,报告发布方先删稿切割。 一环扣一环。 陈启不动,她就知道,后面一定还有更狠的东西。 另一边。 陈启站在办公室窗前。 工业园的道路笔直往前延。 运料车照常进出。 厂房屋顶被太阳晒得发亮。 资本市场涨停跌停,产线不会停。 真正能决定一家企业有没有底的,也从来不是某一天的k线。 但k线能告诉所有人一件事。 谁在裸泳。 谁在硬扛。 谁砸不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楚杰发来最新测算。 “第一批空头已经开始被动回补。海外通道那边保证金预警触发了两家。神秘承接资金还在。” 陈启看完,只回了一句。 “继续看。” 他把手机放下,转而拨了另一个号码。 “法务部,准备材料。” “陈总,按哪条线准备?” “做空报告,传播链,异常借券,集中砸盘席位,全部整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是准备提交监管?” 陈启看着窗外,声音不高。 “先备着。” “有些账,要等他们踩深一点再算。” 下午市场上又起了一波异动。 不是启明拉的。 也不是那家神秘机构。 而是更多闻着味来的资金,开始顺着板块往里涌。 碳化硅链条从三只核心票往外扩。 上游材料。 设备。 封装。 相关标的一只接一只翻红。 恐慌在昨天已经释放完了。 今天扩散的是另一种情绪。 怕踏空。 前几天低位割肉的人,这时候看着盘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越难看,越容易追。 越追,越给空头添火。 三点收盘前最后十分钟。 华锐机电封单再度放大。 天科新材封单稳住。 芯动微电子盘中成交额冲到全天最高。 但板没开。 一次都没开。 交易室里,终于有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孙抹了把脸。 “楚哥,今天算打完了吗?” 楚杰看着屏幕,摇了摇头。 “今天只是开始。” “他们不是已经被踩了吗?” “踩到了。” 楚杰顿了顿。 “但只踩了一脚。” 他把另一份海外监控数据调出来。 上面有几条红线,才刚刚开始抬头。 “真正会出事的,不是今天最慌的那批。” “是那些自认扛得住,还想等等看的人。” 第222章 爆仓的响声 第二天。 华锐机电的涨停板,在下午两点十七分炸了,一下被砸开了。 一笔四十多万手的抛单,直接压穿买一、买二、买三。 原本死死封住的板,当场裂开。 缺口刚出来,后面的卖单就跟着涌。 成交明细一排排往下冲。 红绿数字来回跳。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楚杰盯着那笔突然砸出来的巨量抛单,手指飞快敲了几下键盘。 “小孙,查席位。” “在查。” 几秒后,小孙抬头。 “不是普通通道,带强制平仓标识。” 楚杰眼神一沉。 强制平仓。 他立刻切到后台窗口。 上面挂着启明资本几个特殊账户最近二十分钟的操作记录。 开盘以后,按陈启的指令,他们一直在高位分批兑现前四天低位吃进的启棠产业链筹码。 华锐机电这块涨停板,就是他们拿来遮掩出货的壳。 筹码卖得很顺。 没有急着砸。 全拆成小单,顺着市场热度一点点往外倒。 一个上午,已经锁住了接近十亿利润。 但这还只是第一层。 他们手里还有更重的核心仓位。 那部分不动。 楚杰盯着被砸开的盘口,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这么快就扛不住了。” 新加坡。 一间灯火发白的交易室里,蓝衬衫交易员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红色警告框,手指发僵。 “保证金缺口扩大,已触发强平线。” 耳机里,风控的声音冷硬得不带温度。 “主账户持仓已进入强制平仓程序,平仓单已经发出。” “我知道!” 他猛地吼了一声。 额头已经见汗。 他盯着华锐机电那条被自己砸开的分时线,只觉得胸口发闷。 今天上午,合作的消息经过发酵,市场情绪彻底被点燃。 场外资金疯了一样往里冲。 他想回补。 可根本找不到货。 三只票,全封死。 每往上跳一档,他账上的亏损就多一截。 他一直在等。 等分歧。 等回落。 等热度退掉。 可市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他。 封单越来越厚。 快到下午两点,风控给了最后通牒。 十五分钟内补足保证金。 否则强平。 他掏不出来。 老板也不肯再掏。 电话里,老板只留了一句。 “让他们平。” 平掉。 认亏。 于是系统开始执行。 第一笔强平单出去,华锐机电的涨停板当场被撕开。 市场上那些追高的散户先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情绪开始变。 “什么情况?” “谁在砸板?” “主力跑了?” “涨停要开了!” 排队封板的买单开始松动。 有人犹豫。 有人撤单。 股价迅速往下滑。 10.2%。 9.9%。 9.4%。 8.9%。 蓝衬衫交易员盯着那条往下折的线,喉咙发紧。 他很清楚。 这只是第一笔。 系统设好的强平程序不会停。 它会继续卖。 直到把他的仓位切干净。 华锐机电只是第一个。 后面还有天科新材。 还有芯动微电子。 他闭了闭眼,重重吸了一口气。 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华锐又封了!” 他猛地睁眼。 屏幕上,就在价格打到8.7%的那一刻,一笔更大的买单从下方直接扫上来。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挂出来的卖单,全部被吃的干干净净。 分时线陡然拉直。 9.2%。 9.7%。 10.1%。 10.2%。 重新封板。 而且封单比刚才还厚。 蓝衬衫交易员盯着那块重新堆满的买盘,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突然反应过来。 市场里还有那股资金。 那股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低位承接、高位锁仓、死死不让空头喘气的资金。 他的平仓单,等于正好砸到对方嘴里。 对方一口吞了。 而且,是在更高的位置吞的。 电话又响了。 还是风控。 “强平完成。由于价格波动,平仓后账户保证金缺口仍未消除。三分钟后启动下一轮强平,目标转为天科新材。” 蓝衬衫交易员没回话。 他直接挂断。 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全是汗。 启棠科技总部。 陈启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楚杰发来的消息。 “第一例公开爆仓出现。华锐涨停板被对方自己的强平单砸开,我们顺势把货接了。板已重新封死。” 陈启看完,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很亮。 工业园区一排排厂房的屋顶泛着白光,刺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他拿起座机,拨通交易室直线。 “楚杰。” “陈总。” “看到了?” “看到了。” “正常。”陈启声音很稳,“让他们继续爆。”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楚杰很快接上。 “华锐封回去了。天科和芯动的封单也还稳。下一轮强平应该很快会来,他们会继续砸。” “那就继续接。” 陈启语气没变。 “他们砸多少,我们吃多少。” “明白。” “但别让价格冲得太快。”陈启又补了一句,“给他们留一点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跑掉的机会。” 楚杰立刻懂了。 “收到。” 电话挂断。 陈启回到办公桌前,调出系统面板。 【对手分析功能刷新:检测到空头阵营内部出现连锁性保证金预警。首家爆仓机构已触发强制平仓程序。预计将引发三至五家中小型对冲基金出现踩踏性回补。】 【当前市场情绪:由恐慌转向贪婪。神秘承接资金锁仓力度提升。空头回补难度持续上升。】 陈启扫了一眼,关掉面板。 第一声已经响了。 后面还会有第二声。 第三声。 等这些声音连起来,踩踏才算真正开始。 他拿起手机,给姜可盈发了一条消息。 “第二波材料准备好。等踩踏最凶的时候再放。” 姜可盈几乎秒回。 “素材齐了,随时能发。” 陈启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交易室里。 楚杰重新盯回盘面。 华锐机电板上堆着厚厚一层买单。 明细里偶尔还会跳出带强平标识的大额卖单,但每一笔刚露头,就被迅速吃掉。 旁边的小孙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楚总,他们这是不是彻底崩了?” 楚杰盯着盘口。 “才刚开始。” “后面还会有?” “会。” “第一家爆,是因为扛不住。后面几家一看见有人先倒,心理先乱一半。等风控、借券方、老板三边同时施压,很多仓位自己就会垮。” 小孙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今天吃这么多,不怕他们突然反手砸穿?” 楚杰看了他一眼。 “那只要他们敢来” 小孙一愣。 楚杰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那条分时线。 “市场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勇气,是确定性。现在确定的是,空头缺货,缺钱,还缺时间。我们有货,有钱,时间也站在我们这边。” 他说完,抬手敲了敲桌面。 “盯死天科新材和芯动微电子。尤其注意强平单出现前的盘口异动。” “是。” 下午收盘前最后十几分钟。 天科新材果然也出现了大额砸盘。 带强平标识。 卖单刚出来,板上立刻松了一下。 但没砸开多久。 下方资金抬手就接。 重新封住。 芯动微电子那边更狠。 一笔强平卖单出去,分时线才下压一点,立刻就有更厚的承接把盘面顶回去。 收盘钟声响起。 华锐机电,封死涨停。 天科新材,封死涨停。 芯动微电子,封死涨停。 三只票的成交明细里,都留下了同一类痕迹。 大额卖单。 被动成交。 席位带强制平仓标识。 市场里稍微懂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空头,开始死人了。 第一个已经倒下。 后面,不会停。 而此刻,新加坡那边,蓝衬衫交易员还坐在屏幕前,迟迟没有起身。 收盘以后,系统自动生成了清算预估。 亏损数字挂在屏幕正中,绿得头都发光咯。 他的眼球发涩。 耳边嗡嗡作响。 他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只有自己失眠。 那些跟他一样顶着仓位的人。 那些还在幻想明天会有反杀的人。 都会听见同一种声音。 爆仓的声音。 他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慢慢把手伸向水杯。 就在这时,另一个窗口弹出消息。 老板发来的。 只有一句。 “明天继续想办法,把剩下两只压下去。” 蓝衬衫交易员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回了两个字。 “明白。” 可打完这两个字,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很清楚。 从华锐机电那一下炸板又回封开始,主动权就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明天,还是继续挨打的日子,希望事后别被种土里了。 蓝衬衫交易员:“难受,我找谁说理去” 第223章 切割与溯源 姜可盈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空气里都是烟味。 窗帘拉着一半,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把眼下那点疲惫照得更重。 她右手夹着烟,左手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 桌面上开着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这几天攒下来的材料。 graniteresearch那份做空报告的原始页面截图。 各大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的推送记录。 不同账号的转发路径图。 还有最关键的东西。 报告被删除后的404页面截图。 删除时间。 缓存时间。 页面失效前后的访问记录。 姜可盈把最后一组时间线对了一遍,抬手按灭烟头。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何明远的电话。 “何律,证据链齐了。” “发我。” 何明远的声音一贯利落。 “马上。” 她把整理好的压缩包通过加密渠道传过去。 十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我看完了。”何明远开门见山,“传播路径够清楚,删除行为也能对应上。可以作为故意传播虚假信息并试图毁灭证据的证据。” “能不能立案?” “够了。”何明远说,“纽约那边的合作律所已经在准备诉状。商业诽谤,名誉损害,证据保全申请,打不打赢先不管,反正先起诉。” 姜可盈靠回椅背。 “那笔资金往来的线索呢?” “会附进材料里。”何明远停了一下,“我们会要求法庭调查,这份报告的发布行为是否受第三方资金指使。” “什么时候递交?” “今晚。” “陈总那边要不要再确认一次?” “不用。”姜可盈说,“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只要结果,过程是我们的事。” “明白。”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姜可盈揉了揉眉心,重新点开另一个文档。 那里面不是报告本身。 而是graniteresearch这家所谓研究机构的背景资料。 注册地,特拉华州。 团队规模,不到十人。 过去三年,一共发过四份做空报告。 目标,全是中概股。 其中三份报告发出后,目标公司股价短期急跌。 而凯瑟琳资本旗下基金,在那几个时间点前后,都有明显加仓做空的痕迹。 她盯着那几行数据。 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把这份背景摘要也发给了何明远。 附言只写了一句。 “重点盯凯瑟琳资本关联账户,肯定是他们。” 发完以后,她靠在椅子上,抬手点了第二支烟。 火光亮了一下。 她没立刻抽,只是望着屏幕发呆。 舆论战她不陌生。 可这一次,她更清楚一件事。 只在网上骂回去没用。 对方敢做,是因为他们觉得做空、抹黑、删稿、切割,全都不会出大事。 那就让他们知道。 有些事,是会留下账的,认真起来一样可以让他们痛。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面前开的不是行情软件。 是一套自写的监控程序。 黑底界面上挂着一长串交易席位代码。 这些席位,都是过去五天里在三只启棠概念股上异常活跃的做空通道。 有的很张扬。 喜欢大单往下砸。 有的很阴。 拆成细碎单子,一点点压。 还有的更会藏,借不同通道来回切。 楚杰筛的不是简单的买卖方向,是操盘手留下来的手法痕迹。 某个席位,总喜欢在上午十点二十到十点四十之间集中出手。 另一个席位,每次平仓都要留一点尾巴,不会一次出净。 还有的席位,挂单和撤单的节奏特别固定。 这些操着习惯,是藏不住的。 只要把时间拉长,就会留下纹路。 楚杰把这些纹路录进模型,再结合陈启给出的模糊方向,开始做逆向匹配。 匹配对象,是他这些年自己攒出来的一套操盘特征库。 里面不是公开资料。 是他一点点抠出来的经验。 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往下刷。 匹配度不断跳动。 74%。 81%。 88%。 91%。 最后,三个名字被系统标红。 后面跟着所属基金名称,以及近期公开可追踪的持仓轮廓。 楚杰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陈启发消息。 “锁定三家。都是中型对冲基金,风格激进。过去跟凯瑟琳资本有合作记录。这次大概率被拉进来当枪。” 陈启回得很快。 “先把名单存档,需要会通知你。” 楚杰看完就明白。 老板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还不是掀桌的时候。 把网织完整。 到真该收的时候,一家都别漏。 他关掉监控程序,切回行情界面。 还在硬顶,看看他们会怎么办了。 资金也不容易服输的。 越是被逼急,越有可能搞出新动作。 或者,会去找更大的帮手。 他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调出另一个隐藏窗口。 上面是那股神秘承接资金最近的成交记录。 对方的接货位置。 接货速度。 锁仓节奏。 全都规律的过分。 楚杰把几个关键席位代码截出来,发给顾安琪。 “顾总,帮我查这几个席位背景。” 顾安琪回得简单。 “收到。” 二十分钟后,她发来一段文字。 “初步判断,有国资背景。更具体的还要再核。” 楚杰看着那行字,目光微微一动。 国资背景。 他立刻想起陈启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钱进场,不是冲着利润来的。” 如果这判断成立,那这场轧空的性质就更重了。 就不只是市场里一拨资金和另一拨资金打架。 而是有人已经把这件事,看成了另外一种层面的风向。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放凉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苦得发涩。 但脑子更清了。 旁边小孙走过来,低声问。 “楚总,要不要顺手把那三家的资料再深挖一层?” “要。”楚杰说。 “重点挖什么?” “挖他们和凯瑟琳资本过去两年的项目往来,特别是联合作仓、通道共享、研究外包这三类。”楚杰放下杯子,“别只看表面账户,往下穿一层。” 小孙点头。 “明白。” “还有。”楚杰又补了一句,“留意他们有没有在场外找新券源,或者跟港股那边做跨市场对冲。这些还在硬扛的人,通常不止一条退路。” “是。” 小孙走开后,楚杰重新看向屏幕。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仗到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价格战。 前面是股票。 后面是报告。 再后面,是席位、通道、律所、外媒、国资。 一层压一层。 谁先被剥干净,谁就先输。 而陈启现在做的,不只是接货,不只是拉板。 还要把真正的主谋从外围枪手里切出来。 再顺着每一道痕,慢慢往上溯源。 想到这里,楚杰他忽然有点期待。 第224章 沈明轩的名字 陈启办公室桌上摊着几份材料,资本市场的,生产的。 最上面那份,是打印出来的技术路线图。 《光子芯片基础架构演进路径内部讨论稿》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堆术语。 硅光波导。 异质集成。 片上光源。 高速光互连。 每一个词,背后都是半导体行业最前沿也最难啃的硬骨头。 陈启看得很慢。 大方向,靠系统他能抓住。 但具体到工艺细节、路径优劣、研发难点,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领域的行家。 他也不需要自己变成行家。 他要做的,是找到真正的行家。 然后要把人请回来,他只要根据系统的资料给出关键的提示。 他闭上眼,唤出系统面板。 【启动人才扫描功能?】 【请设定关键词与范围。】 陈启在脑海里输入条件。 “光子芯片,集成光学,顶尖华人科学家,35到45岁,有产业转化经验或潜力,近期有职业变动可能,可被说服来任职。” 面板数据流立刻滚动起来。 几秒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姓名:沈明轩】 【年龄:39岁】 【当前职位:欧洲微电子研究中心imec硅基光子学部高级研究员】 【技术专长:硅基光子器件设计,光互连集成工艺,光子芯片架构】 【技术能力评估:s+】 【管理潜力评估:b】 【当前忠诚度:c】 【性格特征:高度专注,厌恶学术政治及成果侵占,对现有体系归属感较低】 【近期动态:上周提交一项高效光栅耦合器关键专利,个人署名第二,实际贡献第一。已接触美国某芯片巨头,但对其苛刻竞业协议及专利归属条款存在犹豫。】 【综合评语:技术顶尖,抱负强,长期受限于机构体系。如能提供纯粹研发环境、明确产权归属和足够资源,招募成功率较高。】 陈启睁开眼。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沈明轩。 下一秒,他拿起内线电话。 “顾安琪,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顾安琪推门进来。 “陈总。” 陈启把一张写着名字和机构的纸推到她面前。 “查这个人。沈明轩,imec做硅基光子学。我需要他最近的所有动态,重点看两件事。” 顾安琪拿起纸条。 “哪两件?” “第一,他有没有明确的职业变动迹象。第二,他最近是不是在成果署名、专利归属,或者团队资源分配上吃了亏。” 顾安琪看了他一眼。 “想挖?” “对。” “直接接触吗?” “先不急。”陈启语气很稳,“把人摸透再说,不要只查公开履历。” 顾安琪点头。 “我马上安排。”门关上。 陈启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回那份路线图。 系统已经把方向指得很清楚了。 接下来不是判断方向对不对。 是把方向变成现实。 而现实里最难的一步,从来不是画图。 又不能自己全部现实出来,总要找个靠谱的站前面。 话一点没错,21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啊。 顶尖人才这种东西,不是岗位说明书一发,猎头打一圈电话就能来。 特别是沈明轩这种。 在欧洲顶级机构待过。 手里有硬成果。 见过真正的产业前沿,又吃过亏。 这种人最难骗。 也最不吃空话。 你跟他谈情怀,他未必信。 你跟他谈工资,他未必动。 真正能打动他的,得是更实在的东西。 陈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开始在脑子里搭说服框架。 第一层,技术愿景。 拿出足够前瞻、足够具体的路线,让他一眼看见未来三年、五年、十年能做到什么,让他知道来了后,会有什么技术支持他。 第二层,资源承诺。 启棠现在有千亿市值,有产业新城,有现金流,有制造基础,预算不是问题。 第三层,制度保障。 产权归属怎么定。 署名怎么排。 成果转化收益怎么分。 团队权限怎么给。 都给他明确掉,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第四层,现实痛点。 直接点破他在imec吃过什么亏,又为什么这种事在启棠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陈启忽然又唤出系统。 “系统,横向对比一下。沈明轩和苏明哲、陶安然各自的技术等级差距。” 【横向对比结果:沈明轩光子芯片方向s+,苏明哲钠电材料方向s,陶安然碳化硅工艺方向s+。领域不同,均为各自细分方向顶尖人才。】 【补充提示:沈明轩当前忠诚度偏低,但一旦建立稳定信任,长期留任概率较高。】 陈启看完,点了点头。 忠诚度低,不是坏事。 说明他现在没有真正归属。 而没有归属的人,才有被重新吸引的可能。 这第一步怎么谈,也要想一下。 是发邀请。 是通过第三方引荐。 还是直接飞过去见面。 这都得看顾安琪那边查回来的底细,看看到底咋样。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棠发消息。 “光子芯片核心人才有眉目了。” 林晚棠很快回复。 “需要我配合什么?” “先不用,等背景查清楚再说。” “好。” 陈启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压下来。 整座城市的灯一片一片亮着。 他很清楚,沈明轩不会是苏明哲那种局面。 苏明哲在国内,困在旧实验室里,缺平台,缺资源,缺一个肯听他把话说完的人。 沈明轩不同。 他在imec。 那是全球顶级研发机构。 那里不缺设备,不缺论文,不缺行业地位。 真正缺的,是公平。 是成果归属。 是能不能把脑子里那些想法,真正按自己的方式做出来。 而这一点,启棠就可以给他。 陈启想得很清楚。 对沈明轩这种人,最不能做的,就是拿一副老板口气去谈。 不能说我给你机会,而是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一起打怪兽。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顾安琪发来一条消息。 “沈明轩最近和导师组冲突升级,导火索大概率与一项关键专利署名有关。具体细节还在核。” 陈启盯着那条消息,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到路线图上。 光子芯片,第一步,先把人才弄到手。 第225章 念念的“战争” 实验小学一年三班。 下午最后一节是手工课。 教室里有胶水味,也有彩纸和橡皮泥混在一起的味道。 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做她的黏土城堡。 城堡已经快完成了,三层,有塔楼,还有城墙。 她拿牙签插出来的小旗子。 小手捏着一块灰白色黏土,一点点把城墙边缘抹平。 张浩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位置,正摆弄自己的机器人模型。 他折腾了一会儿,没耐心了,眼睛就往念念这边飘。 看见那座城堡,他嘴一撇。 “有什么了不起的。” 声音不算大。 但念念听见了。 她没理,继续修她的塔楼。 张浩见她不接话,反而更不痛快。 他站起来,装着要去后面拿剪刀。 从念念桌边经过的时候,胳膊一歪,碰到了城堡最上面的塔楼。 啪。 塔楼一下掉下来,摔在桌上,散开一块。 她盯着那块碎掉的塔楼,抬头看向张浩。 张浩耸了耸肩。 “我又不是故意的。” 念念没马上说话。 她眼睛有点红。 她看着张浩,然后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清楚楚传出去。 “你就是故意的。” 张浩脸一下涨红。 “你胡说!” “你就是,因为我爸爸的公司没有被骗人,股票还涨了,你爸爸说错了,你不舒服就碰我的城堡。” 教室里安静了。 旁边的几个小朋友都看了过来。 张浩扯着嗓子反驳。 “就是骗人的!我爸爸说了,涨了以后还会跌!你爸爸的公司就是骗人!” “我爸爸没有骗人。” 她眼圈更红了,还是一字一句往外说。 “他的工厂每天都在造东西,造电池,造芯片,我都看见了。” “你爸爸什么都没看见,他就是造谣。” 张浩一下被堵住了。 脸憋得通红,手也攥了起来,刚准备干点啥。 老师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张浩,陈念念,你们在吵什么?” 念念先开口。 “老师,他故意碰坏了我的城堡。” 张浩立刻抢话。 “我不是故意的!” 老师先看了一眼桌上碎掉的塔楼,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声音放缓一点。 “张浩,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碰坏了同学的作品,都要道歉。” 张浩抿着嘴,不吭声。 老师叹了口气。 “先坐回去。下课以后我再跟你们说。” 后面的手工课,念念没有继续搭塔楼。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小朋友们背书包,收水杯,叽叽喳喳往外走。 念念也背上书包,低着头往门口走。 快走到门边的时候,张浩从后面追上来。 他脚步磨磨蹭蹭的。 追到她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念念看了他一眼。 她转身继续往外走。 回到家,门一关上,林晚棠就听出来不对。 平时念念回来,脚步都是哒哒哒的。 今天特别安静。 她在厨房切菜,探头看了一眼。 “念念,回来啦。” 念念嗯了一声,不那么活泼了。 她把书包放到沙发边,抱着书包不说话。 林晚棠擦了擦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在学校受委屈了?” 念念先摇头,又点头。 林晚棠没催她,等她自己说。 小姑娘抱着书包,闷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张浩说爸爸是骗人的,还说爸爸的公司会倒。”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他胡说。”念念抬头看了妈妈一眼,“我说爸爸每天都在忙,工厂也在造东西,我都看见了。” “说得没错。”林晚棠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爸爸说的才是真的,他还把我的城堡碰坏了。” 林晚棠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那你哭了吗?” “没有。” “好。” “可是我还是生气。”念念咬着嘴唇,“他凭什么那样说爸爸。” “念念,你觉得,是你每天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别人随口说的是真的?” 念念眨了眨眼。她认真想了几秒。 “当然是我看到的是真的。” “那就够了,别人嘴里说什么,不会因为他说了,就变成真的。” “可他们要是一直说呢?” “那就让他们说。”林晚棠看着她,“你不用跟他们吵。你把你的城堡重新做好,做得更稳,更好看。它摆在那里,比你说很多句都有用。” 念念听得有点明白,又没全明白。 但情绪缓了一点。 她靠到妈妈怀里,小声问。 “那我明天还能做一个更大的吗?” “当然能。” “做四层的。” “也行。” “还要有桥。” “可以。” 念念终于露出一点笑。 晚上,陈启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门一开,客厅里灯暖暖的。 念念刚洗完澡,穿着小睡裙,盘腿坐在地毯上拼拼图。 林晚棠把他拉到一边,简单说了下午学校里的事。 陈启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走到念念旁边,蹲下来。 “念念。” “嗯?” “今天在学校不高兴了?” 念念点头。 “张浩说你骗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是。”念念仰头看他,“我还说你的工厂每天都在造东西。” 陈启笑了一下。 “说得对。”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爸爸不是骗人的。” “我知道。”念念小声说,“可是他们不信。” 陈启看着她。 “他们信不信,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你自己知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我知道。” “那就够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 “爸爸,你的公司会不会真的倒闭?”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爸爸做的东西,不是在纸上写着玩的。”陈启看着她,慢慢说,“电池已经装到很多车上了,芯片也已经用在很多机器里了。只要这些东西还在被人用,公司就不会倒。” 念念听得半懂不懂。 但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下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拼图,扑进陈启怀里。 “爸爸,你要加油。” “好。” 陈启把她抱起来,目光越过她,看了林晚棠一眼。 等念念睡着,客厅才真正静下来。 林晚棠坐在餐桌边。 陈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还在想学校的事?” “她才七岁。” “七岁已经能记事了,有些东西,早晚得学,她要学会分辨。” “今天这事,你真觉得不用管?” “孩子之间的小摩擦,她自己能过。”陈启放下苹果,“但有些边界,大人得帮她划出来。” 他说完,拿起手机,找到班主任王老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王老师,您好,我是陈念念的爸爸,陈启。” “陈先生您好。”对方语气很客气,“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是想跟您说一下,今天手工课上念念和张浩同学之间的小冲突。” 王老师马上接话。 “这件事我知道,我也批评了张浩,他后来已经道歉了。” “我不是来追责的。”陈启打断得很轻,“孩子之间有摩擦,很正常。”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班里如果出现基于家庭背景、家长言论,或者外界传闻引起的排挤和攻击,学校最好尽早留意。孩子年纪小,很容易把大人的情绪学过去。” 陈启继续说。 “我希望他们学会的是尊重事实,不是把未经证实的话带进教室,再去伤害同学。” 王老师这次回应得更认真了。 “陈先生,您说得对。这方面我会注意,也会在班会上做引导。” “辛苦您了。” 电话挂断。 林晚棠看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你这算不算给老师压力?” “算提醒,学校教孩子,不能只教算术和拼音。” 林晚棠没接这个话。 陈启靠在椅背上,看着客厅另一头。 念念的小书包放在沙发角落。 手工课用的盒彩纸露出一角。 有些风浪,在大人眼里不值一提。 可落到孩子身上,就是她那天全部的世界。 她不知道别的。 她只知道,有人说她爸爸骗人。 而她想保护爸爸。 想到这里,陈启起身,走到沙发边,把念念书包拉开看了一眼。 里面还放着几块没用完的黏土。 还有一张画了一半的城堡草图。 桥画得歪歪扭扭。 塔楼倒是画得很认真。 林晚棠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拿着那张草图。 “她说明天还想重做一个。” “挺好。” “她说这次想做四层的,还要加桥。” 陈启看着那张图,笑了一下。 “那就给她买点更结实的材料。” 林晚棠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你是不是总喜欢把什么事都往‘训练’上想?” 陈启把草图放回去。 “不是训练。” “那是什么?” “这世上会有人乱说,会有人故意撞坏你的东西,会有人因为他们家里大人一句话,就把恶意丢到你面前,她以后总得碰上。” 林晚棠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她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嘴,什么时候该做事,什么时候该找大人。” 林晚棠最后只说了一句。 “她最好别太早学会这些,童年还是要有童年的快乐。” 第226章 投资产业配套 车子下了高速,路就窄了。 两侧景色一点点变了。先是平整的农田,后面变成零散的门店、修车铺、小超市,再往里,这里就是陈启长大的县城。 路边一排排三四层自建房,外墙贴着花花绿绿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旧。 电线从楼顶扯过去,横七竖八。巷口有卖卤菜的,铁锅里冒着热气。还有一家理发店,门口立着褪色的灯箱。 念念趴在车窗边,额头贴着玻璃。 “爸爸,我们又回来啦,这里好玩。” “嗯。” “就是跟我们住的地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里没有那么多高楼。”念念眨了眨眼,“楼都矮矮的。” 陈启看了眼窗外,笑了一下。 “以前就是这样。” 林晚棠坐在副驾后面,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手挽着。她没怎么说话,只安静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车子又拐进一条窄巷。 轮胎压过坑洼处,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巷子尽头,一栋翻新过的三层小楼出现在视线里。白墙灰瓦,门口贴着新春联。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角落那棵老桂花树还在,树皮粗糙,枝杈往外探,底下摆着两张旧竹椅。 车刚停稳,院门就开了。 陈国平已经站在门口。 张秀兰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像是刚从厨房里赶出来,不停在围裙上擦手。 陈启推开车门,下车。 “爸,妈。” “哎,回来了。”张秀兰赶紧应了一声,眼睛先去找念念。 念念从后座下来,脚刚踩到地上。 “爷爷,奶奶。” “哎,哎,乖。”张秀兰脸上的笑一下就开了,整个人都弯下去,伸手想抱,又停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水渍,又在身上用力擦了两下,“奶奶手凉,不碰你,不碰你。” 陈国平没凑上来,只是点了点头。 “先进屋。” “好。”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地扫过,边角一丝杂草都没有。水缸旁边还摆着几盆花,花盆是旧的,花倒养得精神。陈启迈步进去,鼻尖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油烟味。 都还没坐稳,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国平!真回来了啊?” 隔壁王婶提着一篮子鸡蛋,风风火火进门,笑声很亮。她一进来,目光先落在陈启身上,又转到林晚棠和念念身上,嗓门立刻更高了。 “哎哟,越来越俊了啊。还有这小姑娘,长得跟画里的人一样。” 张秀兰连忙起身去接。 “你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自家鸡下的,不值钱。”王婶把篮子一塞,又冲着陈启笑,“启子,出息了啊。电视上都看见你了,我跟老头子还说呢,这孩子小时候就不一般。” 她话还没说完,赵叔也来了。 手里拎着两条刚收拾好的鱼,鱼尾还在微微摆。 “塘里刚捞的,新鲜得很,给孩子炖汤。” “赵叔,您这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赵叔把鱼往厨房门口一放,“你回来一趟不容易。” 接着,又有人进门。 再接着。 客厅很快就热了起来。 以前的老邻居,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平时走动不多的人,也一个接一个来了。有人提牛奶,有人拎水果,有人什么都没拿,空着手也笑着进来。 屋里一下坐满了。 茶杯碰在桌上,发出脆响。瓜子壳落在盘里。烟味慢慢散开,和茶香、饭菜香混在一起。方言一声接一声,谁说了什么,有时候甚至听不清。 “启子现在不得了啊” “新闻上都说了,资本市场大老板。” “我早就说了,国平家这孩子能成事。当年考上大学,我就看出来了。” “晚棠有福啊,嫁了个好男人。” “念念长得真好,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 “陈总,咱们县里都传遍了,说知道你要回来,县里领导都高兴坏了。” 奉承,夸奖,试探,打听。 林晚棠坐在陈启旁边,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的笑,别人问到她,她就答两句。 “平时忙吗?” “还好。” “孩子谁带得多?” “家里一起带。” “你们那边房价是不是很高?” “还行。” 念念被几个大妈围着,脑袋被摸了两下,手里又被塞了一把糖。她不适应这种热情,嘴巴抿着,小肩膀都紧了,最后偷偷往陈启腿边靠。 “爸爸。” “嗯?” “我能不吃糖吗?” “可以。” “那我能先收起来吗?” “行。” 陈启把她手里的糖接过来,放到自己旁边。 这些场面,他回来前就想到了。 这里面,有真心高兴的。 王婶、赵叔,算。 也有来看热闹的。 更有想借着这次露个脸、攀点关系的。 都正常。 人情社会,谁都免不了。 他并不反感这些。他只是看得出来,父母不太适应。张秀兰一直在忙,生怕谁没招呼到,笑得脸都僵了。陈国平则坐在主位,一根烟接一根烟。 多少有点局促。 他一辈子在厂里,在工地,在自家院子里。 没经历过这种一屋子人围着说场面话的热闹。 快到中午,人才渐渐散了些,不那么亲近的回去了。 厨房里已经开始飘香。 张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油亮发亮,糖醋鱼浇了汁,鸡汤用砂锅盛着,还炖了陈启小时候最爱吃的梅干菜扣肉。桌上热气腾起来,窗户都微微起雾。 “都坐,吃饭,吃饭。”张秀兰来回招呼。 众人落座。 酒一倒,话题果然又绕了回来。 “启子。” 一个堂叔抿了口白酒,先笑,再试探着开口。 “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大,有没有什么项目,能带带老家?咱县里这些年也想发展,差个领头的。你要是回来投点,咱们这边不得跟着起飞?” 桌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连夹菜的动作都慢了。 不少人悄悄看向陈启。 陈启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堂叔,实业投资不是一拍脑袋的事。看产业配套,看交通成本,看人,也看后续管理。” 另一个亲戚立刻接话。 “咱们现在交通不差啊,高速也通了。地也有。你要真想来,县里肯定给最好的政策。” “是啊。” “你这一回来,县里巴不得请你过去。” “启子,老家人都盼着呢。” 陈启笑了笑,没顺着往下接。 他知道,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 县里不可能没反应,总不可能求着上去啊。 吃完饭没多久,就来了一辆黑色公务车。 招商局李局长和开发区王主任到了。 两人进门先跟陈国平张秀兰寒暄,又笑着跟陈启握手。 “陈总,贸然上门,打扰了。” “听说您回老家,我们特地过来看看。” 客厅里重新腾出位置。 规划图在茶几上摊开。 纸张带着一股新的油墨味。 李局长手指落在图纸上,语速很快,情绪也足。 “陈总,您看,这是我们新规划的产业园区。这一片,主打先进制造。那一片,是配套生活区。还有这里,紧挨高速口,出货、运输都方便。” 王主任立刻补充。 “现在县里决心很大。只要优质项目落地,土地、税收、手续、建设,我们都能一路开绿灯。” “尤其您这样的企业家,还是咱们本地走出去的。县里高度重视。” “只要您愿意回来投,我们肯定全力保障。” 客厅不大。 两个干部一边说,一边翻图,纸页摩擦作响。 张秀兰给倒完茶,就躲进厨房去了。她不懂这些,也怕自己站在旁边影响他们说话。 陈国平坐在边上,低头抽烟。 烟雾在他面前一缕一缕散开。 林晚棠坐在陈启身边,安静听着,偶尔抬眼看图上的区块位置。 念念在里屋玩奶奶翻出来的旧玩具。小木马缺了块漆,她倒玩得挺认真。 陈启目光落在图纸上,手指点了点高速出口附近那片标红地块。 “这片地,现在什么情况?” 李局长眼睛一亮。 “这片位置最好。紧挨高速口,五百亩,地已经基本平整,就等合适企业落地。” “水、电、气、路。” 陈启抬眼看他。 “什么时候能到地块红线?” “都在规划里了。”王主任立刻接话,“只要项目定下来,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们一定把基础配套全部通过去。” “污水处理?” “单独配。” “货车通行限制?” “可以协调。” “招工培训谁来做?” “县里和企业一起做,职校那边也能配合。” 一问一答很快。 空气里的热度一点点往上走。 陈启看着那张规划图,没急着表态。 老家的条件,他清楚。 跟市里、省会,甚至沿海那些成熟工业区比,这里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产业链不完整,熟练工人不够,物流成本高,管理半径也更难控。 从纯商业角度算。 这不是最优解。 可有些账,不止一张表能算清。 陈启抬起头,先看了眼图,再看了眼边上沉默坐着的父亲。 又看了看厨房门口偷偷往外张望的母亲。 “高速口这片地,如果县里真有决心。” “配套做起来,按你们刚才说的,做实,不打折,不拖期。” “我可以先投一个小型配套产业园。” “方向放在钠电池和碳化硅下游。做简单加工、包装、仓储、物流。” “第一期,不大。” “先解决三五百人的就业。” 话音落下。下一秒,李局长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住。 “陈总,您这话当真?” “当真。” “太好了!太好了!” 王主任差点站起来。 “陈总,您放心,县里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让您失望。” “先别急。”陈启抬手,“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您尽管说。” “第一,基础配套按时保质完成。别今天承诺,明天打折。” “明白。”李局长立刻点头,“这条我们肯定可以完成。” “第二,招工要公平。优先本地人没问题,但必须统一培训,统一考核,合格再上岗。” 陈启看着他们。 “我不养闲人,也不收关系户。” “明白,完全明白。” “企业制度说了算。” “这一条我们全力配合。” 陈国平手里的烟烧到一半,烟灰断了一截,落在鞋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过了几秒,才重新把烟抬起来,吸了一口。 这场谈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更多细节没有在今天敲死。 只是把方向已经定了。 等两位领导离开,门口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屋里只剩下一家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烟和茶的味道。 陈启起身,走到父亲旁边坐下。 “爸。” “嗯。” “你觉得行吗?” 陈国平沉默了一阵,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声音有些低。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把自己坑进去就行。” “不会。”陈启笑了笑,“投不了太多。做成了,对这边是好事。做不成,也伤不到根本。” 陈国平点点头。 张秀兰从厨房出来,端了盘切好的苹果放桌上。 “说完了?” “说完了。”陈启拿起一块苹果,“妈,你今天累坏了吧。” “不累。”她嘴上说不累,脸上却全是压不住的高兴,“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傍晚时分,夕阳落下来。 院子里一片金黄。 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远处有人家开始做饭,油烟味顺着风飘过来。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还有小孩喊叫。 陈启一家准备返程,小孩子要读书。 张秀兰早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大袋子塞进后备箱。 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菜,一包新挖的花生,还有几瓶自己做的辣酱。袋子鼓鼓囊囊,装得很满。 “妈,装太多了。” “不多。”张秀兰不肯松手,“这些外面买不着,带回去吃。” “车上放不下。” “放得下,我都给你归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想往里塞一袋红薯。 林晚棠赶紧过去接。 “妈,这些够了,真的够了。下次回来再拿。” “那你们下次早点回来。” “好。” 张秀兰拉着林晚棠的手,舍不得松。 “晚棠,路上慢点。念念晚上睡觉别让她踢被子。她前两天玩的时候出了汗,我怕她着凉。” 林晚棠点头。 “我知道,您放心。” 张秀兰又弯腰摸了摸念念的头。 “念念,下回还来奶奶家,好不好?” “好的,奶奶。” “奶奶给你留糖。” “我想要花生。” “好,给你留花生。” 陈国平站在边上,没那么多话,只拍了拍车门。 “路上慢点开。” “知道。” “到家发个消息。” “好。” 陈启上车,发动。 车子缓缓开出巷子。 后视镜里,父母还站在院门口没动。一个身形瘦削,一个肩背挺直,在渐暗的天色里被拉成两道长长的影子。 车越开越远。 那两个身影一点点变小。 最后只剩下两个模糊的黑点。 念念坐在儿童椅上,刚才还挺精神,这会儿忽然安静了些。 “爸爸。” “嗯?” “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 她像是放了心,身子往后一靠,抱着小书包,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林晚棠偏头看着窗外,她忽然开口。 “三五百人的就业,对一个县来说,不是小事哦。” “嗯。” “地方会把很多期待压到你身上,到时候你压力又大了。” “我知道,没事,放哪里不是放。” “后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紧张。” “正常情况,但这对我们也是一种保护。” 林晚棠伸手过去,轻轻覆在陈启搭在挡把旁的那只手上。 陈启反手握了一下。 前方匝道亮起成串的灯,车流汇入高速,城市方向的光越来越密。 老家退进了身后的夜色里。 第227章 赵北的“二代目” 赵北家装修走的是现代简约风。 落地窗边摆着一个墨绿色陶瓷花盆。 颜色还土。 里头养着一株绿萝,叶片肥厚,藤蔓顺着支架往上爬,长得很盛。 赵北正蹲在花盆前,手里捏着个小喷壶。 喷头一压,细小水雾落在叶片上。 几颗水珠滚下来,挂在叶脉边缘。 他伸手扶了扶其中一根新长出来的藤。 顾婉清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刚走到客厅,就看见这一幕。 她站住。 看赵北又在弄那盆绿萝。 最后叹了口气。 “赵北。” “嗯?”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伺候这棵草了?” “这不是草。” “那是什么?” 赵北放下喷壶,缓缓站起来,拍了拍手。 “这是‘二代目’。” 顾婉清一愣。 “什么二代目?” “启明资本二代目吉祥物。”赵北抬手往花盆一指“你别小看它,你看它这长势,这叶片,这精气神。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启明的气运在涨。” 顾婉清差点笑出声。 “赵北,你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 “你一个做金融的,天天盯着绿萝看。” 顾婉清把果盘放到茶几上,走过去,双手抱在胸前,有点犯规。 “而且你们这行不是最忌讳绿色吗?你倒好,专挑个绿得发亮的东西天天供着。” 赵北听完,立刻一脸不赞同。 “肤浅。” “我肤浅?” 赵北一本正经,“绿色在你眼里是跌,在我眼里,那是生机,是扩张,再说了负负得正,懂不懂?” 顾婉清靠着沙发背,忍着笑。 “你这都什么歪理。” 赵北抬手,虚空画了个圈。 “等启明规模上千亿,我就给它换个更大的盆,再配个智能滴灌系统,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打造资本圈最强绿萝生态位。” 顾婉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有病吧。” “这是仪式感。” “赵北。” “怎么了?” “滚过来吃水果。” 赵北嘿嘿一笑,回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叉了块西瓜塞进嘴里。 很甜。 他一边嚼,一边还忍不住往落地窗边看了一眼。 顾婉清顺着他视线瞥过去,头疼得按了按太阳穴。 “你差不多行了。” “我看一眼都不行?” “你那眼神,不像看植物,像看你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那不至于。”赵北咽下西瓜,“亲儿子哪有它争气,我们咋还没动静呢。” 顾婉清抬手就打了他一下。 “你还来劲了。” 两人闹了几句,气氛轻松下来。 顾婉清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剥皮,语气也随意了些。 “对了,之前的同事跟我说,今天行里开会,风控那边有人提启棠科技了。” 赵北叉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有些大客户对现在的估值还是有点嘀咕。”顾婉清把葡萄送进嘴里,“觉得涨太快了。八百亿,九百亿,一路往上冲,很多人嘴上说看好,心里还是犯怵。” “哪类客户?” “都有。高净值个人,家办,也有一部分机构资金。”顾婉清靠在沙发里,“尤其前阵子做空那波,虽然被打回去了,但很多人心里还是留了印象。有人觉得这说明筹码结构不算稳,有人担心后面还会反复。” 赵北把水果叉放下。 “风控怎么说?” “风控当然偏保守。”顾婉清耸了耸肩,“他们的原话大概是,基本面再好,也要注意预期透支。市场一旦转向,回撤会很快。” “客户怎么反应?” “有些在看。有些已经开始问,后面如果涨到千亿以上,是不是该分批兑现一部分。”她说到这儿,偏头看向赵北,“你们最好心里有数咯。” 赵北点了点头。 “老陈知道吗?”赵北问。 “我怎么知道陈总知不知道。”顾婉清白了他一眼,“我就是顺嘴跟你说说,公司现在越来越好了,也可能是别人见不得我们好,故意到这里传。” 赵北啧了一声,拿起手机。 “我得跟老陈说一声。” “你现在就跟他说啊。” “不然呢,等开盘了再说?” 顾婉清看着他手指飞快敲字,嘴角勾了勾。 “你对陈启,倒真是上心得很。” “废话。”赵北头也不抬,“我们都是跟着他的,他现在往前冲,有什么消息我肯定要告诉他啊。” “我们把大腿抱好。” 消息很快发出去。 赵北把顾婉清刚才提到的发给了陈启。 发送成功后,他才把手机放下。 顾婉清瞥他。 “发完了?” “嗯。” “陈总回你了吗?” “还没。” “人家也得有空。” 赵北重新靠回沙发,拿起一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不过老陈反正有数的,你看前面那波轧空,咱们吃得多狠。” “那些还在观望的,现在嘴上说谨慎,等真一路涨上去,一个个都得拍大腿。”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顾婉清慢悠悠开口,“赚钱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回撤的时候又开始讲长期主义。” “错。” “哪里错?” “我回撤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顾婉清直接笑倒在他肩上。 “你真不要脸。” 赵北一怔。 “有吗?” 赵北听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 “那说明我状态好。” “嗯。”顾婉清唇角微翘,“状态好的赵总,晚上记得把厨房垃圾带下去。” “这个也归我管?” “归你。” “我可是启明资本合伙人。” “那你也是这个家的垃圾运输总监。” 赵北张了张嘴,最后认命点头。 “行,听顾总的。” 顾婉清满意了,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 “奖励你的。” 赵北张口吃了,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来来来,我请你吃大餐。” “少来。”顾婉清轻轻戳了戳他下巴。 两人又小黑屋了一阵。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铺开,一片一片地亮着。 落地窗边,那盆被赵北寄予厚望的绿萝安安静静立着,叶片在暖光下泛着亮色。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赵北低头一看。 是陈启的回信。 只有几个字。 “知道了。” 赵北看完,挑了挑眉。 “怎么样?”顾婉清问。 “老陈回了。” “说什么?” “说知道了,我们就是提醒,他肯定自己有安排的,我们跟着就可以了。” 顾婉清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他平时嘴碎,真有事的时候,最认陈启,陈启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第228章 沈明轩的困局 imec园区的玻璃幕墙映着冷白色灯光,实验楼一栋挨着一栋。 咖啡馆在实验楼旁边。 这个时间,人不多。 沈明轩坐在角落。 面前一杯黑咖啡。 平板电脑亮着,页面停在刚收到的内部邮件上。 职称评审结果通知。 申请,再次驳回。 那几行官方措辞不长,语气也很客气。 研究成果影响力尚需积累。 团队贡献仍有提升空间。 沈明轩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翻页。 积累? 他过去三年主导的那套新型光栅耦合器结构,测试数据做到了组内最好,耦合效率比上一代方案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论文已经投了顶刊。 贡献? 七项核心专利里,他都是实际上的第一设计人。方案是他推的,实验是他改的,失效分析也是他熬夜做的。 可到了最后,署名排在前面的,永远不是他。 第一位,从来都是范·德维尔教授。 那位在欧洲学术界名望极高、人脉深厚的导师。 沈明轩抬手按了按眉心。 眼窝发酸。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结果。 上周,教授把他叫进办公室,提出一个安排。 要把他独立完成的边缘耦合器优化方案,并到另一个博士生的论文主线里。对方是教授亲手带出来的“嫡系”,最近正准备冲一个重要职位,急需成果垫履历。 沈明轩拒绝了。 他说那项工作是独立完成,数据链条和设计闭环都由他主导,强行并入别人的论文,不合适。 教授放下笔,脸上没发火,只说了一句。 “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团队运作。” 然后事情就没了下文。 再然后,就是今天这封邮件。 平板旁边还附着一份项目贡献评估表。 他的分数,被压得很难看。 沈明轩嘴角有点讽刺的笑。 他端起那杯冷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和凉意一起灌进喉咙。 窗外夜色很沉,风贴着玻璃刮过去,发出轻微的呜响。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从最初出国时的兴奋,到后来的忍耐,再到如今的清醒。实验室里的竞争、资源分配、署名先后、推荐信分量、项目归属,每一层都有规则。 规则写在纸上的不多,真正决定结果的,往往在纸外。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新邮件,来自一家美国猎头公司。 沈明轩点开。 还是那家芯片巨头。 对方第三次发来邀请,职位抬了半级,年薪又往上加了百分之二十,签字奖金也很有诚意。邮件里措辞漂亮,强调平台、资源、前景和全球影响力。 雇佣合同草案在附件里。 所有在职期间,以及离职后两年内与相关方向有关的发明、改进和专利,归属公司。 全球范围竞业限制。 附带一份可选条款。 自愿放弃部分公开署名权,以满足商业保密及项目统一展示需要。 沈明轩盯着那一行,天下乌鸦一般黑。 从imec到硅谷,路很远。 本质上,又没那么远。 换一栋楼,换一个头衔,换一份更高的薪资,再继续做别人体系里最锋利、也最容易被替代的那颗螺丝钉。 他想要钱吗? 当然不是不需要。 可他最想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想要主导权,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想要对研究方向有决定权。 想要成果归属清楚。 想要不是永远替别人铺路。 可是在异国他乡,在别人最顶级的体系里。 你越往上,资源越集中,掌控权也越集中。 这些基本上只能想想,不可能给你的。 沈明轩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耳边是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声响,还有几句低低的英语和法语。 他有种说不出的窒闷。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区号显示是+86,中国的号码。 沈明轩皱了皱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还是接通。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沈明轩博士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中国启棠科技战略研究部的顾安琪。抱歉冒昧打扰。我们关注到您在硅基光子学和片上光互连方向上的研究成果,尤其是高效耦合器、异质集成以及低损耗波导方面的工作。” 启棠科技。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过。 中国那边风头很盛的一家公司,主营半导体、电池和材料,资本市场表现也很夸张。 可这家公司怎么会找上他? “顾小姐,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顾安琪继续道,“我们内部正在做下一代光子芯片技术路径的前瞻研究,希望能和一些真正做过深度研发的人交流。” 她停了一下。 “我这边整理了一份内部技术思路提纲,主题是硅基光子学在下一代算力架构中的潜在演进路径。里面有些判断,可能和您的研究兴趣有交集。如果您方便,我想发给您看看。” 沈明轩听出来了。 这通电话不像普通挖角,我们骨子里的含蓄。 “可以。”他开口,“你们有我的邮箱?” “有的。我稍后发过去。” “好。” “感谢您接听,沈博士。” 电话挂断。 沈明轩看着手机,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几分钟后,邮箱提示音响起。 一封新邮件进入收件箱。 发件人,顾安琪。 附件是一个pdf。 《光子芯片技术演进可能性探讨》内部草稿。 沈明轩点开。 原本,他没抱太大期待。 这种“内部草稿”他见过不少。 可内容页出来,他的神色就变了。 这份提纲不长。 十几页。 没有故弄玄虚的排版,也没有密密麻麻的市场数据。它一上来就把问题放得很高。 不是单纯讨论某个器件怎么优化。 而是在看未来五到十年,光子芯片可能往哪些分支演进,每条分支背后的驱动力是什么,真正会卡住产业化的瓶颈又在哪里。 沈明轩身体不自觉前倾。 其中关于异质集成的那部分,直接指出片上光源是第一性问题之一,若不能在热失配、良率和寿命之间找到平衡,很多纸面性能都没有意义。 关于新型波导材料的部分,也没有停留在“材料损耗更低”这种空话上,而是把工艺兼容性、量产边缘粗糙度控制、后端流程适配写得很清楚。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段关于光电协同设计的分析。 对方没有用泛泛而谈的“未来趋势”四个字糊弄过去,而是明确写出,纯光方案未必能大面积替代传统电子逻辑,但在特定架构中,片上光互连、近存计算、部分推理场景有可能率先打穿功耗墙和带宽墙。 这不是看过几篇综述就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背后,一定有人真正理解研发和产业之间那道坎。 沈明轩翻得越来越慢。 他开始反复看其中几页。 有几处判断,和他私下的想法几乎重合。甚至有一处延伸设想,已经走到了他思考的前面。 那是关于拓扑光子学的。 他只在最前沿的一些理论论文和闭门讨论里听过模糊方向。可这份提纲,竟然把它列成了一条备用路线,并且解释了为什么它短期难、长期值钱。 这东西是谁写的? 或者说,谁主导的?国内的企业这么牛了? 一个小时后,他把整份提纲从头到尾看完。 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 直到第三遍时,他终于放下平板,拿起手机,拨回刚才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顾小姐。” “沈博士,您好。” “提纲我看了。” “您觉得怎么样?” “很有见地。”沈明轩没有绕弯子,“我想知道,这份提纲的主要撰写者是谁。” “核心思路由我们董事长陈启先生提出,技术团队做了整理和辅助论证。” “董事长?” “是。” 沈明轩眉头拧了一下。 如果换个人这么说,他第一反应会是不信。 很多企业都爱给老板贴技术标签,包装人设,真正落到内容,大多经不起追问。 可他刚刚看过那份提纲。 里面有些判断,不是随便找几个顾问拼一下就能拼出来的。 “顾小姐。”他语气慢了些,“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陈启先生直接做一次技术交流。线上即可。” 这次,顾安琪没有马上答应。 沈明轩能听到对面轻微的键盘声。 她应该是在记录,也可能是在同步请示。 “好的,我会向陈总转达您的请求。若有安排,我尽快回复您。” “好。” “感谢您的时间。” 电话挂断。 沈明轩把手机放回桌上,抬眼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眼底有疲惫,也有很久没出现过的神采。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潭已经很久没动过的水,被人用石子敲开了一圈波纹。 他不知道这通电话后面会引出什么。 也不知道那家公司到底想做多深。 但那份提纲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在欧洲和美国两套体系里做选择时,也许,还有第三条路。 第229章 第二轮踩踏 港股开盘。 三只核心标的微微高开一点。 华锐机电高开2.1%。 天科新材高开1.8%。 芯动微电子平开。 盘面上看,没什么异样。集合竞价后的几分钟里,分时线甚至走得有些温吞。买单不急,卖压也没明显扩大,很多场外资金还在盯着,想看市场今天会不会降温。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 盘口、分时、借券成本、空仓估算、场外回购价格、融资利率、舆情热度、保证金模型,全都在滚。 楚杰坐在最前排,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盯着一组实时监控数据。 几家重点对冲基金的压力线模型。 红线正在往上爬。 第一轮踩踏之后,还能活下来的空头,基本都不是散兵游勇。真正脆弱的那批已经出局,剩下的要么资金更厚,要么风控更强,要么抱着“等回落再走”的最后幻想。 问题是,市场不想给他们这口气。 欧洲车企背书的消息还在发酵。 碳化硅板块热度不减。 启棠科技自身的基本面预期也没松。 开盘半小时后,温和买盘开始一点点上来。不是暴力扫货,而是有节奏地抬。每一档卖单被吃掉后,新的买单就往前递一格。 华锐机电先动。 从2.1%慢慢推到3.5%。 天科新材跟上,3.1%。 芯动微电子也开始脱离横盘,往上抬头。 小孙盯着盘口,语气压着兴奋。 “楚哥,华锐的卖盘开始缩了。” “嗯。” “借券盘那边呢?” “费率还在涨。”楚杰头也不抬,“继续盯那两家新加坡和香港的。” “明白。” 另一边,新加坡。 对冲基金交易室里。 大屏幕上三只股票的分时线正缓慢上行,不快,但每往上走一格,房间里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坐在交易台前的是个年轻的亚洲交易员。 上一轮负责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个时候换人,通常意味着前一位已经种土里了。 年轻交易员盯着屏幕,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手边摊着几页最新的借券成本和保证金补缴通知。 电话开着免提。 老板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找机会平掉。” “老板,现在平,盘口很薄,我们一买就会把价格抬上去。” “那就平一半!” “平一半也一样。卖盘不够。场内接不住。” 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借券费已经要把我们吃死了。你告诉我,不平仓,还能怎么办?” 交易员咬了咬牙。 “我在联系场外。” “那就去找!折价也行,亏钱也认,总比爆掉强!” “是,我在找。” 联系人、经纪商、熟悉的基金对手、做大宗撮合的中间人,挨个拨。可回来的消息都不好看。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启棠产业链筹码紧,流通盘不宽,空头越想走,价格越容易被顶起来。 这种时候愿意接盘的,只有两类人。 一类是傻子。 一类是另有打算的人。 显然,市场上没有那么多傻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分时线还在往上磨。 交易员背后都湿了。 就在他几乎快撑不住的时候,一个中间人终于回消息了。 有匿名机构愿意接。 接手他们手里所有与华锐机电、天科新材相关的空头仓位。 条件只有两个。 第一,价格按当日市价八折。 第二,交易匿名,三天后再披露。 年轻交易员看着那行字,呼吸一顿。 八折。 这几乎是割肉出逃。 但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能活着就好了。 只要能把这笔仓位挪出去,至少今天不会爆。 他没有擅自答应,立刻把条件报给老板。 “答应。” “立刻做。” “是。” 盘后,交易秘密达成。 一大笔空头相关筹码和风险敞口,以极难看的价格转了手。 年轻交易员签完最后确认,以为自己总算逃过一劫。 却不知道,那家匿名接盘的机构,真正的指令来自启明资本。 来自陈启。 三天后。 延迟披露期一到,公开信息放出。 市场直接炸了。 “有人八折认赔出局了?” “还是大仓位?” “这不是普通减仓,这是扛不住了啊。” “连这种体量的空头都在折价跑路,后面还有谁敢硬扛?” 消息迅速传开。 论坛、财经媒体快讯等几乎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空头阵营里,本来还想拖一拖的那批资金,开始真正慌了。 因为这件事释放出的信号太明确。 有人已经受不了成本和压力,选择认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原本寄希望的回落窗口,可能根本不会来。 第二天一开盘,市场直接给出答案。 回补盘涌出。 一开盘,买单就往上顶。 这都不是多头追涨了。 是空头抢着买回来平仓。 他们怕了。 怕再晚一点,价格继续抬,自己的损失就不是难看,而是致命。 华锐机电分时线几乎贴着斜线往上拉。 5%。 6%。 6.8%。 天科新材冲得更猛,盘中一度摸到7.5%。 芯动微电子也被带起来,涨幅逼近6%。 价格越高,空头越亏。 越亏,就越急。 越急,就越推高价格。 第二轮踩踏,正式成形。 比第一轮更快,更狠,损失也更大。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 小孙盯着盘口。 “楚哥,华锐突破前高了。” “看见了。” “天科也快了。” “别兴奋太早,核心仓别动,边缘位置按计划点火。” “明白。” 在关键价位、关键时间点,用很小的火苗去撩。 现在不需要把市场扛起来。 只需要在别人最慌的时候,帮他们把慌放大就可以了。 几笔小单打出去。 节奏踩得很准。 跟风资金和程序盘立刻被触发,新的买盘往里涌。空头一看更慌,回补更急,局面彻底滚起来。 下午两点。 启棠科技本体也被情绪带动,盘中触碰新高。 屏幕上实时市值跳了一下。 902亿。 下一秒,财经软件开始推送。 “启棠科技市值突破900亿!” “碳化硅概念持续走强,启棠科技再创新高!” 这条消息几乎同时推到了各家交易终端和手机上。 另一边。 赵北办公室里。 他正在跟顾婉清视频,两夫妻摸鱼。 看到弹窗的一瞬间。 “卧槽!” 他冲到落地窗边看那盆绿萝。 “兄弟!” 他抬手扶住花盆,盯着那一片油亮的叶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果然是幸运神!” 说完,他俯身就对着其中一片最大最亮的叶子,狠狠亲了一口。 叶片被他碰得晃了两下。 视频通话另一头,顾婉清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闭了闭眼,抬手扶额。 “赵北。” “嗯?” “你脏不脏?” “不脏!”赵北咧着嘴,情绪根本压不住,“这是胜利之吻!你懂不懂,这是历史性时刻!” “启棠上九百亿,你第一反应是亲绿萝。” “那不然呢?”赵北理直气壮,“没有气运加持,能这么顺吗?” 顾婉清彻底无语。 “你今晚回家先洗手。” “洗,必须洗。”赵北笑得见牙不见眼,“但我先高兴一会儿。老婆,看见没,九百亿了。离千亿还有多远?” “你问我,我问谁。” “问绿萝。” “赵北。” “行行行,我不说了,晚上回家吃饭,咱们得庆祝。” “回不回?” “回,必须回。” 挂断视频后,赵北仍旧兴奋,反手就给陈启发消息。 “义父!九百亿了!今晚是不是该摆一桌?” 消息发出不到半分钟,回信到了。 “晚点再说。” 下午收盘。 启棠科技稳稳站在905亿上方。 碳化硅板块几乎满屏飘红。 市场情绪热得发烫,空头的惨状已经成了当天圈内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屏幕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楚杰终于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后方大屏。 “第二轮,基本成了。” 小孙笑得压不住。 “空头这次算是彻底废了吧?” 楚杰没立刻接,眼睛仍在看数据。 “主力有生力量,至少削掉七成。” “那是不是可以准备收了?” “还不到时候。”楚杰语气很平,“市场现在已经开始热了,不过老大怎么定,我们就怎么做。” 陈启站在办公室窗前。 【第二轮踩踏效果显著。】 【空头有生力量削减超过70%。】 【市场情绪进入狂热初期,请注意短期过热风险。】 【实业图纸lv.4:光子芯片。】 【关联人才“沈明轩”接触进展顺利,预期正面。】 陈启扫了一眼。 第二轮踩踏快结束了。 但这还不是终点。 他拿起手机给楚杰发了一条消息。 “仓位不急着动。准备预案,防过热。” 温水煮一下空头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第230章 技术提纲的震撼 沈明轩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除了睡觉和吃东西,他几乎没离开桌子。 屋里很安静,暖气轻轻响着,只有他翻页、敲字的声音。 平板屏幕一直亮着。 页面停在那份pdf上。 《光子芯片技术演进可能性探讨》内部草稿。 越看,他越沉默。 这份提纲真正说的太准了。 它点中的,几乎都是研发真正会卡住的地方。 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标准难题。 只有真的实际研究过的人,才知道的痛点。 他把平板划回其中一页。 异质集成。 那里有一句话,他已经反复看了很多次。 当前主流键合路径下,热失配应力可能在千小时级可靠性测试中显著推高激光器阈值电流漂移,这会成为量产环节的致命伤之一。 他们项目组最近内部测试刚看到类似苗头。数据还没完全整理清楚,连组内都还在争论这到底是偶发问题,还是工艺窗口本身太窄。 可这资料里面已经把它拎出来了。 再往后翻。 新型波导材料那部分,同样让沈明轩坐不住。 提纲并没有简单地吹某种材料“低损耗、前景好”,而是把问题压回到制造端。 与现有cmos后端工艺的兼容性。 刻蚀和抛光过程中的边缘粗糙度。 器件性能和良率上限之间的实际平衡。 这些东西,学界很少提得这么直接。 这更像是工业界的脑子。 就是看最后能不能落地,能不能批量做。 提纲最后几页更让他无法平静。 那几页没有给出成熟方案,只是勾勒了一个轮廓。可就是这份不完整,让它更有吸引力了。 一个光电深度融合的片上计算架构雏形。 如果电子路径在功耗、带宽、时延上逐渐逼近边界,那未来的突破点,可能不是把电子做得更极致,而是让一部分任务从底层架构开始换轨。 大胆的想法,甚至有点疯狂。 可那几页没有用空话堆概念,而是明确说清楚了做什么,怎么做。 沈明轩他忽然有一种荒谬感。 一个民营企业,内部竟然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思考光子芯片? 而且写出来的东西,能压过他最近一年里见过的大部分所谓“产业战略报告”? 他放下平板,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写这份提纲的人,到底是谁? 顾安琪在电话里说,是启棠科技董事长陈启,在技术团队协助下整理的思路。 董事长,陈启。 这个和屏幕上的内容,放在一起,让他觉得强烈的不协调。 一家实业公司的老板,真能写出这种东西? 还是说,对方只是最终拍板者,真正的内容来自背后某个顶尖顾问团? 沈明轩无法判断。 所以他现在特别想亲自见见。 想直接聊,他对顾安琪发出邀请。 电话终于来了。 还是顾安琪。 “沈博士,您好。” “您好。” “关于您提出的直接交流请求,陈总这边已经确认。下周三,中国时间晚上九点,可以安排一小时的加密视频会议。” 沈明轩立刻站直了。 “好。” “会议链接、登录方式和保密条款,我会稍后发到您的邮箱。” “没问题。” “另外,陈总让我转达一句话,他很期待这次交流,希望这是一次纯粹的技术碰撞。” 纯粹的技术碰撞。 沈明轩喜欢这个说法。 至少,它比“商务沟通”“人才交流”“战略接触”好像更务实一点。 “我也期待。” 通话结束。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明轩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 冷空气立刻灌进来,他站了几秒,脑子更加清醒了。 这次通话很关键,对方如果只是一个会包装概念的人,他很快就能试出来。 真正的技术交流藏不住。 他就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打开资料柜,把自己这些年的研究笔记、失败记录、实验数据摘要、一篇篇论文和内部汇报全翻了出来。 桌面很快堆满纸。 他开始列问题。 异质集成里,热预算和寿命窗口怎么兼顾。 低损耗波导材料路线里,工艺兼容和规模化之间哪个该先妥协。 如果真做光电协同架构,第一步该从互连切入,还是从专用推理单元切入。 如果谈拓扑光子学,那在产业阶段,它到底值不值得投入第一批核心资源。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写下来。 纸页被他划得密密麻麻。 湖景别墅。 书房里灯亮着。 陈启坐在书桌后,桌上摊着系统给出的《光子芯片基础架构》摘要,以及苏明哲、陶安然按他要求整理出来的基础材料。 纸上有图,有流程,有名词解释,还有几张他自己画的逻辑框架图。 林晚棠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皱着眉头盯一张异质集成示意图,旁边的笔记本上写着几行简短判断。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还没看完?” “没,这些东西比我想的难理解。” 林晚棠把牛奶放到他手边,低头扫了一眼资料。 公式、结构图、材料路线、工艺瓶颈。 她看了几秒就收回目光。 “你看得懂?” 陈启靠在椅背上,笑了下。 “看不懂全部。” “那你还看这么久。” “因为我不需要全懂,我现在要抓住最核心的东西。哪些方向是对的,哪些坑是真坑,哪些话一说出来,沈明轩就知道我不是外行。” 林晚棠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聊?” “不能装懂太多。”陈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舒服了些,“真聊到具体工艺,他比我懂太多,那不是我的主场,再说了我要是全部都懂了,我找他干什么。” “那你的主场是什么?” 陈启放下杯子,眼神慢慢定下来。 “方向。” “还有资源兑现。” “我要让他知道,我未必是最懂技术细节的人,但我知道技术该往哪走,也知道怎么把实验室里的方向,变成一个真正能落地的工程体系。” 林晚棠知道这就是陈启最擅长的地方。 他未必每一个点都亲自做。 可他总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指点正确的方向。 书房门口忽然冒出一个小脑袋。 念念抱着企鹅玩偶,揉着眼睛站在那儿,睡衣袖子卷起一截。 “爸爸。” “怎么还没睡?” “我想喝水。” 陈启起身,把她抱起来,顺手给她倒了半杯温水。 念念咕咚咕咚喝完,眼睛却还盯着桌上的资料。 “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看芯片。” “这个很难吗?” “很难。” 念念抱着杯子,认真想了想。 “比搭积木还难吗?” 陈启失笑。 “难很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陈启看着女儿,停了一秒。 “因为要把它做出来。” “做出来能干嘛?” “能让电脑更快,让很多机器变聪明一点。以后也许还能做出我们现在还没见过的东西。” 念念听得半懂不懂,打了个小哈欠。 “那你加油。” “好。” “早点做出来。” “行。” 他把女儿送回房间,给她掖好被角,等她闭上眼,这才重新回到书房。 林晚棠还在。 她没说话,只坐在边上的小沙发里,随手翻着一本书陪他。 他重新坐下,把资料摊开,目光回到桌上的几页重点摘要。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书房里只剩台灯的暖光。 陈启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几行。 真正要讲给沈明轩听的路线,还有一句准备放在关键时刻说出口的话。 他要的不是一个替别人打工的高级研究员。 他要的是,未来某条技术主线上的共同开创者。 第231章 市值千亿 周三上午。 启棠科技在集合竞价阶段就顶出了明显强势,高开2.3%。 碳化硅产业链几只核心标的也跟着走强。 华锐机电高开。 天科新材高开。 芯动微电子开盘后直接往上拱。 盘面里,各路资金的态度很直白。 买。 继续买。 市场上已经传开了几种说法。 有国资背景的长线资金在加仓。 几家大型公募科技基金刚完成调仓,启棠科技的权重被往上提了一截。 更关键的是,空头两轮踩踏之后,能动的仓位已经很少了。 盘中偶尔有卖单砸出来,也只是砸出一朵水花。 下一秒,就被更厚的买盘吞掉。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声跟鼠标点击声有。 楚杰坐在主屏幕前,没有下任何操作指令。 右下角有个单独拉出来的小窗口。 那上面只有一串不断刷新的数字。 启棠科技实时总市值。 937亿。 948亿。 962亿。 数字每跳一下,旁边的成交明细就跟着往下滚一排。 红色居多。 一笔接一笔。 有大单,也有跟风资金的小单。 赵北推门进来。 “老楚,多少了?” 楚杰头都没回,只抬了下下巴。 “自己看。” 赵北两步凑过去,盯着屏幕。 “968……” “975……” “我操,980了,起飞起飞。” 楚杰还是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时间。 十点三十八分。 盘口很稳。 买一到买五挂单厚得扎眼。 大资金没有急着拔高,节奏压得很稳,一口一口往上吃。 楚杰切到另一个监控页。 上面挂着几家主要对手盘的实时仓位估算。 大部分已经清零。 剩下那几家,仓位也缩得只剩一点尾巴。 还在被一点点往外挤。 赵北问:“还有人扛着?” “有。” 楚杰盯着数据。 “但不多了。再扛,也只是给市场送筹码。” “你说,今天能不能上?” “看买盘,这个节奏大概率是要上的。” 赵北点点头。 刚点完,屏幕上又是一串红单扫过去。 启棠科技股价往上拱了一格。 总市值数字猛地跳了一下。 987亿。 991亿。 994亿。 交易室里大家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谁都知道,只差临门一脚。 十点四十分。 盘口突然又厚了一层。 一笔接一笔的主动买单扫上去,卖盘根本立不住。 那串数字又往上一顶。 1000亿。 1001亿。 几乎同一时间。 交易软件弹窗。 财经终端弹窗。 多个行情页面同步刷新提示。 【启棠科技实时总市值突破1000亿人民币。】 下一秒,有人喊了声“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楚杰身上。 楚杰拿起手机,给陈启发了一条消息。 “陈总,千亿。”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前走。 1003亿。 1005亿。 1008亿。 千亿这个关口被踩过去之后,股价并没有回落确认。 还是在直接的往前开。 最后他忽然转身,快步冲出交易室。 有人愣了下。 “赵总干嘛去了?这个时候不继续看看” 楚杰开口:“别管他。他去拜神了。” 几个人憋着笑,又不敢笑太大声。 赵北一路冲回自己办公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摆在原位。 叶子肥厚,颜色发亮。 晨光打进来,整盆绿萝绿得很精神。 赵北冲过去,一把抱住花盆,把脸直接埋进叶子里。 “兄弟!” “看到了没!” “千亿!” “千亿帝国啊!” 他自己都没想到,真到这一刻,胸口会堵成这样。 资金紧的时候。 舆论扑上来的时候。 外部围剿的时候。 做空最凶的时候。 多少个晚上,办公室里灯都没灭。 现在这个数字一跳出来,台阶不一样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绿萝和电脑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朋友圈配文很快发出去。 “千亿帝国。” 启棠科技总部。 各个楼层里,欢呼和掌声出来了。 有工程师抬手互相击了下掌。 有行政姑娘红着脸在工位上拍了张行情截图。 也有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大屏,抿了抿嘴,又低头继续敲代码,继续填表,继续盯测试数据。 没人把今天当成终点。 陈启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没说话。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启棠科技市值突破千亿的提示停在右下角。 系统提示。 【阶段性里程碑达成:实业投入与市值增长正循环加强。lv.7经验值大幅提升。】 【提示:千亿市值是新的起点,也是更大的靶心,宿主加油!】 陈启扫了一眼,直接关掉面板。 千亿之前,启棠是一个跑得很快的新锐公司。 千亿之后,启棠会变成很多人必须正眼看的目标。 以前的打压,还没那么狠。 以后,手段只会更密,更狠,市场从来都是残忍的。 不过他没太在意。 靶子大了,说明体量也大了。 想打穿,没那么容易。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楚杰。 “陈总,千亿。” 陈启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回了一个“收到”。 随后,他拿起内线电话。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下午三点,二十三层会议室,开短会。” 秘书立刻应声。 “好的,陈总。” 他挂断电话,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念念去年画的画。 一家三口。 歪歪扭扭站在一颗圆太阳下面。 线条稚嫩,颜色涂得有点出框。 陈启拿起来,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玻璃面。 然后把相框放回原位。 下午三点。 二十三层会议室。 人到得很齐。 大家脸上都压着一层兴奋,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并不轻松。 谁都知道,按大boss的性格,陈启不会专门开一场庆功会。 果然。 陈启坐下后,先简单通报了启棠科技市值突破千亿的情况。 说完这一句,他就把话锋转了过去。 “千亿之后,盯着我们的人会更多。” “外面的研究机构,竞争对手,供应链对手,国外资本,都会重新评估启棠。” “他们不会因为我们做大了就停手。” “手段只会更厉害,我们自己要更硬。”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陈启继续往下说。 “钠电和碳化硅的产能爬坡不能停。” “质量控制再收紧一层。” “所有抽检标准,再往上提半级。” “产线管理不要因为订单顺就松口气。越是顺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陶安然先点头。 “明白。我会再把测试和制程窗口过一遍。” 周德明也接了句。 “关键工序我会重新复核。” 陈启看向林晚棠。 “供应链安全,尤其关键原材料备份和国产替代,要提速。” “不要等别人卡我们,再想第二方案。” 林晚棠翻开手边文件。 “已经在做了。” “几类高风险材料的备份供应商名单及入股投资计划,我这周内会给你最终版。” 陈启嗯了一声,又看向法务和品牌部门负责人。 “法务和品牌这边,准备应对更复杂的舆论和法律挑战。” “以后来的,不会只是匿名黑稿。” “可能有测试报告,有行业评论,有跨境媒体联动,有诉讼施压。” “先把预案做全,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何明远推了推眼镜。 “明白。” 品牌负责人也马上接话。 “舆情监控模型会升级,重点盯海外平台和行业论坛。” 陈启最后补了一句。 “另外,光子芯片的预研项目,保密级别提到最高。” “任何非核心人员,不得接触具体信息。” “内部流转,名单制。” “谁能看,谁不能看,写清楚。” 会议室里几个人神色都收紧了一点。 这是启棠往更深的牌。 散会前,陈启只说了一句。 “庆祝可以有,给大家发奖金吧。” 大家带着好消息,陆续离开会议室。 陈启最后一个走出来,停在窗边看了会儿楼下园区。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林晚棠打来的。 他接起。 “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 “念念学校今天活动,放学晚。我去接她,直接在外面吃吧,算是庆祝一下。” 陈启靠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去哪儿?” “她念了好几天新开的海鲜店。” “行。” “那我接完她给你发定位。” “好。” 电话挂断。 陈启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笑意。 只是他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封来自海外的邮件提示跳了出来。 《关于启棠科技电池业务的补充意见》。 第232章 线上对话 周三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陈启坐在书房里。 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 灯光很集中,照着他面前几页手写纸。 纸上没有长篇推导。 只有几个词。 插入损耗。 热光效应。 工艺容差。 每个词后面都连着几条简短箭头。 材料界面工程。 微结构散热设计。 智能工艺补偿。 这些不是完整答案。 只是系统图纸摘要里给出的方向框架。 陈启这段时间没少补课。 他不需要把每个参数都背下来。 知道现在卡在哪知道应该说什么吸引人就可以了。 电脑屏幕上,加密视频会议界面已经打开。 背景调成了纯色幕布。 摄像头只取上半身。 时间跳到九点整。 屏幕轻轻一闪。 视频连通。 沈明轩出现在画面另一侧。 比资料照片里更瘦一些。 细框眼镜。 头发梳得很整齐。 身后是一间布置极简的书房,书架上摆着一排技术专著,没有多余装饰。 “陈总,晚上好。” “沈博士,晚上好。” 两人寒暄很短。 几句话之后,沈明轩直接切入正题。 “陈总,您之前发来的那份提纲,我认真看了很多遍了。” “启发真的太多了,也有不少问题。” “我想直接一些,可以嘛。” 陈启点头。 “可以,请讲。” 沈明轩扶了扶眼镜。 “第一个问题,片上光源的异质集成。” “提纲里提到,热失配应力是可靠性瓶颈。这一点没问题。” “但我想知道,在启棠的技术规划里,除了改进键合工艺,你们是否考虑过更底层的材料热膨胀系数匹配设计?” “考虑过。” “但我们的判断是,完全追求材料本征匹配,未必是效率最高的路线。” 沈明轩。 “继续。” 陈启把桌上那张写着“热光效应”的纸往前挪了一点。 “我们的思路,是接受一定程度的热失配存在。” “然后在器件结构和封装层面做应力疏导。” “不需要死磕零失配。” “而是把它变成一个可控变量。” 沈明轩盯着屏幕。 陈启继续说。 “具体做法上,激光器有源区周围可以设计微型缓冲结构,释放局部应力积累。” “封装级再引入主动温控模块,把工作温度锁在更稳定的窗口里。” “换句话说,这个不是单一工艺问题。” “是系统级设计问题。” 这话说完。 “系统级设计。” 沈明轩他重复了一遍。 这是他真正感兴趣的点。 很多团队做光子芯片,容易盯死单一器件参数。 性能往上拱一点是一点。 但陈启刚才这套说法,思路明显更大一层。 不是某个器件怎么优化。 而是整套系统怎么容错,怎么补偿,怎么把局部缺陷纳进整体可用框架。 沈明轩往下追。 “第二个问题,波导损耗。” “氮化硅损耗低,但和cmos工艺兼容性差。” “氧化硅兼容性好,可损耗又偏高。” “你在提纲里,似乎倾向于探索混合材料体系。” “为什么?” 陈启答得依旧很稳。 “因为我们不准备赌一种完美材料,现实里,完美材料未必能量产,量产不了,再漂亮也只是实验室结果。” “所以你更看重可制造性?” “对。” 陈启点头。 “性能、成本、工艺兼容性,三件事不能割裂看,启棠如果做这件事,目标不是做论文样品,是做能走进工艺线、能走向产品的方案,所以混合材料体系对我们更现实。” “例如,在氧化硅体系里做微量元素调控,换折射率窗口,压一部分损耗。” “或者往二维材料方向试探,让某一层承担特定功能,而不是要求一种材料包办所有指标。” “我们要的是整体最优,不是局部极限。” 这一次,沈明轩没有马上发问。 他低头在纸上快速记了两笔。 学术圈里太多团队会天然追逐单项极限。 指标越高越好。 论文越新越好。 但工业化要的平衡。 沈明轩抬起头,问出第三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光子芯片只是替代一部分电互连,那它的意义有限。” “想真正超越现有路线,仅仅降损耗、提带宽,远远不够。” “必须重构架构。” “你在提纲最后提了一个词,光电深度融合。” “具体要怎么落地?” 话音落下。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某个工艺节点了。 它问的是整改体系。 陈启目光落在摄像头上。 “最关键的一步,不是某个器件,也不是某项单一工艺,而是设计理念变掉。” “继续。” “不能再把光器件当成外挂模块,后期贴到电芯片上。” “那只是修补,不是重构。” “真正的路,应该从最初架构设计开始,就把光和电一起考虑进去。” “哪些信号适合光传输。” “哪些环节适合保留电子执行。” “哪些存储和计算结构,未来能不能局部引入光学机制。” “这些都该在第一张设计图的时候就想清楚。” 沈明轩这个分量,这就意味着,不是做一颗光学器件,重建一整套方法论。 陈启继续往下说。 “这件事往下走,会遇到几个门槛。” “第一,全新的eda工具。” “第二,算法、架构、器件、工艺、封装几个团队必须坐在一张桌子上。” “第三,需要足够长的周期。” “第四,需要能忍受试错。” “否则,谁都只会做自己那一小段,然后整个系统拼不起来。” 说到这里,沈明轩沉默了。 因为这几句话,几乎句句打在他过去几年最不舒服的地方。 设备很好。 平台很强。 课题很前沿。 可真正想把一些想法往系统层面推进时,限制就全出来了。 周期不够。 学科壁垒太强。 项目要求快速出成果。 很多事情,只能停在半空。 沈明轩终于开口。 “陈总,您知道您说的这些,要花多少钱吗?” “知道。” “您知道,需要多少资源,多少人,多少时间吗?” “知道个大概。” “启棠现在同时做钠电、碳化硅,还要碰光子芯片。” “资金链撑得住吗?” “人才储备撑得住吗?” 问题很现实。 换个人,可能会讲几句愿景口号。 陈启他笑了笑。 “沈博士,启棠不是从千亿开始的。” “我们是从五万块钱开始的。” 沈明轩抬眼看他,这些他这几天从网上都看了个大概。 陈启继续说。 “资金上,我们有基础。” “钠电和碳化硅已经在产生现金流。” “千亿市值,也给了我们更强的融资能力。” “但说到底,钱不是最重要的。” “人才,我们确实缺。” “所以我今天才会坐在这里,和您聊。” 沈明轩没有接话。 “最重要的其实是决心和信心。” “我比很多人都清楚,靠买别人的设备,买别人的专利,买别人的授权,最多只能跟在后面跑。” “别人让你进一寸,你就进一寸。” “别人一收口,你就停在那。” “这种路,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领先者。” “钠电我们啃下来了。” “碳化硅我们也在往前推。” “光子芯片,是下一块硬骨头。” “我不懂怎么把一个完美光栅画到极致。” “但我知道,如果想把这件事做出来,需要材料、工艺、架构、封装一起往前冲。” “而我能做的,是把这些人找来,给你们足够好的实验室,足够长的周期,足够多的试错空间。” 然后把最核心的一句说出来。 “所有真正的成果和荣誉,都应该归给把它做出来的人。” 他在国外这些年,最缺的,不是一流设备。 也不是顶尖同行。 是主导权。 是归属感。 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最后能不能堂堂正正写上自己名字。 陈启看着屏幕里的人,一字一句往下落。 “沈博士,您在imec,可能不缺课题,不缺资源,不缺高水平同行。” “但您缺一个地方。” “一个能把您的想法真正落地的地方。” “一个能让世界记住,这条路线是谁带队做出来的地方。” “这个地方,我可以给您。” 屏幕那头,沈明轩久久没有出声。 他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来回摩挲。 这是他在权衡重大决定时有的小动作。 陈启没有催,这种时候多说一句,反而会破掉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 沈明轩终于抬起头。 “陈总。”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陈启点头。 “应该的。” “这不是马上就能答应的事。” “你可以慢慢想。” “也可以随时联系顾安琪。” 沈明轩又补了一句。 “如果我最后决定加入。” “我希望我的核心团队,也能一起回来。” “有三个人,跟了我很多年,能力很强,彼此配合也成熟。” 陈启几乎没有犹豫。 “没问题。” “他们的条件可以单独谈。” “只要人真有本事,启棠都接。” 沈明轩怔了一下,答应得这么快。 “好。” “谢谢。” 视频会议在九点五十八分结束。 连接断开。 屏幕暗下去。 陈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番话已经打进去了。 沈明轩不是那种会被热血口号说动的人。 能让他动心的,只有三件事。 方向,空间,归属。 这三件事,陈启都能给他。 剩下的,就是等他想清楚然后过来了。 书房门这时被轻轻推开。 林晚棠端着一杯温水进来。 “谈完了?” “嗯。” 陈启接过水,喝了一口。 “怎么样?” “有戏。” “他心动了。” 林晚棠在他旁边坐下。 “真能把他请回来,光子芯片这块就算有主心骨了。” “对,而且他也有核心班底,可以一起带回来,我们不用从零开始。” 这场跨越万里的技术对话已经结束。 系统突然弹出来 【系统提示:日本ys电池重点关注启棠!!!】 第233章 藤原一郎 日本,大阪。 ys电池总部大楼。 顶层社长办公室。 藤原一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中文。 旁边贴着翻译标签。 《启棠科技钠离子电池产能与市场渗透率分析》。 他看得很慢。 脸色越来越不好。 报告里几组数据,启棠科技钠电一期产能已经满载,出货量稳定在二十万组以上。 主要客户名单一排写下来。 龙行汽车。 锋锐汽车。 跃动汽车。 还有几家储能项目运营商。 第三方机构估算里还有一句更难看。 过去一个季度,启棠钠电在亚洲的储能和动力市场份额,提升接近六个点。 看起来不大。 可行业里的人都知道,这六个点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是谁掉下去,谁就知道这口肉有多疼。 而ys电池,正是被啃得最多的。 藤原一郎把报告翻到后一页。 上面是启棠钠电的参数整理。 能量密度185wh/kg。 循环寿命稳定。 低温保持率高于预期。 安全测试没有出现大问题。 再往下,是ys固态锂电池的内部对比。 实验室宣称能量密度300wh/kg以上。 数字很好看。 前提也很好看。 但是还在实验室。 量产进度遥遥无期。 工艺复杂。 成本居高不下。 良率波动。 量产时间表从计划的去年年底推迟到明年年中。 藤原一郎手背上青筋绷了一下。 启棠的钠电池,性能惊艳。 更致命的是,它太便宜了。 对储能市场和电动车市场来说,够用加便宜,比高高在上的下一代概念更有杀伤力。 藤原一郎把报告啪地一声摔在红木桌上。 “八嘎。” 他回到座位坐下,视线扫过桌面其他几份文件。 一份是启棠科技市值突破千亿人民币的新闻简报。 一份是graniteresearch做空失败后舆情汇总。 另一份,是市场部提交上来的《钠离子电池潜在安全隐患初步分析》。 里面列了一堆可能攻击角度。 高低温循环。 大倍率快充。 长期浮充。 析钠风险。 副反应路径。 每个角度都能写文章。 问题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条真正拿得出手的实证链。 藤原一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启棠科技这家公司,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高得让他很烦躁。 从钠电,到碳化硅,再到资本市场上的连续反击。 这个来自中国的名字,不断出现在ys内部晨报和战略简报里。 不至于马上致命,但是它已经变成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咽不下去。 也吐不出来,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致命了。 藤原一郎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让技术本部长和市场本部长立刻过来。” “嗨依,社长。”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 两名本部长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 “社长。” 藤原一郎没让他们坐。 直接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报告。 “启棠科技的情况,都看过了?” “嗨依。” 两人同时应声。 “技术部门。” 藤原一郎目光转向头发花白的技术本部长。 “固态电池量产时间,能不能再提前?” 技术本部长背脊一紧。 “社长,目前最大的瓶颈仍然是固体电解质材料的成膜均匀性,以及界面稳定性。” “实验室正在加快验证。” “但按现有进度,最快也要到明年第三季度,才有可能……” “太慢了。” 藤原一郎直接打断。 “市场不会等我们。” “启棠的钠电池现在就在蔓延。” “你们还在给我讲明年第三季度?” 技术本部长低下头。 “非常抱歉。” 藤原一郎看了他两秒,没再继续骂。 因为他知道,骂不能解决工艺问题。 不骂,火气又压不住。 他转头看向市场本部长。 “舆论准备得怎么样?” 市场本部长立刻上前半步。 “社长,我们已经委托多家第三方技术咨询和测试机构,对钠离子电池在极端工况下的性能衰减与安全边界进行研究。” “覆盖高低温循环、大倍率充放电、长期浮充等场景。” “初步数据正在汇总。” “预计下月初可形成第一版报告。” “后续我们会通过行业媒体和学术渠道,进行更谨慎的披露。” 藤原一郎盯着他。 “谨慎,不够。” “我要的是客观。” “是基于科学数据。” “是让别人挑不出手法问题。” “明白吗?” 市场本部长立刻低头。 “明白。” “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嗨依。” 藤原一郎手指敲了敲桌面,又问。 “中国境内,有没有可能找到对启棠不满的力量?” “竞争对手,供应链被挤压的企业,或者被它抢了订单的资本方。” 市场本部长顿了顿,迅速组织语言。 “正在接触。” “有几家中国本土锂电企业,对启棠扩张速度很不满。” “另外,启棠在碳化硅领域推进很快,也可能触动了一部分传统半导体厂商的利益。” “具体合作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藤原一郎眯了眯眼。 “尽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们需要伙伴。” “越多越好。” “嗨依。” “还有一件事。” “加快固态电池样品测试。” “年底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能拿给资本市场看的报告。” 技术本部长迟疑了一下。 “社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藤原一郎回头看着他。 “我要一份有说服力的数据。” “哪怕,它现在还只是实验室的结果。” 两位本部长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 在实验室把最漂亮的一组数据放大,把最稳定的一次测试当成窗口,把最理想的条件包装成未来可见的路线。 资本市场看故事。 市场也需要故事。 启棠靠钠电量产讲故事,ys不能继续沉默,只能讲得更大,哪怕是假的。 “明白了吗?” “嗨依。” “出去吧。” 两人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藤原一郎一个人。 “启棠科技。” “陈启。” “技术奇迹?” “我倒想看看,你这个奇迹能撑多久。” 说完,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另一部内部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给我安排行程。” “下个月,我去一趟中国。” 对面的人立刻回应。 “社长,是以ys电池名义正式访问吗?” “不是。” 藤原一郎嘴角微微一扯。 “以私人商务考察的名义。” “目的地,启棠科技所在的省市。”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家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停了半秒。 “明白,我马上安排。” 藤原一郎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启棠科技报告。 这一次,他没有再翻得太快。 在报告最后一页空白处,他拿起钢笔,写下了一个词。 “入口。” 他需要找到启棠的入口。 技术。 舆论。 供应链。 合作方。 管理层。 总有一个地方,可以插进去。 叮咚,一封新邮件送达。 发件人是他在中国联系的一家咨询公司。 标题只有一句。 《启棠科技近期正在秘密接触海外高端半导体人才》。 第234章 沈明轩的条件 顾安琪接到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串国际号码。 她看了一眼,就把手边文件放下,接通。 “您好,我是顾安琪。” 电话那头传来沈明轩的声音。 “顾小姐,我考虑清楚了。” 顾安琪坐直了一点。 “您请说。” “我愿意接受陈总的邀请。” “回国,加入启棠科技,负责光子芯片研发。” 顾安琪心里一松。 “欢迎您,沈博士。” “陈总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您这边有什么具体条件,可以直接提。” 沈明轩显然已经整理过思路。 “有四点。” “您说。” “第一,我需要一个独立的、世界一流水平的光子芯片研发中心。” “预算上,我需要高度自主权。” “设备和人员配置,必须按国际顶尖实验室标准来。” 顾安琪几乎没有停顿。 “可以。” “启棠产业新城里已经预留了单独区域。” “预算不设上限。” “设备和场地方案,等您回来后可以亲自审定。” “第二,知识产权归属协议。” “必须明确核心发明人身份。” “公司权益,专利署名、成果权益、收益分配,都要有清晰法律保障。” “我不希望再发生imec那样的事。” 顾安琪翻开面前的备忘录。 笔尖落下。 “这一点请您放心。” “何明远律师会亲自负责相关协议。” “启棠的原则很明确,尊重实际发明人,保障核心研发人员权益。” “相关条款,我们可以在正式签约前逐条确认。” “第三。” “我需要一个不受行政和学术派系干扰的研发环境。” “我的团队只对技术和产品负责。” “我不希望被非技术因素反复掣肘。” 顾安琪直接答道。 “这正是陈总最重视的一点。” “启棠研发体系的底线,就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您和团队会有足够高的研发自主权。” “只对目标负责,不会被无关事务消耗。” 到第四条时,沈明轩语气放缓了一点。 “最后一个条件。” “我在imec有三个合作多年的核心同事。” “都是华人,能力很强,彼此配合成熟。” “如果他们愿意,我希望能把他们一起带回来。” 顾安琪这次回答得更快。 “这个完全没问题。” “他们的待遇、岗位和支持条件,可以单独谈。” “只要人愿意来,启棠欢迎。” 这句话说完。 电话那边沉默了。 启棠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沈明轩终于再次开口。 “顾小姐,启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谢谢。” “是我们该谢谢您。” 顾安琪。 “那您预计多久能处理完imec那边的离职手续和家庭安排?” “一个月左右。” “这边程序要走。” “我妻子和孩子也需要提前安排。” “没问题。” 顾安琪立刻接上。 “这段时间,启棠会安排专人协助您。” “无论是离职流程,回国行程,住房,孩子上学,还是配偶安置,我们都可以提前准备几个方案给您选。” 沈明轩呼出一口气。 “好。” “那就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电话结束。 顾安琪放下手机,起身就往陈启办公室走。 敲门。 陈启正在看碳化硅扩产计划书。 桌上还有几份设备采购审批文件。 “陈总。” “沈明轩来电话了。” 陈启抬头。 “定了?” “定了。” 顾安琪点头。 “他同意加入。” “条件提了四项,我们全部答应了。” 陈启把计划书合上。 “说说。” 顾安琪快速复述一遍。 独立研发中心。 预算自主权。 知识产权保障。 研发自主环境。 核心团队。 陈启听完,没什么意外。 “都是合理要求。” “特别是知识产权和研发自主权,必须给足。” 他说完,直接开始安排。 “通知林总和孟晓薇。” “马上启动启棠光子芯片研发中心筹建。” “预算按最高规格做。” “把标准拉上去。” 顾安琪边听边记。 “是。” “设备清单方面,让沈博士那边先给意向版本。” “我们可以提前做全球采购排期和进口预案。” “研发中心人员编制单独列。” “后续招聘权限,下放给沈博士未来的团队。” “明白。” 陈启又补了一条。 “让何明远准备一份光子芯片相关知识产权框架协议草案。” “核心原则只有一个。” “谁做出来的,谁该被写进去。” “不要在这种事上做小动作。” “草案出来先给我看。” “好。” “另外。” 陈启想了想。 “沈博士家人的安排,行政部提前介入。” “住房,孩子上学,配偶工作机会,准备几套方案。” “让他们自己挑。” “费用由公司承担。” 顾安琪抬头看了他一眼。 “明白。” 她跟了陈启这么久,很少见他在人才引进上给出这么完整的一揽子安排。 “他大概一个月后能到。” “可以。” 陈启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我马上去推进。” 她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明轩点头,意味着光子芯片这件事,终于从内部研讨阶段,迈向真正落地的第一步。 难反正也要去做,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 启棠现在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钠电和碳化硅。 想往上走,就得提前去占未来的坑位。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林晚棠发来消息。 “中原化工那边催化剂供应问题解决,备用供应商已经通过认证。” 又一条跟着进来。 “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陈启回了一句。 “沈明轩搞定了,一个月后到。光子中心正式启动。” 消息刚发出去,林晚棠很快回过来。 “知道了,设备采购我已经在看。” “另外,有件事要提醒你。” “最近有几家海外咨询机构在打听我们新项目的招聘方向,问得很细。” 陈启看着屏幕。 “从哪边冒出来的?” “来源还在查。” “暂时不像普通猎头。” 园区看上去一切正常。 越往前走,盯着启棠的人,只会越多。 第235章 高温超导预研启动 碳化硅研发中心。 三楼最里侧。 一间新挂牌的会议室门口,贴着一行黑字。 授权人员方可进入。 长条会议桌旁,只坐了六个人。 人数不多。 陶安然坐主位,面前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左手边是周德明。 右手边,是一位从外部秘密引入的老教授,姓吴,在国内超导材料领域很有名气。 另外三人里,两名是从碳化硅团队抽调来的骨干研究员。 还有一人负责保密和安全,属于许东升那条线。 门关上后,屋里很静。 连椅子挪动的声音都不大。 陶安然先开口。 “今天开始,这个小组正式成立。” “没有公开名称。” “内部代号,深蓝。” “所有工作,直接向陈总和我汇报。” 几句就把边界画清了。 然后她目光扫过桌边每一个人。 “先强调一点。” “我们现在做的是预研。” “不是立项冲刺。” “不是产品开发。” “更不是对外展示项目。” “现阶段,不追求短期技术突破,不追求对外成果。” 吴教授他没插话,继续听。 陶安然伸出两根手指。 “现阶段只有两个核心目标。” “第一,系统整理全球范围内高温超导相关公开资料。” “重点盯近十年新型材料体系,包括铁基、镍基,以及其他有潜力的新路线。” “公开论文,专利,产业化尝试,失败案例,全都要拉通。” “最后建立我们自己的知识库和路线图。” 坐在吴教授旁边的小王立刻点头,已经开始记录。 陶安然继续说第二点。 “第二,开始对几类可能的关键原材料做全球摸底。” “包括特定稀土元素,特殊前驱体,以及未来可能卡脖子的少数化学品。” “动作要低调。” “渠道要分散。” “不要把意图暴露出去。” 吴教授扶了扶眼镜,问了一句。 “陶总,预研方向和边界,陈总有没有更具体的战略指示?” “高温超导范围很大。” “从铜氧化物到铁基,再到近年的一些理论预言材料,分支很多。” “如果没有更明确的牵引,容易铺得太散。” 陶安然点头。 “有。” 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单独密封的一页纸。 没有分发。 只是推到桌子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看完记住。” “不能拍照,不能记录,不能传阅。” 几个人的视线都落过去。 【战略展望方向】 【目标材料体系:探索临界温度在90k以上,处于液氮温区可用范围的新型超导材料。】 【核心性能目标:具备大规模工业化量产潜力的材料配方与制备工艺。】 【潜在应用牵引:零电阻输电、强磁场装置、下一代磁悬浮、超导储能等。】 【研发原则:厚积薄发,现阶段不追求短期论文与专利产出,聚焦底层机理与工程化可行性研究。】 吴教授盯着那句“90k以上”。 又盯着“液氮温区”。 最后视线停在“大规模工业化量产潜力”上。 他是做这个领域的人,太清楚这些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这足以改掉能源、交通、工业底层规则的级别。 现在公开世界里,高压条件下的临界温度纪录很高。 但高压不是工业化。 常压条件下,真正稳定、明确、可制备、可重复的高温超导材料,依旧卡着太多问题。 性能,工艺,成本,稳定性,放大能力。 每一项都能卡死人。 而陈启给出来的,是工业化目标。 这条路,比做出一篇顶级论文难得多。 陶安然等大家看完,才把纸重新收回去。 “这就是目标。” “不是现在要我们达成。” “是明确我们以后往哪边走。” “我们现阶段要做的,是修路,储粮,搭地图。” “先把前面的坑和山摸清楚。” “明白吗?” 几人低声应。 “明白。” 陶安然点头,开始分工。 “吴教授,您负责牵头资料整理和理论方向研判。” “要做的不只是收集。” “哪些是真的有希望,哪些只是概念热闹,哪些是被反复证伪但还在包装,我们都要分出来。” 吴教授应下。 “可以。” “小王,小李。” “你们配合吴教授,同时开始关键原材料的信息搜集和渠道梳理。” “采购动作不急着下。” “先摸价格,摸产地,摸流向,摸上游控制权。” 两名研究员立刻点头。 “是。” “周总。” 陶安然转向周德明。 “您这边经验最足。” “预研阶段只要涉及工艺放大、设备适配、潜在生产风险判断,都需要您把关。” 周德明沉默两秒,点头。 “好。” 周德明是做量产工艺出身的人。 学术路线再漂亮,只要他一句“放大风险极高”,整个项目判断就会变。 最后,陶安然看向那名安全负责人。 “许科长的人负责全部信息流转安全。” “纸质资料不出门。” “电子资料只走加密链路。” “这间会议室的出入和终端使用记录,全留痕。” 对方干脆应声。 “明白。” 结束后,几人依次起身。 吴教授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动作明显比进门时更慢。 是脑子里东西太多,还在消化。 小王和小李也都神色发紧。 他们参与碳化硅时已经觉得项目很牛皮了。 现在这个,还要更牛皮。 等几人离开,会议室里只剩陶安然和周德明。 门关上后,周德明先开口。 “陶总。” “陈总给的这个方向,会不会太远了。” 陶安然看向他。 “周总,您觉得我们当初做碳化硅的时候,远不远?” 周德明愣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最早那根报废晶棒。 拆开的外延炉。 一遍遍重跑的数据。 那些被怀疑、被否定、被说不可能的时候。 “远。” “那我们现在做到哪了?” 陶安然问。 周德明没有立刻答。 因为答案就在楼下。 量产测试线已经跑顺。 良率稳定。 产品出货。 那些最初看着不现实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启棠的底蕴。 “做到了不少。” “陈总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总能说出一个遥远终点。” “而是他总能在别人不敢想的地方,给出一条能往前走的路线。” “然后给够资源,给够时间,给够信任。” 她转过身。 “高温超导这件事,也许比碳化硅更难,更慢,更远。” “但既然方向已经给出来了,我们就先往前走。” “能走多远,走了才知道。” 周德明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陶安然时,她眼里也是这种劲。 认定一件事,就往前拱。 不轻飘。 也不回头。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陶安然把文件夹拿起来,夹在臂弯里,往外走。 周德明跟在后面。 光子芯片那边,沈明轩即将到位。 高温超导这边,预研小组已经落地。 启棠的触角,正往更底层、更难啃、也更可能改规则的地方伸过去。 风险很大。 可一旦落地后,回报肯定是大得吓人。 陶安然往前走着。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一条内部加密消息。 发件人:许东升。 内容只有一句。 “海外方向有人在持续打听我们新项目,来源暂未锁定,但手法很专业,建议提升防护。” 陶安然看完,然后回了两个字。 “马上。” 第236章 市场新玩家的试探 北京,东三环,一处私人会所。 院子不大,青石路,回廊,水声贴着墙根流过去,压住了外面的车流声。 陈启带着何明远走进包厢时,周子墨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身上是一套深蓝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袖口挽得很规整,人看着挺温和,。 见两人进门,周子墨立刻起身,往前迎了两步。 “陈总,久仰大名啊。今天肯赏脸,是我的荣幸。” “周总客气了。” 陈启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这位是何明远律师,我们公司的法务。” “何律师,幸会。” “周总,幸会。” 三人坐下。 侍者送上茶点,很快退了出去,门也轻轻合上。 周子墨亲自提壶,先给陈启倒了一杯,又给何明远添上。 “知道陈总平时不爱这些场面,今天就喝点茶,聊点正事。” 陈启端起茶杯,闻了一下茶香,你又没试,你怎么知道我不爱。 周子墨笑着开口。 “我这一直在关注启棠。说实话,国内真正把电池跟碳化硅做到这个份上的公司,自主能力那么强大的,应该就是你们了,尤其是你们的进展,走得比很多人想得都快啊。” “星辰科技在产业互联网和生态协同上的布局,也很长远啊。” 陈启放下茶杯,商业互夸嘛,要卖什么药啊。 “至少,你们比大多数平台公司更早看到了底层科技的价值。” 周子墨笑意更深了些。 “陈总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平台走到最后,拼的还是底层能力。没有算力,没有芯片,没有功率器件,没有稳定供应链,什么生态都是空的,所以,我今天请你来,核心只有一件事。我们两家,有没有可能做得更深一点。” “周总说说看。” 周子墨端起茶杯,在手里轻轻转了转。 “星辰手里有车联网数据,有云计算平台,有ai服务器集群,有大量真实应用场景。启棠手里有碳化硅功率模块,有钠电,接下来还可能有光子芯片。” “这两部分要是拼起来,上下游打通,就是底层硬件和上层场景的绑定。” “拿车来说。我们有数据,有算法,有城市级车联网接入能力。你们有碳化硅电驱模块。如果一起做,完全可以往智能控制、电驱效率优化、整车能耗调度这些方向推。” “再往前看,ai服务器、数据中心、边缘计算节点,对功率器件和光互连的需求会越来越高。你们如果在光子芯片这条线上真能做出来,星辰能给的,不只是采购订单。” “市场,生态,行业标准的话语权都可以合作啊。” 何明远坐在旁边,没插话。 来之前,他和姜可盈已经把周子墨和星辰这些年的动作翻了个遍。这个人谈合作的时候,姿态往往都很漂亮。可最后落地的结果,常常不是简单协同,而是一步步把合作方拉进自己的体系。 先用资源拉你,然后流量诱惑你。 最后,用资本拿走主动权。 周子墨继续说。 “当然,普通项目合作也可以做。但我更希望,双方能站得高一点,看远一点。” “我的想法是,先做若干联合项目,把合作做实。条件成熟后,可以考虑交叉持股,做更深层的战略绑定。星辰负责场景、平台、生态,启棠负责技术、制造、产品。” “这件事一旦做成,不只是业务协同。” “我们这个故事,资本市场也会给出非常高的估值溢价。” 他说完,目光落在陈启脸上。 “陈总,这种机会,不多。” 陈启听完,缓缓开口。 “周总的想法,很有前瞻性。” 周子墨眼底多了一分笑意。 “产业协同,确实是趋势。” “不过,启棠现阶段最重要的事,不是把故事讲大,而是把地基打实。钠电的产量现在远远不够,碳化硅良率还要上升,供应链还要打造自己的,光子芯片还在探索阶段。我们现在更看重技术本身,也更看重产业链闭环。” “具体场景下的项目合作,可以谈。基于合同,基于边界,基于明确分工,这种合作,启棠不排斥。” “但交叉持股,战略绑定,暂时不在我们当前考虑范围内,太早了。” “我们启棠也更在意技术和产品的独立性。” 周子墨听到这里,脸上的笑还在,甚至还更温和了一些。 “陈总是做技术出身,专注,务实,这我很欣赏。”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也好。很多事,确实急不来,合作嘛,可以一步一步看,人的想法也是多变的,说不定以后你想法就变了呢。” 陈启点头。 “交个朋友,总没坏处。” “能和周总坐下来聊,本身就是好事。” 后面的话题转开了。 从行业景气度,到算力投资,再到今年几家大厂的组织调整,谁都没再碰刚才那层意思。 场面看着融洽。 可何明远很清楚,这场见面该说的,其实前二十分钟就说完了。 剩下的,不过是在把桌面重新铺平。 会面结束,周子墨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口。 院外的风有点凉,树影被灯光压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陈总,期待下次见面。” 周子墨笑着开口。 “以后有什么需要星辰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周总。” 陈启点头。 “再见。”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会所,汇入东三环的车流。 驶过一个红绿灯,何明远开口。 “陈总,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当然不会。” 陈启靠在后座,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上。 “交叉持股被拒,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合作方案没谈成,是他想伸过来的手,被挡回去了。” 何明远点头。 “那接下来?” 陈启收回目光。 “三件事。” “您说。” “第一,苏明哲、陶安然、沈明轩,这几个人没关系。主要是下面各项目组的中坚骨干,别让他从人身上找到什么口子。” “第二,供应链,那些和我们独家合作,或者绑定比较深的上下游伙伴,提醒到位。尤其是工艺设备、关键材料、测试服务这几条线。星辰的触角很长,完全可能以投资、合作、联合开发的名义靠过去,套信息,挖关系,制造裂痕。” “第三,舆论,让姜可盈注意星辰系媒体和外部自媒体最近的动作。如果我没猜错,很快会出现一些声音。可能是鼓吹生态合作,可能是暗示独立发展风险,可能是拿规模、资源、平台能力说事。” 何明远一边听,一边快速记。 “我明白,整理好发给各部门。” 陈启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周子墨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退。” “拒绝交叉持股,在他眼里,就是拒绝被纳入掌控。” “他下一步会更柔和,也更难防。挖人,试探供应链,带节奏,放消息,制造合作预期,甚至借别人来压我们。” 他说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们要做的,是把核心守住,让他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第237章 沈明轩的“麻烦” 沈明轩提交正式离职申请后的第四天,收到了导师范·德维尔教授的通知。 让他尽快去办公室谈一谈。 上午十点,沈明轩推开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 书架还是老样子,堆满论文、项目报告和杂志。靠窗那张长桌上,放着一台没关机的工作站,屏幕上还有器件模拟图。 范·德维尔教授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不大的庭院。 听见脚步声。 “沈,来了。坐。” 范·德维尔没有兜圈子。 “我看到了你的离职申请。”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这很突然,你负责的高效硅光调制器项目,现在正是关键阶段。很多测试数据还没做完,后面的验证也需要你来收尾。你现在离开,对项目和团队,都会造成很大影响。” “项目的主要实验部分已经完成了。数据分析框架、代码、实验记录,我都整理好了,已经交接给杰克。后续验证他可以接上。” “至于团队,imec从来不缺优秀研究者。” 这话说得很客气。 范·德维尔显然没想到,平时一向克制的沈明轩,这次会这么硬。 “沈,我知道,你可能是对上一次职称评审有些情绪。” “可你应该明白,学术机构的评价体系没有那么简单。它需要时间,也需要持续成果积累。你这些年做得很好,再往前走一步,并不是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imec能给你的,是世界最好的平台之一。设备,资源,同行网络,项目机会,这些不是外面随便什么公司都能给的。” 沈明轩没理他。 范·德维尔又补了一句。 “你正在申请的欧盟地平线项目,我已经和几位评审联系人谈过了。按照现在的进度,成功率很高。一旦批下来,足够支持未来三年的独立研究。” “这个节骨眼离开,太可惜。” 沈明轩听到这里,心里更凉了,那份项目申请书,是他连着熬了几个晚上写出来的。 核心思路是他的。 技术路线是他的。 连风险控制部分,都是他一点点补实的。 可范·德维尔早就暗示过,项目负责人最终会写教授本人。他能拿到的,不过是“核心参与者”的名义。 现在,对方还把这张牌翻出来,无非还是想把人留下,什么都给白白做嫁衣嘛。 “教授,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个人发展的问题,我有自己的规划。” “按照合同,我提前一个月提出离职,程序上没有问题。我希望imec能按正常流程办理。” 范·德维尔的笑容淡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沈,你的离职,不只是个人选择这么简单。” “你接触过几个尚未结题的项目,也参与过一部分有潜在技术敏感性的研究内容。人事部门和法务部门都需要评估。这类流程,可能会比一般离职更长。” 沈明轩眼神沉了下去。 “技术敏感性?” “我参与的工作,主要是基础器件方向。绝大多数成果已经公开发表,或者在投稿流程中。不存在您说的敏感问题。” “如果需要合规评估,我可以配合。” “但我希望流程透明。” 范·德维尔看着他,目光慢慢变锐。 “沈,有些事,说得太直,不见得是好事。” “imec有自己的规章制度,也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你毕竟在这里待了八年,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好聚好散。” “不要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沈明轩站了起来。 “教授,我坚持离职决定。”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没再停,直接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范·德维尔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坐在原位,盯着门口看了几秒,随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沈明轩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厨房里有炖汤的味道,孩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妻子正整理几个准备打包的纸箱。 他刚把外套挂好,手机就响了。 来电没有号码显示。 “喂?”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沈博士,听说你准备回中国。去一家叫启棠的公司,是吗?”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正在做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中国的知识产权环境,技术研发独立性,还有那家公司的真实背景,你真的了解吗?” 沈明轩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 “我的决定,不需要你评价。”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当然,选择是你的自由。” “但任何选择,都有代价。尤其是,当它牵涉到跨国技术流动和某些敏感信息时。” “我建议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在鲁汶的妻子和孩子。” 最后几个词说得轻飘飘。 “再见。” 电话挂断。 客厅里,孩子还在摆积木,塑料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锅里的汤咕嘟了一下。 窗外街道安安静静。 沈明轩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匿名电话。 处理过的声音。 点名启棠。 还提到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妻子。 “怎么了?” “没事。” 沈明轩先安抚了她一句,随后走到阳台边,立刻拨通了顾安琪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沈博士?” “顾小姐,我这边出了点情况。” 他没有绕弯,把今天在办公室的对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范·德维尔拿项目卡他,拿所谓技术敏感性拖流程,也包括刚才那通匿名电话。 顾安琪听完,声音马上严肃下来。 “沈博士,您先听我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和家人的安全。从这一刻开始,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晚上。” “我们马上处理。” 沈明轩沉声问。 “是imec的人?”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顾安琪回答得很快。 “有可能是内部人,也有可能是外部借势施压。但不管是谁,陈总不会让这件事这么过去。” 沈明轩沉默两秒。 “好,我明白。” “您放心。” 顾安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启棠既然邀请您回来,就不会只看着您被人威胁。” 挂断电话后,沈明轩把事情简要告诉了妻子。 女人的脸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孩子,声音发紧。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先别慌。” 沈明轩握住她的手。 “我已经通知国内那边了。他们会处理,咱们尽量不出门。” 他说这话时,自己其实也不完全踏实。 可他必须先稳住家里。 等孩子睡下,屋里安静下来后,沈明轩一个人站到窗边。 街道上偶尔有自行车从远处骑过,车灯一晃就过去了。 这座小城过去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安静、理性、适合做研究。 可现在,这份安静里多了别的东西。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一次职业选择,原来也会被人盯到这种地步。 与此同时。 中国,启棠科技总部。 陈启接到顾安琪的汇报时,已经接近深夜。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顶灯,桌上放着还没看完的文件。 顾安琪把情况说完,停了下来。 陈启开口。 “先是要拖离职流程。” “然后再是匿名威胁。” “手法还是老样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冷。 顾安琪问。 “陈总,下一步怎么做?” 陈启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稀疏的灯光。 “做两件事。” “第一,让何明远联系欧洲那边的合作律所。以启棠科技名义,正式给imec管理层发律师函。明确要求他们尊重沈明轩的合法离职权利,不得设置不合理障碍。” “同时,把范·德维尔涉嫌利用职权阻碍员工正常离职,以及沈明轩接到匿名威胁电话的情况,整理成附件,一并发过去。” 顾安琪记下。 “措辞上?” “强硬一点。” 陈启没有犹豫。 “imec这种机构,越大,越在乎名声。把事情摊到桌面上,他们反而不敢装聋作哑。” “明白。” “第二。” 陈启继续说。 “让许东升安排人,立刻过去。身份就用商务考察或者旅游,不要引人注意。人到了以后,直接先把沈明轩和他家人带起去领事馆,人先回来再说别的。” 顾安琪点头。 “我马上和许总对接。” 陈启嗯了一声。 “那个匿名电话,短时间内未必查得出来源。但至少要让对方知道,沈明轩不是没人管。” “好的,陈总。” 通话结束。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陈启站在窗前没动。 他想起沈明轩的那份履历。 顶尖背景。 硬实力够强。 可这些年,在欧洲的体系里,一直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论文有,成果有,项目也做了不少,真正落到他头上的资源和名义却始终差着一截。 得不到尊重,也不会有归属。 这种人,一旦真拉回来,就绝不能让他在路上被人拦住。 “想动我的人?” “那就试试看。” 第238章 舆论暗箭 舆情监测系统,在上午十点十七分发出了异常提醒。 起初,动静并不大。 几个海外半导体和能源技术论坛上,陆续冒出几篇讨论帖。 帖子的署名都很普通,像是业内研究员惯用的缩写名。内容排版规整,引用了不少论文和测试数据,看上去并不像故意带节奏。 但姜可盈看了一下,就察觉出不对。 这些帖子虽然发在不同论坛,作者不一样,切入点却很高度一致。 都在谈钠离子电池的几个问题。 低温性能。 长期循环寿命。 高倍率快充下的安全性。 帖子里没有直接攻击哪家公司,也没出现明显的情绪词。 可是论证的方向很统一,核心都是一个意思。 钠离子电池离真正大规模稳定商用,还有明显短板。 尤其是在零下二十度以下、三千次以上循环、二c以上快充这些工况下,仍然存在不容忽视的技术风险。 姜可盈往下翻了几篇。 对方选的数据很讲究。 对比对象,基本都是实验室阶段性能最好的锂电指标。 测试工况,也专挑极端条件。 零下四十度。 五c快充。 超长循环。 这些条件不能说错,是实验室的环境,拿来跟已经量产落地的钠电产品做并列讨论,味道就有点刻意了。 她立刻让团队做关键词关联。 一个小时后,第二层传播起来了。 几家长期关注亚洲科技和新能源产业的海外财经媒体,开始转载和加工这些讨论帖,写成更容易被大众看的短文。 标题也更有趋向性了。 《钠电池真的准备好了吗?低温与快充仍是最大短板》 《热潮之下的冷思考:钠离子电池距离全面安全商用还有多远》 《匿名专家提醒:过度追捧钠电,可能忽略真实风险》 文中出现的“某些中国厂商”“激进扩产”“宣传口径领先于技术验证”这些词,都在往启棠身上靠。 毕竟,最近现在符合这些要素的就是启棠。 姜可盈把所有帖子、转载路径、账号关联图和初步分析整理成简报,发给了陈启。 “手法很专业。先在专业社区种疑虑,再借媒体放大成行业问题,最后再把视线引到具体公司。背后的人懂技术,也懂传播节奏。根据路线初步判断,应该是ys电池的手笔。” 陈启看着简报,想起之前的系统提示,该来的总是会来。 十分钟后,姜可盈收到了更具体的安排。 “让苏明哲以个人名义,在‘材料前沿’社区发一篇科普帖。只讲钠离子电池常见技术误区,把我们的数据公开,不提ys,也不提任何公司。” “另外,把我们钠电过去六个月的出厂抽检数据、客户售后反馈汇总、第三方长期循环测试报告做脱敏处理,整理成摘要。通过非正式渠道,给‘电池技术观察’和‘能源材料网’两家业内口碑不错的媒体。” 姜可盈看到这里,立刻懂了。 不去在“有没有风险”这种虚的位置对线。 那不成六子吃几碗粉了嘛。 风险当然有。 任何电池技术都有边界。 关键不是否认风险。 专业圈最后认的,还是数据。 当天下午三点,苏明哲的文章发了出来。 标题普普通通。 《聊聊钠离子电池的几个性能指标:低温、循环、快充》 开头先是列出标准的测试工况。 接着拆低温容量保持率、循环衰减曲线和倍率充电的热管理逻辑。 每一段后面,都跟着论文来源、行业通行指标,以及不同技术路线的真实差别。 文章中间,苏明哲专门提到。 “讨论量产电池的技术可用性,必须区分实验室极限数据与商业化交付数据。二者服务的目标不同,不能简单横向替代。” 这句话一出来,很多业内人就明白了他在回谁。 但文章没点名,谁也抓不到把柄。 后半部分,苏明哲用很克制的方式提到了目前钠电在电解液配方、电极结构设计、低温界面稳定性和快充温升控制上的几条主流优化路径。 并没有说“我们做到了什么”。 只说了“行业当前能做到什么”。 懂行的人看到参数区间,心里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帖子发出后,评论区就开始热起来。 几个长期做材料研究的博士后和教授最先下场回复。 “这个就比较客观,毕竟是量产,之前那些谁敢说是量产的数据嘛。” “把实验室数据和量产数据混着谈,本来就是不严谨的。” “2c快充安全性说得对,核心是热管理和结构设计,不能只看材料本身,每种材料都有极限。” 跟着一些产业端工程师也来发言了。 “如果是储能的场景,20c保持率能到85%左右已经够用了,别拿实验室的极限值来比。” “商业化不是比谁极限数字高,是比谁能持续交付,谁的实际成本低。” 舆论开始反转了。 “电池技术观察”和“能源材料网”也先后上线了两篇短文。 一篇叫《从实际数据看量产钠电池的低温适应性》。 另一篇叫《某量产钠电产品长期循环表现摘要》。 两篇文章都没写企业名。 只说数据来自“产业链匿名样本”和“第三方测试来源”。 图表一出来,业内人都能猜到是谁。 因为那些性能曲线和参数特征,太像启棠的数据了。 文章里的数据很扎实。 零下二十度,容量保持率超过85%。 一c循环四千次,容量剩余率还是超过80%。 二c快充下,温升、安全性和一致性全部满足最严的测试要求。 也没有把自己吹成行业无敌。 文章里还明确写了,目前在极寒极限工况和更高倍率快充上,钠电和高端锂电仍然各有边界。 之前你说有问题。 人家承认有边界。 但人家顺手又把量产半年、连续抽检、客户反馈和第三方测试都摆出来了。 那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专业圈里最先松动。 原本被海外文章带起的那股“钠电有重大隐患”的味道,很快淡了不少。 毕竟,技术争论归技术争论。 可把量产数据掏出来,用实验室的数据来比,就过不了关了。 晚上七点,日本,ys电池总部。 市场部把新一轮监测报告送进了藤原一郎办公室。 “社长,启棠那边已经做出回应了。” 市场本部长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没有和我们正面对冲,也没有去吵概念,而是直接拿技术分析和量产数据把专业圈稳住了。我们之前铺的那层技术疑虑,被削弱了很多。” 藤原一郎接过报告,翻了两页,冷冷哼了一声。 “到处都有高手。” 他把资料放下,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不过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接不住,他也不配让我专门看一眼。” 市场本部长低头问。 “那下一步,怎么做?” “舆论先到这里。” 藤原一郎眼神发沉。 “第一轮,只是试探。现在看,单靠外部媒体,很难真正打到他们。尤其是启棠已经有量产数据,专业口径上很难一脚踩死。” “那就换方法。” “准备b计划。” “嗨依。” 藤原一郎继续说道。 “继续去接触中国本土锂电企业。尤其是那些被启棠钠电抢过订单,或者市场份额被压过的。敌人的敌人,都可以利用。” “有没有在启棠钠电供应链上,发现薄弱环节。设备,材料,检测,运输,哪一环能施压,就从哪一环下手。” “明白。” 市场本部长刚应下,藤原一郎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下个月去中国的行程,隐秘的让启棠那边知道。” 市场本部长愣了愣。 “社长,您的意思是……” 藤原一郎抬起眼,嘴角慢慢拉出一丝冷笑。 “既然远距离施压效果有限,那就近一点。” “有时候,人亲自出现,可能比一千篇报道都更有分量。”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市场本部长低头应声。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启棠。 一个刚把钠电和碳化硅做起来的公司,反应速度却快得不像新玩家。 第239章 周子墨的挖角 上午九点半,孟晓薇拿着一份名单,敲开了林晚棠办公室的门。 “林总,有情况。” “说。” “过去一周,内部有七名中层技术骨干,还有碳化硅工艺组的一位副高工程师李工,收到了星辰科技其关联猎头的挖角邀请。” “条件都不低。基本是现在年薪翻倍,再加期权。” 林晚棠接过名单,低头扫了一遍。 钠电材料研发。 碳化硅设备维护。 it架构。 几个岗位看起来分散,却都是团队里的中层,这么多人被挖走的话,会直接影响推进效率。 这比去挖苏明哲、陶安然更聪明。 大人物一般是挖不动的。 中层骨干,反而最容易出效果,只要挖的人多。 “反应呢?” “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就向上级或者人力报备了,态度明确,拒绝。” 孟晓薇顿了一下。 “但李工有点犹豫。” “什么情况?” “他爱人刚生二胎,家里经济压力大,星辰那边给的条件确实高,他直属主管反馈,这几天李工在车间状态不太对,心思有点散。” 李工她有印象。 是碳化硅外延工艺的老骨干。 经验很扎实都是在一线熬出来的。 这种人被挖走,可能大家都会有点不适应。 “约他见面。” 林晚棠抬头。 “我来谈。” “好。” 孟晓薇点头,又递上另一份文件。 “另外,陈总之前提过的新一轮核心技术人员薪资普调和职级晋升通道细化方案,草案已经出来了。您要不要先看?” “拿来。” 林晚棠翻了十几分钟,边看边在几处做了标记。 “这个方案走审批流程,尽快上。” 半小时后。 三楼一间小会议室里,李工坐在林晚棠对面。 他还穿着工服,人显得有些拘束,手放得不太自然。 “李工,别紧张。” 林晚棠给他倒了杯水。 “随便聊聊。” 李工连忙点头。 “谢谢林总。” “听说家里刚添了二胎?” “是,前阵子刚满月。” 提到孩子,李工脸上总算松了一点。 “挺好。” 林晚棠看着他。 “最近工作怎么样?现在在扩产,工艺组应该挺忙吧。” “忙是忙点,不过都能顶住,新设备那边现在主要还是调参数,有时候加加班就好了。” “辛苦了。” 林晚棠说完,话锋一转。 “外面有人联系你了,是吧?” 李工肩膀僵了一下,他低了低头。 “林总,我……” “没事,实话实说。” “公司不是不让你接电话,也不是不让你比较机会,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审你。” “星辰那边确实找过我。开的工资很高。猎头说,过去以后做工艺专家,待遇马上翻倍,期权单列。还说他们那边平台更大,未来机会更多。” “你动心了。” 林晚棠替他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李工脸有点变红,还是点了头。 “说实话,是心动的。” “我老婆现在没上班,两个孩子都小,老家父母身体也一般。以前一个孩子的时候还好,现在压力是真有点大。” “不过林总,我没想过背着公司干什么,就是……一时间有点乱。” 林晚棠没接话。 她从手边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推到李工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李工低头。 第一张,是他当前股权激励在未来三年的收益测算。 第二张,是启棠技术序列的晋升路径,从副高工程师到高级工程师,再到资深专家和工艺平台主管,每一级的要求、配套待遇和对应权限都标得很清楚。 李工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神都清澈了。 “李工碳化硅项目刚起来的时候,你就在。第一批设备进场,第一轮参数摸索,第一根合格晶棒出来,你都在现场。我记得。” 李工怔住了,抬头看她。 “星辰为什么给你高价?因为你的经验,不能靠ppt长出来,也不能靠招几个名校博士立刻补齐。” “他们现在觉得你值钱,当然肯开高价。” “但是李工,你在这一行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很多公司挖人,不是为了把你当根基,是为了把你手里的经验尽快搬过去。等它消化得差不多,你还是不是今天这个位置,就不好说了。” 这是他这些天最怕、又最不敢细想的东西。 高薪是实实在在的。 可高薪能给多久,也不能明确啊。 “启棠不一样。” “我们不是做平台包装,也不是做概念整合。我们做钠电,做碳化硅,接下来还会做更难的东西。你留在这里,不是一颗随时能换掉的螺丝。” “你是这条产线上的老师傅。” “后面一批批年轻人上来,很多事都绕不开你。” 她点了点那张股权测算表。 “工资能解决眼前问题。股权和晋升,解决的是你未来三到五年的位置。” “你如果留在启棠,不只是继续干活,是跟着公司一起往上走。”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外面有人推着资料车从走廊经过,轮子压在地板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滚动声。 李工盯着那两张纸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几年在车间里的画面。 凌晨两点蹲在设备边调参数。 一身汗从防护服里往外冒。 第一批合格数据出来时,组里几个人站着抽烟,谁都没说话,脸上却都挂着笑。 还有后来新来的年轻工程师,一口一个“李师傅”,跟在他后面学。 那些事,星辰给的钱里是不会有的。 “林总。” “我说实话,我没想走。就是这几天脑子乱了,被钱晃住了。” “我知道启棠跟外面不一样。我在这干了几年,心里有数。咱们公司做的东西,是实打实的。我在这儿,也确实觉得有奔头。” 林晚棠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 “想清楚就好。” 她把那两张纸又往前推了推。 “关于薪资,公司很快会启动新一轮普调。你的级别和贡献,都在调整范围里。不是临时为你开口子,是整体机制升级。” “另外,生活上如果有困难,可以跟公司提啊。孩子上学、家属就医、住房协调,只要公司能帮,行政那边都会想办法。” 李工站了起来。 “谢谢林总。” “我回去以后,肯定不会瞎想了,我会好好干的。” “那就行。” 林晚棠也站起身。 “二期扩产少不了你。回去吧,把状态找回来。” 李工走后,孟晓薇重新进了会议室。 “怎么样?” “稳住了。” 林晚棠坐回椅子上。 “但这不是最后一个。” 孟晓薇点头。 “我也这么看。星辰这次的挖角名单,针对性很强,明显不是随手撒网。” “对。” 林晚棠。 “他们现在不急着碰最核心的人,是怕打草惊蛇。先试着从中层和关键岗位挖,看我们内部有没有松动,有没有人会在压力出去。” “李工还反应了一个细节。” 孟晓薇翻开记录本。 “星辰的猎头在接触他的时候,不只是谈待遇,他们还问了很多工艺问题,问得很详细,不过他没回复他们。” “果然啊,他们挖人是表,探技术才是里。” 对手已经过来了。 “把这条信息同步给许东升和陶安然。” “让他们加强保密教育,尤其是工艺组、设备组和测试组。” “明白。” “另外,所有总监这周内再做一次摸排。” 林晚棠补了一句。 “但方式也要注意。重点是讲清楚在启棠的长期价值和未来位置,不是只拿钱砸。单纯加钱留人,这次留住了,下次也要走。” “好。” 孟晓薇记完,转身出去安排。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林晚棠拿起手机,给陈启发了条消息。 “星辰开始挖角了,第一波挡住了,但对方明显在借挖人套工艺细节,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知道了。让许东升和陶安然把内部收紧,另外,准备一下,藤原一郎下个月可能会来。” 林晚棠盯着那条消息。 外面是星辰的渗透。 另一边,是ys电池盯着不放。 第240章 光子中心奠基 产业新城东侧,一块单独圈出来的地,今天正式动土。 地面已经平整好,几台打桩机和工程车停在不远处,临时搭的主席台很简单,红毯铺出去十几米,背景板上只有一行字。 启棠光子芯片研发中心奠基仪式。 没有媒体。 到场的人很少。 陈启,林晚棠 还有才回来的沈明轩,他带来的三位核心成员。再往下,就是陶安然、何明远、孟晓薇,以及基建和安保的几个负责人。 许东升带着几名安保人员分散站在外围,眼神一直在扫四周。 今天天气不错。 沈明轩站在规划图前,已经看了很久。 图纸上,超净间、器件实验室、测试平台区、中试线预留区、封装验证区,全部标得很细。连后续二期扩展的位置,也预先留了出来。 他盯着图纸,手指在某几个区域上轻轻点了两下。 从imec离开的时候,最后那几天差点就没有从正规流程走。 imec那边的人事流程一开始拖得很明显。 等启棠的律师函发过去,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再加上外部律所同步跟进,对方的态度才收敛了不少。 那个匿名电话后来也没再打来。 许东升安排去的人,一直在沈明轩家附近,确认沈明轩上机后才返回,暂时几个人还没有动到领事馆,主要也是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你具体要干什么,阻力不大。 现在,他站在中国南方的阳光里,看着脚下这块地,才算真正的放松了。 这里不是借来的实验室,也不是挂在别人项目下的一小块空间。 这里以后每一寸地方,都是要给他和他的团队用的。 “沈博士。” 陈启走到他身边。 “规划看过了,感觉怎么样?” 沈明轩推了推眼镜,认真点头。 “比我想得更完整。空间预留也很合理,后续设备升级和平台扩展都考虑进去了。” “那就行。” 陈启看着图纸。 “接下来需要什么设备,你列清单。国内能买到的,尽快买。买不到的,走进口通道。人才这边,除了你带回来的核心团队,还缺什么岗位,直接提给孟晓薇。”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转过头。 “进度要快。但人和设备,宁缺毋滥。” 沈明轩点头,伸出手。 “明白。” “陈总,谢谢你的信任。” “我会把这件事做好。” 陈启握住他的手。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战场。” “启棠给你平台,也给你后背。缺什么就说什么,支持一定到位。” 这话说的轻轻松松,但对他来说,分量很重。 简单的奠基流程很快开始。 没有冗长讲话。 也没有谁上去念稿子。 陈启、林晚棠、沈明轩三人走到奠基石前,各自拿起铁锹,把第一锹土培了上去。 泥土落下时,发出闷闷的声响。 旁边有人按下快门,留下这一刻。 没有掌声雷动,风从空地上吹过去,带起一点细土。 仪式结束后,大部分人陆续散开了。 沈明轩和他的三名核心成员没走。 四个人又围回规划图前,开始低声讨论。 “测试区和器件区最好再隔一道缓冲。” “这边如果留给后段封装,气流组织要提前重算。” “进口设备到位时间要压紧。” “第一个项目,先从硅光调制器平台起,还是先搭基础工艺线?” 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干劲。 陈启和林晚棠站在稍远的位置,看着他们。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憋着一口气。” 林晚棠轻声说。 “嗯。” 陈启点头。 “有这口气,事情就成了一半。” 这时,许东升走了过来。 “陈总,林总。” “光子研发中心周边安保已经全部升级。监控做到无死角,出入权限采用分级生物识别加动态密码。所有建筑材料和后续设备进场,都会单独做一轮安检。” “内部区域也会做分级。核心实验区,只开放给沈博士和他指定的人员。” 陈启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 “但有一点要注意,安全不能变成压制。你后面和沈博士团队对接好,既要卡住保密,也别影响研发效率。” “明白。” 许东升应下。 “我们会一起把规程做细。” 他离开后,林晚棠低声问。 “你打算把光子芯片的保密级别提到什么程度?” “最高。” 陈启没有犹豫。 “光子芯片,是启棠未来十年的技术引擎。” “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信息,必须封在最核心的小圈子里。” 林晚棠点头。 “基建和设备采购我负责。” “人员背景审查让孟晓薇必须核实清楚。财务上,我单独给项目设封闭预算池,支出走特殊审核流程,尽量避免从资金流向上被人逆推出节奏。” “好。” 陈启看着前方那片刚动土的空地。 远处,产业新城其他区域的厂房里,机器声隐约传过来。 钠电和碳化硅还在日夜运转。 那是启棠现在的现金流,也是它立在市场上的底气。 而眼前这块地,是更远的未来。 “走吧。” 陈启转身。 “让他们先忙。” “我们的事还没完。” 林晚棠最后看了一眼沈明轩那边。 几个人还围着图纸,争得很认真,谁也没注意他们已经准备离开。 她收回了视线,跟着陈启。 两人走出工地。 脚下的土还松,踩上去会留下清楚的脚印。 奠基仪式结束了。 第241章 神秘的盟友?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 盘后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操盘手和研究员走得差不多了。 楚杰还没走。 他坐在最里面那张工位前,调出了一个平时不对外展示的分析界面。屏幕上铺开的,是过去两周港股几只启棠概念股的逐笔成交、席位分布和持仓变化。 他的视线停在几个席位代码上。 那几家席位,在前段时间轧空最凶的时候,出现得太规律了。 空头猛砸盘,它们就在关键价位接。 散户慌了,恐慌盘涌出来,它们继续接。 不追高也不抢板,就是在盘面快要失稳的时候,把掉出来的筹码一口一口吃进去。 吃完就不动了,根本就没卖出,这种风格,不是游资。 也不可能是跟风散户。 楚杰拖动鼠标,把最活跃的几个席位单独拉出来,做成了一个小表,发给顾安琪。 “顾总,帮我穿一下这几个席位的最终控股方。” 十几分钟后,顾安琪的回复发了回来,还附了一张简明股权结构图。 “楚总,这几个席位穿透了几层以后,最终都指向同一家香港机构,华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结构很干净。大股东是一家国资背景的产业投资基金,持股超过70%。剩下的是几个管理层合伙人。” 楚杰盯着那张图,国资背景,还是香港平台。 难怪下手这么稳的咯。 他们不用靠盘中情绪吃饭,也不需要短线利润。 它们更看重公司的性质。 楚杰往后靠了靠,脑子里把前段时间那场轧空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 那几天盘面空头连续砸穿承接,做空报告和市场情绪互相放大,启棠概念股一度被打得抬不起头。真要让恐慌失控,后面就不是技术反弹的问题,而是整个逻辑链都要被空头拆掉。 偏偏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这股资金一直在接。 虽然知道老板有准备,肯定不会发生恐慌,但是这股资金不知道啊。 它不出风头。 但盘面最难看的地方,总能看到它。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看好。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给陈启。 电话接通得很快。 “陈总,有个新发现。” “说。” “之前轧空里那股神秘承接资金,初步查到了。是一家香港平台,叫华昇资本。穿透股权以后,大股东有国资背景。” “确定?” “顾总那边做的穿透,基本能确认。”楚杰看着屏幕上的席位数据,继续往下说,“他们这波操作很克制,明显不是为了短线套利。更像长期配置,或者说,战略性收筹码。” “你觉得,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楚杰想了想。 “如果只看买入,可以说是巧合。” “但他们进场的时点太准了。每次都是市场最恐慌的时候,接的又都是启棠产业链的核心票。手法上也不是普通财务投资那种撒网,是提前锁定了我们。” “我的判断是,不像巧合是来帮忙的。” 陈启问得很直接。 “那就是善意的了” 楚杰。 “更像一种不出面的配合。” “或者说,是一个信号。”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响。 “除了我们这几只票,他们最近还在看什么?” “公开信息上,最近半年,他们在半导体和新能源两个方向动作明显增加。”楚杰说道,“我没让顾总继续查了,这种背景的资金,如果愿意露出来,市场自然会看到,我们知道他们存在,就够了。” 陈启听完,嗯了一声。 “继续盯盘。” “他们要是后面还有明显动作,或者通过别的渠道放出什么信号,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电话挂断。 华昇资本。 这个名字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出现的时机。 前面这段时间,沈副司长的电话,工信和科技口的公开表态,省里一把手的调研视察,再加上这次港股市场里悄无声息的承接。 启棠已经不只是启棠。 它成了一个样本。 一家靠自己撕开技术封锁口子的民营硬科技公司,一个正在把半导体和新能源上下游链条一点点往国内搬的产业节点。 这种公司一旦被国际资本集火做空,影响的就不只是股价。 所以,会有人在公开层面给政策信号。 也会有人在市场层面给隐性的流动性支持。 陈启对这种事不反感,这让他心里更加安定。 这至少说明,启棠走的方向是对的,做的事是有价值的,符合大的战略。 关注越多,责任越重,自己也只能越做越好。 陈启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系统面板,把“华昇资本”四个字输进去。 【目标:华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关联性分析:与国家级产业投资基金存在深度关联。近期投资方向与“半导体自主可控”“新能源产业升级”等政策主线高度一致。对启棠科技及产业链标的持仓,可视为长期战略配置行为。】 【威胁评估:极低】 【关系判定:潜在协同力量】 陈启看完,直接关掉面板。 潜在协同力量。 这几个字就足够了。 不需要再往下深究。 他不打算去主动搭什么线,更不打算借这个名头做文章。 他拿起手机,先给顾安琪发了一条消息。 “华昇资本,保持常规关注即可。不必深入调查,也不要主动接触。如果对方有接触意向,正常接待。” 发完这一条,他又点开林晚棠的对话框。 “老婆,晚上回家吃饭,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消息刚出去没多久,林晚棠那边就回了。 “好的,老公,念念今天科技节拿了一等奖,正好庆祝。” 陈启看着那行字。 晚上要回家听女儿讲她那个得奖的小发明,她肯定又得好好炫耀一下了。 第242章 念念的“和解” 实验小学科技节的展示区人潮涌动。 长条桌一排排摆开,桌上全是学生作品。纸板做的桥,简易电路,小型机器人,太阳能小车,手工火箭,五花八门的。 孩子们的说话声,老师的讲解声,混在一起,整个礼堂都是闹哄哄的。 念念的展位前也有不少人。 她做的是一个风力传动机械模型。 主体是一座用木材拼出来的小塔楼,顶端装着几片硬纸板剪成的风车叶片。旁边的小风扇一开,叶片就转起来。转动通过一组齿轮传下去,把底层一个小锤子带动起来,一下一下敲在迷你小鼓上。 咚,咚..... 模型不复杂,主要是完成度很高。 齿轮啮合顺,转起来不打滑,连杆也没乱晃。塔楼外面还被她用彩笔画了窗户和小门,颜色鲜亮,看上去很讨喜的。 展位边上的作品说明卡,是念念自己写的。 字挺工整的。 “风力敲鼓机。” “利用风的力量让齿轮转动,带动锤子敲鼓。” “我想让风吹过的时候,不只是感受它的凉快,还能听到风的声音。” 几个家长看完。 “这孩子写得挺有意思。” “做得也细。” 负责科技节的指导老师站在旁边。 “这个作品把齿轮传动和连杆结构结合得很好,动手做得也认真。你们看,这几个连接点都做了加固,所以转起来不会轻易散架。” 念念站在一边,小脸有点红,高兴坏了。 不远处,张浩和几个男生也在看。 张浩先看了看念念那台稳定运转的小模型,又扭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的太阳能小车。 他那台小车做也精致,问题是电路接触不太稳,刚刚演示的时候跑两步停一步,弄得他脸都黑了。 经过评比跟投票,五个一等奖的名单已经贴出来了。 陈念念的风力敲鼓机得到一等奖了。 张浩就没得到奖。 连三等奖都没捞到。 颁奖环节结束的时候,念念站在台上,接过校长递来的奖状和文具盒,手捏着证书,开心的大笑脸。 张浩坐在下面,第一次没在心里嘀咕“有什么了不起”,人家确实做得比他好。 展示快要结束了,孩子们陆续开始收东西。 念念小心翼翼的把模型拆成几个部分,往纸箱里摆放。齿轮、连杆、小锤子,她放得很仔细。 张浩站在几步外,来回磨蹭了半天。 他身边那两个小伙伴都走了,他还没走。 终于,他咳了一声,走过去。 “陈念念。” 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 张浩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小。 “你那个齿轮,是怎么弄那么牢的?” 他指着模型里一个连接位。 “我用胶水老是粘不住,一转就松。” 这句话说出口,他耳朵都有点发热。 平时老跟人拌嘴,现在跑来请教,多少有点抹不开面子。 念念看着他,也没马上说话。 她显然也想起了前阵子那些不愉快。 张浩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高速你。” 念念弯腰从工具盒里找出铁丝和一把小钳子。 “胶水本来就不行。” 她把一个备用小零件拿出来,放到桌上。 “这里要先打小孔,孔穿过去以后,再把铁丝绕一下,拧紧,你看。” 她低着头,手上动作很认真。 小钳子一夹,一拧,铁丝贴着木条固定住,连接口固定了。 “这样它转的时候,就不会光靠胶粘着,就不会开了。” 张浩凑近看。 “原来是这样。” 念念把铁丝递给他。 “你试试。” 张浩接过去,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弄。 结果手一抖,铁丝先扎了自己一下。 “嘶。” 念念看了他一眼。 “你笨死了。先扶住,再拧。” “我知道。”张浩嘴硬。 他又低头折腾了半天,总算把那个连接点固定上。虽然拧得不太好看。 他拿在手里晃了晃,确实牢了一点。 “好像真行。” “当然行。”念念把钳子放回盒里,“我试了好几次才试出来的。” 张浩看着手里的零件,沉默了几秒。 “那个……” “谢谢。” 念念抬头看他。 这次她没呛回去,点点头。 “你多练练就会了。” 她把纸箱抱起来。 “我爸爸说,手艺活就是这样,做多了才熟。” 张浩嗯了一声。 念念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以后别乱碰别人东西。” “我没……”张浩想嘴硬,看到念念的眼神,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知道了。” 念念抱着纸箱往校门口跑。 林晚棠已经在那边等她了。 “妈妈!” 她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林晚棠接过纸箱,伸手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慢点。” “我得一等奖了!”念念举着奖状,声音里全是亮闪闪的得意,“校长跟老师都夸我了,好多人都来看我的风力敲鼓机。” “我看到了。” 林晚棠笑着摸摸她的头。 “我们念念真厉害。”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路没安静下来。 念念坐在后排,怀里抱着奖状和文具盒,讲话一句接一句。 “妈妈,今天张浩还来问我怎么固定齿轮。” “他那个小车老坏。” “他以前老爱跟我唱反调,这次倒没有。” 林晚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呀。”念念说得很自然,“他这次是真的不会,不是故意找茬。老师说了,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 说到这儿,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要是他再碰坏我的东西,我还是会告诉老师。” 林晚棠被她逗笑了。 “对。帮人归帮人,规矩还是要有。” “嗯。”念念用力点头。 林晚棠开着车。 前阵子那点校园小冲突,她其实一直放在心上,小孩子闹矛盾,大人能管的有限,更多还是看孩子自己怎么消化。 她原本还担心念念会一直记着,会一直不放。 现在看,孩子已经自己走过去了。 晚上,陈启回到家,一进门就听见小鼓声。 咚。 咚。 念念把模型重新拼好了,摆在客厅茶几上,风扇一开,小锤子就一下下敲起来。 “爸爸,你看!” 念念扑上来,差点把奖状直接铺他脸上。 “我今天得了一等奖!” “还有这个。” “还有这个文具盒。” “还有我的模型,老师说做得特别好。” 陈启放下包,顺着她的节奏一件一件看。 奖状,文具盒。 最后蹲下来看那台风力敲鼓机。 他伸手轻轻拨了下风车叶片,齿轮带着连杆转起来,小锤子敲在鼓面上,声音很清脆。 “不错。” “比爸爸小时候强多了。” 念念挺起胸。 “那当然。” 说完,她又迫不及待地把张浩来问她怎么固定齿轮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自己拿铁丝演示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点小得意。 “我还教他了。” “他弄了半天才弄好。” “笨死了。” 陈启听完,笑了笑,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念念。” “嗯?” “你今天这件事做得对。” “为什么呀?” 陈启看着她。 “因为很多时候,赢得别人尊重,不是把对方骂回去,也不是非得压着对方难受。” “最有用的办法,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好。” “好到别人没法不承认。” “甚至,好到别人愿意来向你学。” 念念眨了眨眼。 “让自己变得足够好”没错。 “那我以后要做得更好。” 她握起小拳头。 “行,爸爸信你。” 吃饭的时候,念念的奖状被摆在餐边柜最显眼的位置。 饭桌上她还在讲科技节上的事,讲哪个同学做了小机器人,哪个老师说她的鼓敲得好听。 林晚棠和陈启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孩子有时候真是这样。 一点事,就能高兴一整天。 夜深了,念念终于睡咯。 客厅里只剩下台灯的暖光。 林晚棠给陈启倒了杯温水。 “你短信里说,有事想聊。” 陈启接过水杯,把华昇资本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林晚棠听完后。 “那接下来我们的扩张和投资,政策层面的便利会更好。” “但市场对我们的预期也会更高。” “每一个重大决策,影响面都会被放大。” “对,所以这不是保护伞,只能算一种背书。” “其实跟念念今天这件事差不多。” 陈启笑了下。 “你自己足够强,东西做得足够好,外界就会慢慢变掉。” “有人会从对抗变成旁观。” “有人会从旁观变成认可。” “再往后,可能就会变成合作。” 林晚棠听明白了。 “她今天确实让我有点意外。” “孩子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长大。”陈启伸手把她揽过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家守好,让她有地方安心长大。” 林晚棠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落进来,地板上铺了一层淡白。 客厅里开始很不安静。 第243章 供应链上的阴招 下午四点刚过。 林晚棠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张建国,中原化工。 她看见来电,心里先沉了一下,立刻接通。 “张董。” 电话那头的背景很乱,有人说话,有椅子拖动的声音,还有文件被翻得哗啦作响。 张建国一开口,火气就压不住。 “林总,出事了。” “您说。” “松本化学刚刚给我发正式通知,说他们的k7催化剂生产线要做计划外紧急检修,未来两个月可能没法按原计划供货。” “而且价格还要上调,张口就是30%。” 林晚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k7催化剂。 这是生产高纯碳酸钠时最关键的一种辅料。用量不算大,可工艺上根本绕不开。少了它,纯度和批次稳定性都要出问题。 松本化学又恰好是中原化工这项辅料的唯一稳定供应商。 “之前有过预告吗?”林晚棠问得很快,“检修报告,维护计划,合同沟通,有没有任何提前通知?” “没有,什么都没有,合同里倒是有设备故障和紧急检修的免责条款,但之前模糊。他们现在就抓这条,摆明了耍流氓。” “你怀疑背后有人搞鬼” “不是怀疑,是八成有,我刚托人打听了,松本化学跟ys电池那边有长期业务往来。以前合作一直稳得很,从来没这样搞过。偏偏现在出这事,你说巧不巧?” ys电池。 林晚棠脑子里立刻想到。 前面姜可盈那边刚汇总过,ys最近在海外舆论端持续放大钠电池安全性争议,试图压启棠的海外市场预期。 那边没压住。 这边就开始从实体链条找口子。 不直接冲启棠来。 它去掐上游的上游。 这样名义上只是供应商之间的正常商务纠纷,真要追责,启棠表面上还不是合同相对方,连下场都没那么直接。 林晚棠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反而越发稳。 “张董,先别急。” “现在我们分三步走,你立刻安排。” “好,你说。”张建国回应得很快。 “第一,立刻发动所有渠道,在国内找k7催化剂的替代供应商。哪怕不是完全同型号,只要功能接近,先把样品拿过来。拿到以后,第一时间送到启棠和苏明哲教授实验室,我们帮你做快速验证和工艺适配。” “行,我马上安排。” “第二,以中原化工名义,正式向松本化学发函,要求他们出具详细检修说明、设备故障证明、预计恢复时间和价格调整依据。措辞强硬一点,明确告诉他们,若因单方面违约造成中原化工对下游客户的履约损失,你们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好。” “第三,通过你们在化工行业里的熟人渠道,放一点风出去。” “怎么放?” “就说启棠正在评估扶持国内特种催化剂企业进行技术攻关和产能建设的可行性。” 张建国反应过来了。 “明白了。” “他们想拿辅料卡我们脖子,我们就告诉市场,这条链子我们自己也能补。” “对,别说得太满,但要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林总,你这招够狠。”张建国语气明显稳了不少,“我马上去办。” “另外,样品筛选别怕花钱,速度第一,这次就算危机解了,链条也必须搭起来。” “知道。” 电话挂断。 林晚棠没耽误,直接拿着记录本走向陈启办公室。 门一关上,她用三分钟把情况讲清楚。 松本化学。 计划外检修。 两个月延期。 涨价30%。 背后可能关联ys。 陈启听完,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只是把手里的笔搁下,问了一句。 “中原那边情绪怎么样?” “情绪什么情绪,我们占股49%,不行直接收购了,而且我已经让他们同步找替代品,发质询函,外面也开始放风,我觉得直接把钠电池上下游的全部发起收购控股。” 陈启点点头。 “跟我判断差不多,他们老是供应链上搞来搞去的,你去看上游涉及的原材料及相关的设备,国内没有的,全部进行国产化。” “藤原一郎要是只会在媒体上做动作,那反而不值一提,供应链才是他真正有把握伸手的地方,以后也不会少,就从这次开始,控股后,能搬的全部搬来我们这里,好统一管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屏前,看着启棠钠电链条那张供应关系图。 “苏明哲实验室全部配合样品认证,给中原开绿色通道。”陈启说,“测试顺序往前提,别按平时流程走。” “好。” “法务那边也准备,如果松本化学拿不出像样的说明,或者后面继续扯皮,以启棠名义追加一封律师函。先不提ys,只打他们违约和恶意涨价这件事。” “要不要控制影响范围?” “不,适当放大。” “最好让行业里都知道,有人试图用关键辅料卡国内新能源链条。” “这种事,不能总躲在私下谈。” “你先去让战略投资部做个快速调研。国内涉及供应链的小厂、小团队,或者高校转化项目,技术路线有潜力的,都筛出来。” “我们可以投就投钱,控股,全部国产化,技术共享,优先供应权。” 顺手把口子撕开,往前多走一步。 对手想用一次试探逼他们被动防守。 陈启给出的做法,是直接把防守点变成新布局。 “我马上安排。”她说。 接下来两天,战略投资部和中原同时动了起来。 中原化工那边,采购和技术团队兵分几路,国内能找的渠道全找了。老关系,新代理,科研院所,甚至几个之前规模很小、没进入主供应商名单的化工小厂,都接到了电话。 一批又一批样品被送进实验室。 标签贴得密密麻麻。 苏明哲那边专门腾了一套设备,二十四小时轮转测试。实验室里始终飘着轻微的化学试剂味,仪器风机声一刻没停。 研究员戴着护目镜盯曲线,看杂质峰,看稳定性,看批次偏差。 有人直接在休息室支了折叠床。 中原化工发给松本化学总部的那封质询函,也在当天送达。 措辞不算粗暴。 另一边,启棠法务部也把律师函草稿准备好了,只等陈启点头。 化工行业的小圈子里,一些消息也慢慢传开。 “启棠可能要扶持国产特种催化剂。” “听说已经在找项目了。” “这次松本要是玩过火,可能把自己未来饭碗也玩没了。” 风放得不大。 但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第三天下午,变化就来了。 张建国的电话再次打进林晚棠手机。 这次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 “林总,松本那边怂了。” “怎么说?” “他们中国区负责人刚刚主动联系我,说之前的通知可能有误解。总部重新评估以后,认为检修可以分阶段进行,不影响对我们的供货。” 张建国冷笑了一声。 “价格那边,也说愿意继续按原合同执行。” 林晚棠神色没变。 “书面确认呢?” “我已经问了,他们说明天会把新的供货计划表和价格确认函发过来。” “那就等文件到手再说,口头承诺不算数。” “我知道,这帮小鬼子,就是欠敲打,前两天还一副吃定我们的样子,看到我们找替代的,今天立刻换脸。” “他们不是怕你发火,他们是看到了,我们不是只能被动挨打。” 张建国安静了一瞬 “这次我算记住了。关键辅料只有一条线,风险太大。” “对。”林晚棠说,“替代方案和备份供应商不能停。样品验证继续做,国内潜在供应商继续找,今天只是他们缩手,以后有机会还是会来的。” “明白,这次算给我上了一课。以后说什么也得把备胎装上。” 电话挂断。 林晚棠站在办公桌前,视线落回那张供应链关系图。 上面几个关键节点,被她用红色标了出来。 下次可能是隔膜添加剂,设备备件,某种高纯前驱体,甚至某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环节。 实业战争就是这样。 平时看不见烟,也听不见炮。 她拿起笔,在图上又多画了几个圈。 这些位置,以后都得加固自备,慢慢发展也行。 第244章 周子墨的“生态”邀请 一封做工精致的邀请函,被送到了启棠科技品牌公关部。 邀请函版式考究,连烫金标题都透着一股标准化的大场面味道。 星辰科技,中国汽车工业协会,中国家用电器协会,以及数家行业机构联合主办。 会议名称也很大,中国硬科技供应链生态伙伴大会。 顾安琪拿到函件以后,先把附件和议程全部过了一遍,然后带着姜可盈去了陈启办公室。 邀请函被轻轻放到桌上。 “陈总,星辰那边的大会正式发函了。”顾安琪说,“协会都挂了名。” 陈启拿起来扫了一眼。 除了邀请函正文,里面还附了主论坛议程和演讲安排。 启棠科技,被列为“重要合作伙伴”。 陈启本人,被特意预留了一个二十分钟的主论坛演讲席位。 演讲主题写得很漂亮。 “开放协同,共建共赢,启棠科技在新能源与半导体供应链中的实践与思考。” 陈启看完,没说话。 姜可盈把她这两天监测到的情况补了上来。 “陈总,过去一周,星辰系媒体和关联账号已经连续发了不少内容。” “核心观点很一致。” “硬科技企业单打独斗会遇到瓶颈。” “生态协同才是趋势。” “头部平台应该承担连接和赋能责任。” 她说到这儿,抬手推了下平板。 “稿子里虽然都没点启棠的名,但结合这次邀请,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顾安琪接着往下分析。 “他们不是单纯邀请您去发言的。” “他们是在给启棠定位置,套路。” “重要合作伙伴,生态伙伴,平台连接下的成员之一。看上去是尊重,其实是提前把框架搭好了。” 她把议程翻到主论坛那页。 “您前面几位嘉宾,讲的是生态赋能、协同创新、平台价值。您后面是周子墨压轴总结。整个节奏是一致的。” “如果我们按他们给的题目讲,就等于默认了星辰是生态搭台者,我们是站在台上的伙伴。” 陈启听完,视线又落回邀请函上。 周子墨这一手,很体面,这是话语权竞争。 谁来定义行业格局。 谁来定义谁是平台,谁是伙伴,谁处在生态中心,谁在外围协同。 如果启棠顺着这个题目往下讲,哪怕只讲一次,也等于把自己放进了对方的话语体系里。 可要是直接拒绝,又很容易被贴上另一个标签。 封闭。 强势。 不愿合作。 缺乏行业格局。 陈启抬头,看向两人。 “你们觉得,去还是不去?” 顾安琪先开口。 “我建议去。” “这种场面不去,外面会被做文章。而且协会在前面挂着,我们没必要做太硬。” “但我们去了,就不能按他们的剧本讲。” 姜可盈点头。 “我也是这个判断。” “要去,而且要把话题从他们定义的‘生态’,拉回我们真正擅长的东西上。” “讲技术,讲产品,讲供应链闭环,讲我们怎么一步一步把东西做出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们要讲概念,我们就讲事实。” 陈启听完,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把邀请函合上,放回桌面。 “去。” 陈启继续说: “演讲主题改掉。” “不要‘开放协同,共建共赢’。” “就叫,技术突围与产业自强。启棠科技的实践与展望。” 顾安琪立刻低头记。 “内容上,不讲空泛生态。”陈启说,“围绕钠电和碳化硅两条线,讲我们怎么从零起步,怎么突破封锁,怎么把上游链条一点点建起来。” “少谈关系,多谈产品。” “少谈赋能,多谈数据。” “让所有听的人都明白,启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给了我们一个位置。” “是因为我们自己把路走出来了。” “明白。”顾安琪说,“演讲稿我让团队今晚就起草,重点放实操案例、技术指标和产业节点。”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周子墨回邮件。”陈启继续吩咐,“感谢邀请,确认出席,同时附上我们调整后的演讲主题。语气可以客气,但意思必须清楚。” “好。” 姜可盈也接上。 “媒体端我会提前做预案。大会前后,我们主动释放一些启棠在技术突破和产业闭环上的内容。尽量抢先占位,不让对方在舆论上把框架定死。” 陈启点了下头。 “周子墨想用‘生态’这个词把我们框进去。” “那我们就用‘技术’和‘产业’,把那个框撑开。” “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 “启棠的舞台,是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不是谁安排出来的,而且谁也不能安排” 顾安琪和姜可盈对视一眼,都点头。 这场会,已经不只是一次公开露面。 它会变成一次正面表态,是在对方主场上的表态。 第245章 主场反客 大会放在深圳国际会展中心。 场子铺得很大。 外墙一路都是品牌展板。 进门就是巨幕屏。 脚下灰白地毯一直铺到主会场。 来往的人不少。 星辰科技的标识挂在最前面。 “共建共赢”四个字也挂得很高。 启棠科技的名字排在第二排合作伙伴名单里,字号小了一圈。 顾安琪走在陈启前面半步,手里拿着流程卡。 姜可盈在另一侧,边走边看媒体区和直播机位。 许东升的人已经进会场了。 陈启他一路往里走,眼神从会场扫过去。 前排嘉宾席。 媒体区。 灯光位。 主屏位置。 动线安排。 全部是星辰的节奏。 今天这场会,不只是行业大会。 也是星辰给自己搭的话语场。 “陈总。” 有人迎上来。 周子墨。 “欢迎,欢迎。” 他伸出手。 陈启和他握了一下。 “周总客气。” “哪儿的话。”周子墨笑着说,“今天这场会,启棠是最重要的嘉宾之一。” 陈启看了眼主会场方向。 “我没看出来。” 周子墨脸上的笑停了半拍,随后又接上。 “陈总还是这么直接。” “我一直都这样。” 周子墨点点头,抬手示意。 “先去休息区坐一会。主论坛还有十分钟开场。” 几个人往里走。 vip休息区已经坐了几拨人。 有协会的人。 有制造业龙头。 也有平台公司负责人。 大家互相点头,交换名片,场面不冷。 顾安琪扫了一眼座次表,压低声音。 “座位安排出来了。我们在主桌后排的重要嘉宾区,也不在第一排。” 陈启嗯了一声。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讲究。 就是配角位。 天然就矮了半级。 按星辰原来的剧本,启棠今天就是一个成功合作伙伴的样板。 做得再好,也只是别人生态里的亮点。 主论坛很快开始。 入场。 落座。 位置果然和顾安琪说的一样。 前排主桌坐的是协会、星辰、平台公司和几位官方嘉宾。 启棠被放在斜后方的重要嘉宾区。 陈启坐下以后,前面几位嘉宾依次上台。 第一个讲平台赋能。 第二个讲开放生态。 第三个讲协同创新。 屏幕上一页一页翻着ppt。 链路。 场景。 节点。 平台价值。 生态位。 词都不差。 前排几个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后排已经有人拿起手机回消息。 顾安琪侧过身,压低声音。 “他们想把启棠直接嵌进这个叙事。” “我知道。” “等你上去,媒体会默认用生态伙伴的框架来写。” 陈启看着台上那一页页模板内容。 “那就让他们换个框架。” 终于。 主持人念到启棠科技。 “下面有请启棠科技董事长陈启先生,带来主题分享。” 掌声响起。 陈启起身,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 前面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走到台上,没先讲话,也没打开组委会准备的通用ppt。 顾安琪那边已经提前切了内容。 屏幕一亮,出来的不是模板页。 是一张产业新城的航拍图。 厂房。 路网。 物流区。 研发楼。 中试线。 储能区。 还在建设中的光子芯片研发中心。 全都落在画面里。 现场先安静了一下。 因为这和前面所有人的内容都不是一路。 陈启站在台上,开口。 “各位下午好。” “今天我不讲平台,也不讲生态。” “我讲工厂。” 台下立刻有人抬起头。 “启棠科技这几年做的事很简单。” “从电池开始,到碳化硅,再到把上下游一点点往回搬。” “搬不回来的,就自己做。” 他抬手。 画面切到下一页。 钠电一期量产线照片。 设备。 工人。 叉车。 出货区。 全是现场图,不是渲染图。 “这是启棠的钠电一期产线。” “已经出货。” “我们不讲概念电池,也不讲实验室样品。” “我们讲交付。” 屏幕继续切。 第三方检测报告截图。 客户交付数据。 良率曲线。 “启棠钠电目前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过去六个月,量产抽检、客户抽检、第三方测试,全部留档。” “有人说,钠电是过渡路线。” “没关系。” “先把产品做出来,再谈路线高低。” 后面一页,是华科改造前后的对比图。 一边是旧设备。 一边是改造后的外延炉。 再下一页,是六英寸碳化硅晶圆和国家级检测数据。 会场里低头看手机的人少了很多。 不少人已经把视线钉在主屏上。 陈启继续往下讲。 “这是我们的碳化硅。” “不是进口设备做出来的。” “是国产设备改出来的。” “温场均匀性控制在正负零点三度。” “微管缺陷率低于每平方厘米零点一。” “是工艺,是车间,是一台一台机器调出来的结果。” 会场静了下来。 有人举起手机拍屏幕。 还有几位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嘉宾,现在都坐直了。 陈启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有人问,启棠为什么走得快。” “答案也简单。” “不是因为我们更聪明。” “是因为有些东西,别人不卖给我们了。” “设备不卖,就自己改。” “材料不稳,就自己补。” “链条断了,就往回搬。” “你们看到的是启棠走得快。” “启棠看到的是,门先被人关上了,我们只能自己往前打。” 这几句话落下去,前面那套平台、生态、协同的话术一下就虚了。 会场里很多人已经开始重新判断启棠的定位。 这不是一个被请上来站台的合作伙伴。 陈启把节奏继续压住。 “刚才几位嘉宾都在讲生态。” “生态当然重要。” “但生态不是搭个台子就有。” “你自己站不住,谁给你搭台都没用。” “你自己站住了,不用别人搭台,市场、供应商、资本、客户,自然会过来。” “启棠不反对合作。” “但启棠的逻辑一直很清楚。” “合作之前,你得先有产品,有工艺,有产线,有交付能力。” “连这些都没有,谈再多协同,也只是ppt上的字。” 他停了一下,看向全场。 “启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给了我们一个位置。” “是因为这个位置,我们自己打出来了。” 最后一句落下。 紧接着,掌声起来了。 越拍越整齐。 越拍越响。 周子墨坐在前排,脸上还带着笑。 只是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手指往里收了收。 这场会,原本是星辰把桌子摆好,把牌面排好,让所有人按他的规则说话。 现在,启棠直接换了一套规则。 顾安琪低头在平板上敲了一行字,发给外面的媒体和公关团队。 “核心句已出,准备扩散。” 主论坛结束。 茶歇区很快热闹起来。 陈启刚下台没多久,已经不断有人来打招呼。 递名片的。 留微信的。 谈设备的。 谈材料的。 也有基金经理和卖方研究员。 陈启应付得很快。 走到走廊尽头时,顾安琪快步追上来。 “陈总,签到册那边核到一个名字。” “谁?” “藤原一郎。” 陈启脚步停了一下。 “ys电池社长。” “人到了?” “到了。” 顾安琪声音压得更低。 “刚才坐在后排边缘区,整场都在。中途没离场。现在人在茶歇区东侧窗边。” 陈启顺着她提示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里,一个日本男人站在窗边。 头发梳得整齐,里面夹着些灰白。 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周围人来人往,他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 长期坐在决策位上的人,习惯先看,再算,再决定要不要下手。 他也在看这边。 隔着人群和玻璃反光,两道视线碰了一下。 谁都没点头。 谁都没回避。 陈启知道。 藤原一郎不是来看热闹的。 第246章 藤原一郎来了 茶歇区靠窗这一片,采光很好。 桌上摆着咖啡和点心。 人走得快,说话声不断。 可藤原一郎朝这边走过来时,附近几个人还是下意识慢了半拍。 脸上挂着笑,分寸拿得很细。 不多,也不少。 “陈总。” 他先开口。 中文很标准,没有生硬感。 显然不是为了今天这场会临时准备的。 “藤原社长 云瑶听着素心口中的话,只觉得眼前之人的心中似乎藏满了一股苍凉之感,像是看透浮华世事,却又为红尘俗世牵绊,不得解脱。 “出来之前,你是做什么的?”等着锅开的时候,廖珍珍随口问道。 刑楚没有进入房间,而是在院落里各个角落,打入上灵石,刑楚要用上灵石做阵基,布置一个隔绝大阵。 “奉尊主之命,收你的命!”血杀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人间感情,他的话刚好被后面进来的刘爽听到。听到“尊主”两个字的时候,刘爽的脚步一顿,“尊主”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激起一阵涟漪。 仅仅只是一夜的居住费用,就需要十万聚法丹!也就是说李和弦这一次的酬劳,还不够在这烟雨楼之中居住一天的,还差两万聚法丹。 老龟努力地伸长脖子,四条腿用力蹬,慢慢地变成了一个驮着背的老兽人。 王动坐了下来,动作显得有些拘谨,这也是跟夏芷晴商量过的结果,眼神不能直勾勾地盯着她,而是要恰好地表现出自己拘谨的态度,这样也会减少对方对自己的怀疑。 “诺尔斯上元,请!还请恕罪,战争时期,没什么可以招待的!”卡金告罪一声,笑着说道。 然而崔和还是听到了,一脚踹在杨仪裆下,把杨仪踹的犹如大虾一般蜷缩在地上。 冰蛇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响起,让张不凡闻言皱了下眉头,他想起冰蛇之前本就未恢复伤势,后来在洞天世界内又消耗巨大,紧接着还得守着昏迷的他催动符箓,熬了大半天也确实难为冰蛇了。 高跟鞋踩过一地枯黄的树叶,她在灯光月色下回头,却发现爸爸僵直地站在车门前,没有进去。 发烧的时候,脑子混沌一片,什么都想不出来,实在是太痛苦了。 实那个寸的凶悍警官把新从园游的现场带走,『毛』利兰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他将失约的预感。 结果弹幕上就有人搞事情,顺水推舟的就开始黑其他没有发表意见的嘉宾。 他们的情绪稳定,更不可能因为情绪失控,导致驾驶失误,冲下高架桥。 而他的无头尸体也在这一刻倒在了地上的血泊之中,摔得七零八落,那些残肢碎片的断裂口处,十分的工整,就仿佛是被什么利器切割过一样。 玄关处没有开灯,昏暗的角落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眸,却不清楚她脸上的神色。 特别是郡守府被天雷命中这個事情,通过杂役传出去后,风言风语简直不要太多。 或者说,在下山之后,他另外一面真实的性格和模样,才缓缓凸显。 就这样,彭凤的本部兵马就像散步一样,慢悠悠从昌松挪动到了姑臧,然后等到把兵马交卸入营,自才施施然带着几个亲兵进了刺史府。 而考虑到他们年龄已经比较大,‘操’作新款的那些功能比较多的手机,反而会不方便,所以,就提出了自己对于手机的要求。 第247章 YS的固态电池 东京。 ys电池总部。 发布厅灯光打得很满。 台下坐着媒体、投行分析师、合作方和行业观察员。 第一排几乎坐满。 镜头位也排好了。 藤原一郎站在演示台后。 背后大屏亮起。 一块银灰色样品电芯,被放大到整面墙。 下面两行数字,清楚得刺眼。 350wh/kg。 循环寿命1000次以上。 台下很快起了动静。 前排几名分析师已经低头改模型。 前两天,市场还在讲启棠打穿钠电和碳化硅。 今天,ys就把“下一代固态电池”这颗炸弹直接扔了出来。 藤原一郎站得很稳。 “各位。” “今天,我们不是来讲概念。” “我们要展示的,是下一代能源基础。” 他抬手示意。 身后的ppt切到下一页。 实验线。 中试线。 量产节点。 路线图画得很满。 节奏做得很完整。 市场最喜欢讲故事。 “固态电池,不只是更高的能量密度。” “它意味着更高的安全边界,更轻的重量,更长的续航,以及未来动力系统架构的重构。” “ys过去几年,选择了一条更慢、更难,但也更扎实的路线。” 台下掌声立刻跟上。 这不是给技术的掌声。 是给预期的掌声。 很多人未必懂材料体系,也未必懂界面问题。 但他们看得懂350这个数字。 也看得懂“1000次以上”写进标题能值多少钱。 藤原一郎讲完以后,退到一侧。 后面接上的,是ys请来的第三方机构和咨询公司代表。 一页页报告接着翻。 “固态电池将重塑未来十年新能源汽车竞争格局。” “高端市场和下一代储能系统的价值中枢,正在向固态路线转移。” “现有钠离子路线,在中长期竞争中,可能面临技术上限压力。” 没有点名。 但每一句都在说启棠。 现在谁最热,市场就会自动代进去。 到了下午。 这场发布会的视频片段开始在全球媒体和财经终端扩散。 亚洲市场先动。 东京那边,ys股价快速上拉。 随后,国内新能源和电池板块的情绪也被带偏。 论坛里很快冒出一堆帖子。 “固态一旦量产,钠电是不是没戏了?” “启棠现在这个估值,是不是太满了?” “碳化硅再强,市场最后会不会还是看动力电池的未来路线?” 启明资本交易室。 收盘以后,楚杰还没走。 他把ys发布会资料和启棠现在的二级市场估值模型并排摆在屏幕上。 顾安琪的消息同步发了过来。 “市场里已经有人开始用‘固态锂电才是未来’的逻辑压启棠。不是全面看空,但会压估值扩张节奏。” 楚杰看着那几条评论,嘴里骂了一句。 “他们总算找到新角度了。” 这次比前几轮更麻烦。 前面几次,不管是做空报告,还是供应链卡脖子,还是听证会,打的都是启棠的确定性。 这一次不一样。 ys打的是未来。 你现在做得再好,那也是现在。 我拿下一代来压你。 资本市场经常就吃这一套。 不是谁现在赚得多。 是看谁更像下一个阶段的主角。 启棠科技总部。 顶层会议室。 人又到齐了。 节奏拉得很快,大家已经习惯这种临时拉会。 屏幕上放着ys发布会的核心页。 350wh/kg。 1000次以上。 量产路线图。 那套ppt做得确实漂亮。 乍一看,很容易把人唬住。 苏明哲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分钟,先开口。 “这一看就是实验室选出来的极限数据。” 赵北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把最理想的样品,放在最顺手的测试条件里,挑一组最好看的结果,直接摆到资本市场面前。” 苏明哲把笔往桌上一扔。 “不写倍率。” “不写容量保持率。” “不写实际工况。” “不写量产一致性。” “这种数字单独拿出来,说明不了多少东西。” 陶安然接上。 “最典型的就是这个‘1000次以上’。” “1000次以后还剩多少?” “九成?八成?六成?” “这一条不写,循环次数本身没价值。” “还有350wh/kg。看着很高。但只要测试边界收得够窄,实验室里什么数都能做得好看。” “真正有意义的,是量产条件下能做到多少,成本多少,良率多少” 顾安琪一边听一边记。 “所以,咱们怎么回应?” “回应什么。”苏明哲看了她一眼,“跟这种发布会隔空对骂,纯属帮他们加热度。” 陈启开口。 “不打口水仗。” 赵北还是不甘心。 “那就让他们带节奏?” “不是不回。”陈启起身,走到白板前,“是换个办法回。”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行字。 固态钠电预研。 中间数据。 专业拆解。 不直接碰ys。 “第一条线。” 陈启看向苏明哲。 “苏教授,你那边不是已经有一组关键中间数据了?” 苏明哲抬头。 前几天,他在实验室盯着那组固态钠电曲线看了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方向对了。 “有。”他说,“目前还在中间阶段,不适合全公开。” “那就不全公开。”陈启说,“挑一部分能说的东西放出来。” “不是产品宣发。” “是预研进展更新。” 陶安然看着他。 “你要现在放?” “不是大张旗鼓发新闻。” “做成技术简报,先让行业里真正看得懂的人知道,启棠没停,我们也在往下一代走。” “但逻辑不能写成‘我们比ys强’。” “要写成‘启棠也在做更远的技术,而且路径扎实’。” 顾安琪点头。 “懂了。不跟他们正面对冲,把启棠重新放回未来竞争序列里。” “对。” 陈启继续。 “第二条线。” 他看向姜可盈。 “让技术媒体去拆ys那组数据。” “不要用启棠名义。” “找真正做材料、电池、测试的人,用专业问题去问。” “倍率是多少。” “测试温度是多少。” “1000次以后保持率是多少。” “量产良率在哪个区间。” “单位成本大概多少。” “这些问题只要摆出来,那组漂亮数字自然就没那么吓人了。” 姜可盈已经记满半页。 “明白,这个活我们来做。” “第三条线。” 陈启停了停,看向楚杰。 “市场层面,启明那边先别急着动。” 楚杰抬起头。 “让他们先发酵?” “对。” “ys这场发布会,短期一定会拉起一波情绪。有人会追,也有人会拿它压启棠估值。” “先不要急着把节奏打回去。” “看他们能把情绪推到多高。” “等高了,再算账。” 这就是启棠现在最熟的打法。 不抢一时。 让对方先把戏唱满。 后面拆起来,效果才够狠。 “还有。”陈启看向许东升,“藤原一郎这次来中国接触过的那几家本土企业,继续盯。” “后面只要有新动作,第一时间报我。” “明白。” ys这一炸,确实让市场有了波动。 但还不至于真把启棠压下去。 启棠现在已经不是靠单一故事吊着的公司。 它有产线。 有良率。 有订单。 有产业新城。 有资本和政策两边的支撑。 这种公司,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吹得更大。 而是自己停下来。 所以启棠不能停。 会议散了以后,苏明哲没急着走。 他坐在原位,把记录本翻到中间那一页。 陈启走过去。 “有问题?” “没问题。” 苏明哲把记录本合上,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那组数据可以往前提了。” “哪一组?” “固态钠电。”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神很亮。 “现在还不是终点。” “但已经足够让真正懂行的人收声了。” 陈启听明白了。 他笑了一下。 “那就准备。” “这一轮,别让他们唱得太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