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轮回:从鬼打鬼开始》 第01章 诸天扮演 “大师,你贴这么近,这样真能给我驱邪吗?” “老板娘,你就信我就对了,今晚过后,指定你怀上儿子。” 办公室,黎谱脱下八卦袍,露出精壮身材,俯身贴在老板娘的娇躯之上,女人秀发散乱地落在枕边。 秀色可餐! 秀色可餐啊! 不枉自己煞费苦心,一番装神弄鬼。 望着这水润润的双唇。 黎谱心心脏噗噗跳。 终于忍不住附身吻上去。 然而。 下一秒。 黎谱的眼前天旋地转,视线一阵变化,瞬间来到了一处无边黑暗的虚无空间之内。 这…… 这给我干那来了! 黎谱愣在了原地 四周黑暗无垠,唯有正对面一根擎天柱闪烁荧光,贯通黑暗。 “什么玩意?” 黎谱绕着柱子转了一圈。 柱身骤然亮起微光,光芒投射出四片光影投影,环绕着柱子分成四大区域。 分别是国产区、亚洲区、欧美区以及…… “自助式免税商贸拍卖特区。简称自拍区。” 黎谱一字一顿念完。 这片区域瞬间放大,清晰展现在他眼前。 区域界面上除了一段文字,空空如也。 “本拍卖区拍卖功能已终止,仅存旧物品回收及售卖二手商品业务,商品价格将以起拍价售卖。” 界面右下方,一行小字格外扎眼:无限金币:0。 紧接者,一个鲜红色倒计时出现在眼前。 10、9、8……3、2、1! 伴随着倒计时,一阵白光闪烁。 荧光大柱上,国产区的一片光影突然光芒大放。 【已锁定国产剧本:《鬼打鬼》】 【任务即将开始!】 【注意:进入本空间者,将自动获得电影主演身份。】 【免责申明:本空间通往特定产区的随机电影世界,因果线受域外干扰,世界内发生一切异变,导致演员因故染病、伤残、死亡,均与本空间无关】 黎谱瞬间回过神。 这是一个被淘汰的主神空间。 一穷二白,却握着诸天电影世界的通行权。 而他,是被系统随机抓来的苦力演员。 要在诸天世界玩命冒险、收集物资。 回收的东西归空间,丢了性命全算自己的。 妥妥黑心资本家! “我去你的!我要回家!” 黎谱气得狠狠踹向石柱。 好不容易才拿下的老板娘,还没享受享受呢! 他蹉跎这么久,他正暗下决心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升职加薪、迎娶老板娘,走上人生巅峰, 让我再回去做牛马!门都没有。 黎谱刚伸出手来还没来得及问候 一道刺眼白光从天而降,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白光散去,黎谱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打鬼》。 领衔主演: 黎谱:黎谱饰。 张大胆:洪小宝饰。 徐真人:钟发白饰。 捕头:林凤娇饰。 钱真人:陈龙饰。 谭老爷:黄虾饰。 背景故事:黎谱是一个逃荒的流民,到广西一处小镇投奔表哥张大胆。 此时天色已暗,他正路经一处幽深的芭蕉林,万万也想不到,接下来他将会经历一场骇人听闻的离奇冤案。 主线:尚未开启。 支线:自行触发。 黎谱用力晃了晃脑袋,这种脑子被强行塞入信息的感觉,令人十分不适。 如之所说,他现在正处在一片黑漆漆的芭蕉林中。 一阵夜晚的凉风吹过,周围郁郁葱葱的芭蕉叶发出嗦嗦的声响。 月光被宽大的叶子阻隔,黎谱也只能看清周围树木的轮廓,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有人吗?”黎谱喊了一声。 嗦嗦嗦…… “地上的金子是谁的啊!”黎谱又喊了一声。 嗦嗦嗦…… “喂!有个女人在洗澡啊喂!” 然而回应他的始终只有芭蕉树。 黎谱搓了搓双臂,感觉冷飕飕的。 空投也不把他投到有人的地方,不会大晚上睡在荒郊野岭吧?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对主神空间的怨恨更增三分。 就在他气得想撒尿的时候,忽然不远处响起了敲锣唢呐声。 黎谱一喜,连忙推开叶子,果见前面有一队七八个红衣人,乐手在前,轿夫抬着花轿,喜庆十足地朝这边走来。 这是哪家在嫁女儿呢! 黎谱正要上前问路,抬头一看正当空的月亮,心生不妥。 现在都几点了? 中国传统婚礼,出嫁须得在黄昏过门,这会皓月当空,喜酒恐怕都已经散场了,哪家半夜送亲的? 黎谱纵横油缸十余载,堪称人间油物。 然而他经历社会反复油炸,不仅不腻,反而浑身上下充斥着犹如理塘风景般纯真的气质,赢得了无数老板娘对他交口称赞。 谁见了不竖起一根大拇指,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师傅? 除了十分机敏过人以及十二分的体育生腹肌以外,靠得就是那颗充满了惊世智慧的大头。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的惊世智慧正在不断敲响警钟。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短短一两秒时间,那队送亲队转眼就到了黎谱十步之外。 苍白的月光洒落头顶,那身鲜艳红衣的衬托下,乐手和轿夫的皮肤犹如白纸森然,脸上还挂着似哭非哭的喜乐笑意。 更加验证了黎谱心中所想。 不知道哪个新郎官这么倒霉! 黎谱转身拔腿就要逃跑。 没想到刚跑出两步,脚下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人结结实实扑在了泥地里。 他转头一看,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一道高高的门槛,顿时一惊,芭蕉地里哪来的门槛? 随即连忙朝正前方看去,原本密密麻麻的芭蕉林,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家古宅大院。 前方左右三面宅子,都高高挂着一对大红灯笼,上书一个“囍”字。 大院里则摆放着十多张大桌上,上面鸡鸭鱼肉酒一应俱全,空气中却闻不到一点香味,椅子上也不见半个宾客。 黎谱连忙一个驴打滚起身,朝大门外冲去。 然而刚抬出门槛外的那只脚,迅速僵在了半空,一时间全身鸡皮狂竖,而冷汗更是狂飙。 原来大门外,此时站满了宾客,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个顶着面无表情的死人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突然他两只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原来是被两根好似藤条的东西缠住了。 顺着藤条扭头一看,背后屋子的大门正缓缓打开,这两根藤条就是从屋里伸出来的。 “哦吼,死火咯。救命啊!!!” 藤条猛地一收,把黎谱掀倒在地,在凄厉的惨叫中硬生生将他拖进了屋子。 砰! 房门紧闭,叫声戛然而止。 ………… 婚房中,一身龙凤褂的娇俏新娘,十六七岁样貌,正静静坐在床沿,表情娇羞地低着头。 两条藤条松开了黎谱,嗖得钻进了新娘的衣袖。 一对红烛照新人,两只酒盏请交杯。 旁有三四五茶碗,夜解郎乏,晨敬公婆。 可惜新郎倌六月手震身冷,一颗心七上八下。 架不住新娘子目光盈盈如秋波,似有九分醉意,十分暧昧。 黎谱挤出理塘特色微笑:“广西表妹多,我也叫你表妹喔。” 新娘子轻轻点头。 黎谱身体悄咪咪地朝着房门摸去,手摸到了门,稍稍发力推了一下,推不动。 “表妹,表哥嘞,刚从华东过来,误入宝地,绝非有心叨扰。我们内……” 黎谱偷偷往门闩看了看,用手指将其拨开,继续说道:“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三无聘礼彩金。要是随随便便就洞房了,被外人知道说我们野合,到时候怕不是要浸猪笼吔!” 说罢,他一推门。 靠北,还是推不动。 此时门外人影攒动,响起一对老头老太阴森森的声音:“后生,你想去哪里。” 黎谱一惊,急忙缩手。 新娘轻声道:“那是我爹娘。相公,你是天生的孤鳏,命里的样衰,就听我爹娘的命,入赘到我家来吧。” 老头老太道:“妹丁。快快瓜熟蒂落。” “好哒。” 新娘站起身来,掩饰不住身段柔美可爱,换寻常男人早被迷得五迷三道。 但黎谱就不是正常人,他是被空投过来的,一定程度上拥有上帝视角。 从一开始就猜到对方是什么山精鬼怪,自然而然就有所免疫。 到这时候大家都不装了,黎谱怒吼一声,纵身朝房门撞去。 哐!!! 黎谱肩膀一震,房门被他撞得大开,但预料中的黑天白月却没见着,反倒落入了一张红帐软榻。 他一转身,被子好像黏在了身上一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接着一缕青丝垂下,雪白与嫣红交错,一阵阵的幽香往他鼻孔里钻,令他手脚发软,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强扭的瓜不甜,表妹不要,你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呀!” 第02章 芭蕉嫁女 黑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到处都是张学友,黎明始终不见到来。 在黎谱近乎绝望之际,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咦?在我徐真人地盘,还有东西敢出来作怪?这个后生仔相貌堂堂,可惜了。” 当真是落水之人见船来,黎谱听见这个声音不由大喜,一口气吸进肺里,大喊一声。 “老兄,救我呀!!!” 在他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之后,便感觉全身的力气回来了,接着哗哗几声,身体的束缚也为之消失,跌落到了地上。 黎谱打量左右,发现自己仍旧身处芭蕉林,背后那棵芭蕉树上,几片芭蕉叶被切得稀碎,多半就是这玩意裹了自己大半夜。 此时天已经灰蒙蒙,而出手相救的是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 留着清朝人的阴阳头,一脸凶恶,眉心一条红线,手中拿着一把木剑。 他上下打量了黎谱一眼,道:“桃花死劫,这都不死,真是稀奇稀奇。还站的起来吗?” 黎谱从地上灵活地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抱拳道:“我没事!多谢救命之恩啊老兄!小弟黎谱,华东人士,还未请教?” “好说,本地都叫我一声徐真人。” “徐真人!”黎谱郑重行礼。 徐真人绕着黎谱转了一圈,一脸惊异:“你真的没事?” 黎谱看他十分郑重,心里也有点忐忑,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 迟疑道:“一定要说的话,好像有一点腰酸。徐真人,我不会染上什么恶疾吧?” 徐真人道:“你犯了桃花劫,遇上芭蕉嫁女。芭蕉精二更出没,现在已经五更了。常人早被吸成干尸,做了芭蕉林的养料。你熬了几个时辰,仍旧神完气足,好肾、好肾。” 黎谱在一声声好肾中,下意识挺起了胸膛。 徐真人忽然伸手捏了捏黎谱的脊椎,摸摸他的头顶,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摇头道:“可惜你天生孤鳏,绝财绝嗣,过得了这关,恐怕难过下一关!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存不住一分月钱。桃花不断,却有始无终,还有两个孩子没出生就死于非命。” 此言一出,黎谱顿时虎躯一震。 他以前正式谈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在计划结婚了,却被对方父母嫌弃家庭条件,把女儿拉走打胎嫁人了。 自此以后自暴自弃,明白到一个家境贫寒的男人是没资格谈责任心的,于是就九霄龙吟惊天变了。 说起来确实有两个孩子没出生,这都看得出来? 而且徐真人的话,涵盖了大部分在一线城市搏命的衰仔,无(无)父(老)无(可)母(啃),桃(扶)花(贫)不(兼)断(职),存不住月钱,绝财绝嗣。 打击面好x大呀! “徐真人,有办法改命吗?” “没有!就算有,我也没那个本事!不过嘛,命改不了,但劫是有法子过的。” 正题来了。 黎谱怎么说也是根老油条,从徐真人第一眼看他的眼神起,他便从中感受到一丝不知所谓的情愫。 不是基佬更胜基佬,那是一种三分欣赏、七分老子看儿子的眼神。 他装作害怕的模样,连连请求道:“还请真人教我!” 徐真人十分满意,摇头晃脑道:“你能和芭蕉精鏖战整夜而阳气不衰,可见是三重嫪毐,男人中的极品。偏偏你囟门未合,阴阳交会于上,不能拒阴晦于外,故而漏财无禄,遭邪不断。所以我说你能过这一劫,过不了下一劫。” 黎谱连忙追问道:“那怎么办呢?” 徐真人道:“若是继续做凡人,那就等死咯。” “啊?” “但要是入道,可就不一般了。”徐真人轻咳一声,目视前方,挺起胸膛,浑身上下散发出强者的气息。 黎谱双膝一弯,推金山倒玉柱地拜了下去,大喊道:“师父!请收我为徒吧!” 众所周知,钟发白在茅山界里,就等于强者中的林凤娇、四目般厉害。 他有自己的独门绝技,每种手段都有过人之处,法力与武功更是技惊四座,若能拜他为师,定能带来意外的惊喜呀! “好好好。” 徐真人面露喜色,抓住黎谱的双臂将他扶起。 “入我茅山,绝财绝嗣,别人入不得,你却入得。而且你囱门有漏,是一具上好的僮身,偏偏阳气源源不绝,请师公上身也不怕折寿。将来学法有成,道坛又多一员先锋大将!” 黎谱连忙道:“师父,那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学法术?” “诶~不急。”徐真人一抬手,目光落到了芭蕉林。 “我派祖师坐镇在此,原以为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都搬家了,没想到灯下黑藏了几个。我先一把火烧了这里。” 他话音一落,整片芭蕉林无风自动,芭蕉叶嗦嗦作响,似乎在害怕。 黎谱道:“师父,芭蕉嫁女是什么典故?” 徐真人道:“芭蕉想要成精,须得一整片芭蕉林供养一株。但芭蕉无种,在它得道成精之际,想要化出血骨分出阴阳,就需要用障眼法勾引一个精壮的男子,吸走精气。这就是芭蕉嫁女。所以芭蕉一旦成林,就要小心提防。” “哦~就是山村宗族供出个秀才,也不容易啊。”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山精虽然修炼不易,但害了人就一定要死。” “它以后还会害人?” “既然是嫁女,哪有一嫁再嫁。吸了你一宿的精气,它已经成了。” “哦~一日夫妻百日恩,反正我也没事,既然它以后不害人,那就算了吧师父。” 徐真人一愣:“你不怕它以后缠着你?” 黎谱歪嘴一笑,傲然挺肾,他什么也没说,却又似什么都说了。无所畏惧。 徐真人心头一阵羡慕嫉妒啊! 但他是世外高人,不能表现出男人内心之中的那点小九九,便一脸淡然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当事人都不计较,那我也没必要费力气。你饿不饿?” 黎谱肚子咕噜噜响起雷鸣。 徐真人笑道:“我正要去吃早点,跟我走吧。” “好嘞。” 黎谱被主神空间抓了苦力,正需要学本事渡过难关。 徐真人正愁命犯孤贫找不到徒弟,谁料天上掉下来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可以继承他的衣钵。 二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他们勾肩搭背地走后,芭蕉林再次无风晃动起来。 第03章“这就入门了?” 劳动人民是辛勤的。 天还没亮,市集就已经人头攒动,叫卖的、买菜的,自然也有卖早点的。 “徐真人!” “早晨。” 路上不时有人和徐真人拱手致意,徐真人一一回敬。 徐真人坐进一个茶棚,对黎谱道:“这家的盅饭不错。” 见黎谱欲言又止,便道:“以后你跟我在义庄干事,吃穿用度会在你的工钱里扣。” 黎谱这才放下心,他虽是老油条,但不喜欢占人便宜。 “老细,来个牛肉盅饭。” “我要排骨的,再来两碗豆腐花。”徐真人道。 黎谱对法术满心期待,问道:“师父。我听说要受箓才有法力,咱们是茅山派,是不是过几天要去江苏?” 徐真人道:“你说的是道士,咱们是法师,不要那玩意。” 黎谱愕然:“啊?我们不是茅山道士吗?” 徐真人解释道:“此茅山非彼茅山。咱们法师和道士同宗同源,但不是同流同派。门外人不知道,以为咱们是道士。这两个字对咱生意有好处,我们也就认领了。这里人多耳杂,回去再说。” 黎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门道,他一直以为茅山道士就是茅山来的道士呢。 吃完早饭,黎谱跟着徐真人回到了“工作室”,此地十里镇的万福义庄。 也就是镇上停尸的地方。 与潮湿的外界不同,义庄推门而入,空气十分干燥。 原来义庄内为了防腐,在每个门窗和棺材上都铺了一层石灰,但即便如此,仍旧挡不住浓浓的腐臭。 徐真人道:“咱们看义庄的,替人搬尸运尸,下九流的行当,道士又怎么愿意屈尊呢?来,我先带你拜一拜祖师爷。” 他带着黎谱穿过停尸的大堂,走进里屋,只见屋中设有一坛,坛上除了供奉的香烛瓜果之外,不见神像,只贴着一张红纸,横竖写着字。 只见最上方写着一行大字:茅山大法主大显威灵。 又有左右对联。 上联道:八宝台中传妙诀。 下联道:七星坛上吐真言。 在正中的位置用大字写着:茅山法主列位尊神神位。 边上用小字写着齐天大圣、吕山法祖、五雷祖师、白鹤仙师、哪吒太子、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等等…… 一股浓浓的山寨味扑面而来,原本兴致勃勃的黎谱一下不说话了。 徐真人抽出十八根线香,手中一翻,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香无火自燃,升起一道笔直的浓烈青烟,在坛前环绕不散。 “弟子徐钟发,茅山大法教法传第二十七代弟子,于庚子年六月初八,欲收徒一子,请诸位祖师大慈大悲,广开法界,授法传真。” 那道凝聚不散的青烟分化出十八道,飘向黎谱,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随后又飘回了坛前。 徐真人将香插进香炉,拿起一对卦贝,朝地上一扔。 只见卦象稳稳显出了一阴一阳,代表了诸位祖师爷同意了。 徐真人松了一口气,对黎谱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拜谢祖师传法?” 黎谱连忙上前,在徐真人的指点下,点香拜礼,吹了一堆不知所谓的法螺。 又写下姓名和生辰八字,被徐真人收起来。 做完这一切,徐真人掐指算了算时间,道:“好了。经过祖师爷许可,你已经入了茅山派。明早寅时,为师起坛为你洗身、传法。” 黎谱奇道:“这就入门了?” “怎么?你觉得不够隆重?”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和尚道士行科仪为的是伺候达官贵人,我们法师是为了学法术糊口。法教真传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有这心思,不如想想怎么和老师公搞好关系。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我没那么多口水跟你费,跟我来。” 黎谱跟着徐真人出了小屋,又穿回大堂,进入另一侧的小屋。 这里有一张破竹床,应该是徐真人的卧室。 徐真人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册子,问道:“识字吗?” 黎谱道:“识字。” 徐真人摇头道:“唉……一表人才还识字,却只能入我们这行,我都替你可惜咯。” 说罢,将册子放到了黎谱手中,自己拿起一根竹筒,往里面塞了土烟,往大堂逛去。 黎谱低头一看,册子封面写着《法教记事》。 翻开来看,里面是用繁体字书写,而且含有大量的生僻字和错别字,还没有标点符号,看着十分痛苦,放平常黎谱都懒得看第二眼。 不过人就是很贱的,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很快也能适应。 渐渐的,黎谱习惯了这种记录方式,便沉浸了进去。 书里用有些粗鄙的白话,记载了法教的前世今生,也让黎谱明白了为什么徐真人说他们是法师,不是道士。 徐真人道:“我们是法师,不是巫师。等我存够钱,也想去龙虎山买张度牒。有了那身皮,以后就不用住在臭烘烘的义庄了。镇上有人请我去看坟,你且留在此地看书,不要乱走。” “师父走好!” “嗯~” 徐真人走后,黎谱翻看起了第二本书,这本除了文字还有插图,讲的是一些岭南楚地一带的山精鬼魅,以及防治之法。 芭蕉精也赫然在列。 黎谱注意到其中大部分僵尸精怪,都惧怕“雷法”。 而所谓雷法,其实就是火药,或其它能发出光亮和巨大声响的东西也可,配合特定符咒发出雷音,便可驱邪辟凶。 常有法师兼职猎人,使一杆火铳在山林中横行无忌,全仗此雷法,以及那颗微不足道的花生米。 “如果我手上拿着一把烂怂的德产hk416,作为雷法媒介,岂不是又要无敌了?” 黎谱正满脑子意淫的时候,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他一早五六点吃了早饭,徐真人也不说带他吃第二顿,此时已经日至正午,被饭菜香味一勾,顿时腹中雷鸣。 黎谱循着香味,走到了窗边,就看到窗外的空水缸上面,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碗米饭、一碗汤和三个小菜。 “嗯?师父叫人送的?不可能,他哪有那么细心?” 黎谱左右看了看,不见有人踪影,便探出身子把托盘端了进来,先喝了汤暖暖胃,接着端起米饭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后,他将托盘放回水缸上,叹道:“唉。我一个流民,穿得破破烂烂,连身像样的衣服也冇!” 说罢,他往徐真人的破床上一躺,呼呼睡起了午觉。 等他睡醒,天上已经微微泛黄,还不见徐真人回来。 他朝窗外一看,托盘和空碗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白色的苎麻褂子,还有干净的鞋袜。 黎谱连忙把衣物拿进来,把身上破烂的流民装换了,颇有些人模狗样。 “唉。光有衣服什么用?穿成这样出去,却没有半个铜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偷的呢!”黎谱背对窗口说道。 外面的屋角处,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第04章 任务更新 直至大半夜,徐真人终于提着灯笼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只大公鸡。 一见到黎谱,脱口便问:“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黎谱臭屁地挺起胸:“窗外拿的!” 徐真人眼珠子一转,道:“寡妇配鳏夫,天造地设。不过精怪没有人性,只是有人样学人样,你可不要动了真感情。” 两人都猜到,这衣服一定是芭蕉精送来的。 芭蕉想得道,就要嫁人,不过圆了房丈夫必死,所以芭蕉精又叫寡妇精。 偏偏黎谱的面相又是天生的孤鳏命,必然是讨不到老婆的,注定绝子绝孙。 但这个命数只克人,不克精怪,加上黎谱体质奇异,也没被芭蕉精克死,以至于这个芭蕉精成了精怪界的独一份。 因为害怕徐真人,不敢露面,所以只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报恩。 徐真人道:“时辰差不多了,你把衣服脱了,我替你洗身。” “啊?!”黎谱一惊,“师父,洗身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不劳您动手啊!” 徐真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废什么话!脱衣服!” “不要!” “快点,脱!” “我不要!师父不要啊!” 二人一拉扯,一块银元宝从黎谱袖子里掉了出来,落到地上,在烛光下微光闪闪。 双方动作一止,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在不到0.01秒的时间内,同时扑向了银子。 徐真人身材瘦小,加上武功高强,比黎谱灵活了可不是半点,率先将银元宝抢到了手里。 “不!!!师父!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啊!!!”黎谱失声道。 徐真人将银子往怀里一揣,喝道:“学手艺不花钱吗?你以为拜了师公,不需要杀猪孝敬他们吗?洗身之前,我先教一教你本派的规矩!” 说罢,他抓住黎谱的衣服,刺啦撕开一道口子。 “想学法先破衣。我们茅山派想要法术灵验,须要记住两点,一不穿整齐衣服,二不留隔夜钱财。” 黎谱抓住他的语言漏洞,反问道:“不留隔夜钱财,你怎么存钱买度牒?” 徐真人道:“你个傻嗨嗨,存在祖师爷的功德箱里嘛!另外我派还有四戒,你要谨记。一戒贪得无厌,二戒无故杀人,三戒亵渎三光,四戒朋比作奸。” 黎谱问道:“师父,什么是三光?” 徐真人道:“三光,指的是日月星三光。天下法术,始于天象。所以三光即是万法之祖。你要牢牢遵守这四戒,不去放火,自然也不会引火烧身。”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善恶有报,法师们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之所以定下这些戒律,本质上也是为了自保,以免门下滥用法术谋取私利,惊动官府,惹来灭门之祸。 再厉害的师公,也怕聚众的人气。 黎谱一一记下后,捏紧了衣领:“师父。洗澡还是我自己来吧。” 徐真人喝道:“谁给你洗澡?我是要起坛洗去你的前身,引你入道!脱衣服!” 黎谱这才磨磨蹭蹭地脱光了衣服,露出了壮实的身板。 徐真人道:“好块头,以前练过武吗?” “我是非专业毕业的体育生。”黎谱没底气地说道。 他不是什么体育生,但是天赋异禀,从来不锻炼,却肌肉强壮,气力不凡,乃是天生的达克圣体。 徐真人走到坛前,点了一把香插进香炉,又取来一只空碗放在台上。 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在鸡脖子上一划,抓住公鸡的脖子左右一拧,便将鸡头卸下,鸡血流了满满一碗。 他将死鸡往边上一扔,拿起一支毛笔,双手掐诀,横笔过顶,念道: “庚子年六月初九,弟子起坛一座,拜请茅山大法主大显威灵。仙法妙诀过肝肠,神功护体显金光。” 他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语,将毛笔沾了鸡血,在黎谱身上画起鬼画符来。 “祖师为你发神光,神光照亮满天苍。白纸做你脸,彩纸做你身,未开光便是纸,开咗光神通广。开你左耳通地府,开你右耳察阳间。开你口舌念神咒,开你十指录神符。神兵听号,妖邪丧胆,急急如律令。”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画符画了十几分钟,鸡血丝毫不见凝固,犹如红墨汁一般画满了黎谱的全身。 而那把香升起的青烟,也始终在二人身边盘绕不散。 待到徐真人画到最后时,黎谱隐隐约约似乎在青烟后看见了什么,影影绰绰,有十八道影子。 徐真人累得满头大汗,说道:“我派法术,主二十一种花字,所有法术都从这二十一花字里来。现在全在你身上了。” 黎谱道:“师父,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歇会?” 徐真人一抬手,道:“你已经洗身入道,念头应当连入本派的茅山大法界。” 黎谱点头道:“我好像看到十八位老师公了。” 徐真人喜道:“未传法,先见神,你还真是招师公喜欢。那就一鼓作气给你过教吧。” 他从法坛桌台下拖出一个竹箱子,从中取出一条红绸布。 一头压在坛上,一头裹在黎谱胸背,在人坛之间形成一道“桥”。 徐真人点起一炷香,喝道:“我乃茅山辅驾大先锋,架桥铺路第一功!斩妖降魔无不能,谁人敢过一匹红!坛下来者何人?” 黎谱接道:“弟子后进末学黎谱!” 徐真人又道:“所来何事?” 黎谱道:“来拜茅山大法教!” “拜教何事?” “拜教学法!” “入我教中受仙法,太上老君传真诀。七十二变妙无穷,铜皮铁骨威名扬!法不轻传,欲入我教,先受三刀!” 徐真人左手拿起一把菜刀,右手把香立在红布上,自坛一路滑向黎谱,塞入他口中。 “跺脚!” 黎谱听令一跺脚,只觉得两股异样的凉气,分别自红布和地面而来,灌入他的口鼻和脚心,流转全身,皮肤上不自觉就竖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徐真人一刀劈在黎谱胸前,斜着一刀划过:“一刀开你胸,前尘往事忘心头。” 这把菜刀打磨得十分锋利,这一刀切得也不轻,奇怪的是刀锋所过之处却连油皮都没有破。 徐真人绕到黎谱身后,在他背上来了一刀:“一刀开你背,铁板在身无避讳。” 最后一刀劈在黎谱顶门。 “一刀开你头,开你法门授神通!弟子黎谱,你已正式入我法教,祖师爷传你神功护体,速速拜谢祖师!” 黎谱接过线香,学徐真人举过头顶,拜道:“弟子黎谱,坛前拜谢茅山祖师!” 待他插香入炉,徐真人抓起之前那大把香,在黎谱腰间烙下一朵花印。 传法过教的仪式便成了。 过完教的黎谱,一转眼就成了一个拥有法力的法师,正拿着茅山秘笈练得不亦乐乎。 “霹雳掌!” 黎谱叽里咕噜念完一大段咒语,对着两米开外的一个瓦罐一指。 只见瓦罐啪得一声脆响,多出一对对穿的小洞来。 不远处抽烟的徐真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霹雳掌名字威风,其实也不过是隔着半米把人点出个淤青来,最多像被根小炮仗炸了一下。 这个徒弟第一次使,竟然隔着两米把瓦罐打穿了,借法天赋之强,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所在这一派,属于是茅山法教诸多分支中的其中一支,茅山每一派法术各有偏向,但有一点是殊途同归的。 就是入了茅山这一派,一定会绝后。 鬼集十八种灾祸于一身,是死亡和不祥的象征,师公们作为一群老鬼,自然也更喜欢和它们一样衰的人。 因为这惊世的副作用,所以这一派的法术也往往最为灵验。 命犯贫、夭、孤者,修炼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堪称法教中身残志坚的典范。 黎谱天生孤鳏,又留不住钱财,就占了贫、孤两样,若再早夭……呸呸呸。 以至于他极招老师公喜欢,过教之后法术修行快到不可思议,威力也比一般法师更大。 黎谱低吼道:“师父!我一次就成了!怎么样!怎么样!” 徐真人一脸不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师父我不用念咒,就可以把霹雳掌打出来。” 黎谱不信:“那你演示给我看看。” 徐真人怒道:“法术是压箱底的东西,经常拿出来卖弄小心不灵验了!” 黎谱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徐真人开始左右而言他:“你不是说来投奔亲戚的吗?等天亮去找你的亲戚。为了你我一宿没睡,我先回房了,不要打扰我。” 黎谱拉住他:“这里就一张床,我睡哪?” 徐真人一把甩开:“自己找个空棺材睡。”说罢走进了卧室。 “叫活人睡棺材,闹呢?” 黎谱刚刚法力上身,这会也根本没有睡意,继续就着灯光研究起茅山秘笈来。 刚没看一会,余光注意到义庄大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只眼睛正透过门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大半夜的,周围又都是棺材,顿时叫黎谱悚然一惊,难道是什么强盗流窜到义庄来了? 这里荒郊野岭的,万一对方有刀,又人多势众的话,这里的空棺材也不够自己师徒俩分啊! 就在他按兵不动,眼神游移寻找防身工具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凄凄惨惨的哭声。 “表弟~~~~表弟~~~~表哥死得好惨啊~~~~” 黎谱顿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人啊,吓死他了。 “你是……我表哥张大胆?”黎谱试探性地问道。 他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投奔表哥的流民,不过路上遇到了芭蕉精,随后又拜入茅山派,一连耽搁了两天,主线到现在都没开。 “我是你表哥张大胆~~~~我被毒妇所害~~~~死得好冤枉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进来说话!” 黎谱连忙起身去开门,只见屋外站着一个神色凄苦的胖子,脸色发黑,两只眼球通红通红的。 “表~~~~弟~~~~” “请你不要再表~~~~弟~~~~这样说话,我们进来好好说可以吗?” “哦。” 张大胆跟着黎谱走进义庄,谁料迎面就撞见徐真人从卧室走出来。 徐真人长相狠厉,一看就不像好人,加上法力高强,张大胆吓得掉头就跑。 黎谱一把抓住他:“这是我师父徐真人,他英俊潇洒,身强体壮,做人真诚又善良,怡红院的姑娘没有不夸他好的。你不用怕,有什么冤情,我师父一定会为你做主。” 徐真人一听,心道:原来我在徒弟心目中的形象如此伟岸。 不由地面露笑容,下意识挺起胸膛谦虚道:“诶~哪里的话。其实怡红院的姑娘们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她们都嫌上钟时间太久。你就是我徒弟的表哥张大胆?来,你过来,有什么冤情尽管道来,只要是我能力之内,一定替天行道为你做主。” 张大胆一听,当即对着徐真人跪下了,哭道:“真人~~~~求你为小人做主啊~~~~我本是隔壁宝禾镇的良民,前日里撞破家妻与镇上士绅谭老爷通奸。不想却遭了捕头林振英的毒手,被他们伪装成风寒暴毙。只怕今天天一亮,我就要被火化,死无对证了~~~~” 徐真人一听此事涉及本地士绅和衙门捕头,一时间也是面露难色。 黎谱问道:“表哥,你我尚未谋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大胆道:“我死后浑浑噩噩找不到家,误入到一片芭蕉林。偶遇一个细妹,她说是我们家的亲戚,就领我到这里来找你了。” 黎谱暗道:“真是巧合。” 在他脑海中,主线内容终于更新了。 主线:张大胆受奸夫淫妇所害,黎谱学法有成,誓要替天行道,为表哥洗刷冤情。 预计票房:无限金币*5。 《鬼打鬼》的原本剧情,黎谱在小时候看过,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但也知道张大胆作为主角,本不该这么容易死,看来自己的乱入,对电影世界的影响极大。 就算以后进入熟悉的电影中,也万万不可以有先入为主的想法。 “师父。徒弟此去前途未卜,感谢师父传法过教之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黎谱从袖子里取出一对银元宝,对着徐真人一跪,举过头顶。 徐真人却不去接,道:“那可是衙门和土豪。” “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当真心意已决?” “安如磐石。” 徐真人眼球急转,心中天人交战,终于眼神一定,接过银元宝:“我陪你去!” 黎谱下意识拒绝道:“不可!” 徐真人怒道:“你有家仇,我做师父的不帮忙,还谈得上什么仁义可言!以后我出门都抬不起头了!” 黎谱心里十分感动。 徐真人虽然只是一个替人看尸体的下九流,但做人仗义,先是救自己性命,又传授法术,现在还甘为自己和官府冲突。 这种最古朴的仁义,却是他在那个极度理性的个人主义时代中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但话虽如此,黎谱还是坚定地谢绝了,师父仁,自己又怎能不义? “师父。老师公需要人供奉,道统不能在我们这断了香火。” 第05章 茅山敕封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杀伤力,本来打定主意的徐真人反而一下被干沉默了。 黎谱起身走向义庄大门,心中开始盘算。 在他印象中,反派除了谭老爷和捕头林振英以外,还有一个和徐真人一样的法师钱真人,而且两人法力相当,不分伯仲。 自己刚刚过教,法术才学了不到一成,斗法指定是斗不过的。 如果此案那个钱真人也有参与,就需要仔细勘察,如有可能,就先下手为强,在对方起坛前一刀结果了。 “站住!”徐真人忽然开口,“张大胆家中刀山火海,你学艺未精,不能就这么去。” 黎谱道:“但天一亮,我表哥的尸身就要火葬,到时候可就死无对证了。” 徐真人道:“张大胆既然是冤死,若只是替他报仇,洗不去他的怨气!要办成这件事,有勇还要有谋。” 黎谱道:“不错。我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我要让真相大白!” “杀人不难诛心难。诛心需要有法可依,但王法在衙门,捕头林振英是鹰爪门的高手,在这一片威名赫赫。你一点功夫也不懂,贸贸然去衙门喊冤,人家说你恶意鸣冤抓你坐牢,你又怎么逃得了?张大胆,你懂不懂拳脚?” 张大胆道:“我做马夫以前,和老师傅练过蔡李佛。” “好。”徐真人略一思索,“你们兄弟俩,一个天生神力,一个通晓拳脚,如果合二为一,那或有可为。” 黎谱眼睛一亮:“神打?” “嗯。” 徐真人走进卧室,拎出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叠颜色不一的彩纸。 “我派法术主分破衣和跺地两种。破衣法,法界借法,画符施咒;跺地法,请神上身,百邪辟易。既然是为兄报仇,咱们不妨来一出血溅狮子楼!” 他抽出黑纸,娴熟而飞快地裁剪折叠,不一会便做出了一套黑纸衣帽。 “张大胆!”徐真人忽然大喊一声。 张大胆一个激灵,回道:“在!” “我封你为茅山护法大将军,降魔伏虎太岁神!” 言罢,徐真人朝黑衣黑帽一指,衣帽便燃起火来,烧作一地灰烬。 与此同时,张大胆却换上了一身黑衣黑帽,作京剧武松打扮。 只见张大胆脸色一变,怒目圆睁,大喊一声:“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唱道:“恼恨王婆狗贱妇,勾引了奸夫西门庆,害死吾兄命归阴~~~俺武松披戴一身孝,将那左邻右舍招来作凭证!” 徐真人取出一个小草扎人,对着张大胆一招,张大胆的魂魄便被收了进去。 他将草扎人连带两本茅山秘笈一并塞到黎谱手中。 “徒弟,你这一去,难免又要远走他乡,祖师爷的坛你是拜不上了,师父就给你上最后一课。” 黎谱郑重地将东西收进怀里:“师父请教。” 徐真人道:“神假法真。一个有本事的法师,迟早会有自己的坛。等你有了自己法坛,招了自己的兵马,就需要造神出来给师公塑金身。想要忽悠信徒来拜,嘴皮子一定利索,编故事一定编得要真。” 黎谱点点头:“品牌效应,编故事上价值,我懂。” “还有。张大胆是我临时敕封的打虎太岁,法术撑不了太久。若遇危险,请他上身的时候,定要在半炷香时间内脱险。” “嗯。那我……” “还有。你如果遇到追兵没地方躲,宝禾镇的钱真人是你的同门师伯。你见了他只需要说‘风不清云不净,一朵红花启复明’。念在同门之情,他会帮你渡过难关。” 黎谱心道:原来他是同门,不过他会帮我才怪。 “我知道了。那我……” “还有。” “师父的大恩大德徒弟无以为报!这些银子师父收着,如果徒弟还有回来的一天,一定好好孝敬师父,为你养老送终。” 黎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银元宝塞进徐真人手里。 啰里吧嗦的,再说下去张大胆就被火葬了。 “啊?还有钱?”徐真人直勾勾地黎谱的袖子。 “这次真是最后两块了。师父,再会!”黎谱调头就走。 徐真人不舍地望着徒弟的背影消失,最终颇为悲凉地抽起了竹筒烟。 ………… “表弟,走这边。”张大胆指路道。 黎谱加快脚步,抬头看天,晨光已经隐隐浮现。 奸夫淫妇做贼心虚,多半等路明了,即刻就会动身运尸去火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张大胆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黑衣。 “表弟,我做了二十年车夫,就足足窝囊了二十年。没想到还可以做一回打虎武松。可惜死了才威风,也没人看得见了。” 黎谱道:“你想做武松?等我设了坛,封你做茅山步兵总都头。保你吃香喝辣,三妻四妾。” 张大胆喜道:“那可一言为定了。” 黎谱人高腿长,脚程很快,一赶几里路,终于到了宝禾镇。 他单刀直入,来到张大胆家门口。 只见门头挂着白灯笼,大门也没关,四五个街坊正凑在大门附近窃窃私语。 屋里正中铺着一张草席,张大胆的尸体正躺在上面,身上还盖着白布。 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披麻戴孝,坐在尸体边假惺惺地哭着。 “哎呦大胆你这个短命的~~~一声不响就离我去了~~~我一个寡妇以后该怎么活啊~~~” 一看到这个妇人,张大胆就控制不住怒火,大喊一声:“毒妇!” 只可惜他现在不是人,毒妇听不见他的声音。 而且他受了茅山敕封,黎谱不点头,他也无法上前报仇。 黎谱分开门口张望的人群,走进屋里,说道:“表嫂。” 张氏一愣,抬头看向黎谱,问道:“你是……” 黎谱道:“我是张大胆的表弟,从宁波来投奔他的。” 张氏啊了一声,道:“是你啊表叔!上个月有人捎信过来,你表哥听说你要来,可高兴地不得了!” 说着说着她又抽泣了起来:“可是啊,你表哥他八字轻,前几天得了一场重病,没能捱过来。” “哦。”黎谱点点头,“表率请节哀。” 他慢慢踱步来到尸体前,张氏忽然紧张起来,直到黎谱越过尸体,来到炉灶边,她又松了口气。 “表嫂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氏朝黎谱背影偷偷望去,见他高大威猛,虎背蜂腰,口中唾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了出来。 原来似张大胆这种穷酸马夫本是娶不着老婆的,张氏之所以嫁他,也都是谭老爷一手安排。 她本是谭老爷家中丫鬟,十分风骚,与谭老爷有染。 但谭家大房善妒,谭老爷十分害怕关系败露,便做主将她嫁给了家中马夫,也就是张大胆。 如此一来,两人便方便幽会了。 去年谭家大夫人因病去世,谭老爷便更加频繁地出入张大胆家,终于被张大胆发现。 “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的,表叔这一问,叫人家没了主意。” 第06章 有勇有谋 “哦?” 黎谱一手按在灶台上,转过身来,他的掌心下压着张大胆家的菜刀,有些锈迹,还算锋利。 “我看嫂子发髻上插的簪子,玉脂镶金,可值不少钱。想必大胆哥生前一定勤快节俭,给嫂子留了不少家当。” 张氏总觉得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生怕被光棍惦记上财物。 便答道:“大胆他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哪里来的家当?这都是我替人卖豆腐赚的。你看,他活着没朋友,死了这会连个来吊唁的也没。” 黎谱提高了嗓门:“是啊!大胆哥英年早逝,怎么连个哭丧的都没有!” 这时门外有人喊道:“入殓送葬!都让一让。” 只见一个秃顶的胖子法师,领着三五个短工,抬着一口棺材来到门前。 这法师一现身,一眼便看见了黎谱身边的张大胆,张大胆连忙钻进了黎谱怀中的草扎人里。 法师一眯眼,看向了黎谱,黎谱面色冷峻,毫不畏惧地对视了回去。 钱真人,不认识人,也认识脸。 果然是谭老爷一伙的。 “嫂夫人。张大胆该上路了。”钱真人十分恭敬地对张氏说道。 这可是金主的姘头,得罪不得。 张氏点点头,对黎谱道:“叔叔,一起送你哥哥吧。” 几个搬尸工正要动作,黎谱从袖里掏出一块银元宝,丢在了脚下,道:“且慢。” 这么大块银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钱真人都深吸了一口气,挪不开眼睛。 黎谱道:“大胆哥新丧,应当让人瞻仰他的遗容,怎么用布盖着?” 钱真人小声对妇人道:“嫂夫人,小心来者不善。” 张氏一惊,对答道:“他死状不好看。” 黎谱道:“好。大胆哥死了有几日?满没满七天?这么早送去下葬,他找不见回家的路怎么办?” 张氏语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钱真人道:“六月潮热,怕尸体腐败。” 黎谱道:“这位法师,我来时路上看见一座庙,唤作灵王庙。可是法师挂单处?” 此话一出,钱真人绿豆小眼猛然睁大,额头竟然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是。” 黎谱盯着他不放,继续问道:“我见庙门前有对联一对,何对?” 钱真人答道:“上联是有忠心方可入庙,下联是无义气何必焚香。” “灵王左右侍奉何人?” “献珠龙女,便喜童子,在坛前献花。” “所献何花?” “桑花。” “什么典故?” “灵王庙内献桑花,万姓合来共一家。” “果然是灵王庙祝。”黎谱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元宝,塞进钱真人手中,道,“皆拜灵王高义,小小香油不成敬意,还请法师收下,为我兄弟操办后事。” 此时钱真人却不敢直视黎谱,低声道:“不敢,不敢。汝兄弟即是吾兄弟,我自当殚精竭力,为他操办后事。” 他对工人们说道:“你们把棺材抬回去。” 张氏惊道:“真人!你……” 钱真人道:“你什么你。未到头七,张大胆找不见路怎么办?” 张氏道:“六月潮热……” 钱真人道:“我有石灰防腐。来,把白布揭开,让街坊过来瞻仰遗容。” 张氏道:“他遗容不好看哇!” 钱真人道:“我来为他设饰。” 黎谱道:“寿堂太冷清,我觉得还需要些人哭丧。” 钱真人道:“有道理。”他指着那些工人道,“你们去请人来哭。” 黎谱将脚边的银子一拨,道:“在场的,谁喊来人多,这银子就归谁。工钱另结。” 这下不止工人,连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都一哄而散,寻找起自家七大姑八大婆来了。 闲杂人等无了,钱真人上前小声问道:“不知道兄弟是哪座山头什么排行?” 黎谱道:“不见五祖,不示手本。” 钱真人道:“原来是先锋,兄弟多嘴。” 黎谱悄悄擦了把手汗,这叼毛再问下去就露馅了。 他看过茅山记事,发现其中有许多天地会暗语。 当年失业期间,他也干过网文,其中一本写得清末背景,故而专门查过许多洪门历史,对此多少有些了解。 而在他离开义庄前,师父给他所说寻钱真人的暗语,让他更加断定这个茅山法教和洪门脱不开关系。 故而用天地会暗号去对,对上了,可以少个大敌,对不上,就只能火并了。 原来历史以来,名山大庙之所以稳坐名门正派,全靠改朝换代或外族入侵时,投降投得快,投得主动,因此可以始终保持住官方支持。 相反天地会这种起义组织,因为见不得光,又需要宗教迷信控制下面的乌合之众,就只能在民间家中私设神坛。 借鬼兵喻义军。 故而法教教派多是天地会设下的堂口,尤其是南方。 钱真人对上暗号后,之所以态度大变,也不是真的因为义气。 黑社会哪来的义气? 单纯是天地会手段毒辣,宁杀错不放过,一旦怀疑门下弟子有转做污点证人的可能性,就会杀人满门。 他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洪门弟子隐藏着,万一坑害同门的事情暴露,免不了三刀六洞水淹火焚的酷刑。 再说他也只是为了求财,这位先锋大爷袖子里不知藏了多少银子,他也没必要死忠谭老爷。 钱真人指示他的小徒弟回去拿化妆工具。 黎谱则蹲在张大胆尸体边,掀开了白布。 张氏哪怕再没见识,也知道事情恐有大变,害怕地低下了头。 黎谱检查尸体,张大胆的尸身背部已经开始起了大片黑斑,尤其是脖子,一圈全黑。 他伸手戳了戳张大胆的喉结处,当即软塌了下去。 黎谱冷冷一笑,起身不再说话。 不多时,外面开始人声喧哗,哭声此起彼伏,那些去喊哭丧的,一个个都带着人回来了。 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张大胆一个穷马夫,家门还是第一次门庭若市。 可惜却不是来拜年的。 一群妇女在门口哭天喊地,好像死的是她们爹一样,比张大胆老婆还伤心。 粗粗一看,门口到巷口,恐怕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人。 又因为人天性爱凑热闹,路过的见那么多人聚集,也便凑了上来,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张氏被这阵仗给吓到了,心里愈发害怕。 黎谱来到门前,深情地说道:“鄙人张大胆的表弟黎谱,在此专为表兄操办后事!各位街坊邻居真情厚意,专门来为家兄奔丧!感激不尽!” 一群八婆争先恐后地回道: “老张多好的人啊!年纪轻轻就没了!我是隔壁xx家的二姨。” “真是天妒英才啊!宝禾镇就属老张马车驾得最稳!我是xx家的表嫂。” 黎谱被吵得头大,连连压手:“好好好。事后人头一个一个算。” 第07章 真是人间太岁神 “小门小户装不下街坊们的盛情,还请法师搭把手,和我一起把表哥的遗体抬到街上,供人瞻仰。”黎谱对钱真人说道。 钱真人面露难色:“这……冒犯死者,不妥吧?” 张大胆死于非命,大家心知肚明,这要把尸体搬到街上,事情可就闹大了。 黎谱道:“妥不妥,为何不问问张大胆本人?” 张大胆从黎谱影子里探出头道:“妥妥妥。快搬快搬,我要全天下都知道,我被这淫妇所害!” 钱真人无奈只得和黎谱一前一后抬起张大胆的尸体,还是忍不住劝道:“兄弟,这案子干系不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黎谱低声道:“此事我只要主谋偿命,一切与法师无关。至于主谋死后留下的万贯家财,我分文不要。法师可驱使五鬼取上两三成,也够受用终生了。” 想到谭老爷的万贯家财,钱真人贪念大起,不再劝说。 二人抬尸出门,张氏想借机隐遁,也被黎谱一把拎住拖了出门,未亡人须向吊唁者答谢,她怎么能走呢? 死人当街放,周围又有一群人哭丧,一开始人们还没察觉什么不对,但很快也回过味来了! 有冤情啊! 有道是热闹不嫌事大,不少人都露出兴奋之色。 果不其然,街东立刻便有捕头带着一群持棍捕快赶来。 捕头身材瘦小,国字脸,卧蚕眉,不怒自威,正是此地鹰爪门高手林振英。 捕快们驱赶围观群众,开出一条道来。 林振英走到尸体前,冷声道:“谁把尸体抬到街上的?” 黎谱上前一步道:“我!” “你是谁?” “张大胆表弟。” “当街停尸,你知道犯了什么罪吗?” “敢问捕头,假报死因,知法犯法,又是什么罪?” 林振英眯起眼睛,左右捕快立即上前。 黎谱一把抓住张氏的胳膊,提了起来,他捏得用力,张氏痛得哭叫起来。 “嫂子,你当着众人面,说大胆哥是怎么死的!” 张氏哭道:“是染上风寒,病死的!” “你胡说!”黎谱喝道,“若是病死,尸体平躺,血液沉积于下,必然是腹白背黑!可你看张大胆的尸身,脖子一圈皆黑,分明是被人捏碎了喉骨枉死!张氏!你还敢撒谎!我看是你与人奸情败露,谋杀亲夫罢!” 众人一静,人群中一些知晓张氏与人通奸的街坊,都面露快色。 张氏吓得脸色苍白:“你你你,你有什么证据?” 黎谱冷笑道:“张大胆喉骨已碎,只需叫来仵作,当众剖开喉咙一看便知。” 林振英脸色骤变,喝道:“妖言惑众!来人搬尸,将此人抓回衙门受审!” 捕头们一拥而上,黎谱早已暗暗念了咒语,手指朝着抢尸的捕快遥遥一点,那捕快惨叫一声,捂着鼻子满地打滚。 怕引火烧身而躲进人群的钱真人见状,惊道:“霹雳掌?怎么打得这么远?” 黎谱使暗箭放倒一人后,扎稳个马,任由捕快们推搡不动,大声喊道:“抢尸啦!张大胆冤死!衙门抢尸啦!” 顿时人群大乱,一些仗义的,或好事的赖皮纷纷涌上来,有意无意地挤开捕快。 此时围观已有上百人,捕头不过区区十多人,一下就被挤散了。 唯有黎谱身边还有三个捕快死死抓着他,那头林振英暗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捕快从怀里掏出匕首来。 黎谱早提防黑手,知道替张大胆洗冤就在此一举。 他手臂一甩,掀开两人,双手掐诀过顶,脚下一跺,喝道:“祖师赐我神功护体,茅山大法主大显威灵!” 怀中草扎人微微一震,一股凉气便从黎谱的天灵盖涌入,一时间全身鸡皮竖起,好似浑身披了一套铁板甲。 脑中更是浑浑然通晓了许多门功夫,凭空生出一股悲壮不忿之气。 张大胆似成了从小将他养大的亲兄长一般,一见那具尸体,登时泪流满面。 此时背后那个持刃的捕快一刀捅向黎谱的腰眼,不料匕首只顶出个凹陷,便再不能入,只是将黎谱苎麻的衣服扯破,露出了腰间用香烙上的茅山花印。 黎谱冷声道:“man?” 转身一肘砸中捕快太阳穴,捕快双眼一红,软绵绵地瘫了下去,再没进的气。 他趁机握住捕快腰间佩刀抽将出来。 那头张氏正要趁乱逃跑,被黎谱三步并作两步,像抓鸡仔般抓住头发,刀架住了脖子。 明明是六月的天,这刀子却冷得像十二月的霜,在太阳下明晃晃闪着光。 张氏浑身发抖,大热天里全身冷汗手脚冰凉,裙下的裤子更是被尿浸得湿透。 有人喊道:“杀人啦!!!” 这一喊,混乱的场面便又静了下来,比起趁乱闹事,大家都更想看杀人。 黎谱喝道:“张氏!你这游街的荡妇,宝禾的金莲!若还想留的贱命,将你如何与人通奸,谋害俺哥哥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张氏哭道:“我我我……” 林振英暗急,他收了谭老爷贿赂,当时张氏下毒张大胆,但张大胆命硬未死,将要逃出家门时,正是他守住大门,用鹰爪功捏碎张大胆的喉咙。 若是这张氏当街胡言乱语,可就糟糕了! 他急忙喊道:“本捕头知晓了!张大胆若另有冤情,可随我回衙门请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壮士,切不可触犯王法!” 黎谱却不理他,威逼张氏道:“淫妇快说!” 张氏本就吓得六神无主,被黎谱这一吼,阳气涣散,便隐隐看见张大胆从这恶叔叔肩膀探出头来,对她怒目而视。 当即肝胆俱裂,屁滚尿流,将事情全抖了出来。 “我与谭老爷相好,不料被张大胆撞见!谭老爷想要个长久之计,就叫我下毒杀他!张大胆命硬毒不死,我们怕事情败露,就叫人捏碎喉咙死了!” 黎谱喝道:“最后何人下的毒手!” 张氏指着林振英哭喊道:“是他!是他!叔叔,看在我与大胆十年夫妻的情分,饶了我吧!” 林振英喝道:“淫妇你与人通奸,怎么还要赖在我身上!” 张氏道:“明明是谭老爷给了你一百两白银,叫你帮忙了结案子!钱一定还在你家里!” 周围人群汹涌,不少人开始叫骂,林振英顿时脸色铁青。 此事真相大白,黎谱对周围人群喊道:“各位高邻街坊!所谓冤各有头,债各有主!今日烦请大家为俺做个见证!自古杀人偿命,公道自在人心,就不劳青天大老爷做主了!” 说罢,一刀砍掉了张氏的脑袋! 张氏的脑袋落到地上滴溜溜滚了几圈,面门正对着林振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愤。 林振英也知再无善了的可能,忽然看见了黎谱腰间的花印,顿时大喜。 拔出佩刀喊道:“此人腰带红花,当街行凶,分明是天地会的反贼!杀无赦!谁敢拦路,一并视作同伙,杀!” 捕快们齐齐抽刀,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清末时期,伙食不足,人普遍矮小。 尤其还是南方,这些捕快个个不过一米六出头,比起黎谱的个头,小巧犹如孩童。 而持兵器拼杀,也便没什么功夫可言,谁的手长,谁的兵器先够着,谁便无敌于战场。 黎谱与捕快们冲杀到一块,只是一个照面,他接连砍翻两人,捕快的刀却连他的衣服也没能沾着。 终于有近身的劈砍他的身体,却似击中磐石一般,丝毫不伤。 林振英看得胆战,此人妖法厉害,自知上去绝讨不了好。 忽得余光见人群有一个衣着特异之人想要遁走,仔细一看,认得是钱真人,他们在谭老爷家有过两面之缘。 “钱真人!”林振英连忙开口叫人。 钱真人听见只作不知,溜得更快。 但林振英武艺高强,几步冲上前抓住了钱真人,喊道:“你去哪!” 钱真人道:“人有三急!” 林振英眼睛一眯,道:“适才我听人说你与天地会反贼走在一块,难道你……”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好!这妖人刀枪不入,既然你们不是同道,帮我破了他的妖法!” “啊?” “嗯?” 钱真人一瞬间权衡完利弊,他毕竟还要在本地混饭吃,得罪谁不能得罪官府。 如果拒绝,恐怕立刻就要背上反贼的罪状。 钱真人道:“他武功厉害,我只能在背后帮你。” 林振英笑道:“那是自然。” 钱真人指点道:“这是神打功夫,你看他连砍带踢,使得是北派戳脚门的鸳鸯腿、玉环步。本来是南方口音,忽然又一口山东口音,请的一定是打虎太岁!” 他说话间,黎谱愈战愈勇,双腿并起连环,倏的踢飞两个衙役,两个衙役落地便吐血身亡。 剩下的捕快打得心寒,一个个拉开距离,已有退意。 黎谱盯上林振英,拖刀杀来。 林振英惊道:“怎么破他!” 钱真人已来不及说了,当即从随身腰包中取出两颗写了花字的鸡蛋丢了出去。 黎谱提刀使了个缠头裹脑的功夫,将两颗鸡蛋拨到一边,喝道:“找死!” 径自奔杀钱真人,准备将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先了结了。 钱真人又是两颗鸡蛋丢出,这次他使了手法,鸡蛋在半空就因为相互碰撞炸开,蛋清蛋黄朝着黎谱当身浇去。 茅山派中,写了花字的鸡蛋又叫掌中雷,专破阴灵。 若是沾着,指不定神打功夫就给破了。 武二郎粗中有细,自然不会硬接,一个滚地驴躲了开去。 钱真人拖延到时间,从后腰抽出一把白纸扇打开。 此物叫作法扇,扇面画符胆、书神名,拥有中转法界的功能,当法师外出不方便起坛时,便以此物代坛。 钱真人咬破手指,将血甩到林振英身上。 接着一脚跺地,飞快念道:“旗鼓香炉通三宝,一声法鼓震天惊,二声法鼓震地摇,鸣螺震鼓请神仙,请到祖师吕洞宾,斩妖除魔在坛前!请!” 又跺脚:“请!” 三跺脚:“请!” 原本凝神戒备的林振英忽然全身一抖,接着气质变得道骨仙风起来。 他丢了手中的腰刀,瞥了眼钱真人背上的木剑,纵身一跃,将木剑抽到手中,挽了个剑花,朝黎谱刺去。 黎谱仗着臂长,挥刀便砍。 不料林振英身法快得出奇,倏然便避开刀锋,杀入黎谱怀中,连点三剑,刺中黎谱胸口。 原本刀枪不入的身体,被这三剑一点便是一震,多出三点淤黑来。 黎谱初时为杀钱真人,不察中招,知道厉害后,便打起精神专心应付林振英,几刀逼得林振英险象环生。 二人见招拆招,你来我往,打得刀光剑影,水泼不入。 他们一个是天罡下凡真太岁,一个是丹鼎妙道无心昌。 一个酩酊打虎景阳冈,一个东游过海种扶桑。 俱是武艺高强,神通广大,一时间难分高下,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旁的钱真人已生杀心,杀了这个洪门叛贼,不一定会被洪门追究,但若得罪了林捕头,恐怕第二日就要被当叛贼通缉。 孰轻孰重,他还不至于分不灵清。 只是眼下毕竟没有真坛,没办法很好地下咒杀人,故而在林振英拖住黎谱时,钱真人正做两手准备。 一手准备五雷掌。 这五雷掌是霹雳掌的进阶法术,威力奇大,可以发出巨响,隔空一掌拍碎水缸。 若打在人身上,可以直击神魂,把人打成白痴。 似对付这种神打的,更是手到擒来。 缺点是准备功夫很长,需要走禹步行科仪。 另一手则准备了师公刀,若是五雷掌没中,则用以血换血的法门,破他护体神功。 钱真人举着扇子,一瘸一拐走着禹步,口中念念有词,因为紧张,脸上已经被汗水布满。 那头吕洞宾毕竟身材娇小,气力不足,腾挪更耗耐力。 躲不过和武二郎硬拆几招后,木剑几要折断,虎口也被震得裂开。 待斗到三十招开外后,体力终于撑不下去,左支右拙,被黎谱抓住破绽,飞起一脚踢在手腕上,木剑脱手远飞。 就在黎谱转动刀刃,砍向他的脖子时,钱真人的法术也准备完毕。 “嘿!” 钱真人一声大喝,遥遥朝着黎谱拍去。 但他没注意到,方才在他行科仪时,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两条藤条,沿着地面悄咪咪向他游来。 此时在他刚要出掌时,藤条倏然缠住他的脚踝,往边上一扯。 钱真人失去平衡,这一掌便打歪了。 只听砰得一声巨响,林振英忽然站直在原地,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 黎谱趁机一刀捅进他的腹部,将他结果了。 钱真人又惊又怒,转头朝着巷口就是一掌,巷子里传来一声惨叫,藤条松开。 他又想回身对付黎谱时,却满眼只剩一片刀光,以及脖颈一片冰凉。 “哈……” 黎谱将钱真人死不瞑目的脑袋丢到地上,长长吐了一口气,体内那一股凉气也随之散去。 他环视左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自己浑身浴血,方才的一切,仿佛是做了一场清明的大梦。 “相公。” 巷口,芭蕉妹丁苍白的脸探了出来。 第08章 众生有情 “妹丁。” 黎谱丢了已经崩刃的刀,跑到巷中。 只见妹丁靠坐在墙边,左肩缺了一块,一脸懵懂。 黎谱在她边上蹲下,想扯块布给她包扎伤口,但她伤口又不见有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妹丁道:“那个害表兄的主谋想逃跑,我带你去。” 张大胆从影子里探出头,急道:“就不要管谭老爷了,杀了那个淫妇和捕头我已经很满足了。细妹伤得这么重,快带她走吧!” 妹丁不解道:“我帮你是因为你是相公表兄,又不是因为你我有恩情,我死活关你什么事呢?” “呃……”张大胆顿时语塞,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妹丁与众不同的脑回路。 黎谱道:“做事要有头有尾,主谋没有伏诛,大仇怎么算报?” 芭蕉成精须受人精血,也就是说,妹丁现在的人形是自己授得精血所化的肉骨。 当即便咬破右手小拇指,将小拇指血滴入她的伤口,果然她的脸上立即浮现出血色。 张大胆道:“表弟。咱们只是小时候一起玩过两年,你却拿命帮我,这叫我怎么报答你啊。” 黎谱懒得应他,远远看见有官兵朝这边过来,他现在神功已尽,没办法一夫当关了。 妹丁起身道:“跟我来!” 她领着黎谱朝官兵跑去,那些官兵却似没看见二人一般,任由从旁边穿过。 山精害人全靠障眼法,本身力量并不强,被常人识破真身,往往一把斧头或一把火就给收拾了。 妹丁已经修成人形,障眼法就更胜一筹,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在话下。 用法术迷了官兵的眼睛,没人注意他们,便会下意识把他们忽略过去。 黎谱跟着她赶到宝禾镇西郊,妹丁指着不远处道:“看!” 只见那里正有一辆马车停着,马夫拼命抽打马匹,但马就是一动不动。 黎谱恍然,目光朝着周围一转,果在远处一棵树后面见到了师父徐真人。 徐真人对他点点头,又隐入树后。 张大胆奇道:“这马怎么了?” 黎谱道:“中了我师父的茅山定身法。谭老爷想避风头,这回是插翅难逃了。表哥,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上我的身吧。” “嗯!” 张大胆上了黎谱的身,冲向了马车。 马夫见到一个浑身是血、凶神恶煞的壮士冲来,吓得跳车跑了。 谭老爷伸出头喊道:“回来!你去哪!” 却被斜地里伸出的一只大手抓住衣领,硬生生从车里拖了出来。 谭老爷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呀!若是求财,多少钱我都肯出!” 张大胆的声音从黎谱口中传出:“老爷!不认得我了吗!” “啊?!张大胆!” “是我啊!你睡我老婆不说,还要杀我,我回来找你啦!” “啊!” 谭老爷惊恐大叫,立刻便被一连串的老拳招呼,堵上了嘴。 张大胆将谭老爷怒打了一顿,将他打得奄奄一息。 看这个过去高不可攀的士绅大人,如今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满腔的怨气忽然消散一空。 “就算有权有势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这些烂人一样,贱命一条。”张大胆自言自语道,“谢谢你啊表弟。” 忽然化作一股清气从黎谱天灵盖飘出,消散在了天地间。 黎谱道:“表哥?张大胆?” 没有人回应他。 黎谱低头朝谭老爷看了一眼,一脚踩在了他的脖子上,将他颈椎踩断。 “张大胆怨气已消,没了执念,投胎去了。”徐真人走了出来,“像他这样的孤魂最是好命,直接进孕妇的肚子,不需要去地府走一遭。” 但若众生生前有执,死后便难以安生,在不通达的念头中不断品尝失眠、揪心的痛苦。 只有那些没有遗憾的魂魄,才可以拥抱宁静,这是一种大喜乐。 故而庄子丧妻时,鼓盆而歌,这是他对亡妻安乐回归天地的祝福。 而地府,是人类诞生宗教概念后,集合人类社会信仰念力形成的一个究极大法界。 里面是无数受王权敕封的大鬼担当要职,比如钟馗、判官,用暴力清理孤魂野鬼的执念,以免为祸人间。 那些没人帮他们了结心事的野鬼,落到地府手中,或被虐待,或被分食,苦不堪言。 张大胆遇上黎谱,真的是交了八辈子好运。 “嗯……”黎谱点点头,有些惫懒地走向不远处的树林,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徐真人看出他有点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没力气,我好像要走了。”黎谱说道。 在杀掉谭老爷后,他忽然手脚一阵发软,好像是气被抽走了一样。 妹丁扑进黎谱怀里,紧紧抱住了他:“不要走。” 黎谱脑中跳出了一段信息。 尾声:义士黎谱杀人诛心,成功为表亲报仇。终因体力耗尽,于郊外林中与世长辞,令人扼腕叹息。 此事记载于广西宝禾地方志,展现了劳动人民不畏强权勇于斗争的顽强品质,故事中义士黎谱的智慧与勇敢,亦会在群众之间代代相传。 …… 电影结束,恭喜票房大卖,除去院线与发行方抽成,共获票房无限金币*8。 黎谱伸手抱住妹丁,脸颊无力地靠在她的头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看来我是真的要走了。” 他的肉体肉眼可见地开始萎缩。 徐真人一惊,连忙上前抓住黎谱的脉搏,只觉得虚弱异常,若有若无。 明明一个血气充沛的好汉,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妹丁抬头对徐真人道:“师父,是不是我害死相公了。” 徐真人皱眉不语。 黎谱低头看了妹丁一眼,道:“师父。你说草木精怪没有人性,只是有人样学人样,我不这么觉得。” 他伸手在妹丁眼角一抹,手指上一片濡湿:“人又有几个能像妹丁一样知恩图报。更何况,若她无情,又怎么会有眼泪呢?” 徐真人叹道:“你说的对。有情众生无情众生,不过是佛家一家之言。既有生,就怕死,求生的又怎会无情?徒弟,师父没本事,我看不出你得了什么病。你、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黎谱闭上眼睛。 妹丁虽然是精怪,但他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恍如隔世般的最真挚最炽热的情感,一如十多岁那时的初恋,两小无猜,没那么多斤斤计较,试探拉扯。 若能留在这里,和妹丁开一家糕点店,没事就关门做做泡芙,那是多美的日子啊。 只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师父,帮我保护好妹丁。我没什么遗憾了。” 黎谱吐出最后一口气,身体彻底枯萎,从袖子里滚出七八个银元宝。 妹丁见状,从袖子里抖出一堆元宝,一并塞回黎谱的袖子,然后继续趴在他怀里。 徐真人一怔,道:“徒弟,你安息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第09章 肉刻身坛 本次回收旧商品均已上架。 黎谱一个恍惚,人已经回到了主神空间,这次他看了眼柱子,没再动手了。 有一说一,虽然被强制用工很不爽,但杀人杀得他很过瘾,他早想这么干了。 而且还拜了个好师父,学了一身本领,与妹丁的露水情缘,也是一段美好回忆。 反正……那要不……先干着吧。 法师的法力来自法界,如果和道坛离得太远,信号中断,法术就很容易失灵。 主神空间和电影世界完全是两个空间,更不消说。 黎谱细细一感应,果真和茅山大法界失联,半点法力也没了。 别人的坛靠不住,还是得设一个自己的坛才行。 黎谱打开自拍区,看看都上架了什么旧商品。 却发现自己的无限金币不是8枚,而是11枚。 “不是说票房只有8个吗?” 黎谱转到其它区,亚洲区和欧美区还是一片空白,但国产区的右上角多了一个长方块图标,显示《鬼打鬼》,及备忘录。 备忘录:主线《雪恨街头》获利8金;支线《众生有情》获利3金。 黎谱了然。 再往下,则标注着:50无限金币继续畅游30日。 “50个金币可以在那里过一个月?” 黎谱有些心动,不过心动归心动,普通老百姓看富豪的私人小岛也心动,有什么用? 于是又返回了自拍区。 自拍区上架了一批与茅山术有关的东西。 茅山术秘笈:分上下两册,上册讲破衣法,下册讲跺地法,一册单卖5金,套餐合卖8金。 黎谱只来得及学了一点破衣法,跺地法基本不会,这两本一定是要买来深造的。 再往下有:钱真人的法扇、钱真人的师公刀、钱真人的桃木剑、钱真人的童骨挂珠,在1到3金之间,估计是被宰之后爆装备了。 这些都是法器,大部分法力够了随手都能做。 最后一件是“妹丁的芭蕉叶”,作用是可以打地铺,售价1金,傻子才会买。 “痴线。” 黎谱低头看了眼光秃秃的地面,于是花光了11金,买了秘笈、师公刀以及芭蕉叶。 东西一眨眼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地上,一张十分特异的巨大芭蕉叶上,摆放着两册秘笈和一把黑漆漆的师公刀。 而在自拍区下方,则显示出了个人收藏项,这几样东西全部在列,还标注了重新典当给自拍区的价格。 原价5金的秘笈一册是2金,2金的师公刀只能卖1金,芭蕉叶直接拒绝回收。 属于是四舍五退的半价回收。 黎谱斜躺在芭蕉叶上,意外地发现上面柔软有弹性,真有点硬板席梦思的感觉,叶子本身还带着淡淡清香,提神醒脑。 接着他拿起师公刀把玩起来。 师公刀是道士法师经常随身携带的科仪法器兼兵器。 各派的师公刀形制也各有不同。 钱真人的这把是一把双刃尖头的环首匕首,刀身大概十来公分长,不会超过15公分,而环首处则套着八枚铜钱,对应五帝三鬼。 所谓五帝,是指对应金木土水火五德的五个王朝的钱,三鬼则是明万历、天启、崇祯三个时期锻造的山鬼辟邪钱。 摇晃起来,铜板碰撞会发出清脆的金铁之声,法师认为这种声音暗含太白煞气,可以震慑妖邪,破除山精鬼魅的迷惑。 匕首又可以捅人,是法师出差旅游、居家防盗,必备良品。 黎谱放下师公刀,打开了茅山术上册破衣法钻研了起来。 此次重新研习破衣法,法术是次。 没了法坛,他已经法力尽失,法术学了也用不出来。 关键是设坛为主,如何设一个属于自己的,方便携带的坛。 有了坛,才可以招兵买马,创造法界。 然而看完了整本秘笈,却只有普通坛法,没有合适他黎谱体质的坛法。 法坛就像是电信基站,一般法师都会设在家中,在信号覆盖范围内做生意,出了范围法术就不灵了。 他黎谱每次都会前往一个新世界,总不可能每到一处就设一个,兵马又不是说招就能招到的。 于是黎谱又拿起了跺地法秘笈。 当代有句话,叫作没有神圣的职业,只有神圣的人,意思是不要去神话任何职业,每个行当的人都有好坏。 哪怕挨千刀的毒贩子里,也隐藏着警方卧底。 法师这一行当,更是鱼龙混杂,善恶分明,而且作奸犯科的一定远比行善积德的多。 同门中尚有像徐真人这样坚守戒律,爱护弟子的,也有钱真人这样首鼠两端,谋财害命的。 法术自然也有守正辟邪与旁门左道之分。 如果说破衣法是法术中的正法,那么跺地法这种请鬼上身的法术,大多都偏属旁门。 鬼就是鬼,哪怕敕封的名号再响亮,编造的神话故事再伟光正,其不祥衰败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鬼上身多了,僮主自身念头被师公的执念污染,轻则阳气衰败,阴郁畏光,人见人恶;重则精神分裂,成为阴间的公交车,谁都可以上。 故而正派法师不愿意修行这种法术,就以真神不上身的说法,劝诫门下弟子不要误入旁门。 这本跺地法中,除了神打外,果然就夹杂了许多咒人害人的巫术邪法。 甚至还有十螂痋痛咒这种恶毒至极的滇南降头邪术。 黎谱看得恶心,快速翻页,终于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 肉刻身坛。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在肉体刻录讳字,以身作坛的坛法。 且绝对不是正法,而是以汉传巫术为根底,结合了楚、闽、滇等多地少数民族巫术的旁门邪法。 这种坛可以直接设在法师身上,法界开辟于脑后,相当于带了一个移动基站,走哪带哪,摆脱地域限制。 又因为离得近,信号极强,和其它门派的普通法坛相比,就犹如5g和3g信号的差别,哪怕是传承最久的祖师坛在它面前,也顶多就是4g。 然而邪法就是邪法,威力大、速成、好处多,伴随而来的就是要你命三千的副作用。 在身上刻讳字,就相当于直接把一群师公请到身上养,对普通人来说,如同一个体重不到90斤的失足少女为了赚快钱,去每天同时接待几十个龙精虎猛的两百斤壮汉。 一旦设成,恐怕很难活过三天。 而且要在身上完成笔画复杂的讳字肉雕刻,其痛苦简直难以想象。 哪怕他黎谱元阳旺盛能顶住一群师公,单肉刻这一关也难过啊。 “这种坛法,我看除了有血海深仇要报的法师,只有煞笔才会去修。” 黎谱继续翻看秘笈,后面就只剩下各种邪门的降头术,再没有了他所需要的坛法。 “这下难搞了。就算是用法扇,顶多也就是信号接收器,没有总坛也没有用处啊。难道真要修这种邪法?” 黎谱看着手中的师公刀,陷入了沉默。 第10章驱魔人 不用说,除非这个人心理变态,又或者糊口需要,不然没有人会喜欢在自己身上动刀子。 黎谱没怎么犹豫就放弃了,又没到逼不得已的地步。 办法总比困难多,以后自己多钻研,说不定可以改良出一套符合正派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优秀坛法来。 随后他将跺地法丢到一边,开始钻研起破衣法来。 这个主神空间没有强制工作的时间周期,你想什么时候开始穿越都行。 但不代表黎谱可以苟到天昏地暗,因为主神空间自有它的另一套方法,逼着演员去工作。 那就是断水断电,或者说除了空气,压根不提供基本生存条件。 这里没有食物,更没有水,要解决生理需求,就必须前往电影世界。 黎谱在芭蕉叶上躺了三天,背书背了三天,终于因为极度缺水,不得不开始新的征程。 至于怎么开始新征程,当然是踹柱子了。 ………… 《驱魔人》。 领衔主演: 黎谱神父:黎谱饰。 单亲妈妈麦克尼尔:艾伦饰。 被魔鬼附体的女孩瑞根:琳达饰。 社区神父卡洛斯:米勒饰。 金德曼警官:科布饰。 莫林老神父:西多饰。 …………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 有的,只是人类为了寄托精神而创造的偶像,以及那藏于偶像之中,张冠李戴的精灵。 ——fatherlipu。 ………… 背景故事:黎谱是考古学家莫林教授的学生,和莫林教授一样,他也是一名教会认证的神父。 他的工作,是研究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古代宗教,基督教的起源。 这一天,莫林神父接到了来自美国教会的求救,希望他可以主持一场驱魔仪式。 但莫林神父年事已高,近期天色转冷,哮喘发作,已经没办法长途跋涉。 作为他的学生,黎谱神父代替他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个全世界,恐怕就只有他们师生二人可以完成的任务。 此时黎谱神父,正坐在前往华盛顿的飞机上。 主线:驱除附身女孩的魔鬼。 预计票房:无限金币*5。 支线:自行触发。 ………… “神父,还有需要吗?” 一名空姐来到黎谱身边询问道。 “请再给我一份。”黎谱将空餐盘递给她,“还有水,多给我几瓶瓶装水。” “您稍等。”空姐接过餐盘,离开了。 黎谱则低头继续看起了莫林神父的宗教学手稿。 这里面记载了大量两河流域古文明的考古发现以及猜想,其中相当多的内容被教会拒绝认可,所以这些东西并未能以论文的形式发表。 然而讽刺的是,正因莫林教授这些不被教会认可的研究,反而使他成了教会中,唯一一个掌握了驱魔能力的神父。 这更加让黎谱对这个老教授刮目相看。 “作为一个神父,竟然敢冒着大不违,认为耶稣可以驱鬼是因为掌握了某种仪式而非圣子的身份,你该叫我怎么夸奖你好呢?教授。” 如果按中国人的理解来看,莫林教授认为,耶稣很可能是一个法教法师,通过巫术给人治病驱邪来建立新的宗教信仰的这么一个人物。 也就是如洪秀全一类的人,想要通过宗教建立政权,所以会被当时的罗马朝廷弄死。 其实再往前的鱿鱼教,所谓创世神雅威,也不过是迦南地区的一个草头神。 这类草头神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当时统称为巴力,每个小城邦小部落,都会供奉这么一个巴力作为当地的保护神,以免受外界邪灵的侵害。 这和中国古代的地方鬼神信仰是一样的,每个文明在巫这一块,都是殊途同归。 不同的是,中国文明很早就形成了大一统,从炎黄的象征性统一,到始皇帝的制度统一,稳定的社会结构让巫教文明得以传承保留。 而两河流域文明则多次断代,再到基督新教在最没文化底蕴的欧洲兴盛,那一套巫术体系已然失传。 可以说,耶稣就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最后一个法师。 莫林教授在考古的几十年时间中,根据对两河遗迹的历史研究,整理出一套并不高效,但确实行之有效的驱魔科仪。 不得不说是一个法教奇才了。 可惜他却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在信仰与科考的矛盾中止步于此,只能用满世界的考古行动来掩盖自己信仰的动摇。 《驱魔人》这部电影,黎谱刚巧看过。 他记得电影里莫林和卡洛斯两个神父在那祷告了半天没个屁用,反被魔鬼玩弄于鼓掌。 结局魔没驱成,莫林教授因劳累过度而死,卡洛斯神父只能和魔鬼跳窗同归于尽,人死了魔鬼死没死也不知道。 当时他听说电影吓死过人,所以专门去看的,结果是一点不恐怖,据说是只有基督教信徒才能get到里面的恐怖点。 但在黎谱看来,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基督信徒之所以觉得恐怖,主要原因还是他们基督教的业务水平太差了。 但凡他们去唐人街找两个设了祖师坛的法师帮忙,都不至于搞得这么惨。 黎谱打定主意,等下了飞机,先到当地唐人街转转。 如空姐在一旁并未离开,俯下身小声问道:“神父,你是到华盛顿布道吗?” “嗯?” 黎谱扭过头,只见这大洋马空姐眼如媚丝,温润的双唇微微张开,还吐出犹如兰……不,黎谱只闻到了混杂着香水味的狐臭。 “有什么指教?”黎谱脑袋向后缩了缩。 空姐看出了对方下意识排斥的反应,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其实我小时候也经常和妈妈一起去做礼拜。但是长大后忙于工作,疏忽了对主的信仰。这次落地,我在华盛顿有三天时间休假,希望可以一对一向您告解。” 这会正是经济萧条期,大家都需要干兼职才能勉强维系住生活,空姐自然也一样。 黎谱眉头一皱,悄悄摸了摸口袋,只可惜空空如也。 没有妹丁偷鸡摸狗,他就只是一个留不住隔夜财的茅山穷法师而已。 于是他正义凛然地说道:“孩子。告解只是一种仪式,那并不重要。主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最重要的是坚守自己的人格。那样,主的荣光自然会挥洒在你身上,你的灵魂,也将会受到来自天堂的接引。” 这短短一席话,黎谱身上好像发散出了令人自惭形秽的道德之光,令想要出卖身体的空姐万分羞愧。 “对不起。神父。” 空姐掩面而走。 黎谱淡然一笑,挪了挪屁股,忽然感觉下面硌得慌。 伸手一摸,才发现是一个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百美金和自己的驾照。 “啊?原来我有钱?” 黎谱连忙探头想要和空姐再聊聊,发现她已经躲回工作间了。 第10章 我们堂主信基督的 “感谢您的教诲,神父。” 空姐对着黎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一切都会好的,孩子。” 黎谱拍拍她的肩膀,戴上了帽子,走下飞机。 此时已经晚秋,快要入冬,空旷的机场,北风呼呼地吹。 黎谱紧了紧大衣的领口,快步离开机场。 在出口的地方,一个三十多岁的南欧裔神父正高举着牌子,上面写着“fatherlipu”。 黎谱朝他招了招手,那名神父看到黎谱亚裔的身份,不由一愣,不过还是马上过来了。 “您是黎谱神父?” “是的。您一定是圣迈克礼拜堂的卡洛斯神父。” “是我。很高兴见到您。” “我也是。” 两人握了握手,在卡洛斯神父的带领下,黎谱坐进了他的小破车。 “卡洛斯先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具体的情况。” 卡洛斯道:“您不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黎谱道:“直接出发吧,我们的时间恐怕并不充裕。有烟吗?” 卡洛斯连忙从口袋中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黎谱手中。 黎谱叼到口中,卡洛斯给他点了火,黎谱深深吸了一口。 “被魔鬼附身的,是一个叫瑞根的十二岁女孩。她的母亲是克里斯.麦克尼尔,如果您经常看美国电影,我想您应该认识她。” “抱歉,我很少看电影。” “她是一个颇有名气的演员。” “嗯。接着呢?” “最开始麦克尼尔女士向我求助的时候,我以为那孩子是精神问题。你知道的,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教会对驱魔这一仪式,有些羞于启齿。我也并不想劳烦到您,但……我想您应该听听这个。” 卡洛斯将一盒磁带插入广播机。 一阵杂音过后,广播中响起了怪异的嘶吼声。 这吼声仿佛是男人、女人以及野兽同时吼叫,又诡异地混而为一。 “给我们时间!要她死!……我们害怕神父!我们什么也不是!……不要让神父在我面前!莫林……”广播中,那声音如此说道。 录音往复播放几遍后,黎谱按停了播放。 卡洛斯道:“这是我与瑞根交谈时录下的录音。当时她用英文倒着说了这段话,所以这个磁带我是倒着放的。她提到了莫林神父,也就是您的老师,教会唯一拥有驱魔经验的神父。 但那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且家里并不信教,她却认识连我也不认识的莫林神父。 不止如此,她还会流利地使用七八种语言,包括拉丁语在内。这超出了我的心理学认知范畴,我认为符合驱魔仪式的规定,所以我谨慎向教会提出了申请。” “但教会认为需要由更有经验的人士参与完成工作,所以找到了我的老师莫林,是吗?” “是的。但我听说莫林神父的身体抱恙,他没事吧?” “只能说年纪大了,一动不如一静。” 黎谱最后吸了一口烟,将烟屁股按灭:“这里距离唐人街近吗?” 卡洛斯不解道:“需要绕一绕,但也多花不太久。您去哪有什么事要办吗?” 黎谱对他一笑:“你是耶稣会的吧?” “是。”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中国人。如果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我可能需要动用一些罗马礼书以外的方法。不管如何,让那个孩子获救才最重要,不是吗?” 卡洛斯听完也不以为意,点头道:“只要别让道明会那群疯子知道就好。” 耶稣会、道明会,是天主教下的死对头。 耶稣会可以理解为天主教的世俗派,这一派的行为十分功利,只要可以达到传教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成功传教到中国的就是这一派,明清时期过来帮中国修历法的、教数学的,如利玛窦、汤若望等等,都是这一派的传教士。 为此,他们不惜穿上中国衣服,换上中国发式,学习中国文化,甚至跟着中国人一起祭祖,还给耶稣认了个姓诸葛的亲哥。 将儒家文化与基督教义相结合,创造出了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基督教。 河南梆子版的《圣诞赞歌》足以见证他们的累累战果。 这一派并不排斥外教文化,相反极为擅长学习,明朝时将中国大量典籍尽数翻译发往欧洲,无论是中国王权思想还是技术,都对欧洲彻底摆脱宗教控制的启蒙运动起到了关键性的促进作用。 而道明会则不然,这一派属于原教旨主义的保守派,排斥甚至攻击一切异教。 一旦发现他们认为亵渎圣灵的行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恐怖行为。 好在如今是耶稣会当权,不然单黎谱这个亚裔神父身份,就要饱受攻讦。 卡洛斯驱车前往唐人街,这一路上,他又说了一些瑞根身上发生的怪异现象。 比如她房间中的家具会自行移动,又比如她身上浮现出文字疤痕。 黎谱听着也不以为意,很典型的撞游师的症状。 何为撞游师? 宗教人士供奉那些念力强大的鬼魂为神,法教尊称其为师公。 而游师,则是道统断了香火的师公。 没人供奉了,这些师公无家可归,到处游荡。 经历风吹日晒,怨气积重,就会附身人体发泄不满,因为念力强大,一旦作乱就非常难缠。 附身瑞根的游师,极有可能是美洲土著供奉的鬼神,这些土著被白人灭绝后,鬼神没人供奉,时间长了自然开始作乱。 这些游师,每附身一人,就可以获取到对方的知识,时间一长,以致于好似无所不知一般。 这也是为何两河文明的信仰往往会认为那些巴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估计这个瑞根先天有缺,倒霉催撞上了,就跟农村妇女被大仙附体性质差不多。 至于原电影中,各种暗示这个魔鬼是美索不达米亚的古神帕祖祖,多少有点无稽之谈了。 相隔大老远不说,那个文明都断了传承多少千年了,再厉害的老师公也早消亡了。 如果真是千年老鬼,别说莫林这个蹩脚又老迈的神父,就算是徐真人见了估计也要掉头跑路。 二人很快抵达了唐人街,因为已经到了晚上,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也不见几个人。 黎谱走下车,环视了一圈,这条唐人街不是很大,不过几家华人商店还亮着灯。 街边几个华裔混混正蹲着飞草,黎谱一出现就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左右看了看,接着晃晃荡荡地围了过来。 卡洛斯见状紧张起来,他是意大利人,和黑手党家族也算沾亲带故,十八九岁时还替家族做过拳击手。 后来加入教会,又去哈佛进修心理学,成为了一名神父,才和黑手党断了关系。 深知不怕黑老大,就怕街溜子的道理。 连忙喊道:“神父!快回车里来!” 黎谱道:“没事。” 他举起双手在胸前,曲起食指,其它四指伸直。 其中一个混混一看,连忙拦住了其他混混,也以相同的手势相回。 黎谱道:“负累你老哥,领我到码头拜上这三把半香。” 混混道:“美国这边已经不流行这套了,有话直说吧。你哪个堂口的?有什么指教?” 黎谱随口瞎编道:“我从菲律宾过来。有点事想拜会本地法教法师。” “法师?没有。我们堂主信基督的。”混混说道。 第11章孽子逆孙 “shit!他妈的香蕉佬,明明背靠香堂,竟然跑去信基督!孽子逆孙啊!” 餐厅厕所里,黎谱一拳捶在墙上,气到手震,气到心痛。 听那个混混的意思,原本这里也是有法师的,但是有上进心的华人都削尖脑袋往白人社会里钻。 慢慢的大家都以去教堂为荣,没人祭拜祖先了,连上一任法师自己都送儿子去读了牙医。 此地法教道统已断,至少华盛顿这边已经断了。 没有法坛,想对付游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卡洛斯在门外问道:“神父,你没事吧?” “我没事。” 黎谱接上水搓了把脸,冷静下来。 不要紧,办法总比困难多,远古时期第一个收服鬼神的巫师,不也一样没有法坛? 黎谱推门而出,看见卡洛斯正拿着一份美式中餐吃着。 “你在吃什么?” “炒面、左宗棠鸡。你需要一份吗?” “鸡……” 这里是唐人街一家中餐馆,看人下菜,有接待美国人的美式中餐,也有华人自己吃的传统中餐。 黎谱看了不远处在记账的老板,是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看长相应该是广人。 广人爱吃鸡的,这里一定有活鸡。 “老板。”黎谱叫道。 老板闻言抬起头,客气道:“神父。吃点什么吗?” 黎谱问道:“这里有没有卖走地鸡?” 老板道:“纽约有,华盛顿不能卖。你想吃活鸡要去纽约的唐人街。” 黎谱无比失望! 听口音你确实是广东人,你他娘的有点出息好不好? 平常就甘心吃冻鸡? 大公鸡是打鸣的,加上鸡冠高昂如火,象征了阳气生发,是至刚至阳的动物。 如果有一只凶猛的大公鸡做帮手,对付游师就有几分把握,但这狗日的地方禁售活禽! 狗就更不用说了,美国动保都形成产业链了,已经把全美都驯成了动物奴。 一旦自己杀狗取血,恐怕分分钟就被抓起来。 黎谱心如刀绞,只能退而求其次,向老板买了几十个生鸡蛋,坐在位置上,用叉子在蛋壳上小心翼翼地刻花字。 他这一派的法术以二十一种花字为核心,花字是符箓派神仙讳令的一种演变,可以将一道符简化成一个字。 更加方便民间传承和使用。 刻在鸡蛋上的花字,代表一种小雷法,可以增强鸡蛋破邪的力量,俗称“掌中雷”。 不过画符需要法力,他也不知道自己刻花字有没有用,总之刻了再说。 磨刀不误砍柴工,除了鸡蛋以外,还有一些家伙事都要想办法在唐人街备齐。 卡洛斯好奇地拿起一颗鸡蛋,端详起上面的花字来。 “神父,这些写了字的鸡蛋有什么用处?” 黎谱为了增加合理性,随口胡诌道:“鸡蛋代表了基督重生,上面的字是耶稣弟弟的名字,我们要用象征圣子复生的力量,去驱逐恶魔。” 卡洛斯惊讶道:“耶稣还有弟弟?” “所以说你们美国人真没文化,连洪秀全都不认识。老板,有没有袋子?” “有有有。” 老板拿了条袋子过来,瞥见鸡蛋上的花字,一脸惊讶,连忙双手合十拜拜。 “神父,原来你是法师来着?能不能给我画道符镇宅啊?” 中国人最能理解中国式灵活就业,有年纪的老板对黎谱的双重宗教职业一点也没感到奇怪。 黎谱一边装鸡蛋,一边说道:“老板识货啊。不过我的符可不便宜,要用一只活鸡来换。” 果不其然,广东人怎么可能甘心吃死鸡? 老板只是怕被查所以不承认,黎谱随口一说,他倒当真了。 小声问道:“要什么鸡?” 黎谱停下工作,道:“要走地的大公鸡,不要阉鸡,越凶越好。你不是说没有吗?” 老板道:“我没有,但可以帮你定,后天就能从鸡场送过来。” 黎谱想了想,后天可能有点迟,但如果这两天一时解决不了,这只大公鸡不妨做个后手。 他抽出十美元按到桌上:“好。这是订金,我后天来找你。” 老板连忙拒绝:“不要钱不要钱。唐人街这边都没人懂这个了,只要法师给我画道安宅的符,保佑我店里别进小偷,我都赚到了。” “我身上也没有朱砂黄纸,那等鸡到了我再给你。” 在老板的目送下,两位神父离开了餐厅。 卡洛斯问道:“我们现在去麦克尼尔女士家里吗?” “不。”黎谱看了眼时间,“先去中国超市。” 卡洛斯发动了汽车。 黎谱赶在关门前来到中国超市,买了一盒一号的绣花针,一只碗,一小袋大米,一捆红毛线,一双筷子,一对蜡烛。 等置办完这一切,黎谱走到柜台结账。 “给我拿包烟。” “要什么烟?” “大前门。” “没有。” “那红塔山。” “没有。” “煊赫门总有吧?” “神父,这里是美国,煊赫门没有。万宝路和云斯顿就有,行不行?” “哪个好抽?” “这个吧,卖得好一点。” “混合型不要。给我拿那个烤的。打火机送一个。” 柜员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打火机两块钱。” “那不要了。” 黎谱提着大袋走出了超市,卡洛斯正坐在车里抽烟。 “神父,好了吗?”他问道。 “我们现在回那个餐馆门口,我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东西要拿。” 卡洛斯有点不耐烦,也只好又开车回去,只希望这个莫林神父的学生不要是一个花架子。 车停在餐馆门口后,没一会儿,之前和黎谱对暗号的混混出现了,朝他们招招手。 “我马上回来。” 黎谱下车快步走去,混混拿出一个纸包。 “满弹匣的,看你自己人,算你八折。240,先给钱。” 黎谱点了点钱,道:“没拿故障货给我吧?” 混混一把夺走钱,道:“你可以现在验验。” 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把老旧的黑色手枪,不认得品牌型号,像是五六十年代的产物。 黎谱拿起了枪,明明是第一次摸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已经玩过很多年枪了。 连续拉动滑套,结果在第三下的时候,套筒就卡住了没法复位。 黎谱笑眯眯地看着混混,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混混稍微有点心虚,道:“原来还是好的。钱不可能退给你,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再等一等,我去给你换一把。” 黎谱笑道:“我当然信得过你,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嘛。” 放屁。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的话,我们吃什么? 混混心中冷笑,拿上坏枪转身离开。 第12章 驱魔最重要的是什么 “黎谱神父。不管你向中国黑手党买什么,先付的钱一定会被他们吞掉。” 当黎谱回到车上时,卡洛斯这么对他说道。 “等等看吧,中国黑手党向来讲究和气生财,应该会遵守诚信买卖。” 黎谱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卡洛斯,两人在车中吞云吐雾起来。 卡洛斯神色阴郁,从黎谱刚见面,就一副闷闷不乐的亚子。 黎谱道:“哪怕是神父也需要倾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把这里当成告解室。” 卡洛斯道:“我没什么事。” 黎谱还大概记得电影故事,如果没记错,这个卡洛斯神父前段时间刚死了妈。 作为一个重视家族亲情的意大利裔,这件事对他打击极大,以至于被魔鬼作为心理弱点攻击,一度无法参与驱魔仪式,导致年老力衰的莫林神父劳累病死在半程。 黎谱本想开导一下他,自己从小没妈不也这么过来了? 不过人的悲欢并不相同,他不想说的话自己也不好强行说教。 “没事当然是最好的。不过我要提醒你,魔鬼最擅长用混杂着真相的谎言来攻击人的心灵。当我们举行仪式的时候,千万要记住,不管对方说了什么都不可以相信,一定要保持冷静,知道吗?” “嗯。”卡洛斯深深吸了一口烟。 十几分钟后,那个混混竟然果真回来了,走到车窗边,将一把崭新的威森59型手枪递进来。 “神父,这把一定没问题。” 黎谱检查了一下,枪很新,保养也到位。 “麻烦你老哥了。”黎谱把枪插进后腰。 “不客气,做生意诚信为本嘛。小弟先走一步,两位神父爷慢走。” 待混混离开,卡洛斯握紧方向盘一动不动,身体绷紧到了极点。 他做梦也想不到,黎谱神父找黑手党,竟然是买枪!他还以为是买叶子呢! 黎谱解释道:“他对我客气,是因为我和他说我是驻监狱的神父,我本身并不是黑手党。 而且作为中国人,歹徒抢劫的首选,身上准备把武器防身也是合情合理的,对不对?” 卡洛斯一时语塞,据他所知,还真有不少中国人被抢劫杀害,警察确实不管,要他是抢劫犯他也抢中国人。 “希望你用不到。”他发动了汽车。 不管这个亚裔神父行为举止多么荒唐,毕竟是教会派过来的,有什么问题也是教会担责。 二人抵达事故女孩瑞根的家门前,卡洛斯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短发中年白女。 双眼通红,看着十分憔悴。 “哦,神父,你来了。”她与卡洛斯贴面礼。 卡洛斯介绍道:“女士,这位是教会前来负责驱魔的神父,黎谱神父。神父,这位是麦克尼尔女士,需要教会帮助的是她的女儿。” 麦克尼尔正要上前贴面,黎谱连忙伸手与她握手:“很荣幸,但我宁愿没有这次见面。” “哦……神父。”麦克尼尔想到女儿,擦起了眼泪。 她领二人进入屋中。 此时已是晚秋,北风萧萧,气温恐怕不足九度,甚至连十度也不到。 本该暖和一些的屋内,气温竟然比外面还要更低几度,可见这次的美洲老师公法力确实不可小觑。 “两位喝点什么吗?”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麦克尼尔问道。 “给我一杯水。谢谢。”卡洛斯道。 而黎谱则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等麦克尼尔端水回来后,黎谱问道:“女士,你第一次发现你女儿出现异常行为,是在什么时候?” 麦克尼尔道:“是一个多月前。有一天我接到剧组补戏的电话,发现瑞根正睡在我的边上。她告诉我说,她的床一直摇晃。我以为是因为我和她父亲离婚的事产生了精神障碍,于是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但是所有检查,甚至一次又一次的脊椎穿刺,都没有查出任何病因。相反,瑞根的病情变得更严重了。” 说着说着,她情绪崩溃大哭了起来。 “神父,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你们身上了。” 黎谱点上一根烟,继续问道:“在出现情况之前,她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无人区、墓地或废弃老宅。亦或是接触过什么不常规的东西?” 麦克尼尔擦着眼泪,摇摇头:“她平常一直在家,没去什么地方。一定要说的话,她曾在地下室找到一块通灵板。还跟我说过,有一个豪迪队长经常和她说话。” “通灵板呢?” “被我收在仓库里了,您需要看一看吗?” “如果方便的话。” 就在麦克尼尔起身时,屋内的电灯忽然扑闪起来。 一亮一暗之间,黎谱隐约看见一道黑影站立在麦克尼尔身边。 “叼捏妹!”黎谱一声暴喝,抓起一颗鸡蛋砸了过去。 蛋壳似乎碰撞到什么一般,在半空中就爆碎了,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闪烁的灯光瞬间恢复了正常。 卡洛斯霍然起身:“神父,发生了什么事!” 黎谱拿起一颗新鸡蛋,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那颗鸡蛋之后,不仅灯正常了,仿佛气温都上升了不少。 “我还没去找它,它先来看我了。干脆直接去和它打个招呼吧。”黎谱提起袋子,“人在哪?” 麦克尼尔连忙带二人上楼。 本来一楼就冷了,没想到二楼更冷,三人来到一间房间门前时,呼出的气竟然都起雾了。 黎谱拍了拍麦克尼尔的肩膀,说道:“女士。魔鬼是天地间最为污秽的东西,最害怕容光焕发的人。我看你一副衰样,以后最好买点摩丝,把头发打亮一点。” 麦克尼尔擦着眼泪不说话。 “还有你,卡洛斯。进屋前我要再次提醒你。一会不管对方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你都不许打岔。要全程保持冷静,知道吗?” 卡洛斯郑重点头。 “嗯。我们进去吧。” 黎谱推门而入,顿时寒冷刺骨,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 幽暗的房间内,一个皮肤龟裂发青的小女孩坐在床上,瞳孔闪烁着野兽般的绿光,正面露诡异的笑容。 “嗨~莫林不敢来,派了你这个小家伙来。你好啊,黎谱神父。” 女孩发出了男人的声音,和黎谱打招呼道。 见黎谱不说话,女孩继续说道:“父亲枪毙,母亲改嫁,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哦~多么可怜的身世啊。” 卡洛斯不由看了黎谱一眼,原来神父身世这么凄惨。 “不要相信它的鬼话。” 黎谱嘴上提醒,手将角落的小书桌拖到床前,从袋子里取出碗放在上面,然后将大米倒进碗中。 接着点了三根烟代香,插在大米上。 “常言道人敬神一尺,神佑人一丈。不知面前降临的是哪路神明,还请报上名讳。” 卡洛斯一听急眼了,耶稣会虽然下限低,但也有他们的底线。 那就是“上主是唯一真神”,哪怕他们的圣人当初在中国跟着中国人一起祭祖,也是把这种行为归类于社会行为,而非宗教仪式来自我欺骗。 黎谱神父现在管一个魔鬼叫神,可触碰一个神职人员的底线了。 他连忙小声提醒道:“神父,除了主以外,世上没有其他神。” 黎谱道:“我在举行驱魔仪式,你不要在边上打岔行不行?” 第13章 冷静啊!神父 卡洛斯张了张嘴,还是闭上嘴闷闷不乐地站在了一边。 魔鬼抬起一只臭烘烘的脚,嘎嘎怪笑了起来:“你问我是谁?我是耶稣.弥赛亚!你们两个仆人,来亲吻我的脚吧!” 黎谱问道:“要是亲了,你怎么说?” 魔鬼道:“你先亲。” 黎谱转头看向卡洛斯,卡洛斯瞪大眼睛后退了一步。 神父,你认真的? 别怕,开玩笑的,我和你说了驱魔最重要的是冷静,你淡定一点。 黎谱又看向了魔鬼,抱拳道:“原来是耶稣兄,小弟黎谱,隶属茅山大法教基督分会,司职山坛总会神父,今日有幸结交耶稣兄,斗胆提点意见。 耶稣兄是西亚人,我是东亚人,之所以漂洋过海到美洲,无非是求一个温饱。说来你我也算是他乡遇故知,理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各自谦让,和气生财,你说是不是?” 基督教作为一神教,遇到这种事,无不是喊打喊杀,而且刚刚在楼下,这神父还露了一手,是个有本事的。 无名魔鬼十分忌惮,原本也做好了针锋相对的准备。 没想到这神父上来就是一阵温言细语,还叫它耶稣兄,不得不说,它这会小心肝暖暖的,有点舒服。 下意识没有开始作妖。 “嘻嘻。你想怎么发财?”魔鬼问道。 “诶~不急。来,耶稣兄先来根华子。”黎谱道。 魔鬼深深吸了一口气,米上插着的三根烟烟头火光骤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到了烟屁股。 它舒爽地吐了口气,双方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黎谱看了眼卡洛斯。 小子,学着点,什么叫先礼后兵,什么叫谈判的艺术。 卡洛斯别过身子。 你这种亵渎圣灵的行为,怎么有资格作为一个神父? 我不可能向你学习,不向上面检举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黎谱道:“耶稣兄。本来我接到上面的指示,是以武力解决此事。但美国建国不过两百年,精通刀枪剑戟,却不懂为人处世、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 上面的不懂事,我能不懂事吗?尤其是见到耶稣兄仪表堂堂、一身灵光,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神王的型格。我想您当年绝非凡俗,定是受万人敬仰的大神!” 魔鬼被夸得挺起胸膛,面露赞许之色。 “耶稣兄身负千年文化底蕴,小弟认为绝不像基督徒那样不讲道理。所以今日斗胆,想请耶稣兄舍掉这具臭烘烘的小皮囊,随我移居神殿。以后你出神力,我出口才,咱们携手并进,共同富裕,再现辉煌!” 黎谱加了一把劲。 魔鬼问道:“哪一座神殿?” 黎谱别有深意地说道:“耶稣兄,求仁得仁啊。” 魔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停闪烁着,显然已经被黎谱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说心动了。 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魔鬼问道:“你准备怎么祭祀我呢?” “当然是……” 黎谱话还没说完,卡洛斯神父终于忍不下去,他怒斥道:“祭祀魔鬼,神父,你是准备叛教吗!” 这一出声,顿时惹怒了魔鬼,一时间整座房间都剧烈摇晃了起来。 黎谱扎稳个马,冷眼观察周围。 虽然感觉上整个房子都在震,实际上旁边的家具都没有出现位移,不过是魔鬼的念力影响到了二人的平衡系统,产生的错觉。 卡洛斯扶着墙,手中握紧了十字架,口中不断向上主祈祷着。 然而有个屁用。 所谓拜神不养老师公,祭祀到头一场空。 信徒每次向他们的上主求助都得不到回应,就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路边随便一个五通庙,都比你这天下第一大教灵验呐。 黎谱扶住桌台,抓起碗把大米泼了出去。 在远古时期,人与动物一样,都食不果腹,大多数都是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故而在工业文明之前诞生的鬼神,对食物的供奉都非常贪婪。 五谷一度被用来辟邪,法师认为五谷可以分散鬼神的注意,破解念力。 大米一泼,果真暂时压住了魔鬼的念力,将二人从震慑状态中拉出。 黎谱瞪了卡洛斯一眼,叫你不要打岔! “耶稣兄,你意下如何?”黎谱微笑道。 魔鬼嘻嘻怪笑了起来:“本来我想答应你,但是有个人叫我不要相信你。” 黎谱道:“不会吧?不知道是哪一位仁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身在江浙沪,不渣没出路。”魔鬼忽然变了一个声音,用中文说道,“你还记得我吗?黎谱。” 黎谱皱起眉头,小彬? 这是他第二任女朋友的闺蜜,还在他和女友分手的事情上扮演过重要反派角色。 不过已经落江死了。 落江的原因也可笑,她傍上一个杭州本地的拆迁子弟,都谈婚论嫁了,却跟别人出去开房。 拆迁哥发现后要分手,她以死相逼,结果脚下没踩稳掉进钱塘江了。 魔鬼的声音更像小彬了:“你没想到会再见到我吧?哟哟。你那是什么眼神?是恼怒我揭穿了你的骗局吗?用假项目画大饼骗大学生的钱,以前叫你干,你非装正人君子不干。这会偷偷自己做上了?” 黎谱深吸一口气,不可能,眼前的绝不是小彬。 就算是同一个世界,眼下不过七十年代,小彬的父母都未必出生了,她又怎么可能在这里? 这时卡洛斯按捺不住,冲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将瓶中水向魔鬼以十字形泼洒过去。 “魔鬼!从这个女孩的身体里出来!” 魔鬼一下躺倒在床,痛苦地呐喊道:“啊!像烙铁般灼热!这是什么!快住手!” 卡洛斯喝道:“这是圣水!我以上主的名义驱逐你!上主的荣光降临在此,若惧怕那对恶徒复仇的宝剑落下,就速速离开!” 魔鬼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又是一变,变得苍老而虚弱:“我的小迪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卡洛斯虎躯一震,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名叫达米安,小迪米是他母亲称呼他的小名,而这个声音,也正是他母亲的声音。 “我只想回家,我想要我的儿子,为什么抛下我……” 这声音如有魔力,直刺进他的内心。 眼前的丑陋的小女孩,仿若变成了他慈祥的母亲,正落寞地望着他。 极度的痛苦和愧疚迅速侵蚀了卡洛斯的全身。 他的母亲在不久前去世,而这之前,他选择了神职工作,没能在他母亲最后时光陪伴在她身边,甚至一度将她送进了又脏又臭的老人病房。 这是他内心的最大破绽,而魔鬼精准地攻击了他的破绽,使得他情绪开始崩塌,心如刀绞,眼泪不断涌出。 “我说过,魔鬼最喜欢骗人。那不是你的母亲。” 在这关键时刻,卡洛斯肩膀一沉,耳边传来黎谱沉稳的声音。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 卡洛斯从痛苦中警醒过来,入眼便看见了魔鬼得意洋洋的笑容。 “冷静。要冷静。”卡洛斯揉了揉山根,“谢谢你,神父。” 黎谱微笑点头。 这时魔鬼的声音再度变化,变成了小彬的声音,大声嘲讽道:“黎谱!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你以为自己的爱情就很纯洁吗?! 人以群分,小芸有我这样的闺蜜,你当她又是什么好鸟?你真以为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呀?在和你分手前,她就已经和相亲那男的睡一起了!只有你这个傻鸟还在自我感动呢!” 咔嚓! 黎谱一把拔出手枪上了膛。 “不要啊!神父!你一定要冷静啊!”卡洛斯连忙跳了出来,死死拦住了黎谱。 “滚开!老子今天不毙了它我就不姓黎!” 第14章 往事 “神父,好点没有?” 一楼客厅,卡洛斯给坐在沙发上的黎谱递了一杯热咖啡。 “当然没事了。呐!所以我说呢,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比如我,要不是我情绪足够稳定,楼上早就出人命了!”黎谱喝了一口,淡然道。 麦克尼尔坐在一旁,不时看看两人,欲言又止。 黎谱安慰道:“女士放心。我已经摸清了魔鬼的底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麦克尼尔心道:你带把枪上去,我现在很想报警啊! 黎谱并没有说大话,他确实已经大概摸清了魔鬼的底细。 魔鬼擅长用混杂着真相的谎言蛊惑人心,他黎谱又何尝不是? 所谓的谈判,从一开始黎谱就没报太大的希望,魔鬼都是狡猾的偏执狂,没那么容易驯服,能得出自己需要的情报就好。 黎谱目前已经基本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魔鬼自称耶稣,并对附于偶像受祭的做法非常了解,可见这个魔鬼确实是师公出身,曾经受过祭祀,而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第二,魔鬼大概率拥有读心的异能,可以在人心念失守的时候,迅速读取到对方记忆深处最为不堪的回忆,并且添油加醋,说出一段以假乱真的鬼话来。 第三,拥有一定程度的障眼法和念力移物能力,不弱,但也强不到哪去。 第四,圣水半点作用也没有。 第五,敬酒不吃吃罚酒。 楼上响起了魔鬼癫狂的大叫,那声音时男时女,时老时少,时而变成小彬,时而又变成卡洛斯的母亲。 卡洛斯问道:“神父,今晚仪式还要继续吗?” 黎谱看了眼时间,道:“等到凌晨三点,我们再继续。” 三点是寅时,黎明初现,一点少阳自太阴中诞生的时刻,这个时候魔鬼的力量开始由盛转衰,又不至于因惧怕太阳而龟缩不出,是驱逐的最佳时机。 在楼上魔鬼不断的吵闹中,时间终于来到三点。 黎谱捏了捏眉心,感到有些疲惫。 他叫醒了迷糊的卡洛斯,将鸡蛋递给他:“时间到了。等一会,我会用特殊的仪式将魔鬼从女孩身体里逼出来。但要防备它狗急跳墙附身到我身上。所以你一旦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用洪秀全蛋砸我。” 卡洛斯正糊里糊涂:“什么蛋?”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鸡蛋代表基督复生的力量,蛋壳上,是秀全.洪.弥赛亚的圣名。你猜左宗棠鸡怎么来的? 因为左宗棠是路西法的化身,率领地狱的力量毁灭了弥赛亚建立的天国嘛!主的仆人憎恨他,就把他做成了食物。身为耶稣会的神父,你的历史知识还需要进修啊!” 黎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卡洛斯接过鸡蛋:“我会学习的。” “还有,记住一定要冷静,知道吗?” 黎谱说着,走上了二楼,推开房门。 房间中,魔鬼用小彬的声音放荡地大笑着,并对进来的二人岔开大腿。 “来啊!黎谱!以前隔着小芸我们还没干过,来啊!快来干我!干我!和这个老外一起干我!” 黎谱怒道:“他妈的贱货!想得倒挺美!卡洛斯,马上去街上给我找十个黑人过来!” 卡洛斯提醒道:“你冷静一点神父。” 黎谱冷哼一声:“王八蛋待会有你受的。卡洛斯,给我按住它!” 卡洛斯是拳击手出身,身强体壮,闻言上前按住了女孩。 魔鬼虽然力大,但手脚被链铐铐在床上,此消彼长下,并不是卡洛斯的对手。 黎谱抽出红毛线,捆住了女孩的双手无名指指根,并将红线的另一头绑在了一个空玻璃瓶上。 魔鬼道:“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向你的主祈祷?” 黎谱取出一根长长的绣花针,森然道:“你村里抓住小偷,是先关起来打一顿,还是马上送警局呢?” 他上前一把握住女孩的脸颊,将针从右至左,透刺穿过她的人中。 在针刺入的一瞬间,女孩原本泛绿光的瞳孔忽然褪色,化作了正常人的棕色,并失声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 女孩的哭声引来了麦克尼尔,她跑到门口喊道:“瑞根!” 黎谱喝道:“滚出去!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麦克尼尔吓得一抖,一步一回头地下了楼。 黎谱脸色狰狞,冷笑道:“他妈的东西,装你娘的蒜。识相的就滚出去,别逼我下第二针。” 女孩的哭声一止,瞳孔再次发出绿光,脸上皮肤开裂,不断渗出鲜血来。 它咧开嘴嬉笑道:“你不是神父,你是一个巫医。看啊,基督徒已经自甘堕落,和邪恶的巫医为伍了。” 卡洛斯一愣,看向黎谱。 黎谱淡然道:“别被魔鬼蛊惑。” 说罢,抓住女孩的大拇指,口中默念咒语,两针分别刺入她的双手少商穴。 “噫——————” 魔鬼的喉咙中发出如同水鸡般的鸣叫,身体如羊癫疯一般抽搐起来。 黎谱再次抽出两根针,抓住了女孩的脚,刺入她大脚趾内侧指甲。 这两针下去,女孩不再抽搐,而是翻起白眼,从口鼻中不断渗出透明的胶状黏液。 随着黏液渗出,她皮肤原本异常开裂的伤口,竟然停止了出血,并有了愈合的迹象。 卡洛斯忍不住开口询问:“这到底是什么仪式?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叫秀全.洪.弥赛亚十三针。是秀全.洪.弥赛亚用以驱逐附体魔鬼的仪式。” 黎谱又取出两根针,解释道:“第一刺口上,叫鬼宫,能惊醒本人的灵魂,赋予她抵抗魔鬼的信念。第二刺双指,叫鬼信,第三双趾,叫鬼垒;这四处能打通四关,令她血脉运行,恢复人气。” 卡洛斯听得不明觉厉,心中对那耶稣的弟弟秀全.洪.弥赛亚生出了深深的崇敬之意,也对黎谱神父渊博的神学知识大为敬佩。 欧洲也有类似“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俚语,如果耶稣只是授人以鱼,那么秀全.洪这位弥赛亚,就是授人以渔那样伟大呀! “第四针,叫鬼心。有的大夫说,这一针能令恶鬼如万箭穿心痛苦,所以叫鬼心。也极少有大夫愿意下这一针的,因为实在是造孽啊。” 黎谱似在对卡洛斯说,又似在对魔鬼说。 在他抓起女孩的右手,准备对她手腕下针时,女孩身体忽然向上拱起成桥,力量之大,将卡洛斯硬生生掀飞出去。 后脑撞在墙上,晕晕乎乎起不来身。 女孩的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脑袋从自己的腋下钻了出来,恶毒地盯着黎谱。 “那你呢巫医?看看你肩膀上那两个未出生就被遗弃的婴儿。你又造了多少孽呢?” 黎谱脸色一变,连忙甩开女孩的手,另一只手则拔出了师公刀,朝着自己的掌心刺下! 第15章交锋 师公刀没能刺下,便落到了地上,发出哐啷啷的脆响。 一阵刺骨的寒意自黎谱的五指开始向上蔓延,直往他的心头里钻。 他眼前的景象,不时陷入一片黑暗,下一秒又闪回现实,在漆黑与现实中反复切换,耳边是无休止的婴儿啼哭声大吵大闹。 吵得他心绪不定,六神不安。 “冷静!冷静!是假的,是幻觉!”黎谱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女孩的身体忽然瘫了下来,全身的龟裂不药而愈,只剩下一条条血痂。 她茫然环顾周围,直到发现手脚上的针,连忙拔掉针想要往床下爬,却被链铐锁着,只能惊恐地大喊妈妈。 “神父!” 卡洛斯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黎谱的左半边脸如同死人一般发青,左眼不时闪烁着绿光。 “蛋。” 黎谱只够勉力说出这个字,那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已经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 他跪在地上,试图抬起左手,却发现自己整个左半身都似乎消失了一样。 这种瘫痪失控的感觉,还在不断向着右边蔓延。 啪! 一颗鸡蛋在他脑门炸开,蛋黄蛋清糊了他一脸。 而在他耳边,却似一道晴天霹雳炸响,震得他头痛欲裂,浑身打摆。 掌中雷打附身鬼,那可是连人带鬼一起伤! 景象再变,眼前的房间与人一应消失,一个青面獠牙的赤目老鬼怪笑着从黑暗中浮现。 “口桀口桀口桀……一个半吊子法师,天生的好僮身。从我们见面一开始,我的目标就只有你而已。” 黎谱气势汹汹地爆粗道:“叼你阿妹!”他想要冲上去殴打老鬼,却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紧紧勒住。 转头一看,两个怪婴趴在他的肩头抱住他,腹部的脐带不知连向了黑暗中的何处,口中哭个不停。 黎谱悲恸莫明,心头阵阵绞痛,手脚一下没了力气。 青面鬼用闽南话说道:“塞令母。道我看不出你是法师?你的祖师爷在哪里?你的坛在哪里?” 黎谱喘着粗气,眼下已经真相大白。 这个青面鬼不是什么古神帕祖祖,也不是什么美洲土著神。 应该是此地唐人街法教断了香火后,祖师爷无人供奉,被迫成了游师,这是香蕉人忘祖造出来的孽。 见黎谱不答,青面鬼缓缓靠近,继续说道:“小鬼,原来你丢了坛。那我们真是绝配。今后我住你的身,想吃肉就吃肉,想睡女人就睡女人。好过住在冷冰冰的法界,日日担心没了香火。” 被自家师公上身,和被游师上身是不同的。 自家师公是你老祖,坛下法师皆是孝子贤孙,师公在坛中受供奉和天伦,虽有执念却是善念,在上身时只会留规定的时间,时间一到马上就走,不会害你。 而游师不同,断了香火无家可归,经历风吹雨打,念头由善转恶,从灵界遁入魔界。 它附身的目的就是取而代之,想借你的身重新做人,故而会故意污染你的念头,抢夺你本身控制身体的权力,把你变成一个人格分裂患者。 这个青面鬼从一开始就在故意藏拙,实则法力惊人,神通广大。 他看出黎谱的身份,又见他不起坛作法,猜到是个丢了坛的法师。 没有法力,想要驱邪就得借助祝由科医派的技术,如鬼门针法,青面鬼故意示弱,引黎谱靠近施针。 黎谱怕他附身,也做了准备,用红绳捆住他的无名指根。 此处叫作“子部”,是五指至阴的一处。 一旦游师被鬼门针逼出体外,就不得不顺着红绳进入瓶中。 只可惜青面鬼法力高强,根本不受红绳限制,顺着针直接进钻进黎谱体内了。 一人一鬼各怀奸计,终究是青面鬼棋高一着! 黎谱凭着坚强的意志力死死抵御住青面鬼的侵蚀,却架不住耳边婴儿的悲泣。 那哭声说道:“你带我们到世上,为什么不等我们长大就抛下我。我们好饿啊,我们好饿啊。” 即便黎谱一开始有所防备,但时间一长,意志便被愧疚感所消磨,脑子也开始糊里糊涂起来。 他忍不住落泪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但我也没有办法,我太无能了,留不住你们。你们是不是肚子饿?来啊,我会补偿你们的……” 他说话间,两根脐带从黑暗中伸出来,在他面前左右摆动。 黎谱稀里糊涂抓住脐带,就要往自己肚脐上插。 忽然间,他的胸口又是一声爆响,如同雷鸣滚滚,将他震得一个恍惚,脐带也脱手而出。 肩头上两个婴儿和对面的青面鬼倏然不见。 原来是卡洛斯又扔了一颗鸡蛋过来。 黎谱好似喝醉酒一样,晕晕乎乎地原地打转,口鼻都渗出血来。 “神父!”卡洛斯冲上前来,扶住了黎谱。 而那边麦克尼尔听到女儿的呼救,也冲进房间。 她解开女孩瑞根的锁链,和女儿紧紧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悲喜交加。 女孩的症状开始浮现在黎谱身上,只见他的皮肤开始发青,嘴唇开裂,头发更是如钢针一般根根竖起。 “神父!神父!我该怎么帮你?!”卡洛斯用力晃动黎谱。 黎谱回过一丝神智,嘶声道:“针……刺我……鬼宫……” 卡洛斯连忙从黎谱口袋中摸出针,学着黎谱手法横刺人中。 然而手法生疏,这一针直接把嘴唇扎穿,疼得黎谱冷汗直流,竟然精神也为之一清。 “我自己来!” 黎谱摸出针,一连刺入左手的五指指尖。 所谓十指连心,指尖神经丰富,又是周身血脉之末端,最为提神醒脑。 黎谱痛得直抽气,好在十宣刺法使自身阳气得到激发,暂时压制住了青面鬼的法力。 神志清醒,也便反应过来那两个婴儿,定是青面鬼发觉自己的内心的弱点,所以幻化出来的假象。 一旦自己将脐带插入肚脐,恐怕就是大开中门,请董卓进京勤王了。 “神父。”卡洛斯唤道。 黎谱一晃眼,看见眼前除了卡洛斯以外,在卡洛斯身边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痴痴地望着卡洛斯。 联想到卡洛斯近日的处境,他瞬间明白这个老太太是谁了。 卡洛斯的亡母。 应该是自己现在被附身,念力得到加持,所以可以暂时看见阴阳两界。 黎谱心中生出一个船新的计划。 “卡洛斯,送我去教堂,要快。” 在卡洛斯的搀扶下,二人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神父。”麦克尼尔喊道,“我女儿,她没事了吗?” 黎谱转过头,指着遗落在地上的袋子。 “让她拿一只筷子立在地上,立不住就没事了。” 第16章 西方法教 基督教教堂分四个档次。 最基层的叫作礼拜堂,设在各个社区,负责一些基本的宗教事宜。 圣迈克礼拜堂,是卡洛斯神父工作之处。 在不久之前,这里发生了一起圣灵亵渎案。 有人在晚上将三只牛角装在圣母玛利亚的三点上,还往雕像身上泼了血。 之后没几日,卡洛斯就收到来自瑞根母亲的驱魔请求。 当汽车来到此处时,天已经蒙蒙亮。 教堂门大开,眼前浮现出一片灯火的微光。 正前方是悬于十字架上的耶稣像,时刻提醒着人们,在非王朝末期,搞宗教起义是什么下场。 左边是圣母玛利亚,圣母像沐浴在光芒中,朝向座椅,慈和怜悯。 很庆幸她有一个约瑟公这样的丈夫,却没有武松这样的叔子。 右边是圣迈克尔,也就是天使米迦勒,外号天界大喇叭。 本也是某一城邦的巴力,被吸收进入鱿鱼教成了天使,就如同佛教喜欢硬拉婆罗门教的神当护法一样,属于一种极为聪明的宗教拉踩法。 卡洛斯扶着黎谱进入教堂:“神父,我们到教堂了。这是主的圣所,一定能、能……”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黎谱的身体愈发沉重,在步入教堂之时,已经快要瘫倒在地。 黎谱道:“扶我坐下。” 卡洛斯扶着黎谱坐在长椅上,看着眼前这个原本精力旺盛的年轻神父,此时气若游丝,面色如同将死的重症患者一样衰败。 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样一个好好的年轻人,为了驱逐邪恶,为了拯救孩子,不惜牺牲自己鲜活的生命。 这伟大的美德,却注定无人知晓;而那些品德败坏的,却在舞台上广受崇拜。 原本心若死灰的卡洛斯,如同那些受到圣灵感应的信徒一样,忽然泪流满面。 “上主啊!若您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请降下神迹,怜悯您的仆人吧。”卡洛斯向着十字架祈祷。 教堂中静悄悄的,没有主的回应,只有一个重病之人垂危的呼吸。 黎谱颤抖着从怀里取出烟,往嘴里叼上一根。 他的脖子犹如得了甲亢一样高高鼓起,这是被他压制住的青面鬼试图冲入他的大脑,但被黎谱在半路上用鬼针锁路。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卡洛斯。你的祈祷是不会得到回应的。”黎谱点上烟。 “神父。” 黎谱微笑道:“说说吧。将你内心的痛苦,趁着最后的机会,向我告解吧。” 卡洛低声道:“对不起,神父。我向你隐瞒了。我为了神职工作,让我母亲住进了病院。甚至在她离世的时候,我都没有在她身边陪伴。我痛恨自己,我帮不到你,我早已失去信仰了。” 黎谱目视圣母像,说道:“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有的,只是人类为了寄托精神而创造的偶像,以及那藏于偶像之中,张冠李戴的精灵。有时候失去信仰,也未必是件坏事。” 卡洛斯张张嘴,他其实已经猜到眼前的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神父,亦或说,这是一个挂着神职的异教徒。 但他却无法,也不想反驳黎谱的话。 因为他没有资格,他那动摇的信仰,令他潜意识里也在认同这段话。 对主的信仰为他带来了什么? 只有日复一日为了生活的奔波。 虚伪的,假宗教之名行科学之实的心理辅导。 对家庭的背离,对生母的疏远。 以及这连教会自己都羞于启齿的驱魔仪式。 这痛苦的一切根源,主却从未有过回应,明明在圣经中如此活跃的它,现实中却似从未存在过。 意大利人像中国人一样重视家族,他们也有属于他们的忠义孝悌。 而亲情与信仰,天然针锋相对。 无论是求长生,还是求涅槃,亦或是侍奉所谓的上主,都是需要“出家”的。 卡洛斯过去牺牲了亲情,此刻他后悔了,想要重新拥抱亲情。 黎谱忽然问道:“这个世界没有后悔的药,但总有补救的方法,只看你如何选择。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会选择陪伴至亲,还是重拾对主的信仰?” 卡洛斯苦笑一声。 “如果给我这个机会。或许我会抛下信仰,至少我不会再抛下我的母亲,绝对不会。” 黎谱挣扎着起身:“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话。” 卡洛斯连忙扶他,却被黎谱一把推开。 黎谱来到圣母像前,一瘸一拐地走起了禹步,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就像发了神经一样。 但若是了解民俗的,便能看出,他现在所跳的,是一种尚且流行在南方的古代巫傩舞蹈。 大禹本身就是巫师,他的脚步,就是一种舞步。 随着舞蹈行进,黎谱手上的针掉落,开始咳嗽,而且越咳越大声,口鼻中喷吐出许多发绿的血液,神智也愈发虚弱。 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 黎谱转头看向卡洛斯,一个全身苍白的老太太,正紧紧搂着卡洛斯的脖子,不断用脸颊磨蹭他的头发。 “没有时间做那些繁复的科仪了……” 科仪的本质就是仪式化,一来表示对祖先、师公的尊敬,二来能使气氛庄重,令子孙或信徒对先祖和神明感到敬畏。 若是情况紧急,也不是非要举行不可。 黎谱喘着粗气,用最后的力气念道:“法师黎谱于癸丑年九月初九,设坛于华盛顿乔治城圣迈克礼拜堂,立基督大法教。拜请圣灵传福音,接引天堂大法界。卡洛斯,你过来。” 初升的旭日光芒,从十字架后的玫瑰花窗射入,正落在黎谱身上,竟隐隐显现出了圣人的庄严。 卡洛斯大受震撼,走上前单膝跪下,神色如见教宗一般肃穆。 黎谱拿起台上的十字架和圣经,用十字架朝卡洛斯脸上虚虚画了个十字。 “圣迈克尔为你开天眼,眼观三界察不平。圣加百列为你开法耳,耳听法旨降福音。卡洛斯,抬起头,看看你的身边。” 卡洛斯抬起头,还未转头,便听到耳边传来那熟悉又慈祥的声音。 “小迪米。” 卡洛斯虎躯一震,猛地转过头,眼睛已经被那张慈祥的脸占满。 “妈妈?” “小迪米!” “妈妈!” 一人一鬼紧紧抱在一起。 “咳咳咳咳……噗!!!” 在母子温情时刻,黎谱已经彻底坚持不下去。 青面鬼突破了封锁,从脖子转入下颌,逼得黎谱大口大口喷出绿血。 “神父!” 卡洛斯连忙扶住黎谱。 却见黎谱的眼神依旧,但嘴已经不受控制地大放厥词。 “设坛立教?小法师,你有这个资历吗?!林北今天给你好好上一课哈哈哈哈哈!” 黎谱眼神发狠,右手从后腰拔出了手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笑声戛然而止。 第17章 为神父封圣 “耶稣兄。这把枪我下了咒,我不敢保证一尸两命,但保管一拍两散。” 黎谱威胁道:“现在法教已立,此处已被法界环绕。我一死,只怕你走不出这个堂口。” 青面鬼明显忌惮了,它向下缩了缩,又回到黎谱的脖子。 “我不信你敢自杀。”青面鬼道,“而且你道这个小小法界困得住我吗?” 黎谱冷冷一笑,朝卡洛斯母伸手一指,说道:“基督大法教敕封神圣,卡母,我封你为拿撒勒一品诰命夫人圣母玛利亚仙姑,三位一体颂神谕,圣母玛利亚大显威灵!” 卡洛斯的妈妈纵身飞入圣母像,下一刻,一股沛然难当的念力自神像向着周围扩散出去,将整座礼拜堂笼罩。 这念力之强,竟然比受了不知多少年香火的青面鬼更强十倍甚至九倍不止! 青面鬼鬼躯狂震。 怎可能了?这怎可能了! 作为一个宗族里出来的老鬼,虽然活得久,见识毕竟还是短。 知道这基督教信得人多,心中嫉妒,施法亵渎圣灵泄愤,却全然不知道这基督教的含金量,堪称天下第一大教! 然而讽刺的是,如此庞大的信仰,却因此教祭祀科仪之法失传的关系,凭白全浪费了。 信徒们整日求爷爷告奶奶,他们上主却从不回应,神职人员也只能编造成千上万的谎言,去圆他们经典中的漏洞。 民间偶有精灵附身的,也被他们愚蠢地当作圣灵附体,把大仙的胡言乱语当圣言,把附体后的皮肤龟裂当圣痕去解释。 当今美苏两国虽执天下科技之牛鼻,但从上到下却是迷信成风,美国信天主和新教,苏联信东正教。 因此美国的各处教堂,都如同一处信仰的大宝藏,只等一个会开锁的过来,自行取用。 可惜的是最早漂洋过海来到这边的华人,俱都窝囊惯了,宝藏在前,那些法师却没一个有这个胆魄搏一把前程。 以至于黎谱成了北美洲基督大法教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卡母受他敕封,一口气享了这座礼拜堂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香火,从一个新丧的游魂,摇身一变成了神通广大的玛丽亚仙姑。 青面鬼又惊又怒又恐又嫉,一时间是骑虎难下。 黎谱感受到青面鬼的动摇,再度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循循善诱。 “耶稣兄!我之所以还叫你一声耶稣兄,就是念在同胞之谊,想送你归位神坛,享受香火。 大家背井离乡,所为无非一个财字,既为同胞,为何不和平相处,祸福同当?我们今日虽有摩擦,也绝非什么生死大仇,本该把酒言欢,何必刀剑相向? 小弟今日创立法教,一来是为自保。二来也是见如耶稣兄这般德高望重的师公无处可去,今后想为大家谋个出路,保一世的香火。 耶稣兄,此俱是小弟肺腑之言,美酒还是喷子,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黎谱一番话说得荡气回肠,大义凛然,青面鬼一时间也为他的气魄和仁义所折服。 它之所以作怪,还不是因为它的子孙数典忘祖,不祭祖先,反倒为了拍洋人马屁去拜洋神? 它嫉妒,它恨啊! 所以它要折腾洋人,要亵渎洋神! 没想到如今还有一个年轻法师没有忘记它们这些老师公,身体力行地给它们找出路。 沉默片刻后,青面鬼支支吾吾地说道:“黎谱兄弟,我辈分大,那个鬼婆做了圣母,我不能做耶稣。” 黎谱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恭请仙师圣迈克尔法驾归位。” 一道寒气从他后颈吹了出来,在半空中大了个旋,钻入右侧的天使长神像中去了。 如此一来,此处基督大法界,就有了两位老师公坐镇。 青面鬼一走,黎谱的元阳炽热,很快身体就恢复了活力。 他站起身来,一旁的卡洛斯连忙上前扶他:“神父。” 那圣迈克尔仙师道:“洋鬼子。你师父引你过教,我们传你一身法力,你已有法师之实。你应该叫他师父。” 卡洛斯一阵恍惚,方才目睹经历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信仰和科学认知。 眼前的黎谱神父,此时就如一座高山,让他心生崇敬。 “师父。” “嗯。”黎谱点点头,道,“所谓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既然我们依基督立教,今后就跟随基督教的仪式,广纳游师,使它们有屋檐遮风避雨,不再是游魂野鬼。 即日起,卡洛斯即为香坛坛主,跟随授法仙师圣迈克尔学法,并操办一应事宜。” 圣迈克尔道:“不对。你为本教立教祖师,你才是第一任坛主。死后也当升入我教法界,成神做祖。怎么可以把事宜交给一个不知忠孝仁义的洋鬼子?” 黎谱道:“卡洛斯虽为洋人,亦颇知孝义二字,今后若能遵守德行,全赖迈克尔兄教化之功。我虽有心留下,可身体怕是不成了。” 就在刚刚,他的脑海中已经弹出了一段信息。 尾声: 黎谱神父以生命为代价,驱逐邪恶,最终坐化于华盛顿圣迈克尔礼拜堂。 此事惊动梵蒂冈,认为是挽回教会声誉,振奋教会威望的大好机会,经过商议,他们收买媒体,对此事大书特书,广为宣传。 加上大明星麦克尼尔女士感念恩情,愿意出面做人证,使得事件引起空前热议。 但接下来,在圣迈克尔礼拜堂发生了更为惊人的事件,不仅降临了一系列科学无法解释的神迹,在此坐化的神父尸身更是宛如活人一般,整座教堂环绕着肃穆的赞歌,前来收尸的警方根本不敢触碰。 教宗与主教们闻讯亲自前来,进行拜祭仪式后,为神父封圣,史称圣黎谱。 之后黎谱神父的尸身更是历时数十年丝毫不见腐败,被供奉于教堂之中,受世界信徒瞻仰供奉。 …… 电影结束,本片票房反响平平,除去院线与发行商抽成,计票房收入无限金币*5,还望再接再厉。 黎谱来到坛前盘膝坐下,长叹一声后,与世长辞。 空气中灵歌阵阵,是玛利亚仙姑为他演唱的意大利语赞歌。 卡洛斯单膝跪在他面前,亲吻十字架以示崇敬。 不久后,得救的瑞根随着她的母亲来到教堂,见到去世的神父,问道:“妈妈,是他救了我吗?” 麦克尼尔点头道:“神父是一个伟大的人,让我们为他献上敬意。” 第18章 《釜山行》 黎谱躺在芭蕉叶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悠悠转醒。 这一趟竟然比上次砍人还累,被游师上身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消受的。 他打开电影专区看了眼。 在欧美区上架了《驱魔人》世界,也是50金一月游。 备忘显示主线《喋血驱魔》获利5金,以及支线《法教显圣》获利3金。 “票房好坏的依据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没有动作戏,所以不够精彩?” 黎谱想了想没个头绪,就懒得继续想了,又打开自拍区查看上架物品。 这次上架的东西有三样,其中一样竟然是一个称号。 1、神父认证:佩戴此头衔进入电影世界,将自动获取官方认证的神父身份,七到十四岁小男孩将对你好感度下降。售价1金。 “简直不知所谓。”黎谱冷哼一声,直接跳过。 2、史密斯威森59型手枪:搭载14发9*19毫米口径手枪弹的半自动手枪,十分稳定耐用的经典枪型,新世界自动填满弹药。售价3金。 “善哉善哉。”黎谱微笑点头,买了。 3、祖师十字架:基督大法教创教祖师所配法器,随身法坛,内藏小法界。需配合神父身份生效。基督大法主大显威灵!售价5金。 黎谱一下坐直了身体,心中又喜又怒。 喜的是,他终于有了可以随身携带的法坛,哪怕看着不怎么滴,毕竟小法界难请大师公,不过好歹有了不是? 怒的是,他身为基督大法教的创教祖师,竟然要有前置条件才有资格连接自家法界! 简直岂有此理。 shit! 看来这个神父身份是非买不可了,不过手头就只有8金,买了手枪和十字架,就还差了1金。 黎谱看向自己的藏品,其中茅山秘笈中的破衣法,自己已经大概背完了,卖了可以拿个2金。 为了以防万一,黎谱还是拿起破衣法开始温习。 兴趣、热情,对学习来说很重要。 黎谱屁股再尖,死记硬背起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可以做到温故知新,举一反三,乐在其中。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许久,直到饥渴交加的感觉再次袭来,黎谱知道自己必须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应该没问题了。” 黎谱再度快速翻看了一遍秘笈,不能说已经背得只字不差,主要是他已经完全理解了用法、根本,这远比死记硬背来得更加深刻。 将这一册典当,得了2金后,黎谱购买了神父称号。 “这一次,我定要招齐兵马,征战沙场!” 黎谱踹了柱子一脚,启动角色扮演。 ………… 《釜山行》。 领衔主演: 黎谱神父:黎谱饰。 壮汉人夫尹尚华:神马东西饰。 孕妇人妻成景:郑玉梅饰。 金融男父亲石宇:孔刘饰。 金融男女儿秀安:秀安饰。 背景故事:黎谱是一名天主教驻韩国布道的神父,此时他正坐在前往釜山的列车上。 电视中正在播报,最近各地都出现了街头暴力冲突,似与民众不满美驻军有关。 主线:未感染病毒,安全抵达釜山。 预计票房:无限金币*6。 支线:自行触发。 黎谱还没睁眼,就听见旁边一群韩国人叽叽呱呱扯着大嗓门说话。 他本来就又累又困,顿时被吵得烦躁了起来。 “都安静点!”黎谱喊道。 嘈杂声顿时一静。 黎谱揉着眼睛站起身来,发现这节车厢里全是一帮小青年,个个穿着棒球服。 众人都盯着他,有几个男生眼神不善,一副街溜子的嚣张表情,偏偏又不敢上来,只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黎谱现在也很不爽,饿就算了,他得到一个随身法坛,正满怀期待地想要招兵买马,谁料给他排了一个丧尸片。 这种丧尸煽情电影,打着科幻的名号,世界背景都不知道有没有师公的。 黎谱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现在谁要是上来找事,就先按住收拾一顿。 “神父。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吗?”一个漂亮的女乘务员上来询问。 “给我两瓶水,有什么吃的吗?” “我们有紫菜包饭,还有豪华牛肉大餐。” “那就来一份豪华牛肉大餐,我要最最豪华的,钱不是问题。” “请稍等。” 黎谱吩咐完,来到车厢中间的卫生间,准备检查一下随身装备。 发现卫生间有人,里面还有人咿咿咿在哭。 黎谱只好又过了两节车厢,抢到一个空卫生间,锁上门后,从后腰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14发全满。 这玩意设定上也不知道怎么带上列车的。 而在神父装内兜里,别着师公刀,有武器傍身,黎谱的底气足了不少。 《釜山行》这部电影,在当初上映前,国内互联网铺天盖地的营销,结果最终没能过审在内地上映。 因此包括很多像黎谱这样对韩国片不感兴趣的,都听说过,但是没看过。 黎谱也只知道是一群人在列车里和丧尸打架,以及韩式的煽情故事,其它的就全然不知了。 这会除了自己所在的那节车厢特别吵,其它车厢相对安静,要么是丧尸还没混上车,要么是病毒还没发作。 他重新收好手枪,打开卫生间门,结果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站在外面,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上厕所?我好了,给你吧。” 黎谱走出卫生间,小女孩快步走了进去。 他回到自己车厢,正好撞见女乘务员端着食物过来。 “神父,您的豪华牛肉大餐。” 黎谱喜道:“终于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了。” 然而等他接过食物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要的是豪华牛肉大餐,你是不是拿错了?” “这就是豪华牛肉大餐啊。” “我少读书,你不要骗我。豪华牛肉大餐,就只有两片牛肉,其它全是咸菜。你告诉我豪华在哪里?” “神父,这里有十几种咸菜,在其他国家绝对吃不到的。还不够豪华吗?” 黎谱虎躯一震:“那你的咸菜还真~~~豪华。差点就赶上我的豆腐乳白粥套餐了。” 女乘务员也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我给您换紫菜包饭?” “算了算了。将就吃吧。” 黎谱端着餐盒坐下,丧尸不知道啥时候就要跳出来了,抓紧时间填饱肚子。 女乘务员将两瓶水放在黎谱边上,趁俯身的时候小声问道:“神父,您去釜山公干吗?” 黎谱扭过头,只见女列车员眼如媚丝,温润的双唇微微张开,还吐出犹如兰花的香气。 只怕下一刻就要娇喘一声倒在自己怀里了。 韩国邪教横行,神职人员往往都巨有钱,在权力和资本异化的世界里,任何时代都不乏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女孩啊。 黎谱也不知道为啥自己这么招兼职喜欢,明明自己浓眉大眼的,脸上写着“正直”两个字,看起来也不像是好色之徒啊! “是啊。你是釜山人?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女乘务员眨巴了一下眼:“我是半个釜山人。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带你到处逛逛。” 诶嘿。 黎谱连忙摸起手机,有时间一起逛逛。 第19章 调查员 “广津、杨平等地多处爆发暴力冲突。在政府的妥善处理下,目前事态已经得到有效控制,但仍有暴徒四处流窜,希望各位市民暂时居家,非必要请勿外出。” 列车小电视还在播报新闻。 黎谱将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用勺子刮起了餐盒中沾着的米饭。 一回去就没饭吃,他饿怕了,一点也不敢浪费…… “小姐,你没事吧?经理、经理。11号车厢有位小姐晕倒,你快来看看!” 身后车厢间的过道响起了那名女乘务员的声音,吸引了前后两节车厢乘客们的注意力。 黎谱伸出头向后望去,发现乘务员蹲在地上,在她脚边卧倒着一个年轻姑娘,弓着身子,不断抽搐着,好似羊癫疯发作。 他端起餐盒向那里走去,趁着将餐盒塞入垃圾箱的功夫,扫了眼地上女孩。 在她的小腿上,有着一片血污,其中有明显的类似咬伤的伤口。 丧尸病毒发作? 有可能,大概是,看着像。 黎谱道:“我是一个医生,起来让我看看。” 女乘务员抬起头,松了口气:“神父?那真是太好了。您快来看看吧!” 黎谱让她站到后面去,然后伸脚拨开了地上女人掩面的乱发。 ??? 看到黎谱的操作,给乘务员整不会了:“神父,您在做什么?” 黎谱道:“你不懂,避免直接接触可以杜绝恶性疾病传染。你看看,她人不人鬼不鬼的亚子,其实是得了一种新型狂犬病,新闻里放的就是……等等,你刚才碰过她吗?” 女乘务员低头一看,果见女人脸上布满黑筋,眼瞳好似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内障,表情狰狞,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啊?我碰过她的肩膀!怎么办,我会不会有事?”女乘务员见黎谱表情严肃,吓到了。 黎谱道:“不好说。等一下最好让我来给你做一个身体的全方位诊断,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她隔离,避免病毒传播。” 两人说话间,地上的女人停止了抽搐。 一直关注着她的黎谱目光与她交错,女人忽然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朝着黎谱的小腿抱来。 “叼拿吗!” 黎谱抬脚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足球踢,皮鞋和女人的门牙发生了亲密碰撞。 随着女人的脑袋向后荡去,七八颗门牙脱口而出。 黎谱紧随其后,又是一脚跺了下去,这一脚踩中女人面门,将她整张脸都踩塌了下去。 “啊!!!” 突发的暴力冲突,吓得乘务员下意识发出尖叫,冲上来死死拉住黎谱。 “住手!神父,你不要再打了啦!住手!” “别拉着我!干她是主的意思!我只是奉行主的旨意!”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车厢乘客。 大部分乘客都坐在位置上看好戏,那群棒球服小青年倒是站起两个热血的,过来这边帮忙。 其中一人挤进来,隔在黎谱和女人之间,警告道:“呐!人高马大欺负女人,我最讨厌不尊重女性的男人。如果你再动手,小心我不客气了!” 说完挺起胸膛,小眼睛的余光进行了360度大扫描,检查有没有女人对自己露出仰慕之色。 不等黎谱开口说话,被小男生护在身后的女人猛然暴起,扑到男生背上,啃咬起他的脖子来。 男生惨叫一声,朝前跌出两步,被按倒在了地上。 “成泰!”男生的同伴连忙上前拉住女人,想要把二人分开,却又被女人扑倒,场面顿时大乱。 乘务员吓得花容失色,死死抱住了黎谱的胳膊。 “我说了是新型狂犬病,现在相信没有?去给我找一条皮带来。” 黎谱推了乘务员一把,接着上前就是一脚,将趴在男生身上的女人踢翻,踩住脖子,然后将这两小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谢谢你,大叔。”两个小子惊魂未定。 黎谱分别检查了他们被咬的地方,只有血污,没有伤口,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上来哐哐两脚,目的就是先废了丧尸的武器——牙齿,这样就算她咬人,只要造不成伤口,就无法传播病毒。 “和我一起把她按住。” 在黎谱的指挥下,两人按住了丧尸,当看清丧尸可怕的模样,都是一阵后怕。 很快乘务员就拿着皮带回来了,随着她身后,列车经理也来了。 黎谱接过皮带,将丧尸的双手双脚紧缚在背后,展示出了高超的绳艺,别问他怎么会的,生活所需。 干完这一切,他对经理说道:“看来我必须声明一下我的身份了。我是世界卫生组织传染病调查小组的调查员黎谱,这次到韩国,就是调查一种新变异的恶性传染病毒。可惜我还是来迟了一步,看来这种病毒已经开始扩散了。” 两个小男生这会也开始帮腔了:“是啊是啊。刚才她像发疯一样攻击我们。” 经理看着地上人不人鬼不鬼,还在不断咆哮的怪胎,也是吓了一跳。 没有多想,说道:“先联系医院,等下一站把病人送下车吧。神父,很抱歉,到时候恐怕需要你配合一下警察问询才行。” 乘务员道:“可是,经理。神父有调查瘟疫的任务在身,这样会不会耽误到他的工作?” 经理瞥了她一眼,很想告诉她,这人连个证件也没有,说什么是什么,就你还相信,怕不是见到高帅富想要傍大款了吧? “很对不起,但这是必要的程序。希望您可以配合谅解。”经理坚持道。 “没问题。不过在这之前,我要详情和你们解释一下这种病毒的特性和防治方法。避免出现大规模感染现象。” 黎谱暂时先应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运动中的列车,只要内部别乱,就暂时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刚刚熄灭了祸乱的苗头,但不保证没有隐藏的感染者。 这之前必须先尽可能排除掉内部危机,并且给乘客打上预防针,防止因突发状况出现混乱。 群居动物是这样的,如果能振奋士气,团结起来,就能组成坚不可摧的阵线。 然而但凡有一个人开始逃跑,或散播谣言,士气受挫,那么崩溃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想要安全抵达目的地,不仅是这辆列车,这些人全都必不可少。 “这种病毒被怀疑是由狂犬病毒变异而来,一旦感染会直接攻击人的大脑,令病人在极短时间脑死亡,只以神经系统驱动尸体,产生以啃咬为主的暴力行为。这么解释吧,就好像蛇被砍掉头后,蛇头一样还会咬人。” 第20章 劫持列车 “目前已经确认的感染方式,主要有体液传播,当然也不排除有其它传播途径。一旦被患者咬伤、抓伤,血液有了直接接触,一般最慢在几分钟内就会发作。所以我要求进行全列车检查,排除风险。” 黎谱的话,引发了车厢中一阵骚乱。 少部分杠精不相信,大部分人人自危。 但列车工作人员却不得不听从黎谱的意思,毕竟发狂的病人就在眼前。 很快车厢从1至12号,一一开始排查。 幸运的是,再没有其他感染者了,毕竟有的话,早就发作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黎谱关上了两侧通道门,并拉上了门帘,对地上的丧尸进行了简易测试。 十多分钟后,黎谱打开门,奄奄一息只剩嘴巴会动的丧尸被他关进了卫生间。 他坐回原位,并叫了第二份豪华大餐吃了起来。 他饿怕了,能吃一份是一份,你能说这是他贪吃吗? “大叔,您的水。” 刚才还想英雄救美的小后生成泰,此时毕恭毕敬地送水过来。 黎谱瞥了他一眼,小后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此时广播中响起列车长的通知:“各位乘客,因为特殊原因,本列车将在前方大田站提前停运,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黎谱一听,便让成泰去叫列车工作人员来。 此次的目的地是釜山,怎么可以提前停运? 来的是那个女乘务员,记得她自称叫郑敏智。 听完黎谱的问询,她说道:“说是前方发生了重大事故,要求全线停运。” 电视里关于暴乱的新闻内容越来越离谱,直播画面中满街都是丧尸,播音员却只能继续睁着眼说瞎话,告诉市民情况已经得到控制。 不然,乱象只会更加加重。 “你去通知列车长,告诉他大田很可能已经沦陷。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停车。” “我们列车是需要听从指挥调度的,贸然行车很可能会发生撞车。” 郑敏智,亦或是所有人都还没真正见识到丧尸潮的恐怖。 “那你等我一下。” 黎谱站起身来,用力拍拍手,吸引了全车厢的注意。 成泰大喊道:“喂喂喂!大叔要讲话了,都给我竖起耳朵!” 黎谱眼见所有人都注意过来了,说道:“相信大家刚才也见到了新型狂犬病的可怕,接下来的站点,不能保证瘟疫没有蔓延。 你们应该是棒球队的吧?大学?高中?无所谓了。如果有危险,你们有两样东西可以保护自己和车上的其他人,那就是体力和棒球棍。做好战斗的准备。” 大部分人都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 在这个个人主义的年代,绝大部分人喜欢宣扬个性,自命不凡,是轻易不会听从他人指挥,团结成为一个集体的。 哪怕这个人刚刚化解了一场危机,具备着较强的领导能力。 反正你厉害归你厉害,我就是不服。 黎谱也没准备一下说服他们,转头对两个被自己救过的小青年说道:“如果有狂犬病人,不要犹豫,优先用球棍攻击它们的门牙。到时候就由你们组织你们的同学了。” 成泰和他的小伙伴连忙点头。 “郑敏智,带我去见列车长。” 黎谱在郑敏智的带领下,往车头方向前进。 一路上,除了靠近自己车厢的位置,其它车厢都还浑然不知,安安静静。 直至7号车厢时,黎谱看到了一个长得像熊一样的男人。 在中国,绝大部分男人都不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韩国明星,但这个比斗自带暴击的胖熊却很少人不认识。 这神马东西。 黎谱目测了一下对方的块头,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块头。 自己比对方高,但体重两人应该差不多。 打起来都得祈祷,自己最好别先挨到对方的拳头。 注意到黎谱的注视,神马东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眼神戒备。 他身边的孕妇打了他一拳:“你干什么?撞到我了。” 神马东西立刻满脸堆笑:“我的错我的错。” 黎谱继续前进,到6号车厢时,见到了刚才蹲在自己卫生间前的小女孩,她旁边坐着一个没下巴的男人。 这男的眼熟,好像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海报上见过。 “等会到站别下车。”经过时,黎谱说道。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黎谱就来到了车头前的位置,门后的驾驶舱里,就是列车长兼列车司机。 列车经理正挡在门前,问道:“有什么事吗?” 郑敏智说道:“神父有急事要和列车长交谈。” 列车经理道:“列车长很忙的,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我会转告他。” “不。” 黎谱按住郑敏智的肩膀,把她往拉了一下。 接着,一把冰冷的手枪就顶住了经理的额头。 “大田站快到站了,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和他说。” 枪! 劫车! 恐怖分子! 一瞬间,无数个名词从经理的脑海中闪过,当他对上对方冷冰冰的眼神,裤裆却是不由自主的热了。 “我数到三,把门打开。一。” 没等到二,经理已经掏出了钥匙,打开驾驶室的门。 “滚厕所里去。” 经理如蒙大赦,立即钻进厕所,把门倒锁了。 黎谱又看向美女列车员:“敏智。” “啊?!”郑敏智吓得瑟瑟发抖。 “去给我拿几瓶瓶装水。” “哦哦。”郑敏智连忙落荒而逃。 黎谱将手枪插回后腰,走进驾驶舱,顺手把门关上了。 列车长是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五十岁左右。 他奇怪地看了眼进门的陌生人,问道:“这里不是工作人员不能进来,你有什么事吗?” 黎谱手肘靠在他的椅背上,摆摆手:“没什么大事。一点小事想和你聊聊。” 列车长感觉到不对劲了,刚想站起身,就被匕首抵住颈部大动脉,又坐了回去。 黎谱道:“这一趟的目的地是釜山对吧?目的地不要变,等抵达釜山,我会保证你和全列车的人都不会有事。” 列车长道:“这、这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收到调度部门的命令,要在大田站停运。如果不听调度,会撞车的。” “那我退一步好了,等到了大田站,不许开车门。” “你想要什么?可以商量的。” “我不要什么,我要的是全列车的安全。眼下不过是不得已的手段,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你看。” 黎谱忽然伸手指向前方。 第21章 我们需要团结 大田是一处大站,在抵达之前,列车率先经过了一个小站,清州站。 列车长顺着黎谱的指头望去,只见前方小站站台处,近百个行动怪异的人扎堆在一块,一瘸一拐,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停靠在他们边上,不要开车门。”黎谱指挥道。 列车长拿起对讲机,联系调度部门通知停靠,但这次对方却没了回应。 面对生命威胁,犹豫再三,他只好放慢了车速,在这个小站停靠,反正按本来运输计划,这一站也是一个停靠点。 随着列车减速,那群怪人看见运动的物体,当即蜂拥而来。 一部分跳进铁路,被列车头撞飞、碾压,血浆碎肉喷溅到了玻璃上。 “啊啊啊啊啊!!!”列车长惊叫起来。 列车头穿过人群,缓缓停靠,其余的怪人则扑向了后方的车厢。 好在车门未开,这些怪人便只能冲撞车窗玻璃,贪婪地盯着车内的活人。 窗户外,那一张张狰狞可怕的脸,其中一些用头撞击窗户,把脑门都撞爆了还犹自不觉。 这可怕的一幕,瞬间引爆了全列车。 原本还浑然不觉的乘客,此刻顿时大乱,到处都是乘客的尖叫。 只有黎谱所在的11号车厢,成泰和他的小伙伴喊道:“都看到了吗!神父大叔说的是真的,大家快准备武器!” 小青年们毕竟是一个团队,十分默契,此时动员起来,都从行李架上拿出棒球棍。 有些聪明的,还号召大家取出头盔、手套、护腰带等装备武装起来。 驾驶舱。 黎谱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收起师公刀:“列车长,现在了解大致情况了?” 列车长惶恐地点点头:“这些人到底怎么了?” 在车头的窗户外,还有一个手脚都折了,但没被撞死的丧尸,趴在窗户上,对着列车长龇牙咧嘴。 黎谱道:“怎么?你们经理没和你说?” 列车长摇摇头:“他只跟我说车上有个狂犬病人,但没告诉我事情这么严重。” “事情可能比你想的更加严重。严重到一个疏忽就会全军覆没。我们必须团结全列车的力量,共同渡过难关。抱歉刚才的冒犯,列车长。” “是我该向你道歉,不,我们应该向你致谢,神父。” 黎谱从门玻璃向外看去,只见远处过道上,郑敏智正手忙脚乱地安慰乘客。 “该通知乘客了。”黎谱说道。 列车长将音频调至车内广播,黎谱拿起话筒:“喂?喂?大家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我叫黎谱,是天主教基督大法教的神父,同样也是世卫组织传染病调查员,到韩国来是调查一种新型的变异狂犬病毒。这种病毒传染性极强,大家应该已经注意到外面的感染者。” “不必惊慌,列车很快就会启动前往釜山,请大家保持秩序,我保证会带大家抵达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我会教授大家一些防治的注意事项,为了你自身和同伴的安全,请务必牢记。” 列车长启动了列车,而黎谱也通过广播,将自己对丧尸设定的了解分享下去。 一般来说,丧尸病毒都是通过血液传播。 但釜山行的丧尸病毒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大半个国家沦陷,绝对没那么简单。 要知道韩国的军力虽然在中国人眼中算不了什么,但放到世界范围,也是东亚怪物房成员之一,是最能打的一批。 再加上美驻军,没可能连区区丧尸潮都收拾不了。 除非还有其它更加可怕的传染媒介。 比如水、食物、粪便、蚊虫等等皆有可能。 为了防止引发恐慌,这些问题黎谱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在混乱之际,有一个淡定的专业人士站出来,乘客们有了主心骨,很快就安定下来。 不少人担心家人安危,开始向家里打电话,却发现要么没信号,要么无人接听,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事态的严峻了。 列车长道:“神父。前面很快就到大田站了,不按调度处预先计划停靠的话,我怕会和其它列车撞上。” 黎谱道:“可以停靠,但不能开门。保持目的地釜山。” 列车长点点头。 这时驾驶舱门外有人拍门,是郑敏智。 黎谱一打开门,就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她身后挤进驾驶舱。 原来是带着女儿的男主角。 看演员表,他的名字应该叫石宇。 石宇一进来,就急切地说道:“列车长。请在大田站下车。我和部队的上尉刚刚联络过了,在大田有他们驻守的军队,已经镇压住了疫情。那里是安全的。” 这倒是与调度部门先前的调度计划一样,列车长听完有些心动,因为贸贸然继续前行,很难不保证会出现意外。 黎谱问道:“你是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呢?” 石宇道:“我是xx基金的总经理。不瞒你说,我和许多官员都有业务往来,有第一手安全情报。相信我,在这种时候,哪怕是为了我自己,我也绝对不可能害你们。” 黎谱摇摇头:“不行。这列车要去釜山。” 石宇急道:“西八。我女儿还在车上,你要让一个小孩跟着你们犯险?” 列车长也心动了:“神父,如果跟着部队,我想是可以保障安全的。” 黎谱道:“正蠢材。你们没有注意新闻吗?暴乱是从汉城开始,一路向南蔓延,而且短短时间就发展到了牙山。” 列车长听到“汉城”二字一愣,出口纠正道:“神父,是首尔。” 黎谱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们想,牙山距离大田有多远?即便有美驻军的汉城都没有防住,你们能保证大田没有出问题吗?” “是首尔,不是汉城,神父。” “嗯。知道了。所以,我判断病毒的起源地一定是汉城。现在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赶在病毒蔓延以前,抵达最南边的釜山,通过海路离开,才有可能脱离险境。” “是首尔啊神父。” “哎呀你好烦啊,不要老是打断我说话行不行?总之,现在列车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封闭隔离区,一旦打开,后续我就不敢保证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把众人都干沉默了。 郑敏智举起手:“我、同意神父。” 列车经理也不知道从哪钻进来,对着黎谱点头哈腰:“我也同意神父。” 说话间,前方遥遥见到了“大田市欢迎您”的牌子 第22章 计划表 列车抵达大田站,站台边上意外地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现在怎么说?”石宇松了口气,问道。 列车长也看向黎谱,意思再明显不过,没有调度部门指示,贸然前进太危险了。 如果列车撞上,不用等病毒了,大家都得完蛋。 这下把黎谱自己都搞不自信了,难道大田市这边真的把疫情控制住了? “神父。就算我们继续往前,也要先拿到行运计划表,才能保障后续安全。”列车长道。 “安全第一。”黎谱琢磨了一下,说道,“这样吧。给我一个对讲机,我挑几个人和我下去,一旦发现不对,等我们回来马上开车。那个计划表在哪里?” “指挥中心。可以让经理带你去……经理人呢?” 黎谱伸手往外一捞,开溜的经理被他拎着耳朵拖了回来。 “那么列车管理交给列车长以及其他列车工作人员。经理,你跟我下去。列车长,你先通知车内所有服过兵役的乘客。” 经理顿时苦了脸。 郑敏智睁大眼睛看着黎谱,眼神好像王伟杰的啫啫煲一样水汪汪。 “神父,你一定注意安全,如果危险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跑回来。我会为你留门的。” “鸡婆。”黎谱瞥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分内事做好。” “哦。”郑敏智委屈地低下头。 黎谱对石宇道:“让你女儿先留在车上。如果确定安全,我不会阻止你们离开。” “谢谢。”石宇松了一口气。 韩国全民兵役,只要满28岁的男人,没有没当过兵的。 当列车长通过广播提出请求后,车厢又一次混乱起来。 “我们是乘客!是消费者!凭什么让我们下车?”7号车厢里,一个衣冠楚楚的中老年男性怒道。 黎谱正带着经理和石宇一路下来,选择帮手。 人是从众的,加上韩国大男子主义横行,点到后,这些平常自诩男子汉的人就没好意思不起来。 包括神马东西在内,黎谱身后已经跟了四个身强体壮的。 直到第七号车厢这个刺头跳出来,令动员出现了阻碍。 黎谱道:“我是世卫组织的,刚才广播里的人。下车是我的主意,我们可以寻求本地部队的帮助。” 男人一副领导的做派,指手画脚道:“我是千里马客运的运营长。我刚才联络过了,除了最南部的城市,其他地方都已经封锁了。这里绝对没有什么部队,听我的,马上开车去釜山!” “哦?”黎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说实话,他也不想在这里冒险下车。 但正如列车长所说,不拿到行车计划表,那么接下来撞车的风险远高于丧尸,所以这次是非下不可。 运营长怒斥道:“你看什么?” 黎谱摇摇头:“没什么。我本来看你年老体衰,没准备找你做帮手。现在看你中气十足,活力比年轻人还旺,所以想邀请你一起下车。” 运营长脸色剧变,随即叱责道:“我不接受邀请!而且你以为你是谁?听你的口音就不是韩国人,对,你是哪里人?” “中国。怎么了?” 运营长高声道:“听见了吗?这个人是中国的!我们大韩民族听一个中国人指挥,我们的骄傲呢!” 黎谱冷笑道:“不是吧?什么时候了?还搞民族主义?” 结果他目光一扫,周围的人竟然大部分都露出了不虞之色。 靠北啦,韩国人脑子抽的? 黎谱没心思和这个老东西扯皮了,上前搭住他的肩膀。 运营长挣扎道:“你干什么?放手!我和你很熟吗?” 然而接下来,当他的腰间被一支冷冰冰的东西顶着时,他立刻吓得发不出声了。 “呐。运营长,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果这次下车的队伍里没有你领导,我是没信心的。和我们一起下去,由您负责指挥我们好吗?” “我我我我我……” 黎谱手上一用力,运营长马上道:“我去!” 随后黎谱偷偷劫持着运营长,一路向后,又挑选了两人,直到棒球仔们那一节车厢,发现这里个个全副武装。 “神父大叔!”成泰走上前。 运营长立刻说道:“你看这里个个年轻力壮,让他们陪你下去吧!我真的跑不动的!” “阿西八!”神马东西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扇在运营长脸上,“想让中国人看不起我们吗?” 运营长立刻闭上嘴。 黎谱问道:“你们几岁了?” “我们吗?十六岁。”成泰道。 “你们留在车上,把守车门。棒球棍分几根给我们。” 下车的几人每人都装备上了棒球棍,在黎谱的指点下,又用胶布缠住手掌和小臂,增加握持摩擦力的同时还可以防止被咬伤。 “走。” 黎谱推了运营长一把,一行人从列车上走了下来。 运营长双脚落地时,腿抖得几乎站不住,要黎谱推着才能走。 神马东西道:“干脆让他回去吧。这个老东西碍手碍脚的。” 黎谱摇摇头:“不。放他回去才是真正的碍事。” 这个运营长脸上,黎谱看见了“卑劣小人”四个字,偏偏这老头身处高位久了,还有一股子领导人的气势。 在社会等级森严的东亚社会,这种人很容易抢到指挥权,在真正做事的人背后捅刀子。 大田站空荡荡的,到进入候车室,才发现眼前一片混乱。 椅子被推倒,还散落着几张防暴盾和橡胶棍。 众人心里都隐隐不安起来。 运营长道:“你看,我说过了。这里肯定已经不行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黎谱看了眼石宇,石宇说道:“我的上尉朋友告诉我,这里有部队的封锁线。” “你还能联系上他吗?” “嗯。” 石宇打电话给他的朋友,不久后电话接通。 “喂。上尉,我是石宇。” “我知道,你到大田了吗?” “我到了。” “你见到我的部下没有?” “没有。我在这里没见到人,你能联系你的部下吗?” “你等等……”数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上尉气急败坏的声音,“西八。怎么联系不上他们了?” 黎谱伸手挂断了石宇的电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他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去。 候车室在二楼,从这里望下去,正是车站的进出口停车场位置。 一群丧尸潮,正从停车场一头,涌向另一头。 而这些丧尸,大部分都穿着军装。 第23章 怀疑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运营长掉头想逃,这回黎谱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拔出手枪,当众指住了他的脑袋。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诡谲。 “再跑,我一枪崩了你。”黎谱的大拇指按下了击锤,“经理,通讯指挥室在哪里?” 经理道:“不远,但是需要下楼。” 黎谱对众人正色道:“看来部队靠不上了。各位,为了接下来全车人的生命安全,我们必须冒险拿到行车计划表,规避接下来行程的撞车风险。明白吗?” 神马东西道:“没必要废话,这里的人又不是傻子。计划是什么?” 黎谱道:“接下来我说的请大家牢记。 第一,这种新型狂犬病一旦感染,在几十秒到数分钟内就会导致脑死亡。所以那些患者已经不是活人了,全都是丧尸,遇到他们,绝对不要手下留情,也千万不要被他们咬伤,优先打落他们的门牙。 第二,在列车上我做过试验。这些丧尸可能有夜盲,只对光线下活动的物体十分敏感,尤其是对人。但刚才你们也见到了,他们对活动的彼此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我大胆猜测,他们的感应器管可能对非感染活体敏感。如果遇到逃无可逃的情况,可以尝试把丧尸的血液和脑浆涂在身上,或许可以逃生。 第三,我们分成三队,我和运营长先生以及经理一队,负责获取计划表。石宇先生和大块头先生负责另外两队,分别把守东西口。尽可能不要发出声响,如果有大批丧尸出没,可以在远处制造动静引走它们。” 神马东西道:“我叫尹尚华,不叫大块头。” 黎谱一笑:“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当之无愧的男子汉,大家的安危就拜托各位了。行动。” 他挑选的这些人,都在三十岁左右,保证体力的同时,军事训练的素质也还未退化完。 在有素的指挥下,行动起来相当干练。 为了防止运营长逃跑,黎谱逼着他走在最前面当矿坑老鼠。 运营长自知老胳膊老腿,万一闹出动静,自己多半逃不了,是以十分上心。 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小心探查前路,爆发出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灵活性。 众人下楼后,好在没有丧尸游荡,却在地上发现了更多散落的武器,几人在地上搜罗起合适的装备。 黎谱观察周围环境后,暗暗皱眉。 经理小声问道:“神父,怎么了?” 黎谱道:“奇怪,这里没有受到外部冲击的痕迹。你看那扇门,倒像是从内向外撞坏的。” 经理一时没反应过来:“说明什么?” 他妈的正蠢材,说明了丧尸是忽然在防暴部队内部出现,而不是从外面冲进来的。 黎谱懒得回答,注意力被地上散落的一些餐盒吸引。 他蹲下身,捡起一只筷子拨了拨剩饭,除了米饭和大量咸菜外,还有一些小鱼干和小虾米。 “神父,指挥室在那边。我们快点出发吧。”经理催促道。 “嗯。”黎谱收起了几条小鱼干。 那边两队已经潜伏到两个出入口把守,黎谱与经理转入过道,结果走在前头的运营长忽然在拐角停住脚步,转头对两人作出噤声的动作,表情十分紧张。 黎谱对经理耳语道:“我去看看,如果这老家伙有任何异动,棍子敲他脑袋。” 经理一惊:“不至于吧?” “听我的,如果不想被他害死的话。” 黎谱在江浙沪闯荡多年,全世界的人渣都在那里扎堆,他什么样的没见过。 真小人、伪君子、诈骗犯、传销头子、生化母体、变态佬,好人坏人稍加接触就能看出来。 这个运营长简直就已经把“我是坏蛋”写在脸上了,眼珠子滴溜溜全是阴谋诡计。 经理握紧棒球棍来到运营长身后,黎谱绕开他们,侧头朝拐角过道望去。 果见两个车站工作人员打扮的丧尸守在办公室门前,脸对脸互相盯着发呆。 黎谱从兜里取出一只棒球,趁丧尸没有注意到他,丢向了过道的另一头。 棒球啪嗒一声落在墙上,动静瞬间吸引了丧尸的注意,转头望向地上滚动的棒球。 黎谱趁机冲上前去,一棍砸在其中一个丧尸的颈椎上。 这一棍势大力沉,将颈椎砸断,丧尸翻倒在地,上下颌不断张合,四肢抽搐着无法起身了。 另一只丧尸转身向着黎谱扑来,黎谱身体一矮,使肩膀顶住丧尸肚子,从右往左一掀。 丧尸面门撞在墙上,被黎谱反手一棍砸断颈椎。 过去黎谱虽然身强体壮,但绝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然而自请“打虎太岁”上身后,就留下了许多使用拳脚的本能,身手好得不得了。 黎谱朝不远处二人招招手,经理过来后看见办公室上的门牌,确认就是这里。 “你去开门。”黎谱给了运营长一个眼神。 运营长咬紧牙关,颤抖着握住了门把,黎谱站在他身后全身戒备。 在他拧动把手,推门瞬间,门内一把匕首朝着运营长刺来。 黎谱眼疾手快,一脚踹开运营长,躲过了匕首。 那匕首再刺,这次被黎谱捉住了手腕,门内外两人面面相觑。 躲在门内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高个子士兵,左腿带伤,脸上已经被惊恐占满。 “是人。别怕。”黎谱收走匕首。 那个士兵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软软地瘫了下去。 黎谱看了眼他的腿伤,裤子上有弹孔,不是丧尸咬伤。 而办公室内,除他以外再无他人。 “经理,进去拿东西,速度快一点。” “是。”经理连忙进屋。 黎谱架着士兵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别担心,我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运营长惊恐道:“你想带他回去?谁知道他有没有被这些怪胎咬了?” 黎谱冷声道:“你在教我做事?” “不、不是。我也只是为大家的安危着想。”运营长连忙低下头。 士兵忍痛道:“我没有感染。我的腿是被同伴误伤的。” 说到这,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你是耶稣吗?” “不。严格来说,我这种人被称为耶稣他妈,这年头走到哪都不招人待见。”黎谱说道。 耶稣他妈,那不就是圣母吗? 运营长心道:‘因为你这种人会害死所有人。’ 不久后,办公室内传来打印机运作的声音。 接着经理拿着一份资料出来,喜道:“搞定了。” 第24章 先杀小人 黎谱扶着士兵离开此地时,车站大厅处忽然响起了枪声。 几人一惊,连忙加快脚步。 却见东门处,一群士兵丧尸正蜂拥而来,而尹尚华一队三人,正拿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防暴霰弹枪。 其中一人惊呼道:“枪走火了!不关我的事啊!” “啊西……”尹尚华一转头,刚好看见黎谱,喊道,“跑!” 黎谱连忙扶着伤员往手扶梯上跑。 这时运营长忽然伸手抢走了黎谱腰间的对讲机,连通列车长,喊道:“马上发车!” 接着将经理一扒拉,不要命地向二楼候车室冲去。 经理被他一扒拉,顿时滚落手扶梯,摔了个倒栽葱。 黎谱勃然大怒,将伤员推到一旁:“经理你扶他!” 接着三步并作一步,冲到了运营长身后。 运营长像见了鬼一样,玩命往上爬,但哪里及得上黎谱的身手,当即被拎住了后背。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运营长鬼哭狼嚎起来,“从刚才就一直针对我!什么仇什么怨?啊?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就他妈看你不顺眼!”黎谱抓出兜里的鱼干,揉了揉一把塞进了运营长的嘴里。 运营长还在大喊,冷不防喉咙被塞进一团东西,下意识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运营长惊恐道。 “鱼干吃不出来啊傻嗨?”黎谱把他往下一推,运营长滚回了一楼。 这时守门的六人也退至楼梯口,他们两人举盾,一人拿枪,边打边退。 霰弹枪强大的制止力,将还未彻底聚集起来的尸潮逼退,为经理带着伤员撤离赢得了宝贵时间。 “神父!” 黎谱听见石宇叫他,一扭头,就见到一把霰弹枪递到面前。 “哪里来的?”黎谱接过枪。 “门口,满地都是。还有催泪瓦斯。” 众人退到二楼,石宇取出一颗催泪弹丢了下去,顿时楼梯口浓烟滚滚。 趁着丧尸们视线受到阻碍,众人朝着站台跑去。 他们一人身上竟然都背着两把枪,尹尚华甚至在肩上扛着两箱弹药。 此时收到信号的列车长已经发车,列车正缓缓加速前行。 “你们先上车,我来断后。”黎谱喝道。 他守住电梯口,一连几枪崩飞了几个冲出烟雾的丧尸。 “神父!快过来!”尹尚华和一个队员守在站台口的玻璃门后,手中拿着门锁,其他人已经逃进站台了。 黎谱一脚踹翻一个冲上来的丧尸,转头冲入站台口,尹尚华迅速给玻璃门门挂了锁,三人逃向列车。 九、十、十一、十二车厢开着门,经理已经扶着伤员上了十二号门,几个女乘务员正站在车门口,焦急地喊众人上车。 “啊!啊!”运营长发了疯地狂奔,因为身上没有负重,竟然后来居上,跑到了众人前面。 “等等我!等等我啊!”运营长对着乘务员大喊道。 黎谱追在后面使坏,一颗棒球丢在运营长脚前,运营长踩滑,哎呦一声摔倒在地,立刻又爬起来拼命狂奔。 前面六人先后五人爬上列车,只剩尹尚华,因为块太大,又扛着弹药箱,两次没能蹿上列车。 眼看前三道门都错过了,只剩最后一道十二号门,乘务员急道:“把东西扔了吧!” 尹尚华急得满头大汗,眼看只能扔东西,身后黎谱追了上来:“让开车门!” 乘务员连忙退后,黎谱抓住一个弹药箱往车门投去,弹药箱飞入车中。 接着黎谱又抓起另一个箱子,喊道:“跳!” 尹尚华纵身一跃,扒住了车边沿。 接着黎谱将弹药箱朝他扔去,被尹尚华稳稳接住。 “快!我拉你!”尹尚华将弹药箱交给后面的人,接着半个身体趴到外面,向黎谱伸出了手。 但黎谱因为两次投掷重物,导致速度严重滞后,列车正在加速,加之尹尚华五短身材,黎谱伸手够了两次,都没有够到尹尚华的手。 “西八!快啊!”尹尚华吼道。 黎谱一声不吭,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奔跑了。 在身后,是玻璃爆碎声,无数凌乱的脚步,和不知所谓的嘶吼声。 即便不用回头,也知道丧尸潮正死咬在身后。 就在黎谱第三次伸出手,距离尹尚华的手指仍有几公分距离时,在车门下方,忽然伸出一条穿着军靴的长腿。 黎谱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脚踝。 车门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条腿缓缓收回,大腿上的弹孔涌出大量鲜血。 黎谱借着这股力,终于扒住了车门,被尹尚华拖进车里。 腿的主人正是受伤的士兵,他脸色苍白,疼得脸上涕泪交加。 他见到黎谱上车后,说道:“有机会报答您了。”说完就晕了过去。 黎谱吩咐道:“快帮他止血。” 乘务员连忙帮伤员处理起伤口来。 这时另一个乘务员说道:“等等,还有一个人没上车。” 黎谱走到车门边向外看去,运营长正追着车狂奔,双唇不断开合,无声地说道:“帮帮我、帮帮我。” 他身后是数以百计的丧尸潮。 尹尚华道:“我来拉他。” “等等。你手短,我来吧。”黎谱拦住了他,“你们拿拖把来。” 这时几人才如梦初醒,对啊! 刚才怎么不用拖把拉人? 乘务员迅速拿来拖把,黎谱一手拿住,一手扒着车门,朝着运营长递去。 运营长面露惊喜之色,刚要上手去抓,不料拖把往上一撩,避开了他的手。 “列车太颠簸。”黎谱解释道,接着又把拖把往运营长面前送。 运营长伸手一捞,这次拖把向下一沉,又避开了。 黎谱佯怒道:“叫列车长把车开稳一点啊!” 尹尚华急道:“不行让我来吧!” “要怪怪列车长,车这么颠换谁来都一样!”黎谱死霸着车门不放。 这时黎谱注意到运营长的面相和眼神出现了异变,眼瞳好像蒙上了一层白内障,下半张脸布满黑色青筋,并且青筋还在向上蔓延。 黎谱收回拖把,说道:“不用救他了。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感染了。” 众人凑到窗边一看,果然如此。 此时运营长神智尚未全失,他怨毒地吼叫道:“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神父!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什么仇什么怨啊!” 黎谱大声回应道:“对不起!我也想帮你!但你已经被感染了!” 说罢,他用口型无声地回应了一句:“给过你做人的机会了,末世先杀小人,你怎么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啊啊啊啊啊!!!” 运营长愤怒大喊,忽然脚下一绊,跌了一下,接着便被后面的丧尸扑倒。 密密麻麻的丧尸不断从入站口涌入。 列车飞速离开了大田站,而站台也已被尸潮淹没。 第25章末世团结圣母 如果到了末世,一定要先杀小人,团结圣母。 因为在你危难的时候,小人只会踩着你的尸体往上爬,只有圣母才会不惜一切来救你。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一定要近君子远小人,这样一来,力量自然而然就团结起来了。 基督大法教祖师爷,兼任耶稣他妈的黎谱,带着敢死队成员从十二号车厢走向车头,一路上受到乘客们的夹道欢迎。 整条列车的人,都开始以敢死队为主心骨围绕过来,在这种特殊时刻,原本自私冷漠的人们开始转变心态,凝聚在一起。 而敢死队最初还因为黎谱不是韩国人,对他心怀芥蒂,但此时却也不得不打心底里佩服他,以他马首是瞻,不再有人搞什么大韩民族沙文主义了。 一路下来,成员们一个个回到亲人朋友身边。 尹尚华抱住了怀孕的媳妇,任由她又哭又笑用小拳拳捶打胸口。 石宇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有些生分地对女儿笑了笑,女儿却忽然抱住了他。 “小盆宇。你爸爸是个英雄。”黎谱随口对女孩说道。 “谢谢。”石宇红了眼睛,黎谱不知道过去他和女儿之间有什么芥蒂,但这一刻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破冰了。 经理小声道:“神父,你刚刚说话的样子好帅。” 黎谱不爽地瞪着他:“不会夸就不要硬夸。你嗦话很机车诶你造不造?” 经理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二人进入驾驶室,将计划表交给列车长,列车长长长松了口气。 他拿起广播话筒说道:“各位乘客好好睡一觉,晚上六点之前,准时抵达釜山。” 黎谱正准备返回位置时,郑敏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伸手帮他捏肩膀。 “神父,你累吗?” 黎谱转了转脖子:“好像是有点。” “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一下,我帮你按摩。” “嗯?”黎谱精神一振,“车厢那么小,两个人挤得下吗?” 郑敏智有点害羞地说道:“侧着挤得下的。” “哦~~~”黎谱晃晃手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油啊歪理罗曼蒂克,歪~理罗曼蒂克!不过我啊,这个人不吃劲,一按摩就容易乱叫。被人听见不好,等到了釜山再说。” “那就说定咯。您想吃点什么吗?” “嗯,豪华牛肉大餐,只要牛肉。” 黎谱回到十二号车厢,找到了士兵伤员,有一件事他需要确认。 伤员失血过多,还在昏睡。 黎谱就在他对面的座椅坐下等待,不久后郑敏智和两个漂亮乘务员争先恐后地往这边挤来,手上都拿着吃的东西。 黎谱不由长叹一声,现在的女生何等肤浅,一个个都沉迷在自己绝世的容颜中难以自拔。 这让他很有负罪感,万一诱导了年轻人,都跑去以他为模板整容怎么办? 他长相是天生的啊,整容整不出来的,整残了岂不是害了他们? “这个牛肉呢,烤的些微有点老。诶,慧英啊,我不是说你拿的这份不好吃。主要呢,在咬肌这一块的形啊,我平常都有好好保护。太硬的我不吃的,会影响脸型。” “嗯对对,我每天晚上都有做这个提拉动作,哇哦。对苹果肌下垂真的很有帮助呢。真的吗?还有这种方法?那我真的是要好好学习一下呢。” 黎谱正把三个乘务员妹子聊得心花怒放,对面的伤员忽然咳嗽了起来。 “你去拿杯温水来,放一点点糖和盐。你去拿应急箱。敏智,你去拿湿毛巾来。”黎谱当即停止话题,吩咐下去。 乘务员带着东西回来照顾起伤员。 伤员喝了一口生命之水后,缓缓恢复了神智。 “你是谁?我在哪里?”伤员睁开眼,有点断片。 “我是神父。你在前往釜山的列车上。”黎谱回答道。 伤员隐隐约约有点恢复记忆了:“是你……对了……在大田……” “嗯。你先清醒一下,我有问题想问你。” 乘务员上来帮他清理完伤口,又给他补充了一些生命之水后,士兵精神好了不少,说道:“神父,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黎谱道:“在大田站,你们拥有足够的防暴制式武器,占据有利位置,足以镇压数千人的感染者。为什么失败了?” 士兵面露迷茫:“我不知道。忽然感染者就出现了,队友们开始互相攻击。” “还记得内乱发生的时间吗?” 伤员摇摇头。 “是不是在用餐休息时间发生的?” 黎谱的话好像提醒了伤员,他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用餐顺序是轮流的,你当时还没来得及吃饭。你们当时的午餐是咸菜和鱼干,对吗?” “是的。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内乱是从用餐的队友那里开始,忽然有人发病了。” 黎谱点头道:“这就解释得通了,难怪蔓延速度如此惊人,连军队都阻挡不住。” 郑敏智问道:“神父,你发现了什么?” 黎谱道:“是鱼干。这些士兵是吃了食物中的鱼干感染。这种病毒可以在尸体中存活。污染是从某地的水源开始,感染了当地的水生动物,接着又通过供水系统向着周边扩散,你们的政府没能在第一时间切断传染途径。所以危机爆发了。” “那岂不是水和食物都不干净了?”郑敏智害怕地说道。 “在病毒爆发一个月之前生产的瓶装水,以及非疫区的食物应该是干净的。还有植物类应该问题也不大,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通知釜山政府?” “通知吧,希望来得及。” 敏智立刻拿出对讲机,联络了经理。 而士兵很快又昏睡过去。 黎谱眼下更担心这种病毒通过海域扩散,把整个东亚地区都给坑了。 这种病毒的共生能力太强了,比起死人,其迅速摧毁整个生态圈的能力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没过多久,石宇忽然找上门了。 “神父,方便吗?”他看了眼乘务员们,“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黎谱对几人说道:“你们先忙去吧。” “嗯~我也想留下听听嘛。”郑敏智摇晃肩膀道。 “鸡婆诶。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话?” “哼。”郑敏智嘟着嘴离开了。 石宇坐到黎谱对面,斟酌了一下,说道:“我刚刚接到一条信息,有关狂犬病的来源。你是世卫组织的人,我想我有必要告知你。 病毒的来源,很可能是一家叫作yusungbio的生物制剂公司。” “这家公司主要针对哪方面的疾病药物研究?” “ed。” “不愧是韩国” 第26章 噩梦惊醒 石宇情绪冷静,一五一十将他所知道甚至参与过的情报抖了出来。 bio生物制剂公司,最初是一家普通的韩国本地生物公司,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 不到两个月之前,由石宇所在的证券公司操作下,引入外资注资,以韩国人最渴望的根治ed、增强男性活力的新药为噱头,硬生生上市盘活。 就目前来看,增强活力这块确实堪称无与伦比了。 “医药是块无底洞,你们当初是怎么看上这家小公司的?” “不清楚,是上面的意思。你也知道,不找这种公司,我们怎么收割股民呢?或许他只是运气好,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我的助手调查了入股的外资,发现……” “好了,就此打住。”黎谱忽然阻止了他,“为了整列车人的安全着想,接下来的话埋在心里,就当作从来没知道过。” 两个人都是老油条,有些事只需要起条线头,不需要明说,后面的东西也已经足够在心里抽丝剥茧了。 石宇张了张嘴,终于难忍内心的自责,掩面痛哭起来:“我是韩国的罪人。如果不是我,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 “巨人之间的争斗,不以小人物的意志为转移。有没有你,事情都注定要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这段话既是说给石宇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知道大概真相后,黎谱内心一阵怅然,他何尝又不是一个小人物,即便以上帝角度在这个电影世界中横插一脚,除了救下一列车人,却依旧改变不了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很快就要到釜山了,去陪你的女儿吧。” 送走石宇后,黎谱抬起扶手,在空椅上躺下闭目养神,说不累是假的,他都快累死了。 ………… 黎谱在老板娘那里学艺有成,辞职回到家乡开了一家甜品店。 因为生意太好,黎谱不得不忍痛发薪水招工,靠剥削剩余价值过活。 说来奇怪,过来应聘的职员全是女人,来自世界各地的都有,甚至还有et。 简直就是一个不知所谓。 而且一个个蠢得不行,学都学不会,黎谱就只好手把手去教。 “这个做甜品呢,最紧要的一步,就是灌泡芙。正所谓色香味意形,泡芙灌得好,美食五大标准就能达标三样。” “比如有纯奶油风味,草莓风味,巧克力风味,咖啡风味,还有玛萨拉风味呢!” “啊?连玛萨拉也行?” “哈哈!所以说你们没见识了吧?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黎谱歪嘴一笑,“玛萨拉风味的灵感来自印度街头脆球,以博大精深著称,一百零八种复合香料包含了宇宙四大基本力的原理,以及天地间万物滋长的奥秘。” 员工们纷纷露出了崇拜的神情,黎谱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这时来自日韩区的员工郑敏智忽然出列道:“神父,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考虑过做网红店?” 黎谱略感不悦:“神父是我多少年前的职业了?现在叫我老板。我们的甜品店要保证品质,不做网红店。” 郑敏智道:“哦。神父,那我问你,你不做网红店,赚那么点一个月准备给我们多少生活费?那我问你,你店面才多大?那我问你啊,你准不准备开连锁店那我问你?那我问你啊,你做神父赚钱还是开店赚钱?那我问你,以后买房准备买哪里?那我问你,你现在的户口在哪?小孩读书有名额吗?那我问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啊!!!不要叫我老板,叫我神父啊!不对,叫我老板啊!!!”黎谱被问得双手抱头,仰天长啸。 “神父,那我问你,你一个月赚多少,有存款吗……” “叫我老板啊!我一个月多少关你屁事啊!” “神父,那我问你。你家境那么差劲,怎么还那么自信啊?” “叫老板啊!我自信是我心态好,你他妈……” 郑敏智凑上来在他耳边不断碎碎念,推都推不开。 “神父神父神父神父神父神父……” “神父。” “神父。” “神父,快醒醒。” 黎谱猛地睁开眼睛,郑敏智的脸出现在上方。 “叫老板啊。” “啊?”郑敏智一脸懵逼。 黎谱回过神,看到旁边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后移着,原来是做梦。 “没事,做噩梦了。叫我什么事?”黎谱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细汗。 郑敏智关心道:“你做了什么噩梦,没事吧?” “鸡婆诶。有什么事赶紧说,我头疼。” 黎谱揉着山根,大家都不是很熟,顶多算预约了场个人座谈会,这娘们怎么这么喜欢套近乎? 郑敏智鼓起腮帮,我们虽然已经正式确立关系了,但你大男子主义的也太早了吧。 不过谁叫他好有男人味呢。 郑敏智帮他揉起了太阳穴:“列车长说快到釜山了,大家都在准备下车。” “路上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吧?” “嗯~”郑敏智摇摇头,“多亏了你拿回来的计划表,避免了一次碰撞。我们一路上很平安。” “那就好。” “我妈妈是釜山人,我的外公外婆就住在釜山。欧巴~等到了以后你可以住在我那里哦。”郑敏智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还住你那?等抵达目的地,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黎谱想到这茬,再看看身边投怀送抱的女人,忽然反应过来。 卧槽。去酒店多半是去不成了,就这么到站可亏爆了。 “还有多久到站?” “大概四十分钟?” 黎谱站起身来看了看,十二号车厢为了腾给伤员,乘客都去了前面。 而列车尾部则是列车职员的休息间,关上门就算有点啥动静,应该也没人能听见。 按理说,他黎谱向来以忠肝义胆、侠骨柔肠著称,绝非好色之徒。 不过成也萧何败萧何,他败,就败在了这个柔字。 绝对不是因为好色,他黎谱这双手没有碰过女人,他对女人不感兴趣。 单纯是不忍心辜负姑娘家的一片痴心。 自己注定是一个过客,能给她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已是足够。……已经足够。…… “哎呀,我身上好痛。要是有个人帮我揉揉就好了。” 黎谱娇喘一声,倒在了乘务员怀里。 “哪里痛啊?”郑敏智问道。 “上痛下痛哪里都痛。”黎谱伸手指向休息间,“我们去那里。帮我按按。” 郑敏智脸红了起来:“你好坏啊。你不是说先到釜山再说嘛。” “这不是快到了嘛。” 黎谱连哄带骗,敏智半推半就,走进了休息间。 十几分钟后,列车忽然间一个急刹! 伤员因惯性摔在地上。 休息间门猛地打开,黎谱套着裤子往外冲,顺手将门带上,挡住了不符合反三俗核心价值观的画面。 “发生了什么事!” 第27章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就在即将抵达釜山的铁路上,一个隧道前,两道交汇的路段被灾难现场挡住了。 有两列列车在此撞车,列车的残垣断壁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到处都是碎裂或烧焦的尸体。 更可怕的是,有不知多少的丧尸,应该是这两列车中被感染的乘客,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场面十分劲霸。 好在列车长眼尖,远远就拉下了刹车,列车在长达数分钟的惯性中,距离残骸数十米处堪堪停下。 “神父。” “神父。” 在黎谱走向车头的路上,惊慌的乘客们有了主心骨,纷纷起身问候,并很快都镇定了下来。 之前一起勇闯大田站的“敢死队”成员,已经自发聚集到了一号车厢,每人手中都拿着霰弹枪,全副武装。 除他们以外,还有几个退役不是太久的男乘客分到了枪,以及那群棒球小子也拿着棍棒自告奋勇。 列车长道:“神父。只要穿过这个隧道,后面有一个货运站,有货运车可以带我们去釜山。” “神父。我提议我们杀出去,引走丧尸群,让列车长领着其他人从隧道逃跑。”尹尚华说道。 黎谱看向车窗外,已经有一部分丧尸听着声,朝这边过来了。 “你能确定隧道里没有丧尸吗?”黎谱反问道。 尹尚华挠挠脑袋不吱声了。 “列车长,用广播通知全体乘客躲到座位下,不要在窗户露头,也不要出声。”黎谱吩咐道。 列车长听到命令,连忙进入驾驶舱进行广播通知。 乘客们一一趴下,黎谱与敢死队们也蹲了下来,一时间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车外响起嘶吼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不少胆小的乘客害怕得哆嗦了起来。 好在持续几分钟后,脚步声慢慢远去。 “神父。现在怎么办?”石宇问道。 黎谱说道:“给我一个手电筒。让所有人趴着不要起来,我出去一趟。” 众人一惊,七嘴八舌道:“你一个人?” “绝对不行,我们陪你一起去。” “我们帮你引走它们。” 黎谱道:“都安静点。我既然敢出去,就一定有把握,人多了反而碍事。我走以后注意秩序,不要出乱子。” 他接过经理递来的手电筒,匍匐到过道卫生间,这个卫生间被他上了插栓,禁止任何人进入。 原因是最初那个被他打掉门牙的女丧尸就关在这里。 而黎谱对丧尸生理习性的了解,都从它身上试验而来。 黎谱关上了两边的过道门,扯下一条门帘,然后打开了厕所门。 “吔~~~”奄奄一息的女丧尸见到活人,发出了不知所谓的嘶吼。 黎谱拔出师公刀,一刀扎进了它的脖子,黏稠的黑血涌了出来。 “吔~咕噜噜……” 这些丧尸由于单纯是受神经系统驱动,除非彻底破坏神经系统,否则很难杀死。 这太费力了,以车上的火力,根本不足以应付。 黎谱必须成功验证他的猜想,才有可能带所有人安全离开。 他将丧尸涌出的血涂抹到门帘上,然后给丧尸开了膛,扯出肠子挂在肩膀上。 一个女乘客正在过道门探头偷看,当场就吐了。 黎谱拿出对讲机:“列车长,打开2号车门。” “收到。” 黎谱对面的通往外界的门缓缓打开,从门缝已能看见不远处游荡的丧尸。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准备出去时,注意到过道门的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 一根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个爱心,在下面写道:“waitingforyou。”(等着你) 玻璃后,郑敏智深情地望着他,眼睛里眼泪在打转。 黎谱一愣,大家萍水之交,没必要这么煽情吧? 他披上血门帘,走下列车。 前方十几米,三个丧尸正低吼着来回游荡。 听到动静,便转身朝黎谱这边走来。 黎谱将全身缩在门帘下,大气也不敢喘,迎着丧尸缓缓走去。 列车中,还是有不少乘客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眼见神父和丧尸越走越近,都不由紧张起来。 双方距离已到了一米,黎谱握紧师公刀,停步不动。 而丧尸仍在前进,三只丧尸,一旦一起发动攻击,即便扑不倒黎谱,也一定会引起丧尸群的注意。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一步一步似爪牙,是魔鬼的步伐,当双方面对面时,黎谱将刀拔了出来。 绝大的危机在眼前,但消逝也就在一瞬间。 三个丧尸与黎谱擦肩而过,并无任何异常,反而朝着打开的2号舱门走去。 原来从一开始吸引它们的,就不是黎谱。 一颗悬着的心猛然落地! 黎谱用对讲机说道:“呼叫列车长。” “请说。欧味儿。” “等它们进来,马上关门。通知尹尚华,等我将丧尸群引走,用最小的动静干掉上车的三个,然后等我通知。欧味儿。” “收到。欧味儿。” 确认这种障眼法有效,黎谱胆子就大了不少。 他绕过事故点,走进隧洞,然后打开手电探路。 这种丧尸夜盲,有着昆虫般的趋光性,在有光的情况下会下意识避开黑暗。 黎谱照了几圈,没有在隧道中发现丧尸,便关上电筒,走出隧道。 “呼叫列车长。” “收到,欧味儿。” “我现在引走丧尸群,等成功干掉车上的丧尸,学我用门帘染上丧尸的血做掩护,小心不要直接接触伤口和黏膜。敢死队组成外围掩护圈,掩护乘客从隧道撤离。欧味儿。” “收到。” 列车长沉默数秒后,声音再次响起:“神父,您是我们的英雄。请务必要平安回来。我们会在釜山等着您。” 黎谱遥遥望向列车,感受到车窗后一道道希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嗯。欧味儿。” 他收起对讲机,从废墟中掰下一根金属条,沿着交汇处另外一条铁道走去。 直到离列车一定距离后,他用金属条敲打轨道,发出咣咣的巨响。 声音果真吸引了零零散散的丧尸们,它们汇聚一群,朝着黎谱的方向涌来。 黎谱一边敲打铁道,一边向着前路狂奔,将丧尸群诱离列车范围。 丧尸奔跑速度极快,黎谱固然天生体力惊人,但在全力冲刺一段时间后,肺叶也难免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痛苦。 眼看已经拉开了足够距离,黎谱将金属条朝着前方用力一扔。 金属条划着弧线落在三十几米外的轨道上,再次发出声响。 而黎谱则折转快步离开轨道。 按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制造动静吸引丧尸后,用障眼法避开耳目,绕回隧道处,前往货运站。 但此时不出意外的话,就一定要出意外了。 原本吊在后面的丧尸,忽然分流两波。 一波朝着动静扑去,另一波竟然朝着黎谱追来。 第28章 任何时候都要冷静行事 墨菲定律说: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 这是一种概率学定律,通俗来讲,是指一件事早错晚错迟早会错。 黎谱今天算是体验到了,只是没料到出错的环节来得这么早。 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刚刚还有效。 难道血液干涸会导致病毒失活? 那鱼干怎么说? 没有时间留给惊世智慧发挥作用了,如今能救他的,就只有惊世力量。 可惜他没有,那就只能跑快点。 生死之际,黎谱爆发出比灌泡芙时也要强上十倍甚至九倍不止的体力,撒丫子狂奔,将丧尸群吊在了几十米开外。 “你妈的!” 没跑出多远,黎谱一把甩开身上碍事的门帘。 门帘荡到身后,盖在两个丧尸脸上。 丧尸视线受阻,茫然停止脚步,被后方冲来的丧尸推倒,十多个丧尸登时滚作一团。 黎谱又甩掉脖子上的肠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丧尸妹生前便秘,肠子里硬邦邦的。 肠子打着旋向后飞去,刚好缠在一个丧尸脚踝上,又是一连绊倒七八个。 “优势在我、优势在我、优势在我……” 黎谱心里疯狂自我暗示,血管中肾上腺素含量在短时间内飙升,方才胸中的撕裂感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一空。 他夺路狂奔了也不知道多远,一个人吊着一大群丧尸,身后的丧尸竟然一时间没能拉近距离。 直到眼前出现了列车遗骸和火焰,黎谱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绕回了事故地点。 远处的自家列车静悄悄的,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成功撤离,还是说还没来得及走,仍旧躲在车里。 黎谱跑得脑子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知道不能现在靠近列车,以免功亏一篑。 一座高耸的信号塔出现在他面前。 黎谱脑子一抽,顺着信号塔的梯子向上爬去。 信号塔足有三十米高,为了保障维护人员的安全,在爬梯的外围,设有只足一人通过的护栏。 当丧尸追到塔下,黎谱已经爬上去七八米高。 丧尸没脑子,争先恐后往上爬,竟然一时将爬梯口给堵住了,其余丧尸抓不住滑溜溜的塔身,只能不断叠罗汉。 黎谱爬到塔顶,发现这里散落着板子,连忙用板子盖住了爬梯口。 也就是这一盖,丧尸们视线内失去了目标,又开始茫然四顾,缓缓散开。 “哦……日你先人娘卖匹、妈了个巴子、叼捏妹之别、娘希匹、扑里阿母臭膣、娘里个熊比、你拿个杯……” 黎谱吊着的气一下子泄了,浑身脱力,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口气把自己会的粗口全部喷了一遍,五六十种方言不带重样。 等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回到身上,他哆嗦着把手伸进内兜,掏出一包烟来。 他手还在哆嗦,好不容易抽出一根塞进嘴里,结果身上摸了半天找不到火机了。 “操。” 黎谱丢掉香烟,居高望远向列车望去。 这里是分流的另一条轨道,距离列车所在的轨道约莫有七八十米,丧尸现在全都聚集在信号塔下,已经有足够空间让人们撤离。 黎谱看了许久,列车始终没有动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完成撤离了。 “成功了就好。” 黎谱靠着围栏坐下,发现屁股有硬物顶着,一摸才发现是打火机。 他捡起地上的香烟,点燃后,人已经恢复了镇定。 列车里有一百多人,拖后腿的老弱妇孺就占了一半,大人群成功撤离,自己一个人反而好办。 嗯……丧尸夜盲,只要等太阳下山。 黎谱忍不住看向隧道口方向,不知道敢死队的人会不会回来接应自己。 应该不会,就十来把枪,得保护一百多人到釜山,回来就九死一生,他们又不傻。 算逑。 等太阳下山,说不定丧尸就散了。 “祖师爷保佑。”黎谱拿出十字架。 很可惜,明明那么多死人,这个世界却并不存在鬼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也缓缓向着西面落下,下方的丧尸群却没有一点散开的意思。 黎谱心开始下沉,如果不能抵达目的地,鬼知道电影会不会结束。 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对讲机滋滋滋响了起来。 黎谱连忙接通,但因为信号问题,听不见对面的声音。 好在他在信号塔上,黎谱找到了信号箱,打开箱子,将对讲机进行有线连接,这次声音终于清晰了。 “神父?神父?听得到吗?”是经理的声音。 “妈的。别叫了,我听见了。” “太好了。你没事吧?我和敢死队回来找你了。” “我、我没事。” 黎谱忽然感到眼眶发热,自己刚才在多想什么,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圣母。 我以桃李投人,人以琼琚报我。他们会回来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在隧道里,你在哪里?能来得了吗?”经理问道。 “让我想想怎么过来。其他人都撤离了吗?” “嗯。列车长带他们走了,应该已经到釜山了。” 这时对讲机哗哗一阵响,换成了尹尚华的声音:“你是不是来不了?我们过来救你。” 黎谱道:“等等,不要着急。任何时候都要冷静行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起头脑。 眼下的情况,除非有另外一个人引走丧尸群,否则自己很难脱身,但如果一命换一命,也就没了救人的意义。 怎么办呢? 这时黎谱注意到,在远处的列车边上,有一个丧尸孤零零在游荡。 他打开对讲机:“你们身上披着掩护吗?” “是的。” “现在隧道口看出去,靠列车左侧,有一个落单的丧尸。去一个人干掉它,然后染一件新的掩护服带给我。记得自己也要换新的,掩护的作用可能只能维持十几分钟,我不确定。总之很危险,只能一个人来,而且要快。” 尹尚华道:“你在哪里?” “隧道口向左看,我在信号塔上面。” 隧道口探出几颗脑袋,黎谱朝他们挥了挥手。 尹尚华道:“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黎谱道:“你块头太大,不够灵活。只能来一个小个子。” 对讲机哗哗数声后,换成了经理的声音。 他哆嗦着说道:“神、神父。我来救你。如果我不幸牺牲了,你们要记住我,我叫白朴吉,告诉所有人,我也是个英雄。” “放心。你死不了的。”黎谱说道。 第29章不幸卒于马上风 从黎谱的视线看去。 隧道里鬼鬼祟祟出来两个人,他们麻利放倒了落单的丧尸,接着开办了一家令人作呕的染料坊。 其中一人披上一件,怀里抱着一件,应该是经理。 另一人飞快逃回隧道,块头不小,应该是尹尚华。 经理快步向这边走来,当靠近丧尸群时,明显害怕了,脚步变得迟疑。 不过他还算机灵,往远处丢了一块石头,发出声响,吸引了一部分丧尸散开。 接着他硬着头皮钻进丧尸群,低着头一通乱挤,竟然真被他钻到信号塔下。 黎谱移开一半板子,二人视线相交,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经理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到塔顶后,将染血披风递给了黎谱,接着又往下爬去。 黎谱把湿漉漉的披风在裤腿上胡乱擦了一遍,裹上披风也往下爬去。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尸群,两人都心无旁骛不去看不去想,硬着头皮进入尸群中。 “走走走。” 这一次,老天爷终归是眷顾黎谱了。 二人左挤右挤,竟然真的挤出了尸群,等人站在隧道口前的时候,大脑仍旧是一片空白。 “他妈的。成功了?”黎谱转头,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尸群。 “是啊。神父,我们成功了!”经理激动地浑身发抖。 “白朴吉,我艹你小姨妈。”黎谱搂住了他的肩膀。 “啊?你干嘛骂我?” “我他妈想和你斩鸡头烧黄纸啊。” 一架火车头停在隧道中,火车头上是来接应黎谱的敢死队。 六个全来了。 黎谱登上火车,和他们一一拥抱,虽然相识不足一日,已都是过命的交情。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回来接我。” 石宇道:“该我谢谢你。因为你,我终于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其他人也道:“是啊。我们才发现,过去自己没有一天活得像一个人。” “现在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跟我儿子说,你爸爸是个受人景仰的男子汉。”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黎谱掏出烟,一人分了一根。 尹尚华一拍经理肩膀:“英雄,看走眼了。” 经理傲然挺胸,然后钻进驾驶舱,启动了火车,朝着黎谱此次的目的地驶去。 站在围栏边,望着夕阳染红的天际,黎谱将身上的肮脏披风丢弃。 “神父,到了釜山以后,你有什么计划吗?”石宇问道。 黎谱摇摇头:“没有。” “不向世卫组织复命吗?” “有用吗?” 世卫有fucking用的,出来混是讲军舰、讲导弹的。 “恕我多嘴,那个叫敏智的姑娘是个好姑娘,我知道神父不可以婚娶,但人生很多事一旦错过,后悔就来不及了。” 黎谱一脸懵逼,这个石宇怎么这么鸡婆的? 大家萍水之交,你旁人说个鸟媒啊。 我脸上写的“天煞孤鳏”四个字看不见啊? 石宇也看出黎谱不喜欢自己多管闲事,连忙闭了嘴。 火车在天黑前,抵达了釜山,这里已经封锁,围起了警戒带,后面有枪手负责警戒。 石宇提前联系了他的上尉朋友,火车在指定地点停下来,就有一队穿着隔离服的人上来,收走了他们的武器。 接着在他们身上喷洒消毒液后,领他们进入了隔离区。 尾声提示迟迟不见到来,黎谱也只好随他们折腾。 在一个隔离间被反复清洗身体后,他套上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被要求进入一栋酒店。 在这里,他见到了列车上的人们。 “神父!” “神父!” 大家惊喜地起身,向他们的英雄献上敬意。 黎谱对众人一一点头,发现郑敏智正站在人群后望着他,不停地抹眼泪。 “郑敏智。”黎谱指指她,“给我安排个房间,我很累。” “神父。我马上带您去。”郑敏智破涕为笑,领着神父走进了电梯。 众人都识趣坐在大厅聊天。 但这位漂亮又幸运的乘务员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在几个小时后,惊天的噩耗席卷了整栋酒店。 披头散发的郑敏智从电梯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救命、救命。” 众人连忙上前:“怎么了?” “神父他……”郑敏智泣不成声。 敢死队成员对视一眼,让众人留在大厅,自己等人随着郑敏智上到楼上套房中。 只见神父赤条条躺在床上,腰间盖着条薄被,口吐白沫,已经没气了。 尾声:拯救了上百条生命的列车英雄,黎谱神父,在心力交瘁的情况下,继续雄风昂扬数小时,终因过度劳累,不幸卒于马上风。 英雄故事就此落幕,令人扼腕叹息。 但他的精神,将会继续流传在灾难之中激励人们,由继承者书写传奇。 电影结束,恭喜票房大卖,除去院线与发行方抽成共获票房无限金币*8。 …… 主线《平安釜山》:8金。 支线《末世英豪》:5金。 《釜山行》世界:20金30日游玩。 黎谱脸色铁青,这主神空间蔫坏,竟然给他来这一出尾声。 事关他江南铁腰子一世英名,就算再便宜,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他也不可能再去这个世界! 生完气后,黎谱很快又开始琢磨起来。 这次又是票房大卖,和《鬼打鬼》有什么相同点吗? 他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两者同样是有爱情,有动作。 而票房失利的《驱魔人》呢,有动作,有特效,就是没有爱情,本来是有爱情的,被自己给搞砸了! 黎谱一惊,莫非只有爱情动作片才会赢得好评? 如果是这样,那这届观众也太三俗了吧! 怎么样也好,等下部电影一验便知。 黎谱关闭亚洲区,打开了自拍区。 这次获利13金,加上之前剩的一金就有14金。 本次出演也算是九死一生,淘到了一些东西。 1、usas12号自动霰弹枪:韩国警察部队防暴制式武器,搭载10发12号橡胶鹿弹,全/半自动双射击模式,火力十足。新世界自动填满弹药,售价5金。 这样东西不能说不好,但对黎谱说,就目前看有些鸡肋。 第一,体积太大,不便携带。要是像这次釜山行一样的出场地点,只怕瞬间就要引起骚乱。 第二,搭载的是橡胶弹。这玩意不能说完全没威力吧,但是稍微拉开几米,都不一定能把人打破皮。这个距离还不如抄家伙好使。 没买的必要,接着黎谱又看向了下一样。 2、暴击比斗:神马东西的电影人设buff,让你的巴掌自带暴击。售价1金。 黎谱顺手买下,这玩意是buff,特效的概念比较模糊,不过不占地方也便宜,聊胜于无吧。 3、催泪瓦斯弹:催泪瓦斯弹3枚,一次性消耗品。售价1金。 4、代号韩国伟哥:丧尸病毒注射剂,受到感染的人将在最长三分钟内死亡,变异成为活力四射的丧尸传染源,请谨慎使用。一次性消耗品。售价10金。 黎谱挠挠头,这次都是些什么不知所谓的商品? 第30章就当是一场梦,将来我们还是好兄弟 《时失两公里》。 领衔主演: 私家侦探黎谱:黎谱饰。 黑老大杨幺:任昌丁饰。 女鬼颂依:林恩京饰。 ? 背景故事:每年的城郊或农村地带,都会发生一起到多起的非自然死亡或不正常财产交易。 私家侦探黎谱翻看旧档案时,发现三年前城郊的残障孤儿院因一起低额地皮交易倒闭,以至于多名未适读儿童被迫送往光州聋哑人学校。 他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决定动身前往调查。 主线:调查真相。 预计票房:无限金币*3. 支线:自行触发。 ………… 因为釜山行最后体力消耗不轻,本想苟一晚再工作的黎谱饿得发慌,不得不开始了下一场征程。 “不用找了。” 黎谱付了钱,提着一袋东西走出小卖铺。 这一次他的身份是私家侦探。 很奇怪的身份,不属于警察编制,但又可以搞到一些已经定案封存的卷宗,然后四处查案。 成功翻案后,资料将卖给当地的政客,作为他们互相攻讦的武器。 黎谱坐进小汽车里,撕开面包包装,就着快乐水吃了起来。 快乐水是个好东西,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功效。 你看懂王喜欢喝快乐水,快八十了还能中气十足,舞步堪比麦蔻杰克森,挨枪子都这么淡定。 相反稀宗喝的无糖功能饮料,把身体搞得这么差,括约肌都收不住,一点也不养生。 连吃七八个面包后,黎谱肚子终于饱了,以一根巧克力作为收尾。 这次的目的地叫西西里村,和绝大多数农村一样,年轻人都去了城里,只剩下极少数留守者和一些空房。 因为又是韩国片,而黎谱基本不看韩国片,所以又是一次“盲盒表演”。 根据提供的资料来看,这个颂依多半是一只穷凶极恶的复仇冤魂,很恶的,自己一定要小心。 如果可能,想办法将她收服,自己便有了第一个老师公了。 点上一根餐后烟,他发动汽车,朝着目的地开去。 地方有点远,一开始两旁还能看到一些人烟,等开了半个小时后,汽车已经置身在一片荒郊野岭。 就在黎谱准备开瓶快乐水提提神时,后方忽然喇叭大响,一辆黑色商务车靠了过来。 黎谱瞥了眼后视镜,管自己打开瓶盖。 路面宽度足够超车了,这你超不过去纯粹技术问题。 商务车狂按喇叭,见黎谱不让道,就加大油门朝黎谱车屁股别了过来。 黎谱冷笑一声,你别,你有种就别。 忽然间黎谱车身一震,接着车头一歪,那辆商务车十分嚣张,竟然真的用车头别了黎谱的车屁股。 黎谱连忙打稳方向盘,将车子堪堪停住,只差一点车子就打旋冲出路道了。 太嚣张了! 黎谱勃然大怒,推开车门走下车来。 那辆商务车也停了车,从上面走下四个穿着西装、凶神恶煞的男人来。 这打扮、这架势,已经把“我是黑帮”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阿西巴东西。”其中一个花衬衫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歪着脑袋就走了过来。 啪! 一声响亮的脆响过后,花衬衫安然倒地,进入了香甜的梦境。 别说,暴击比斗对付小混混还挺好用。 剩下三个流氓一见情况不对,这明显是个练家子,连忙钻回车里拿武器。 再出来时,已经拿着剔骨刀、斧头和日本短刀,十分嚣张地对着黎谱跪了下来。 “唉唉唉?”黎谱枪口一一划过。 “啊啊啊。”三个流氓连忙丢掉武器,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耳垂。 “呦呦呦。”黎谱敲了敲自己陷进去的车屁股。 “咿咿咿。”混混头子摸出自己的钱包,捧过头顶。 黎谱拿过钱包,打开看了看,除了百来万韩元以外,还有混混头子的个人证件和名片。 当看到证件上的照片时,黎谱眯了眯眼,对混混头子道:“喂。把头抬起来。” 混混头子抬起头,一脸猥琐。 黎谱看了看他的脸,又对比了一下证件,刚刚太生气了没注意,现在越看越脸熟。 好像是经典老番《色即是空》的男主角啊。 他是主演? 一看证件名字:杨幺。 还真的是他主演,黎谱顿时感觉哪里不对劲起来,这电影它正经吗? 黎谱没收了证件,把钱包丢到他的面前,茅山派的规矩是不留隔夜财,他身上拿太多钱也没用。 他绕到商务车车尾,将车尾盖打开,只见里面放满了武器。 不仅刀子、棍子一应俱全,竟然还有一把带瞄准镜的双管来福枪。 卧槽,幸好自己拔枪拔的早! 黎谱检查了一下来福枪,这枪有年头了,而且保养得稀烂,有炸膛的风险。 枪里还没有上弹,他把枪背在肩上,搜走了盒装子弹。 再三检查,确认没有热武器后,这下这几个流氓就没了威胁。 黎谱回到车头位置,发现三个人正在交头接耳。 “你们准备去哪里?”黎谱问道。 流氓们支支吾吾起来。 “嗯?”黎谱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哎哎哎饶命、饶命!”其中一个光头的流氓连忙说道,“我们在抓叛徒。” 其他人应和道:“是啊是啊。” “请问这位叛徒犯了什么事呢?” “他偷了公司的东西。” “偷了什么东西?” “重要的东西。” “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次光头闭嘴了,小眼神不时瞥向混混头子杨幺。 “是你们公司的犯罪罪证?还是和上面有关的账本?”黎谱观察几人的神态,“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非常值钱的东西。” 一说到值钱的东西,几个混混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黎谱的目光落到杨幺身上:“你来说。” 谁料杨幺十分有骨气地说道:“我不会说的,你有本事杀了我吧!” 黎谱惊叹道:“视死如归,真是一位忠义之士啊。” 这是对一个黑帮分子的最高赞誉,即便危难之际,杨幺仍旧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你们两个真是。这么好的老大也不知道孝敬,把他裤子脱了。”黎谱指示道。 “啊?”两个小弟虎躯一震。 砰! 黎谱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山林之间回荡。 小弟被吓得浑身一抖,喊道:“老大对不起!” 接着一个按手一个按脚,将杨幺扑倒在地,扒起了裤子。 “啊西八!滚!给我滚啊!” 杨幺拼命挣扎,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扒掉裤子,露出了基佬最喜欢露在外面的ck牌内裤logo。 干完后,俩小弟看向黎谱。 “看我干什么?没吃过冰条啊?上啊。”黎谱一扬下巴,示意俩小弟继续。 按脚的那位,正是光头。 一瞬间,无数的冷汗从他额头渗了出来。 黎谱将枪口对准了光头。 光头咬住下唇,将杨幺最后防线退下,他满含热泪地看着自己的老大。 “老大。让我们遗忘这一刻,就当是一场梦,将来我们还是好兄弟。” 杨幺浑身颤抖起来:“不要、不要。你敢我就杀了你!” 光头缓缓低下头。 “我招啦!我招啦!是钻石!是钻石啊!”杨幺仰天长啸。 “好。停嘴。” 善良的黎谱饶了他一命。 第31章小心村民。” 杨幺一五一十交代了。 原来他有个叫苏代的小弟,私吞了公司里的一批大克拉的钻石,价值三十多亿韩元,换算人民币差不多有一千六百多万的亚子。 现在上头给了他十天的时限,时限内找不回钻石,他的小命就玩完了。 他们追着苏代的手机信号找到这边,怀疑苏代就躲在这附近。 “早点说多好呢,也不至于让你们兄弟情变质。把裤子穿上吧。”黎谱放下枪口。 杨幺眼含热泪,将裤子提起来,光头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是一个私家侦探,到这边也是为了查案子。既然你们丢了东西,我可以顺带接下这个案子,帮你们找回钻石。不过我要十分之一作为报酬。” 黎谱对这次的主线也是一头雾水,既然杨幺是本剧主角,不妨将他当作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将女鬼和幕后真相引出来。 十分之一并不多,毕竟这些钻石本就是无本的赃物,销账还要折不少价呢。 不过正因为要的太少,杨幺一行人反倒不敢立刻答应,毕竟黎谱手上有枪,找到以后完全可以私吞的。 黎谱看出他们的迟疑,解释道:“我是正经侦探,赚正经钱。也想以后好好生活,不至于为了三十亿得罪帮派。这次就当结个善缘,以后大家抬头好相见。” 流氓你看我我看你,这番说辞好像也有道理。 “我叫黎谱。各位介绍认识一下吧。” “我叫杨幺,这是我的名片。”杨幺不时提拉一下下滑的裤子,掏出名片递给黎谱。 “您可以叫我和尚。”光头道,“地上那个叫疯狗。” 剩下一个是个样衰的小个子中年,他点头哈腰道:“我叫贺州。” “好。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黎谱子弹退膛,把枪插回后腰。 “那就拜托了。”三个流氓给黎谱鞠了一躬,拖着沉睡中的花衬衫回到车里。 黎谱回到车里,将车倒回正轨,让混混开在前头领路。 两辆车竖列前行,又开了约莫十几分钟,前车尾灯亮了起来,黎谱开始减速,缓缓停在了路边。 和尚从前面副驾伸出头:“侦探先生,我们看到苏代的车了。” 黎谱从车上下来,果然见到在路前方,一大截的豆腐渣围栏被撞烂。 顺着事故点的路边陡坡往下,能看见一辆事故的红色吉普车。 四个流氓从陡坡下去察看,而黎谱则站在事故点观察周围环境。 这一段的山路路宽,且算不上弯道,属于比较直的一段,车底盘稳的话,即便加速到六十码也没什么大问题。 也不是下坡路,按理说出事故的可能性并不大。 黎谱又朝事故车望去,事故车离开马路的距离不远,也就十多米的长度。 滑落陡坡撞车,车头撞在一棵树上,驾驶座甚至没有弹出安全气囊,可见当时车速并不快,最多十几二十码,说明汽车并没有失控,可以排除故障问题。 黎谱思索起来,既然如此,那事故的原因是什么? 避让行人? 不是弯道,视野完全没有问题,有行人远远就能看到,不至于到紧急避让的程度。 黎谱心里有了猜想,回到车里,从袋子里翻出一只碗和一小袋米。 他来到事故点,算准方位,将碗放下,把生米倒入其中,口中默念咒语,并点燃三根烟,准备插到米中。 正在这时,碗的前方忽然多出一对小腿,大部分掩藏在黑色的长裙之下,只能看见苍白的脚踝和脚上黑色的小皮鞋。 黎谱连忙抬头,眼前又空空如也,手中的三根烟无视了助燃剂的作用,自己灭掉了。 这里果然发生过命案,那个苏代估计是在这里撞邪了。 “不抽烟?抱歉我来得匆忙,没有准备香。”黎谱从兜里取出一根巧克力,剥开包装放在了米饭上,“这个可以吗?” 原本光泽的巧克力表面很快变得黯淡无光。 “我想打听一下,你知道儿童之家吗?” 儿童之家正是那间倒闭的孤儿院。 一道阴风吹来,将碗中的生米吹落,在地面形成了一个x。 黎谱道:“我没有恶意。我来是为了调查三年前,关于儿童之家不正常的地皮交易。如果你与这件事有关,或有什么冤情,可以告诉我。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帮你洗刷冤屈。” 他将碗中生米倒在地上,用手铺平。 再次吹来一阵阴风,大米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小心村民。” 黎谱点点头:“谢谢。” 这时黎谱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黎谱猛地一转身,手枪已经出现在手中。 只见那个叫疯狗的混混正朝他举起一根棒球棍,而和尚则悄悄潜伏到车边,估计是想偷来福枪。 黎谱扳下击锤,露出慈祥的微笑。 一滴冷汗从疯狗额头流了下来,气氛凝固得可怕。 “啊西……”杨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脖子上,“山里蚊子好多啊!疯狗,你赶蚊子也不用拿棍子吧?” 疯狗吞了口唾沫:“这不是没带电蚊拍吗?” 黎谱道:“看来我与贵公司的协议还没能开始就要结束了。都坐回车上去吧,我们在这里分道扬镳。” 四个流氓没想到自己可以捡回一条命,忙不迭地躲回了车里。 “快点走。”黎谱朝前路晃晃枪口。 商务车呜得一声,扬长而去。 黎谱目送他们远去后,又拆了一根巧克力放碗里,接着回到了车上。 为防万一,他将来福枪拆成零件,然后启动汽车往前走,每隔一段路就朝山下丢一个零件,最终把这把破枪彻底报废。 这样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分叉口,路边立着一道指路牌。 指路牌上有两个路标,一个指向正西面“西西里村”,一个指向西南面“儿童之家”。 天干物燥,地上留不下明显的行驶痕迹,没办法判断杨幺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不过既然是找人,估计是去了西西里村。 黎谱剥开一根巧克力,正要往嘴里放时,巧克力的香味快速消退,入口一股变质味。 “呸呸。”黎谱朝窗外吐掉巧克力。 他先后朝后视镜和空空如也的副驾驶望了一眼,往左打了方向盘,朝儿童之家的方向驶去。 第32章 孤儿院往事 前往儿童之家的小路开到一半就已荒芜,没办法黎谱只能下车步行。 没走一会,他在路边见到两座并排的黑色墓碑,因为无人祭拜,已经被落叶和杂草淹没。 其中左边的墓碑刻着江翁济民之墓,右边刻着韩氏颂依之墓。 黎谱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挂在西面了。 “明天天亮再帮你们扫墓。” 黎谱继续往前走去,很快一家废弃的小院出现在他面前。 学校的铁栏门锈迹斑斑的,一侧挂着“儿童之”的破烂牌匾,最下面一截已经坏掉。 围墙包围的场地中,只有一间简易的平房。 吱呀———— 在门轴转动的刺耳声中,黎谱推开大门。 在踏入的一瞬间,一丝微风自黎谱身后拂来,吹入小院之中,他的全身鸡皮疙瘩立即颗颗竖起。 黎谱用眼睛估算了一下方位,随后来到平房门口。 这平房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设计的,入口开在西南,走廊一通到底,走廊左侧装了一台电话。 右边分开三个房间,离门最近的东南角房间堆满杂物。 这导致回堂风从西南直通东北,阴入阳出,大害不利。 若是开在高楼林立的闹市也就罢了,四面还有建筑可以挡挡霉风,偏偏还开在荒郊野岭,恐有招灾妨主之嫌。 黎谱在大门门边放了碗,往里面倒上米,这才走进平房。 没走几步,忽然走廊中铃声大作,那台电话响了。 黎谱朝电话看去,电话上铺了厚厚一层灰,电话线老化得不像样子。 他上前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滋滋作响。 “喂?不说话我挂了啊。” 听筒中这才传来低沉的女声:“我死的好惨啊……” 黎谱学着她的语气道:“我活的好舒服啊……” 电话那头又开始滋滋滋得响,接着女声说道:“快点离开……” 黎谱道:“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我看到的是你的墓?韩颂依?” “快点离开……不然我来找你了……” “好啊。我正好有事要问你。明早我帮你扫墓,让我在这住一晚没问题吧?” “……” “当你答应了,那晚上见。” 说罢,他挂掉电话,走进唯一没上锁的中间房。 阴森森的房间里,堆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丝,墙壁布满霉斑,墙角甚至生出了杂草。 黎谱推开窗户,令阳光照进来驱逐阴气。 借着光线,他找到了扫把和鸡毛掸,将房间大概收拾了一下。 灰尘扫去后,显露出了墙上和柜子上的照片。 有成年人的合照,也有孩子们的合照。 黎谱一一看了过来,注意到照片中的两个人。 一个是六七十岁的大爷,一脸慈祥,始终站在c位,应该是这个孤儿院的院长,卷宗上说他在地皮交易后,没两天就心梗死了。 另一个是十七八岁左右的姑娘,浓眉大眼,娇小可爱,有股冯巩大爷的机灵劲。 其中一张照片上她穿着黑色的校裙,脚上是黑色小皮鞋,和在事故地点黎谱瞥见的鬼影如出一辙。 黎谱给他们的照片擦干净,又拿了一只碗,在老大爷的照片前插了三支烟代为香火祭拜。 随后自己点上一根,美滋滋地抽了起来。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季节已经入冬,山风寒冷,黎谱将窗户关上,房间中变得一片漆黑。 啪。 打火机升起一朵小火苗,照亮了方寸之地。 黎谱叼上烟,将烟头凑近火苗。 一张苍白的脸从黑暗中浮现,火光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惨白的双眼看不见一丝人类的情感。 黎谱一口烟吐在这张脸上:“你好。” “咳咳咳!” 脸立刻缩回黑暗之中,剧烈咳嗽起来。 “请不要在学校里抽烟!”黑暗中女声生气地说道。 “反正已经没学生了。”黎谱又吸了一口,“韩颂依?今天马路上的是你,不远的墓碑也是你吧?” “你不害怕鬼吗?” 黎谱哈哈一笑:“我入了茅山,连穷都不怕了,还怕个鬼。何况是你这么可爱的鬼?” 黑暗中的幽影缓缓向着房门移动:“那、只准在这里留一晚。” “等一等。”黎谱叫住了她,“我和你说过,我是来查案的。既然当事人就在这里,不妨坐下聊聊吧?你这么年轻,没道理是自然死亡。你在那段路出了车祸,是意外还是谋杀?”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要多管闲事了。”韩颂依推开门,走出房间。 房间中响起塑料包装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韩颂依停下了脚步,喉头蠕动了一下。 巧克力的香味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你穿的是高中校服。高中生读书最累,加上还在发育,最容易饿了。我猜你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吃饭。” 黎谱在地上画了个圈,把吃的东西放进去,然后又拔出腰间的手枪。 “如你所见,我有枪。如果你说的危险是指区区几个村民的话,大可不必。坐下聊聊?” 韩颂依转过头,冷森森地说道:“你以为区区一根巧克力就能说服我吗?” 黎谱一怔,表情缓缓严肃起来,看来这个女鬼不简单! ………… 乌云散开,月光从窗户中洒落,照亮了房间。 一个高中生打扮的女鬼坐在地上,鼻孔张得可以塞进乒乓球,使出吃奶的劲吸一堆零食的香气。 黎谱在一旁抽着烟,道:“慢点吃,不够的话,我明天再给你买点。” “嗯!” 不久后,韩颂依打了一个饱嗝。 “对了。”黎谱从兜里摸出钱包递给她,“我不能留隔夜财,这个送给你,明天天亮你再送给我。” “哦。”韩颂依接过钱包,郑重地放进口袋。 “现在你吃也吃饱了,可不可以把三年前关于这座孤儿院的事情跟我说说?” “你真的想知道吗?” “说吧。” 韩颂依伸出双手:“把手给我。” 黎谱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得入手异常冰冷,接着一如之前青面鬼上身一般,两道凉气从双臂直蹿进身体。 眼前的景象瞬息一变。 阳光明媚的一天,这座山村孤儿院充满着朝气,操场上是十多个撒欢的孩子。 “院长!辣白菜!” 黎谱的视角后,传来韩颂依的声音,前方一个老人笑哈哈地对着镜头,旁边围来一群孩子,画面在咔嚓一声中定格。 紧接着画面又变,有四男二女来到孤儿院,他们刚从监狱出来不久,因为社死,没人愿意请他们工作,于是向院长请求收留。 院长好心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在孤儿院打工。 中间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接着又有完整的一幕出现了。 六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诱骗院长签了地皮转让协议,用极低的价格获得了孤儿院的所有权,想要卖给房地产开发商。 院长被气得住院,没两天就撒手人寰。 目睹此事的颂依计划着想去警局报案,结果计划泄露,被六人开车撞死。 可笑的是,六人处心积虑搞到了地皮,结果开发商改变了计划,去别处投资了。 他们只好在此耕地务农,维持生计,孤儿院也荒废在了手里。 第33章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黎谱被韩颂依上身,以她的视角快速看完了三年前发生的事,已知那六人恩将仇报死有余辜,但凡多活一日都是苍天无道。 “那些人很坏的。而且证据早就没了,就算你知道真相,也没办法送他们坐牢。等天亮了,快离开吧。”韩颂依说道。 黎谱走到窗边,抬头望着月亮。 人言道月明如水盈如璧,但在他眼里这月亮亮则亮矣,里面那一片片乌影却碍眼得很,有瑕岂是完璧? 茅山祖训:正邪对立,搏斗终生。坐牢?只有王法是法,难道我道法就不是法了吗? 黎谱伸手入怀,从胸口扯出了十字架,转头问道:“韩颂依,你想不想报仇雪恨?” 韩颂依摇摇头。 黎谱大为不解:“你死于非命,难道没有怨气吗?” “没有。我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黎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开口便戳破了她的谎言。 “真的没有怨气吗?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如果你内心果真这么平静,应该已经往生极乐了。” 韩颂依眼神游移起来。 “你在害怕?我知道了。你尝试过报仇,但失败了。所以只能游荡在这里做一个孤魂野鬼。你习惯这样生活了,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忍饥挨饿。你还觉得这样很好。” “你、你别说了。”韩颂依低下头,抽泣起来。 “为什么不能说?你躲在困顿的舒适区,把院长的仇忘了,把自己的仇也忘了。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剩下委屈,连升天的资格也没有。” 黎谱的言语威逼,把韩颂依逼急了,她抬头道:“我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到了这一步,黎谱终于图穷匕见。 他将十字架立在她面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十字架中传出阵阵引力,透过十字架,韩颂依仿佛看见黎谱的脑后发出了柔和的五彩圆光。 圆光中似有一个温暖的世界在呼唤着她,里面遮风避雨的房子,有温暖的床,有吃不完的零食。 “那是天堂吗?”韩颂依愣愣地问道。 黎谱微笑道:“是天堂非天堂是非天堂。有诗为证:此乃基茅大法界,伊甸花园离恨天。入此界中享极乐,真灵升作界中仙。” 他一声baby温柔如水,韩颂依一介天真孤魂,经受不住法界诱惑,糊里糊涂地化作一道黑光穿过十字架,投入基督大法界中去了。 黎谱简易设了一个坛,接着取出纸笔,思索用什么偶像给韩颂依镀金身合适。 “神假法真。仙姑大宝贝,就决定是你了!” 他取纸裁剪成纸人,落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下敕封的神仙讳名,接着用红笔给纸人点上了眼睛。 十九岁殉道的奥尔良之女——圣贞德仙姑! 他将讳名纸人供到坛上,掐诀念咒毕,轻喝一声: “圣贞德仙姑登坛授法,基督大法主大显威灵!” 纸人无火自燃,生出一道青烟钻入坛中。 只见十字架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左右摇晃起来,数秒钟后,随着咔嚓一声,十字架立稳在了坛上。 从此韩颂依这小小孤魂便披上了基督圣女的画皮。 法界中终有仙姑坐镇,黎谱眉心一震,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受师父传法过教后,生出法力的感觉。 他拔出师公刀,将衣服戳了个口子,接着口中念念有词,伸手对着窗户一指。 只听啪得一声脆响,窗户玻璃上便即多出一个指头粗的小洞来! 失而复得的喜意涌上心头,黎谱忍不住喝道:“道爷我成啦!” 但他毕竟是个年近三旬的成年人,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学法者,念头为根,法为枝节。 千道万道唯心造,这念头就是道,念头正学法才能勇猛精进,而念头顺法力才会强劲犀利! 神父爷的道法判了那六人死刑,那接下来就是替天行道的时候。 黎谱敕封仪式完成,行基督教的仪式,拿起十字架亲吻了一口,挂回胸前。 “有机会找个教堂供一供,今日月黑风高杀人夜,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趁着月色照路光,黎谱准备家伙,动身前往了西西里村。 “呼卢呼卢摩啰.呼卢呼卢醯利.娑啰娑啰.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吔.菩提吔……” 西西里村仅存人气的独栋中,彻夜播放着大悲咒。 大悲咒全名《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 是天竺佛教徒争权夺利,开始受婆罗门教腐化,起了大小乘的分别心,从心学转向鬼神崇拜过程中诞生的一篇重要的咒语赞歌。 既包含佛学哲理,同时树立了宗教崇拜,使得觉悟者进一步向着鬼神的形象转化。 因此大悲咒包含了婆罗门教的巫咒语法,可以激发信徒念力,拥有着令弱小鬼神丧胆的神力。 屋中之人因为心虚,通过播放咒语守护家宅安宁的行为,已经足足三年之久。 一道人影自林中走出,望向独栋的眼睛闪烁着离谱的光。 “你一介枉死的怨灵,竟然会被录音机放的大悲咒吓住?” 黎谱取出十字架,低头亲吻了一下。 韩颂依细若蚊呐的声音从十字架里传出来:“大叔。你能不能不要亲我……” 黎谱解释道:“你作为基督教的圣人,应该要明白。我身为一个神父,亲吻十字架是遵循宗教仪式,代表了我对神圣的敬意,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也是受社会广大人民群众认可的。” 说完他又连亲三口,十字架没了动静。 黎谱绕着独栋转了一圈,找出了一个合适的方位停下脚步。 他取出一张纸,口中念咒,以手代剪,哗哗几下撕成人形。 “圣贞德仙姑法驾坛前,神通显法遣神兵依我虎符阵列,吾奉雅威老君急急如律令。” 黎谱将纸人往地上一立,纸人如同活过来一般,扭动着身体。 “行军!”黎谱并指朝纸人一指,纸人当即迈动双腿,朝着独栋走去。 “仙姑显法助弟子开法眼遍察三界。”黎谱以叶障目,再次施咒。 眼前的景象隐隐出现了纸人的视角。 不过这个视角持续不过两秒,便如泡沫破碎。 “开法眼!开法眼!”黎谱连续施咒,却始终无法灵验。 “啊?法力不够?圣贞德仙姑,你给点力啊!”黎谱对着十字架激励道。 “我没力气了,我好累啊。”韩颂依说道。 还没走多远的纸人也飘然倒地。 “唉!” 黎谱无奈地一砸手心,开始怀念起了师父坛上的十八位祖师爷,一看就强劲有力。 “算逑。我自己来。” 黎谱甩脱脚上的鞋子,捡起纸人,蹑手蹑脚地朝独栋走去。 独栋是单层的平房,占地大,每个房间都有对应的窗户。 黎谱凑到第一个窗户边,便听到里面传来男女咿咿呀呀的声音。 ‘几点了?两口子还不睡?’黎谱冷笑一声,‘爽最后一次等着螺旋升天吧。’ 接着他又溜达到下一个窗户,里面同样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不过叫声比较夸张,还夹杂着日语,应该是在放日本录像带。 黎谱摇摇头:‘你真可怜。让你最后一个死吧。’ 他一一转过来,终于确定了一个房间,大悲咒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不过窗户紧闭,从外面打不开。 黎谱将纸人塞进窗户缝隙,伸手一指,纸人又活动起来,咻得一下钻进房间。 随着咔得一声细响,窗户从里面打开了。 黎谱轻轻打开窗户,大悲咒的咒语声渐响,其中还混杂着男人熟睡的鼾声。 伸手拉开窗帘,屋内一个山羊胡的老人正躺在地铺上熟睡。 纸人蹦蹦跳跳地来到收音机前,按下了停止按钮。 大悲咒戛然而止。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一阵阵阴风涌入屋中,好似交织作一段凄怨的歌声。 明月吐光,寒风屋里荡,旧怨恨命来偿。 谁人愿为贫弱鸣不平。 陪伴女鬼,深夜献出刀光。 老人猛地睁开眼,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森冷的白霜,黑夜之中,好似天上的星星发光。 ………… 元英和周丽是在工厂应聘时认识的,两人因为坐过牢被拒聘,机缘巧合下认识。 年纪相当,又同病相怜,很快领证走到了一起。 不久后他们和另外四个“狱友”抱团,在城郊的西西里村找到孤儿院劳工的工作。 三年前他们骗走了孤儿院地皮,逼死老院长,谋杀了目击者小韩,谁想到开发商临时改变计划走人了,无奈的他们只能留在本地务农为生。 好在命里有时终须有,近日又有飞来横财。 一个前来借宿的男人摔死在他们家中,他们在他的鼻孔里发现了一颗十克拉的钻石。 他们把男人的尸体砌进墙里,正在商议怎么分钱时,今天又有一伙四人找上门。 这伙人一来就对他们拳打脚踢,还逼问那人的下落,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那人身上还藏着好几颗钻石。 于是六人团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那四个人睡觉的时候,把他们也杀了。 现在就等天一亮,把墙拆了,找出其它钻石。 想到明天马上就能成为亿万富翁,两人激动地不行,元英连吃七八颗小药丸,久违地进行嘿咻祝贺。 就在进行到热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二人兴致被打断,元英不满地问道:“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老人熙峰的声音。 他在六人团中年纪最大,心思最细密,是六人团的老爹。 元英连忙放缓语气,道:“很晚了,有事吗老爹?” “尚勋等不及要拆墙了。” 元英和周丽一听,这可不得了,连忙穿上衣服起床。 刚一将门打开,就有一股冷气涌进来,令夫妻二人打了个冷战。 夜里未开灯,漆黑的走廊中,一个黑影伫立在门外,轻轻摇晃着身体。 “老爹?”元英问道。 黑影不答,仍在摇晃。 “老爹?” 元英伸手一按,那黑影肩膀上的脑袋噗通一声落地,滚到了二人的脚边。 “啊!!!” 此情此景,吓得周丽放声尖叫。 元英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感觉到手背痒痒的,低头一看,只见无数细小的黑点顺着他的手背钻进了他的衣服。 淅淅索索。 “呃啊!呃啊!” 元英的衣服下,无数细密的爬动遍及全身,他惊恐地喊了两声,便自被从衣领中涌出的大片东西钻入眼耳口鼻,糊住了嗓子眼,再也发不出声音。 更多的黑点,顺着周丽的双腿往上爬。 周丽尖叫着原地蹦跳,向着窗户逃去。 她手忙脚乱地拉住窗帘,脚下忽然一绊,扯着窗帘倒在了地上。 月光从窗外照入,她看见无数的德国小蠊自老爹的脑袋和尸体中涌出,爬的满地都是。 她的丈夫已经彻底被淹没,一动不动,不断传来虫子啃食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 周丽感到身上又痒又痛,抬手一看,自己的手臂已经被蟑螂啃得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 极度的惊吓中,她感觉口中涌出苦味,胃的位置传来剧痛,鼻孔一阵阵发痒。 随着无数蟑螂从她口鼻中涌出,周丽一头栽倒,再也无法动弹。 第34章 不舍的小仙姑 啊!” 当六人团的其他三人听到尖叫,赶到小两口房间门口时,小两口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他们的五官极度扭曲,身上没有一点外伤,皮肤上却渗出点点好像湿疹一样的红点,似乎在死前经受了极大的恐惧。 这三人,是一个光棍与一对中年夫妻的组合。 光棍叫金伦,中年夫妻分别叫尚勋和贞贤,他们是六人团中的中流砥柱。 尤其是贞贤,虽是一介女流,却是六人团中最心狠手辣的一个,今天杀人时,她砍掉两个人的脑袋,血溅一脸眼睛也不眨一下。 莫名的阴森不适感笼罩了三人,尚勋道:“他们怎么了?我们要不要报警验尸?” 贞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我们回去坐牢?” 尚勋闭上了嘴。 这时金伦说道:“不会是那几个死鬼回来报仇了吧?” 死鬼说的自然是今天被他们杀掉的几个黑帮。 尚勋猛地打了个寒战:“你别瞎说。不是有老爹……等等,是不是不对劲?” 三人一愣,同时反应过来:“老爹怎么没放佛经?” 他们连忙朝着老爹的房间跑去,刚跑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女人在哼哼着唱歌。 这歌声十分耳熟,仿佛曾经在哪里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金伦,你来开门。”夫妻俩把光棍往前推。 金伦无法,只得握住门把手,一咬牙推开了门。 房间中窗门大开,寒风阵阵涌入,荡起窗帘,刺人骨髓。 老爹背对着门,盘坐在收音机前,随着歌声轻轻摆动身体。 而歌声正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老爹?” 金伦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老爹停止了摆动。 阴森的气氛让金伦感到十分不安,想要后退,后背却被两夫妻死死抵住。 老爹举起右手,放到左肩上对着三人缓缓招手。 “哼哼哼。”房间里回荡起女孩清脆的笑声。 三人终于想起这歌声了。 “是颂依!那个小丫头片子来找我们了!” 贞贤面露狰狞,竟然完全不带怕,一把推开金伦,从怀里掏出一把尖头菜刀朝老爹走去。 “老爹”转过头,见到气势汹汹的贞贤,吓得跳了起来,缩到角落瑟瑟发抖,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恐怖氛围荡然无存。 “阿西巴!原来是她!”金伦和尚勋也冲了过来。 贞贤一把抓住“老爹”的手腕,朝他的脸咵咵就是两个比斗上去,打得“老爹”眼泪狂涌,嘤嘤哭了起来。 “就这德性也想报仇?”贞贤狞笑起来。 眼看复仇女鬼被三人堵在角落,就要遭到围殴,站在窗外的黎谱实在看不下去了。 “喂!放开那个仙姑!” 他拔出师公刀隐于身后,翻窗而入。 三人转过身来,看看黎谱,又看看“老爹”。 “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想来抢我们的钻石?!”贞贤怒道。 黎谱面无表情,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贞贤举刀一指:“按住他!” 两个韩国大汉立即朝着黎谱扑来。 黎谱侧身进步,使了玉环步的功夫挤入金伦的怀中,躲开合围的同时别住他的手臂一掼。 金伦只觉得天地翻转,脑袋着地摔了个倒栽葱。 那边的尚勋被金伦隔了身位,帮不上手,等和黎谱面对面时,同伙已经摔得没了半条命。 “啊西——”他一声怒骂未完,下巴便遭了重击。 原来是黎谱摔完一人后,使出了武二郎的另一样成名绝技鸳鸯腿,飞起一脚踢在了尚勋的下巴。 尚勋如遭雷击,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啊!!!”贞贤大叫一声,持刀捅来。 黎谱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猛地朝前一甩,在贞贤尚未近身之际,一把黑漆漆的师公刀便钉在了她的左眼。 她的冲势未绝,黎谱连忙避开与她擦身而过。 贞贤止住脚步,想要转身之际,被黎谱一脚踢中腰眼,扑倒在地。 面门与地面相撞,师公刀受力彻底刺入她的脑袋。 也不知道刺坏了大脑中哪一块区域,她趴在地上剧烈抽搐了起来,却再也爬不起身。 三人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人被打虎太岁上过身,武艺高强,一个照面便死伤惨重。 历史上并不存在水浒传中武松这个人,但小说中武松的形象影响力实在太大了,所以也被法教吸收进来,塑造成神明偶像。 打虎太岁集合了民间百姓对于其“武艺高强、力能伏虎”的刻板印象。 而黎谱天赋异禀,被上过一次身后,肌肉也留下了一些“刻板记忆”,得了太岁神三四成的拳脚功夫,这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的了。 黎谱来到墙角,一把拉起韩颂依,怒其不争道:“我刚才手把手教过你,怎么施法下咒了!你在怕什么?!你可是圣贞德仙姑啊!” 韩颂依被吓得一抖,蹲下身抽泣了起来。 “不是,你哭什么?”黎谱愕然道。 韩颂依哽咽道:“你凶我。” 黎谱虎躯一震,向后踉跄了两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到底是靠着什么执念一直熬到现在的?按理说这样的魂魄早该消散了。 房间里只剩下韩颂依的抽泣声。 沉默片刻,黎谱开口道:“要不这个仇还是我帮你报吧。” 韩颂依把脸埋进双臂不吱声。 黎谱伸脚将贞贤踢翻,俯身拔出师公刀,先后给地上躺着的三个恶徒放了血。 然后走到韩颂依面前,说道:“出来吧。” 韩颂依抬头看了他一眼,化作一道阴风从老爹身体里钻了出来。 老爹一个恍惚,眼瞳缓缓开始聚焦,却被黎谱先一步捅穿脖子,结果了性命。 咒杀两人,手刃四人,诛杀恶徒,替天行道。 黎谱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念头万分通达,一股子清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是不是很没用?” 韩颂依的鬼影缩在另一处墙角,却没有回到法界之中。 黎谱安慰道:“你还小,会害怕是正常的。” 韩颂依低着头一声不吭,身体忽然一闪一闪起来。 黎谱察觉不对,问道:“要走了?” “给院长报完仇,我已经没有遗憾了。”韩颂依站起身,对着黎谱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大叔。你是一个好人。” 黎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即便是祖师爷,也不是可以千年供奉的。 哪怕徒子徒孙再孝顺,天伦总有享完的一天,执念尽散,祖师爷也终要回归天地。 眼前的韩颂依本就怨气不深,如今仇人死绝,她没了念想,魂魄也将要散了。 没想到惊喜来得快去得也快。 韩颂依站起身来,朝着窗户走去。 “喂。人间应该还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吧。”黎谱开口道。 韩颂依停下脚步:“比如呢?” “比如……”黎谱摸了摸身上,“比如巧克力啊!德彪牛奶巧克力纵享丝滑,下雨天的时候吃更配哦!你吃过没有?我带你去吃啊。” “下辈子我会试试的。” “下辈子的你还是韩颂依吗?轮回缥缈,不如珍惜当下。” “再见了。大叔。” “不要走啊,我需要你啊!”黎谱张大鼻孔,朝着小仙姑的背影不舍地伸出了手。 韩颂依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月光下,感受身上如潮水退去的法力,黎谱失落地靠在了墙上。 第35章 还真~是持家有道 啪啪! 两记清脆的比斗回荡在房间里。 黎谱对着房间里的几具尸体说道:“喂!你们几个,死了还要被我鞭尸,有种变成脏东西来找我报仇啊!你们有没有种啊?” 尸体表示没种,有种你等我们头七。 眼看天边开始泛光,意兴阑珊的黎谱找来拖把,蘸着人血在墙上嚣张地写下一行英文。 杀人者麦克阿瑟。 挑拨一番美韩矛盾,稍微挽回了一点他颓丧的心情。 黎谱在独栋里搜罗了一番,找到了四个死鬼流氓的遗物,却没看到他们的尸体,估计被砌在墙里或埋在地里了。 他拿了一些钱以及他们的车钥匙,开着他们的车下了山。 眼下尚未发布尾声,在离开前,他得找地方吃个饱饭。 等天彻底亮了,他又看到了山下那个开始的小卖部。 黎谱将车停到路边,走进小卖部跟老板娘打招呼道:“嗨!” 大妈还记得这个昨天不用找零的客户,笑容可掬地说道:“真早啊。” 黎谱随手掏出几十万韩元放到柜台上:“这些钱放你这,我在这里吃点,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都给你。” 大妈睁大双眼,连忙道:“随便吃!随便吃!” 黎谱拿了两桶泡面,让老板娘帮忙泡了。 余光看见了货架上有新进的巧克力,这让他想起自己刚刚敕封就申请离职的小仙姑,不由内心悲苦,嘴里渗出一股酸涩味来。 “难受,想哭。” 黎谱拿起一根,撕开包装袋,甜腻的巧克力香气稍稍抚平了他的心情。 “你不辞职的话,这些巧克力本来是买给你吃的。” 他将巧克力送进嘴中,一股变质的霉味却充斥了他的口腔…… 尾声: x州郊区的西西里村发生了一起重大凶杀刑事案件,共计十人死亡,一人重伤。 据重伤者苏某交代,他本是前xx公司职员,出差到此,遭到当地农民六人谋财害命,因假死被砌入墙中得以幸存。 xx公司职员四名死者,目前已确认系当地农民金某等六人杀害。 杀害金某等六人的凶手,警方推断韩国籍华裔男子黎某有重大嫌疑,对方目前仍然在逃。 …… 电影结束,本次票房反响平平,除去院线与发行商抽成,共计票房收入无限金币*3,望再接再励。 …… 主线《真相大白》:3金。 支线《以血洗血》:1金。 《时失两公里》世界:30金30日游玩。 黎谱关掉亚洲区界面,在芭蕉叶上倒头就睡,吃多了,有点晕碳。 …… 黎谱来到一间公寓前,公寓周围一片明亮,被光芒笼罩什么也看不见。 进入公寓电梯,发现楼层按钮只有一楼二楼。 黎谱按下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二楼。 电梯门打开,黎谱走出去,见到一左一右两家对门。 两家门上都挂着门牌,左边门牌是“天堂”,右边门牌是“地狱”。 黎谱知道自己这是梦入法界了。 天堂门前摆放着一双小皮鞋,代表这里有人入住了。 黎谱在天堂门口按下门铃,很快门就打开了,探出韩颂依的脑袋。 那双本来“白内障”的鬼眼,被点睛开光后,重新现出了神采,与活人无二。 黎谱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韩颂依让开门,黎谱走了进去。 是套40平小公寓,去掉30%公摊面积和墙体占地,实际居住面积大概就25平左右。 除了客厅以外就只有一间极小的卧室了。 家具这块,卧室里有张床,客厅空空如也,连个坐的地也没有。 自拍区介绍这法界是小法界,知道不大,但也没想到这么小。 之前还吹牛逼这里是“伊甸花园离恨天,极乐世界数第一”,没想到住的和香港人差不多寒碜,黎谱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小是小了点,胜在温馨。等两天,我马上做家具烧给你。” “嗯?不小啊。比我以前住的宿舍大多了!” 黎谱松了口气,好在是韩国人,小宅子挤惯了。 “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到时候一起烧给你。” 韩颂道:“能给我带毛线和毛衣针吗?” “原来你喜欢织毛衣啊?” 韩颂依转头蹲去了墙角,吭吭哧哧地说道:“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就想做几件衣服给你穿。” 瞧瞧,多么好的小仙姑啊?这简直就是神仙妹妹中的典范! 黎谱微笑点头,正要夸奖两句时。 韩颂依继续说道:“我每个月做一件,等你过几年死了就可以穿了。” 黎谱夸奖道:“小小年纪就知道未雨绸缪。还真~是持家有道。以后谁娶了你,真是冚家富贵。” 韩颂捂住脸害羞得哼哼了起来。 她大仇得报,执念尽失,原本应该已经消散。 没想到如今失而复归,黎谱估计应该是自己绝世的容颜,以及无可抵挡的人格魅力让她有了新的留恋。 想到这里,黎谱下意识捋了一把浓密的头发。 这年头的人啊,十个八个都秃头,也难怪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招小姑娘喜欢。 黎谱眼看这里啥也没有,便不再浪费时间。 准备启程下一趟差事,找间福寿店,烧一些生活用品给她。 黎谱把头发使劲往前拨了拨,唤道:“baby。” “啊你不要这么叫我。”韩颂依的脸快贴到墙上了。 “转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嗯?” 在她转头的一瞬间,蓄势待发的黎谱潇洒地一甩刘海,浑身上下散发出邪魅狂狷的油光气质。 “我先走了。等我。”黎谱歪嘴一笑。 韩颂依忽然有种想打饱嗝的冲动。 …… 黎谱睁开眼,从梦境中醒来。 主神空间没有昼夜之别,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不过醒来之后的他精神焕发,灵台中隐而不发的法力更是让他对下一次演绎信心十足。 圣贞德小仙姑固然法力平平,又不善争斗,但胜在性格温和,作为授法师公是绰绰有余了。 黎谱打开自拍区,看一看这次扫荡到什么商品。 1、金鱼佬的朱古力:怪蜀黍送给金鱼妹的礼物,它甜蜜的滋味十分适合用来供奉仙姑。一次性消耗品,一打12条/金。 2、至尊红塔山:掺杂了奇香的烟草,人抽提神醒脑,神抽法力无边。起坛作法可代香烛。一次性消耗品,一条10包/金。 3、彩色折纸套件:包含了十种不同颜色的彩纸百张,及样板图谱的折纸套装。一次性消耗品,售价1金。 这三样物件用于起坛大有裨益,黎谱每样买了两份。 其中彩色折纸更是目前的刚需,黎谱打开样板图谱,发现里面从衣物、纸人、兵器乃至家私、汽车的制作方法一应俱全。 因为手法生疏,黎谱练习技巧浪费了一些纸,终于折出几套漂亮的衣服。 接着又制作了衣柜沙发电视游戏机等家私,一并烧去了法界。 第36章 “你!干!嘛~~~” 《一眉道人》 领衔主演: 黎谱神父:黎谱饰。 一眉道长:林凤娇饰。 徒弟阿豪:董天宝饰。 徒弟阿方:吕方饰。 修女:玛利亚饰。 队长:队长阿威饰。 背景故事:十多年前,齐神父与另一名神父抵达广东某镇开办教会,莫明失联。近日,主教翻阅旧档案方才忆起。 黎谱神父接到主教手令,前往该地调查齐神父失联案。 天黑之际,黎谱神父终于赶到该村镇,却意外地发现一群本地青年正在以巫术自娱,殊不知他们早已大祸临头。 主线:调查并处理齐神父失联案。 预计票房:无限金币*6。 支线:自行触发。 ………… 黎谱抽出一根至尊红塔山叼上,左手掐三山印,一股凉气自胸口十字架流入体内,又转至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至指尖时微微发热。 他伸出这两根手指在烟头前搓了搓,烟头便亮起了火光。 六丁神火,点香烧符的小把戏。 黎谱长长吐出一口烟气,入口醇香不辣嗓子,回口有淡淡焦糖香,就凭这一口,再贵,他也只抽至尊红塔山。 不远处的芭蕉林外,几个本地小青年正嘻嘻哈哈地打闹,往地上插龙凤烛。 其中一个头戴红花,作新郎官打扮,被几人起哄着,对芭蕉林行对拜礼。 这一幕,似曾相识,又似是而非。 “几个肺痨鬼,讨媳妇都未必播得进种,想做芭蕉精的新郎官,真是嫌命长了。当自己有黎谱之姿吗?”黎谱大步朝着几人走去。 那人拜完堂,就要往芭蕉林里钻。 这时黎谱已经走到近前,拎住他的后领往后一丢,新郎官和几个小青年摔作一团。 “你!干!嘛~~~”新郎官坐在地上不依起来。 黎谱一怔,这厮怎么鸡里鸡气的? 他质问道:“你们几个棺材仔,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另一个小青年道:“阿昆娶老婆,关你屁事啊!” 黎谱道:“想老婆让父母找个媒婆,好好的放着人不娶,娶芭蕉精?” 小青年道:“你知道什么?阿昆家里穷,这辈子娶不上媳妇了。与其做一辈子处男,不如和芭蕉精爽爽。” 阿昆道:“是啊!我娶芭蕉精关你屁事,给我起开!” 他一头撞开黎谱,从龙凤烛中间跑进了芭蕉林。 另外几个青年也嘀咕道:“二鬼子多管闲事。” 黎谱摇摇头,小处男憋急眼了连生化母体都敢要,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遂走进村子,不再管他们的死活。 旧时的村镇因地方宗族存在,十分排外,再加上黎谱一身洋人的奇装异服,令不少人蹲在门头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他。 黎谱就近向一个大爷问路:“阿公啊。问一问镇上的旅店怎么走?” 大爷道:“什么?我耳背。” “旅店!” “旅什么?” “卧槽跟我玩这套。”黎谱掏出几个铜板拍到他手里,“旅店啊。” “哦。找地方过夜啊。往那走,左拐就到了。” “谢谢啊。” 黎谱沿着大爷指的路走去,还没左拐就听见莺莺燕燕的丝竹之声,一拐弯,一家名叫白玉楼的妓院出现在他面前。 大晚上了,这里灯红酒绿,人来客往。 “卧槽?这个老王八蛋,把我当什么人了?”黎谱顿时勃然大怒,伸手摸摸口袋,荷包里还有十几个大洋。 “算了。现在再找旅馆怕也关门了。而且我不能留隔夜财,这些钱扔了可惜……就当是体验一番民国风情文化?诶~不是我想进去啊,是我被逼无奈的!” 黎谱取出十字架亲吻了一下:“宝,请宽恕我的罪,阿门。” “大爷~别光站着,快进来坐坐呀~” 眼尖的看门鸡围了上来,簇拥着黎谱走进了妓院。 “看!我真的是被迫的!”黎谱半推半就地坐在大堂的座位。 老鸨上来问道:“大爷有老相好的吗?” 黎谱装作很熟的亚子:“听说你们这里18号技师特别有名啊?” “大爷说笑了!我们这有梅兰竹菊芍茶仙,不按数字排。大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给你叫来?” 黎谱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正准备说喜欢细枝结硕果的类型,忽然听见二楼传来哭喊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衣冠不整的姑娘摔倒在二楼回廊,回廊尽头跑出两个大汉,抓住姑娘的脚硬生生往回拖去。 见此一幕,黎谱体验风土人情的兴致一下就没了。 文明社会待久了,都差点忘了旧社会是怎么一回事了,现在可没有什么兴趣使然出来做生意的兼职。 黎谱伸手一指:“二楼那个白衣服,我要那个。” 老鸨一愣,媚笑道:“大爷。那是头倔母驴,还没调教好。我给您挑个活好的?” 黎谱道:“活好的?一双玉臂千人枕,就怕睡完得花柳。我就要那个!” 说着,他不待老鸨说话,起身就往二楼走去。 老鸨连忙给二楼的小厮使眼色,小厮迅速朝里屋跑去。 待黎谱上了楼,里屋走出两个大汉站在过道上。 黎谱往左,他们便往右,黎谱往右,他们就往左,死死堵住了过道。 “客官,楼上的包房已经满了,请楼下坐吧。” 黎谱道:“客官我号称不列颠开锁匠,专门给人开苞。我要刚才那个清倌人。” 大汉对视一眼,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客官,清倌人已经有人包了。不如让妈妈给您挑个新开没多久的?” 黎谱勃然大怒:“什么?!有人敢抢我的苞!我倒要见识见识谁这么嚣张!” 那两个大汉只能伸手来推阻,威胁道:“不要在这里闹事。” 黎谱抓了一把大洋,往地上一撒,地上哐啷啷一顿响。 两个做打手的平时可摸不到这么多钱,顿时看直了眼,被黎谱趁机从中路钻了过去,三两步窜到尽头的房间。 房间房门紧闭,里面还传来女人的哭声。 黎谱抬脚将门踹开,就见里面那个白衣女子被两个大汉按在椅子上,另一个地主老爷打扮的中年人正提着茶壶往她脸上浇水。 房中三人齐齐看向黎谱,还没反应过来时,地主老爷已经被黎谱捉着门旁的板凳砸中脑门。 那两个大汉大惊,冲上来便要动手。 被黎谱一记窝心脚踹倒一个。 另一个会功夫,灵活避开鸳鸯腿连踢,反手一拳击中黎谱小腿,打得黎谱腿脚发麻,往后退了半步。 他摆出了一套南拳的架势,目含凶光,虎虎生威。 他冷声道:“你敢打卢老爷,你知道他是谁吗?” 咔嚓。 随着手枪击锤扳动的声响在房间中响起,他噗通一声跪下了。 “大哥饶命!” 黎谱使劲搓着小腿:“你他妈敢跟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一直都这么勇敢的吗?” 第37章 正邪对立 黎谱压制了打手,上前拎住卢老爷的耳朵将他提起来。 “哎呦哎呦!好汉有话好好说,要钱的话报个数,我立刻吩咐人拿来孝敬您!”卢老爷疼得直哼哼。 “诶~我这双手没有摸过钱,我对钱不感兴趣。”黎谱用力一拧,疼得卢老爷直抽气,“我只对欺负人感兴趣,而且欺负的人越有钱有势,我欺负起来就越开心!哈哈!” 黎谱拖着卢老爷往外走去,白衣姑娘自知是生是死就在此刻,心里再害怕,不用黎谱叫,就自觉跟在了后面。 外面已经被妓院打手堵住去路。 黎谱朝上开了一枪,枪声像打雷一样在大堂中回响,妓院顿时大乱,妓女和嫖客们尖叫着抱头鼠窜。 妓院看家惊道:“他有枪!快去请保安队长阿威!” 卢老爷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大喊道:“都让开!都让开啊!” 他是本地最大的士绅之一,出了问题麻烦不小,打手们连忙退下二楼,让出过道。 黎谱挟持卢老爷离开妓院,那些打手仍然远远吊着,而且看架势,镇上的保安队恐怕很快就会赶来。 他灵机一动,朝着人群上方开了一枪,将那群人吓住,接着从自己来的地方原路返回,很快便赶到了那片芭蕉林。 芭蕉林前,地上的龙凤烛还在烧,还有一条月老红绳甩脱在芭蕉林和身后新房之间。 只是那几个吵吵着娶芭蕉精的小青年却不见了。 黎谱掏出剩下的钱丢给白衣女,道:“大爷我今天没有兴致嫖妓了,拿上你的赏钱赶紧滚吧。” 白衣女眼含热泪,跪在地上朝黎谱磕了三个响头:“大爷的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只愿下辈子能做牛做马伺候大爷!” “少废话。”黎谱挥挥手。 白衣女起身朝着远方逃走了,只是身逢旧社会,也不知道她终究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安身之所。 黎谱对着卢老爷歪嘴一笑,眼神不怀好意。 卢老爷一惊:“你想干嘛?” “没什么。咱们一见如故,帮你纳门美妾。” 黎谱一脚踹在卢老爷的腿弯上,将他踹翻在地,接着用红绳将他双手紧缚在背上,红绳一头系了他的左手无名指,另一头抛入芭蕉林之中。 随后取出几张彩纸,使出了传说中的金手指绝技,很快做出了六个小人一顶花轿,摆了个迎亲队在龙凤烛之间。 接着抽出一根至尊红塔山,搓搓手指点燃了,用烟气在卢老爷头身处熏香。 卢老爷陪笑道:“好汉,这烟好香啊。” 黎谱道:“等一会更香,又软又香,保证你舒服上天。” 他话音一落,芭蕉林中果真有了反应。 一股妖风吹得芭蕉叶嗦嗦作响,接着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就顺着红绳过来了,龙凤烛中间的迎亲队小人走动起来。 黎谱后退几步。 卢老爷被妖风一吹,顿时被迷了魂,稀里糊涂地朝着芭蕉林走去。 黎谱朝芭蕉林望去,林中有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都是芭蕉精,妹丁头婚便遇上黎谱这个盖世神腰,一口气吸足精血,从妖化人,相当于嫁入豪门。 但这个芭蕉精显然没有这么好运,一晚上一嫁再嫁,要么之前的新郎官逃了,要么就是本钱严重不足,她化人化到一半不成了。 现在只能“依门卖花”,不分好赖地吸男人精气,从“良家女子”成了“风月女子”,已经是彻底堕入恶道了。 就在卢老爷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林中时,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朝卢老爷奔去。 黎谱可不想好事被破坏,俯身抓起一块石头朝那人投去。 那人向后一仰,躲开石头,却也被黎谱抓住间隙冲上前,挡住了去路。 只见此人身材瘦小,国字脸,一字眉,留着灰白的大平头,不是林振鹰又是谁? 黎谱面露惊喜,抱拳道:“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原来是威震岭南,名扬三山的茅山仙教总教头一眉真人!搞仰搞仰!小弟仰慕道兄风采已久,恨不能同榻而卧促膝长谈——” “诶!你拜上帝,我拜祖师爷,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声道兄我当不起,麻烦让一让!” 一眉道人打断他的奉承,侧身想要过去,黎谱跟上一步,继续挡路。 一眉道人脸色不善:“道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黎谱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此人逼良为娼,也不知道逼姦了多少良家妇女,我要替天行道。” 一眉也听闻过卢老爷风评不善,但事情没发生在眼前,他也不好仅凭传闻就给人定罪。 劝道:“我们化外之人,只管除魔卫道,他做了坏事,自有官府惩办。” 黎谱冷笑道:“清国国家安定,尚且大兴文狱,律法不堪。如今军阀混治,正经人谁信官府?你信吗?” 一眉被问得哑口,眼看那卢老爷就要遭殃,救人心切的他也不管这么多了,告了声罪,伸手一扬,撒出一片香炉灰,遮了黎谱的眼。 黎谱早有防备,扯起领子,将大衣领子挡在前面。 一眉身手异常灵活,趁着黎谱视线受阻的功夫,从他腋下直接钻了过去。 黎谱伸手捉住他后领,一眉肩膀上下一扭,一招金蝉脱壳脱开身去,黎谱手中就只剩下了一件衣服。 黎谱扔掉衣服,朝着一眉追去。 黎谱人高腿长,若是直线冲刺,小个子的一眉是万万跑不过的。 但眼下是芭蕉林,一眉身手之灵活,闪转腾挪之巧妙,黎谱是拍屁股也追不上。 怕吓跑芭蕉精,黎谱又不敢鸣枪,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眉消失在了芭蕉林。 此时远处传来喧哗声,黎谱扭头望去,只见数十把火把星星点点朝这边而来。 黎谱当即躲进林子中去。 没多久,就见一眉一左一右拖着两个人出了芭蕉林。 一人头戴新郎帽,脸上白沫干涸,身体僵硬,正是那个青年阿昆,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另一人则是卢老爷,他翻着白眼,身体不断抽搐着,嘴里涌出一阵又一阵的白沫子。 一眉毕竟被黎谱拖了些时间,加上黎谱作法勾引了芭蕉精,使得卢老爷一进芭蕉林就直接入了洞房。 他酒色过度,身上精气经不起一点消耗,被芭蕉精没两口就吸得马上风了。 “是卢老爷!” 追兵赶到,除了妓院打手,还有一队持枪卫兵。 当前一个戴眼镜的胖子上前道:“道长!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二鬼子从这里经过?” 一眉道:“是阿威队长啊。我刚才看到他从那边跑了。”他随手乱指了一个方向。 “追!”队长阿威一举枪,带人朝那边追去。 一眉对妓院的人说道:“马上风怎么救,你们应该比我懂。” 他没说的是,卢老爷元阳尽损,救过来恐怕也活不过一个月了。 妓院的人道:“是是。多谢道长了。” 众人抬着卢老爷离开后,一眉看了眼芭蕉林,又低头看向阿昆,叹了口气。 将尸体搬进茅屋,扯了草席盖上了。 “正邪对立,搏斗终生。道兄,咱们后会有期。” 这时窗外传来黎谱的声音,接着一朵巨大鲜艳的芭蕉花被丢了进来,一眉伸手接住。 一眉没有告发黎谱,黎谱投桃报李,替镇子除掉了芭蕉精。 第38章 “神父!在如此庄重的地方,你… 所谓艺高人胆大。 黎谱不惧夜路和荒郊野岭,绕开镇子,追星赶月抵达了目的地所处的山区。 他寻到明亮处,借着月光查看地图,只可惜是齐神父十多年前寄给教会的地址,如今时过境迁,地势因林木再生变化,很难认路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黎谱,怎么说他如今也是有法力的人了,法术中有的是“登涉法”。 法师、道士靠山吃山,最善于奔走丛林江川,对付山精鬼魅。 所谓器有刀剑火药,法有六甲六丁。 如常人耳闻能详的九字真言,其实也只是一套行山护身的咒语罢了,不过学习门槛低又简单有效,被善于营销的和尚抄去使用而名声大噪。 黎谱取纸叠了一只纸鸟,放在地图上。 并指在虚空写下三个花字设咒,而后取下十字架对纸鸟画了个十字。 开光后的纸鸟生出灵性,扑腾扑腾地飞了起来。 “呐。看清楚地图,仔细认路。别给我带迷路了。” 纸鸟绕着地图转了一圈,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黎谱收起地图紧随其后,圣贞德小仙姑法力平平,距离远了纸鸟就失灵了。 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了上山的石阶,多半是过去齐神父花大价钱铺设,为了方便传教。 果不其然,顺着上去没多久,就见到了一座老破小的石砌修道院。 完成任务的纸鸟失了灵性,落到黎谱手中。 《一眉道人》这部电影黎谱上次看过还是十多年前,他记得修道院里好像有一只吸血鬼,还有一群修女住在这里,不对,要是这样的话修女早死光了。 应该是午马在这里演神父,来这边传教碰上吸血鬼,然后镇上很多人被吸血鬼咬了。 也不对……要是午马在演,那演员表里应该有他的名字才对。 黎谱越回忆越糊涂,一堆乱七八糟的灵幻片故事交织在一块,到最后满脑子都是林振鹰一脸阴险地对着他笑。 “总之怎么样也好。这里很可能有吸血鬼住着,不可以大意。” 黎谱抬头望天,月亮已有隐相,距离鸡鸣不远了。 待天亮之后,道涨魔消之际,再行图之。 他在修道院外找了棵树,爬到树上闭目小憩,若有危险逼近,小仙姑会警示他。 也不知睡着了多久,黎谱感觉到耳朵痒痒的,肩膀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睁眼,便看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站在自己左肩,原来是一只松鼠。 他身体一动弹,受惊的松鼠就蹿进枝叶中消失无踪了。 阳光透过叶子落到黎谱脸上,黎谱眯了眯眼适应光线。 修道院方向传来盆子咣咣响的声音,一群女人唱着“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看来住在这里的不是午马,而是修女。 黎谱从树上滑下来,取出圣经拿在手上,摆出严肃的表情来到修道院大门前,敲响大门。 修道院内的歌声一止,接着大门打开,一个修女打扮的肥婆大妈出现在门后。 她先是一脸疑惑,待看清黎谱大衣下的神父装后,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哦上帝保佑!”修女在身前画了个十字,“神父您总算来了。我是这里的暂代院长玛利亚,您一定是总教会派来的黎谱神父。” “你好玛利亚女士。”黎谱点点头,问道,“你们是谁派遣到这里的?为什么我没听主教提起过?” 玛利亚说道:“是利物教士命令我们提前到这里开办社区服务,让这里的民众可以感受上帝的慈爱。” “原来如此。” 黎谱目光越过玛利亚,看到后面有四个娇小的小修女,个个都正值豆蔻年华,清纯可爱。 这些小修女都是教会在中国内乱之际收养的女童,从小开始洗脑,长到这个年纪就派出来传教。 不过再深厚的信仰也抵不住少女思春的人类本能。 只见黎谱虎头一甩,狂狷之气散发开来,小修女们纷纷害羞地避开神父的目光,交头接耳起来。 玛利亚也是肥躯一震,这位黎谱神父的眼神,为何和香港那位曹查理神父如此相似? 不行,不能再让他看下去了。 玛利亚伸出手在黎谱眼前摇了摇:“神父。你舟车劳顿,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吧。” “嗯?也好。请带路。” 这可恶的黎谱神父终于收起了他那该死的魅力,提着小箱子跟在玛利亚修女身后。 修道院不大,加上年久失修,如今可以入住的地方很少,住个七八人顶了天了。 玛利亚带黎谱到了这里最好的卧室:“这里以前是齐神父的卧室,我已经都收拾好了。” 黎谱放下行李,道:“齐神父的下落呢?你有没有和本地人打听过?” 玛利亚摇摇头:“我们也才刚到五天,这五天一直在整理修道院,还没来得及打听齐神父的踪迹。” 五天? 五天了都没出事,难道吸血鬼不在修道院里? 黎谱问道:“修道院各处全都收拾过了?” “是啊,哦不是。还有神父的静修室,我没敢私自打开,就等神父你来了。” 静修室就是高级神职人员的私人密室,一般用来给小男孩一对一布道,或者和漂亮修女进行圣灵感应的地方。 由于项目庄严神圣,所以禁止闲杂人等随意进入。 如果真有吸血鬼,那么肯定就躲在静修室了。 “神父,要去静修室看看吗?”玛利亚问道。 “不急。先去祷告大厅。”黎谱说道。 祷告大厅里空无一物,只有正前方树立的十字架,以及地上放置的几个蒲团。 黎谱折了一个纸人,在上面写下圣贞德讳名,点目开光后,立在十字架下。 随后脱掉大衣,开始施法设坛。 设坛的科仪中有唱咒、傩戏的部分,黎谱刚一开始玛利亚就遭不住了,门外的小修女们扎堆观看,议论纷纷。 玛利亚道:“神父!在如此庄重的地方,你怎么可以唱、跳……” “肃静。”黎谱肃声道,“你的神学修养不够,我不怪你。这是秀全.洪.弥赛亚留下的礼赞仪式。你要明白,如果要在中国布道,就一定要传诵具有中国特色的福音。你怎么可以抱有傲慢的心态来看待新事物呢?” 黎谱地位高,他说的话就是法旨,就是道理。 玛利亚羞愧地低下了头,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无地自容。 这时她看见神父脱下的衣服上破了一个洞,便一声不吭捡起衣服离开,准备帮神父拿去补一补。 黎谱设坛完成后,取出三根金鱼佬巧克力,在坛上摆成品字供奉。 小仙姑不抽烟,他就不上香了。 “这是圣女圣贞德的圣象,你们今后每日祷告的时候,都要怀着虔诚的心向她礼赞,她也会将主的荣光赐福于你们。明白吗?”黎谱向四个小修女嘱咐道。 “明白了!” 第39章 往事 在修道院设下法坛,小仙姑的法力就得到了信仰加持。 可惜的是这一片信教的不多,加持十分有限。 堂堂修道院甚至都远远比不上美国随便一个小礼拜堂,只能算聊胜于无。 “神父神父!听说你是从西班牙来的,能和我们说说那里吗?” “秀全.洪.弥赛亚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玛利亚不在,小修女们终于按捺不住,包围了黎谱神父。 见大家如此具有求知精神,黎谱神父老怀宽慰,有心邀请她们一起共参灵感仪式。 不过小仙姑就在坛上看着,他也不好公然与修女感应圣灵,免得届时法术不灵验。 “好好好!有时间我专门开一堂课,和你们讲一讲秀全.洪.弥赛亚的圣迹。现在呢,请大家先虔心向主祈祷,赞美圣人贞德仙姑!” 小修女们神学浅薄不谙世事,在黎谱的忽悠下,纷纷下跪祈祷礼赞,为法坛贡献自己的一份念力。 黎谱则偷偷离开了祷告大厅,准备到静修室一探究竟。 静修室位于修道院未竣工的钟楼之下,这里坐南朝北,几乎晒不到太阳,一靠近便感到阴嗖嗖的。 房门挂着锈迹斑斑的锁,木门都已经开始腐烂了。 黎谱拔出手枪上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哐哐两下将锁砸落。 推开房门,顿时一股霉腐味扑面而来。 室里东面开了窗,阳光射入给室内带来光亮。 一眼望去,黎谱率先注意到了室内的高台,上面树立的十字架,以及十字架下的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腐烂的神父装,挂着象征警戒的紫色圣带,面对十字架呈现跪姿,骸骨后方则摆放着一具石棺。 “对。我想起来了。有两个神父嘛,其中一个破戒找了姘头,不知什么原因变成吸血鬼。被齐神父封印。” 此时黎谱脑中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吸血鬼不藏在修道院,好像是被埋在哪里,后来被村里人挖水挖出来。 看来有必要再去一趟镇上,找一眉告知此事。 他走进静修室,看了眼空荡荡的石棺,又来到骸骨面前。 骸骨双手握着十字短剑,刺在自己的胸膛心脏位置,看亚子是自杀。 大概是齐神父搏斗时被吸血鬼咬伤,所以先一步自杀,以免自己尸变为祸人间。 以身殉道,了不起的齐神父。 黎谱对着骸骨画了个十字,对他献上崇高的敬意,接着告了声罪,将骸骨手中的十字短剑取下。 此剑整体是十字架形状,剑身近二十公分长,在阳光下银光闪闪,但质地坚韧并不柔软,不知道是不是白银掺杂什么金属一起冶炼的,十多年也不见生锈发黑。 齐神父既然以此剑对抗吸血鬼,可见这把剑应该有针对性的特效,黎谱将短剑和师公刀并排插在一块。 接着抱起骸骨,准备为尸骨下葬。 这时一样东西落地,发出噗通一声。 黎谱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本羊皮书。 他放下骸骨,将书捡起来,打开翻看。 只见里面写满了西班牙语,从上方标注的日期来看,应该是齐神父的日记。 黎谱设定上是从西班牙过来,但和前两次自动学会韩语不同。 大概这次故事不发生在西班牙,他既不会说西班牙语也看不懂西班牙单词。 这时静修室外传来玛利亚修女的声音:“神父,祈祷大厅没看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啊。” 黎谱道:“玛利亚女士,你看得懂西班牙语吗?” 好在玛利亚说了黎谱最希望听见的话:“当然了。我从小学习的语言嘛。” 黎谱将日记本递过去,道:“我近视眼看不清,你来念给我听。” 玛利亚接过日记本一看,惊呼道:“啊?这是齐神父的日记?我不能看!这太不尊敬了!” 黎谱道:“我奉命调查齐神父下落,他的尸骨现在就在这里,还挂着紫色圣带,一定在死前与邪恶做过殊死搏斗。我必须要查明他的死因。” “哦!愿齐神父回归上帝的怀抱。”玛利亚这才注意到黎谱身后的骸骨,连忙在胸前画起十字,“我明白了。齐神父,请原谅我侵犯你的隐私。” 接着她开始翻看日记,挑重点为黎谱讲述了,以齐神父为视角,两个传教士发生了什么事。 十八年前,齐神父与尤神父奉教会之命,漂洋过海到中国传教。 他们所搭乘的船只是西班牙东印度公司前往菲律宾的,船客多是贵族富商的家眷。 渡船期间,尤神父认识了一个自称巴托里的美貌夫人,夫人时常在午夜邀请尤神父为她布道。 齐神父对此感到十分不安,警告尤神父要保持对主的忠诚,但尤神父每次都再三保证,齐神父也不好再多说。 船只在香港停靠,两名神父从这里下船,告别那位夫人后,齐神父也为此松了一口气。 然而接下来前往广东的日子里,齐神父隐隐察觉到尤神父的不对劲。 尤神父开始茶饭不思,并出现呕吐、腹泻的症状。 齐神父以为他得了痢疾,便将他送去香港的西医院治疗。 经过一轮抗生素治疗后,尤神父一夜便康复了。 之后二人从香港进入广东,尤神父又出现了畏光、口渴不解的症状。 并且齐神父发现尤神父在私下里勾引女性的行径,此时齐神父已经开始怀疑尤神父受到魔鬼的蛊惑,堕落了。 他在日记本中多次因对友谊的动摇而自责。 齐神父向当地教会求助,查阅典籍,怀疑那位巴托里夫人很有可能是来自地中海地区的魔鬼。 他根据传说,偷偷整理出可能对其行之有效的武器。 木桩、大蒜、圣水,并熔化银币,打造了一件银制十字架,以及一把合金的十字架匕首。 一段时间后,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并开始修建修道院。 期间尤神父症状愈发严重,已经到了昼伏夜出的程度。 一日,齐神父听闻市里的一位英国千金忽然得了严重失血症死亡。 并在数日后,他发现有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子夜里在修道院游荡,他终于下定决心与老友及魔鬼正面对决。 日记最后几页,记载了齐神父对魔鬼的试探。 魔鬼并不惧怕十字架,也不忌惮圣经,齐神父在夜里邀请尤神父一起向主祷告,尤神父泰然自若地完成了仪式。 齐神父认为这是自己的信仰不够坚定所致。 魔鬼对大蒜的气味表现出厌恶,并有一定过敏反应,但并不强烈。 魔鬼对圣水及其它虔心祝福过的物品,同样表现出厌恶情绪,但并不强烈。 最后一页是齐神父最后一次试探,也是他的遗书。 如果他死后魔鬼就此消失,证明用银制品刺穿魔鬼的心脏,是行之有效的。 若他无能,请求后来者务必想办法驱逐魔鬼。 当玛利亚修女读完齐神父的日记,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 第40章 蝠影之谜 “让我们为齐神父厚葬吧。”黎谱沉声道。 在黎谱的主持下,玛利亚下山购买棺木,黎谱和小修女们一齐动手,在后院挖出坟墓,并将静修室的十字架立在此处。 不久后,玛利亚修女带着民夫,将现成的棺材抬上了山。 齐神父只剩骨头,也没必要订购尺寸了。 意外的是,同行的竟然还有一眉道人和他的两个徒弟。 黎谱心知,一眉必定是专门来找自己的,来的正好,也省了自己专门下山找他。 将骸骨摆放在祈祷大厅,黎谱开始诵读祷词。 “齐神父是一位伟大的人,一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位勇于斗争,绝不低头的人。 他不惧黑暗,放弃荣升天堂的资格,也选择自我了结换得周边十余载的平安。 但我相信,他这种自我奉献、自我牺牲的精神,灵魂一定已经回归上帝的怀抱。” 他絮絮叨叨说完祷词后,对下面的一眉道长道:“一眉道兄,不上来说两句吗?” “我?”一眉道人一愣。 “去啊师父,人家都叫了。”他两个小徒弟在后面起哄。 一眉无奈只能上台,黎谱将一张纸按到一眉手中,上面是齐神父经历之事的汉字翻译。 “道兄,这位神父是除魔卫道而死。我怕此事未尽,请容后详谈。”说罢,黎谱走下了台。 一眉打开纸张,一边看一边说道: “正邪对立,搏斗终生。 即使大家门派不同,但大道归一,守正辟邪的精神是一致的。 齐神父死的光荣,走的磊落,当得起一声‘玄门大将,道坛先锋’。 令小道万分敬佩,请受小道一拜。” 一眉对齐神父的尸骨行了一礼,他两徒弟还在下面嘻嘻哈哈地勾搭小修女。 师父都拜了,徒弟敢不起身跪拜,一眉心中已经回忆起了满清十大酷刑的具体细节。 等祷词一一说完后,众人为齐神父入殓下葬。 黎谱则与一眉来到无人处详谈。 “原来是同门的道兄!” 一眉掐诀行礼,在祈祷大厅他一眼便看见了法坛,再加上昨夜茅屋外黎谱所说茅山祖训,心中已十分肯定。 “师兄,不敢不敢。”黎谱连忙回礼。 一眉道:“师弟师出哪座山头?怎么做起洋庙的庙祝来了?” 黎谱道:“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嘛,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师公总得有个栖身之所。” 一眉叹了口气,道:“洋庙寒碜。不如将贵坛祖师请到我那里入住,也好每日有香烛伺候。” 你那里祖师爷法力高强,我家这瓜怂仙姑去你那不得吓死。 黎谱婉拒道:“本坛祖师金身已镀,一动不如一静。” “也对。”一眉聊起正事来,“师弟,你说的西洋僵尸是什么来历?” 黎谱纸上所写,实在骇人听闻。 加上近日天狗食日,魔涨道消,一眉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黎谱道:“尸体久而不坏必成尸魔,因各地风水不同,尸魔也各生变化。生于西北为魃,生于西南为魍,生于东南为魑,生于东北为魊。这西洋僵尸,乃是生于欧洲地中海一带的尸魔,以人血为食,灵智与生前无二,十分难缠。” “师弟觉得那位齐道友除魔未尽。” “是。我检查过交手现场,只见人尸不见魔体。但镇上享有十余年安宁,我猜西洋僵尸在斗法时受到重创,躲在哪里休养。为了镇上安宁,小弟专门请师兄商议此事。” 一眉来回踱了几步,道:“只要是尸魔,就一定离不开地气。这里崇山峻岭,如果它躲在山中,我们恐怕很难找到它。” 黎谱问道:“师兄,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看风水?” 他记得好像吸血鬼是躲在哪处河岸地下,后来被人挖井挖出来的。 “没有。你问这个作什么?” 黎谱心道:难道我又记错了? “你说西洋僵尸有没有可能躲在水源附近?” “既然是僵尸,最怕身体腐烂。它躲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藏在水源附近呢?” “师兄有所不知,那地中海到处都是水。西洋僵尸多半喜水不忌水。师兄在此地人脉广博,若近日镇上何处风水有异,还请通知小弟一道去看个究竟。” “师弟昨夜在镇上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整个镇的保安队都在找你。我劝你还是留在山上,此事交给我办。如果有了音讯,我会叫我徒弟来通知你。” “有劳师兄。” “正邪不两立,茅山分内之事。” 黎谱将一眉送到山下,目送他离开。 虽说只要有僵尸出没,林振鹰出场一定无敌,但他还是感到不放心。 当即回到修道院,嘱咐几个修女做好准备功夫。 首先就是火油和柴木,管你什么僵尸,只要还是碳基就没有不怕火的。 其次是炸药,管你什么僵尸,只要还是碳基就没有不怕爆炸的。 但炸药这玩意可不好搞,黎谱准备找机会溜到当地保安队的地盘找找看,或者可以找一眉问问,本地人开山取石,一定也有用到炸药。 炸药乃是法师道士用来降魔护法的至高法器,其次是火铳,再往后是刀枪剑戟,最后才是令旗符咒。 现在学法的年轻人,万万不可本末倒置啊! 黎谱神父一来就说这里有魔鬼,把修女们吓得哇哇乱叫。 神父见小修女们如此害怕,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晚上叫她们来自己房间睡觉,方便自己爱护她们,并为她们挨个注入直面魔鬼的勇气。 却看见玛利亚老修女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他妈的,好人就该被人拿枪指着? 算逑。 让她们自己睡,吓死活该。 不对,先下山把事办了。 黎谱让修女们结伴下山购买火油和柴木,赶在天黑前回来。 自己则拿着锤子在修道院到处溜达,准备设下一些陷阱。 修道院是尤神父的家,如果它成功复活,一定会回来这里。 说一千道一万,吸血鬼版本众多,但无一例外有一点都是相同的,那就是极度惧怕阳光。 而且堪称见光死,再厉害的吸血鬼多晒一会,也会化作一堆灰烬。 所以黎谱准备在每一处房间,尤其是静修室的上方,设下破坏陷阱。 当吸血鬼进入时,启动陷阱便可以令阳光进入。 黎谱正一一检查房屋构造,直到来到静修室时,却在上方看见了一团蠕动的黑影。 第41章 “是它!是它!就是它! 因为静修室是一间没来得及通电的密室,取光除了蜡烛以外,全靠两个小窗那一点阳光,以至于上方有多处光照不到的死角。 此时太阳向西移动,光照的角度有所变化,却叫黎谱刚好注意到之前没注意的死角。 他连忙取纸一张折成折子,施法点燃了。 只见火光之上,天花之下,一群叫人头皮发麻的蝙蝠正挤作一团。 诡异的是,蝙蝠本该吱吱叫唤,此时却似怕被发现一般,硬是不吱一声。 直到被火光照到,眼看藏不下去了,蝙蝠群这才放声大叫,成群结队朝黎谱扑来。 黎谱连一声卧槽都来不及叫,生怕染上什么狂犬病毒,就地一个驴打滚翻出静修室。 而那群蝙蝠也趁机逃进了山林之中。 黎谱低吼道:“是它!是它!就是它!西洋吸血鬼——尤神父!” 这一瞬间,他关于《一眉道人》的观影记忆,终于如同火山爆发喷涌而出,记起了十成甚至九成也不止! 如果没记错,故事是这样的。 尤神父被齐神父破防后,躲到了此镇某河岸的地下吸收地气疗伤,但因为胸口插着银质十字架,始终无法痊愈。 直到当地宗族的风水被它的尸气破坏,村里鸡犬不安,村长找来一眉看风水。 一眉看出症结所在,认为是水有问题,便提议村里弃河凿井取水,并根据堪舆术帮他们找到了干净的地下河。 谁料他们吃午饭的功夫,尤神父操控蝙蝠移动了取水标记。 凿井工无知无觉地将尤神父挖了出来。 负责警卫的队长阿威看到了尤神父胸口的银十字架,那十字架上面镶着红宝石,这引起了他的贪念。 他偷藏尸体,破坏十字架,关键是把自己的血流进了尤神父体内,让尤神父死而复生,伤势痊愈。 这个吸血鬼可厉害,银器捅心脏根本捅不死,法术对它作用也有限,还可以操控蝙蝠,黑暗中指不定就藏着它的眼线。 唯三能干死它的方法恐怕就只有日晒、火烧和爆炸了。 “这他妈的队长阿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黎谱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弄死他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通知一眉,在凿井的时候务必全程盯梢,在起出尸体的时候,立刻焚毁,即可免掉僵尸作乱。 黎谱来到山下,正好撞见修女们满头大汗扛着东西回来。 他身为大男人不可能看着一群女人干这么重体力活,于是叼着烟在边上指挥她们上山,从精神上给予了极大的鼓励。 多亏了神父的帮忙,修女们终于成功到家,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神父。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对付魔鬼吗?” 小修女看黎谱开始整理火油,不解地问道。 黎谱在纸上写下六丁神火的花字,折成折子。 令修女们将火油倒入一个个拳头大的劣质陶罐,用符纸浸油封口。 用时只待以法术点燃,用力投向吸血鬼,便是上好的燃烧弹。 “现在当然不可以。在魔鬼现身之前,你们要向主祈祷,恳求主赋予你们点燃圣火的力量,成为神的战士。到时候什么魔鬼都会被你们打入地狱!” 黎谱的计划是忽悠这群修女过教,成为基督大法教的弟子。 不用她们法术多厉害,只要每个人能熟练运用六丁神火点火就行。 到时候众志成城,吸血鬼敢来,每人两发燃烧弹,烧也烧死它。 “圣火?圣火是什么样的呢?” “是这样。” 黎谱拿起一张符纸,手腕一抖,符纸当即爆出火光,燃起熊熊大火。 “天啊!这是神迹啊!” 没见识的小修女们一齐惊呼,画起了十字,满脸都是崇拜之情。 黎谱得意洋洋地将火符丢到地上,准备再表演一次。 只有老修女怀疑之色越来越浓,总觉得这个黎谱神父有点不大对劲,手法怎么这么像那群跳大神的。 这时一个小修女哭着从祈祷大厅里跑了出来,跑到老修女面前。 只见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边的嘴角几乎歪到了耳根去了。 “你干什么了?”老修女惊道。 小修女哭得更惨了。 黎谱见状一惊,这亚子是惹到小仙姑了,她偷偷搅什么了? 正魔交锋在即,这会可别给他惹出什么乱子了。 黎谱连忙跑进祈祷大厅,发现坛上的巧克力贡品被咬了一个角。 他凑近去闻,发现三根巧克力只有一根失味了,其它两根还香气浓郁。 说明小仙姑自己都省着舍不得吃,结果被小修女偷吃了,不生气就有鬼了。 “宝,别生气啊。巧克力你放开吃,吃完了我给你买!别人咬过咱不要了。” 黎谱拿掉失味的和被偷吃的,重新剥了几根新的巧克力摆上去。 坛上的小纸人却背过身去,看起来很生气。 “人家一个小孩饿了偷吃,可以理解。你是大慈大悲大人大量的圣贞德仙姑,犯不着和她置气,咱消消气。” 黎谱展开三寸不烂之舌来哄,却不料温和的小仙姑此时却怎么哄都哄不听。 ‘糟了。小仙姑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护食!’ 黎谱暗暗焦急,他还想引修女过教,这要是小仙姑和她们不对付的话,这教怕是过不成了。 祈祷大厅的门被关上,接着玛利亚老修女的声音在黎谱身后响起。 “你。黎谱神父,你不是神父吧?” 黎谱转过身,疑惑地看着老修女。 老修女有些紧张地说道:“食物是上主赐给仆人的恩惠。又怎么会因为仆人享用应有的恩惠而降下惩罚呢?而且向圣人阴灵供奉的行为,这、这……” “你认为有违教义是吗?玛利亚女士,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传教最重要的是抛开偏见,入乡随俗。” 老修女低下头:“神父,请您恳求阴灵的饶恕吧。” 黎谱知道自己假神父的身份恐怕已经瞒不住,任他巧舌如簧也没用了,至少老修女已经确信这一点。 他狠狠瞪了一眼纸人,纸人低着头缓缓转过身,祭坛上的巧克力一根接一根失了味。 接着门外小修女高兴地喊道:“院长!丁丁的嘴没事了!” 老修女松了一口气,鞠躬道:“谢谢。” 她正准备离开时,黎谱道:“女士。教下各会都有自己的主旨和传播荣光的方式。最重要的是以开放的心态去包容,这样才可以畅行无碍。 我这一会出自耶稣会而别于耶稣会会,是我新成立的基督大法会。旨在扫除魔鬼,弘扬正道。齐神父证明了教会的无力之处。眼下魔鬼随时会卷土重来,我希望大家可以抛开成见,携手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老修女道:“我明白的,神父。祝您安好。” 黎谱知道是指望不上这老修女贡献念力了,希望她不要阻止小修女们入教。 第42章 午夜幽影 法界公寓。 黎谱刚一进门,小仙姑嗖一下就蹲去了墙角。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这会被家具塞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衣服多到衣柜也塞不下,全堆在沙发上。 房子太小了,东西烧太多也不行。 原本梦入法界,黎谱是想训一下小仙姑。 乱发脾气,好了,这下好好的神灵被人当阴灵了! 不过看小仙姑躲在墙角的亚子实在太可怜,黎谱色心、黎谱柔肠百转,也就原谅了她。 “来。坐我边上来。”黎谱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慈祥和蔼地说道,“我们一起van♀游♀戏。” 小仙姑见黎谱没有凶她,就坐到黎谱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黎谱的手偷偷顺着靠背溜到小仙姑后面,又偷偷搭住她的肩膀,见她没反对,顺势就抱住了。 “宝,干嘛不说话?” “……” “我看这里太冷清,回头我弄一缸金鱼养在大厅,我们每天晚上一起看金鱼。好不好?” “……” “你身上好香啊。知道我晚上来专门洗过澡吗?” “……” “宝,你真~可爱。我忍不住想亲你一口。”黎谱凑了过去。 “啊……你不要亲我。”小仙姑抱住头缩成了一团,耳朵通红。 小仙姑把脸藏得太好,黎谱转了一圈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于是俯身在茶几柜里翻起了游戏碟片,找出适合两个人玩的《双人成行》,插进游戏机里。 “巧克力吃腻没有?这两天风头紧,等过两天我带你去吃粤菜和荔枝,狗肉喜不喜欢?” 听到狗肉,小仙姑发出咕嘟一声吞咽声。 黎谱歪嘴一笑,递过去游戏手柄:“有品味。要不明天,我们买几斤白切的,熬延边狗肉酱蘸着吃。现在先陪我玩游戏。” 小仙姑接过手柄,摇头道:“狗狗那么可爱,我不吃。” 黎谱伸手在她嘴角擦掉口水:“那我买了你看我吃。” 小仙姑握紧拳头,全身都在发抖。 黎谱歪嘴一笑,小东西,还不拿捏你? 这时候游戏开始了,两人开始抱团打游戏,随着时间流逝,渐入佳境,都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诶诶诶?”黎谱用力一抬手柄,发现摇杆忽然开始乱打飘,控制的角色很快嗝屁了。 黎谱勃然大怒:“索狗什么垃圾品控!除了捞钱恶心玩家还会干什么!祝你死妈早日倒闭!” “没事啊我等你复活。”小仙姑安慰道。 忽然她抬起头好像看到了什么,马上放下手柄,推着黎谱道:“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快醒醒。” 黎谱被她推出门外。 随着门砰一声关上,黎谱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卧室黑漆漆一片,他第一时间从枕头下摸出手枪上了膛,然后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窗外不远处,隐隐约约响起脚步声,声音轻盈,像是女孩走路。 是修女出来入厕? 黎谱刚这么想,就听见窗外传来凄美的越剧歌声。 “乳燕离却旧时窠~孤女投奔外祖母~记住了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走一步路~可怜你年幼失亲娘~孤苦伶仃实堪伤~又无兄弟共姐妹~似一枝寒梅独自放~” 黎谱穿上鞋,躲在窗边悄悄往外看去。 只见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正趴在小修女宿舍的窗头朝里张望。 黎谱眉头一皱,总觉得这个白衣女的身段有些眼熟。 白衣女张望了一会,口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不时混杂着不知哪里的语言。 小修女的卧室房门从里面打开,其中一个小修女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站在白衣女面前一动不动。 白衣女将其抱住,小修女便软倒在她怀里。 黎谱再不迟疑,一脚踹开房门,抬枪便射。 砰! 一声枪响,伴随着女人刺耳的尖叫,方才的一切仿佛是镜花水月,一敲便碎。 白衣女眨眼间消失不见,只留那个小修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枪声与恐怖的尖叫声惊醒了修女们,她们披着外衣躲在窗头向外看,只有老修女提着提灯出来。 “你们都在屋里待好。”老修女对小修女们说道。 黎谱面色凝重地走出屋外,如果他没记错,那个白衣女是他昨晚救的良家女。 “神父。发生什么事了?”老修女上前问道。 “把灯给我,带她回屋里去。”黎谱拿过提灯。 老修女连忙将昏倒的修女拖回屋里。 黎谱用灯光照地,以自己窗外为起点,不断向外查探,果真在修道院一处围墙上发现血迹。 他脱下袜子,用袜子沾染血液备了两份,折叠好装入口袋。 随后又在修道院各处检查了一番,一无所获,便来到祈祷大厅,坐在坛前持咒入定。 直到几个小时后,天际放亮,黎谱这才睁开眼。 修女们已经聚集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说笑,浑然不知昨夜差点大祸临头。 那名开门的小修女也对昨夜发生过什么全然没有记忆,检查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应该只是被妖法迷惑了而已。 黎谱走出大厅,见阳光明媚,当即取出兜里的一只袜子,展开丢入阳光之下。 只见那滩血迹在阳光照射下,嗤嗤冒起了青烟。 黎谱眉头紧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来修道院设下法坛,这里便是法教的地盘,自然有法界环绕,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进来,都很难瞒过小仙姑的耳目。 黎谱受小仙姑提醒,认出白衣女。 初时也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昨夜刚救了她,今夜她就死了。 但小仙姑的警示绝不会有错。 修道院不是白衣女家乡,而且头七也未到,若是白衣女还魂,时间地点都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黎谱干脆利落地祭出了9*19毫米口径的五雷天心正法。 没想到五雷正法逼退妖邪的同时,这妖邪竟然还受伤流血了。 若是人类捱了雷法,哪还有力气逃命? 更遑论寻常孤魂野鬼,单火药发出的雷音便能吓得它们魂飞魄散了。 所以黎谱推断,白衣女应该是化作僵尸了。 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尸变,无论是尸体魔化,还是感染尸毒,都不大可能。 中国僵尸喜燥不喜湿,是因为怕身体腐烂,所以体内是没有可以流动的血的。 然而白衣女可以如常人一般出血,加上血液见日则燃,就绝不是中国僵尸,中国僵尸不怕太阳。 所以白衣女应该是成了僵尸中的舶来品——地中海僵尸。 难道尤神父已经复活了? “神父。昨夜魔鬼来过?”老修女小声问道。 黎谱点点头:“今晚让所有人搬到祈祷大厅睡觉,虔心向圣贞德祈祷,她会庇佑你们。” 老修女犹豫了一下,对小修女们说道:“今晚都在祈祷大厅过夜。” 黎谱回屋披上衣服,收拾家伙,准备下山拜见一眉师兄。 然而他还未出门,却有人先一步过来拜门了。 “师叔!师叔!” 一眉的大徒弟阿豪气喘吁吁地跑进修道院。 黎谱问道:“什么事那么急?” 阿豪喘了几口气,说道:“师父让你进山躲一躲。” “进山?这里就是山了。出了什么事?” “昨晚镇上的妓院一夜之间死了一十六口人,现在保安队的矛头指到你头上了。” 第43章 小仙姑显圣 “啊?保安队怎么可以冤枉好人?神父昨晚明明一直都在大厅祷告。” 修女们大为不忿。 黎谱抬手示意她们安静,对阿豪道:“我知道了。去告诉你师父,可能是西洋僵尸害人。检查那些尸体身上有没有被咬的伤口,如果有,务必在晚上之前把尸体全烧了。” “我知道了师叔。您老保重啊!” 阿豪走后,黎谱将自己的行李全部藏了起来。 没多久,就有一队保安队拿着枪找上修道院里来,黎谱当即蹿上祈祷大厅的房梁上躲起来。 修女们则开始做祷告。 一马当先的,是一个四眼胖子,他一声令下:“把这里给我围起来,不要走脱任何一条阿猫阿狗!” “是!队长!” 队长迈着外八字,威风凛凛地走进祈祷大厅。 他用绿豆眼在大厅中一扫,见到四个婀娜的小修女,忍不住面露淫笑。 “你们这里管事的谁?”他双手叉腰,挺起胸膛。 玛利亚老修女起身道:“长官有什么事吗?我们现在正在向万能的主祷告,你要加入我们吗?” 队长在小修女们边上溜达起来,身上浓烈的狐臭味,让众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万能的主?你们的主有什么能耐啊?”他问道。 玛利亚在身前画了个十字,十分崇敬地说道:“主是开天辟地的主!他六日便创造了世界,令盲者复明,令瘸子行路,令红海分开,令生命诞生。主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主所行神迹,你是不能不信的。” “痴线。”队长嗤笑一声,“这么说,我也是你们的主。” 玛利亚生气道:“我们是主的仆人,你怎么可以对主不敬!” 队长淫笑道:“我可以令女人的双腿分开,我也可以创造生命。我所行的神迹,你们也不能不信。”说着,他把手枪拔了出来,“你们信不信?” 保安队们齐声道:“信!” 玛利亚丝毫不怕:“你敢羞辱主的荣光,你会遭报应的!” 队长道:“我背后是如来佛祖和玉皇大帝,谁叼你们的主?我看这群二鬼婆很可疑,都给我带回去,送到我房间里我要亲自审问!” “是!” 保安队听令准备上前抓人,一人小声问道:“队长,要不要扒光衣服带回去?” 队长呵斥道:“扒衣服这么重要的步骤,当然要交给我亲自来!” 一群保安队抓住修女们的胳膊就往外拖。 玛利亚大喊道:“主啊!主啊!行您的神迹,惩罚这些恶徒吧!” 但哪有什么主搭理她? 这时,之前偷吃巧克力的小修女哭喊道:“圣贞德救救我们!” 她话音一落,抓她的那个保安队员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只见他的脸颊高高肿了起来。 小修女连滚带爬躲到法坛下,喊道:“圣贞德啊,请您赶走这些坏人吧!” 大厅里,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保安队员们要么忽然变成熊猫眼,要么耳朵开裂,要么被什么东西绊倒磕掉门牙。 有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捉弄他们。 脱身的小修女们全都躲到了法坛下,双手合握,向着圣贞德祈祷。 玛利亚修女拦在她们面前,对保安队怒斥道:“这是你们触怒主所受的惩罚,还不快走?” 一名鼻青脸肿的队友喊道:“队长!这个洋庙不干净,我们快跑吧!” 队长大怒,拔出手枪正要发飙。 突然两腿之间像是被人重重踢了一脚,鸡飞蛋打之下,他的脸迅速由黄转红,又由红转紫,弯着腰跪在了地上。 接着他脸上又似是捱了数记耳光,变得眼歪口斜。 “快……快带我去找一眉道长……哎呦……哎呦喂……”队长断断续续地说道。 保安队员们扶着队长,逃也似的离开了修道院。 黎谱从房梁上跳下,修女们纷纷围上来求安慰:“神父……” “好了都别哭了。你们看,圣贞德是善良勇敢的圣人,她的圣灵降临在此,向她祈祷,她会保护你们免受伤害。” 黎谱一一安慰,接着对玛利亚说道:“女士。修道院已经被邪恶笼罩,我必须要下山查明邪恶根源。” “可是山下都在通缉你。” “听我说完。把大厅里所有易燃物搬走。我下山之后,一旦天黑,你们任何人不要离开大厅,哪怕是上厕所,也要在大厅内解决。” 黎谱取出师公刀,钉在门上。 “如果有邪恶靠近,上面的铜钱会发出警示。一旦响起,不管是谁进来,用圣火点燃火油罐丢他。至于点燃圣火的方法,现在集中你们的信念,向圣贞德祈祷。” 在黎谱的安排下,一群修女虔诚向小仙姑祈祷。 黎谱举行了基督大法教的传法科仪,将四名小修女纳入法教,成为本界法教祖师之下第一代弟子。 只有玛利亚修女因为对主的信仰根深蒂固,婉拒受法,黎谱也不勉强。 法术一道,越是厉害的,施展起来就越是麻烦。 一些神功大法,甚至需要十几个小时的科仪不间断做下来。 而简单的小法,则通过一道符、一段咒语甚至凌空写个花字、符胆作为媒介,就可以使出来。 当然这也和法师的水平有关系,厉害的法师可以极大程度精简媒介,甚至舍去符咒直接通过动作施法。 六丁神火就属于小法,黎谱天赋异禀,搓搓手指就能使出来。 但刚刚受法的小修女们就没这么厉害了,她们需要念咒驱动火油罐封口的符咒,两两相加,才可以点燃。 黎谱让她们背熟咒语,同时还让她们通宵点着蜡烛,可以物理点火有备无患。 好在小修女们几次点火成功,学法的信心大增,法术用起来越来越顺,黎谱也便可以放心下山了。 黎谱来到镇上,感受到这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恐慌,不少镇民交头接耳,路上也极少见到叫卖的小贩。 走在路上时,依旧免不了被人审视,原以为会被认出来,实则一路下来却没有人报官。 在见到一张墙上的通缉令时,黎谱才知道为什么。 只见通缉令上,通缉犯的画像是一个高鼻深目大胡子的洋人形象。 原来那晚天色太黑,黎谱手上又有枪,大部分人都因害怕没看清他的长相,只知道是洋人打扮。 唯一记得的老鸨又怕自己被报复,所以谎称是个洋人,黎谱就这么蒙混过去了。 黎谱问人打听到一眉居的位置,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第44章 人肉酿酒 咄咄咄。 一眉居的门被敲响。 开门的是一眉小徒弟阿方。 “啊?师叔?”他一看外面是黎谱,连忙鬼鬼祟祟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传来队长阿威哎呦哎呦的叫唤。 阿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放黎谱进来,然后探出头往街上左右看了看,轻轻关上了门。 “给我拿条红裤带。”黎谱脱掉上衣,吩咐道。 阿方给他取来红裤带,黎谱脱掉皮鞋,光着膀子,全身就只剩一条黑西裤。 他将红裤带往腰上一缠,摇身一变成了南方神棍,一点二鬼子的样子也没了。 黎谱大摇大摆地走进一眉居大堂,操着一口广西壮音道:“师哥!师哥喔!” 大堂里,一眉正在给队长下针擦药,推宫活血。 见到黎谱,一眉下意识看了眼队长,发现队长没有认出眼前的就是通缉犯。 队长龇牙咧嘴道:“道长,这位是?” “哦~这是我师弟。南疆有名的大法师。”一眉道,“师弟,这是我们镇上的阿威队长。” 黎谱走到队长边上,假装上下打量,惊讶道:“呀!这是被鬼打了呀!还是被洋鬼打的!” 阿威队长一听,忙道:“是啊是啊!我去洋庙抓凶犯,莫名其妙就这样了。法师连洋鬼都能认出来啊?” “诶~我当年闯南洋的时候,什么洋鬼没见过?红毛黄毛还有绿毛的。”黎谱开始满嘴大话,“师哥,被洋鬼打了,用国产的药酒怎么会好嘛!治标不治本,怕是治好了也要阳痿哦!” “啊?”阿威队长一下坐了起来,十分惊慌地说道,“法师!我家就我一根独苗,坏手坏脚也不能坏宾州啊!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黎谱安慰道:“你放心,队长。你是我师哥的客户,就是我的客户。我一定不会让你的宾州出事。我教你一个方法,不仅可以保你宾州平安,还可以让你壮如驴仔,金枪无敌。” 阿威队长眼睛一亮:“快说快说!” 黎谱小声说了配方,阿威队长当即起身,迫不及待地要去试一试了。 一眉道:“队长,药酒拿去擦。” “不用啦!有了法师教我的方法,还要什么跌打酒啊?”阿威队长跑出一眉居。 一眉无奈道:“师弟。坛上师公已经教训过他,不用再整他一遍吧?” 黎谱哈哈一笑:“这叫求仁得仁。师兄,我下山找你有两件事请你帮忙。” “但说无妨。” “第一件事,我听说镇上妓院一夜死了三十六口,我怀疑是一个熟人尸变,想请师兄一齐调查此事。第二件事,我想请师兄坛上诸位仙师传法。” 黎谱的法坛只有一个小仙姑,有四个弟子拿着燃烧瓶守着坛口,倒也凑合顶顶。 出来和吸血鬼斗法,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一眉居不一样,祖传的法坛,底蕴深厚。 不仅供奉着茅山几十位仙师老祖,还背靠当地祠堂列祖列宗,法力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厉害。 黎谱与一眉一脉相承,都是茅山弟子,请茅山仙师传法也算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一眉道:“这件事只要祖师爷点头,我没有意见。我给你挑个好日子。” 黎谱正色道:“师兄。一定要在今晚之前传法过教。迟了我怕来不及了。” 一眉一惊:“这么严重?” 黎谱道:“昨夜有尸魔犯我法坛,同时妓院就死了一十六口人,后面定有大魔。若无列祖列宗相助,我怕独木难支。” 一眉稍一沉吟,道:“阿方,闭门谢客。阿豪,院子里抓一只大公鸡来。师弟,你先在这里喝口茶,我进去请示祖师。” “劳烦师兄。” 一眉进了里屋,黎谱就在椅子上坐下。 院子里阿豪在抓公鸡,谁知那只公鸡十分活泼好斗,阿豪左右都抓不住,被大公鸡逃进大厅里来。 黎谱凌空写了个花字,朝大公鸡一指:“定。” 大公鸡正提爪子撒欢,被这一指,当即呆若木鸡。 阿豪见状上前抱起公鸡,在鸡头上扇了两巴掌,发现公鸡一动不动,好像傻了一样。 “哇!师叔,这是什么法术,好厉害啊!” 黎谱奇道:“这是定鸡的小把戏,师兄没有教过你?” 阿豪摇摇头:“师父除了教我们画符,就是算术数。从来不教我们法术。”他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啊他自己也不会,他抓鸡就没像师叔这么定过。” 黎谱道:“怎么可能呢?师兄是茅山正宗,应该是不屑用这种小法。你过来我教你,以后抓鸡也方便。” 阿豪大喜:“多谢师叔!” 黎谱教了他几种花字,都是一些像定鸡、吐虫、化骨、止痛之类的小把戏。 教授期间,发现阿豪确实不会这些大多数法师都懂的小法术,甚至花字也不认识几个,黎谱就觉得很奇怪,这可是南传法术的基本功了。 这时一眉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阿豪,鸡呢?” “来了师父!”阿豪抱着鸡进屋。 不久后,一眉掀开门帘,对黎谱道:“师弟,祖师爷应下了。” 黎谱快步走进屋内。 只第一眼见,黎谱就知道此坛非同寻常。 像师父徐真人的坛,只有神仙讳名。 而一眉的坛,正中间竟然真供奉着祖上某一位先师的金身(干尸)。 而金身边上,每一位老祖都有单独的牌位,整个法坛足足摆了二十三个,低调中透着奢华。 徐真人的法坛与之相比,就如同六十平茅房之于六百平带院带游泳池的三层别墅。 黎谱那个廉价的十字架加小纸人的法坛就更拿不出手了,真是好羡慕这种宗族土豪啊! 一眉不无得意地挺起胸膛:“师弟,还不拜见祖师?” 黎谱双手一合,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茅山列祖列宗在上!孝子贤孙黎谱参拜!今日得见各位祖师仙颜,如同吉星高照在顶,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啊!此时此刻,弟子对祖师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涌出来。一想到今后能承于各位祖师膝下尽孝,我都感动地哭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泪流满面,嘤嘤哭了起来。 一眉和阿豪在一旁都看呆了,见过拍马屁的,没见过拍得这么栩栩如生的。 “好了好了!师弟,你的诚意祖师爷都看到了。”一眉连忙把香塞进黎谱手中,他现在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实在看不下去了。 黎谱是入道之身,同教中人,不比凡夫那么多仪式。 表达完列祖列宗的敬爱后,由一眉作保引荐,对法坛行三拜九叩,将香插入香炉。 成功将祖师拜上,黎谱顿时虎躯一震、劲震、狂震! 他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正在劲增!暴增!狂增! 强强强强强!!! 他此刻的法力,比他任何的时候都更强大十倍,……甚至九倍! 无比霸念。……无比狂态。…… “师弟。虎躯不要再震了,我们该去办正事了。”一眉提醒道。 黎谱回过神:“师兄所言甚是。” ………… 那一十六具尸体,此时全部摆放在保安队的停尸间。 其实一眉一早就以本镇仵作的身份,前往查验尸体。 结果遇上铩羽而归的保安队,被本地一霸的阿威队长强行拽回一眉居给他疗伤,是以耽搁至此。 现在黎谱与一眉再至保安队,正撞见阿威队长搂着一条不知哪里捉来的蜥蜴,又舔又亲。 即便只是没有智力的爬虫,黎谱还是感受到了这条母蜥蜴的绝望和无助。 “法师,你来啦?看看我这条蜥蜴选得怎么样?”阿威队长捧起手中的蜥蜴。 黎谱鼓励道:“体态优美,色气逼人,好蜥蜴!记住,关键是那一百零八种香料调和成的十全玛萨拉,吃完后一定要一蹴而就。” 阿威队长正色道:“三次眨眼内结束战斗,放心,这是我的强项!” “嗯!加油!队长,我和师哥想去看看尸体。” “这是钥匙,自己去看吧。”队长阿威将钥匙丢过来,急不可耐地抱着他的小美人回屋了。 黎谱拿到钥匙,与一眉快步来到停尸间。 停尸间内,十六具尸体盖着白布,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块,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酒气。 黎谱正要掀开一块白布。 “等等。” 一眉叫住他,从囊里拿出一把香,点燃后给每具尸体上了一炷,这才对黎谱点头。 不愧是大宗族的法师,体面。 黎谱掀开白布,一具有些眼熟的尸体出现在他面前,仔细一看,好像是卢老爷身边那个勇敢的武林高手。 此时的高手脸色煞白,但死状安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然死亡。 一眉取出准备好的筷子,拨开尸体嘴唇,检查牙齿,不见有异,便又分别察看其手足颈部等动脉显表之处,都不见伤口。 “如果是被僵尸扑了,脖子上一定有被指甲插穿的伤口。现在连咬伤也不见,看起来不像是被僵尸扑了。”一眉说道。 黎谱提醒道:“别忘了还有一处。” 一眉一愣:“不至于吧?” 黎谱道:“西洋僵尸灵性与人无二,最擅长化为俊男美女勾引路人,有神鬼志《赶尸艳谭》载有此奇闻。不可不察。” “竟有此等奇书,有机会我一定拜读。” 西洋僵尸显然有些超出了一眉的认知,他用筷子解开尸体的裤腰带,然后挑开裤腰。 二人侧头望去,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眉松开筷子,与黎谱对视一眼。 “师弟,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也觉得是,不如再看一眼。” 一眉挑起尸体裤腰,二人侧头望去,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黎谱喃喃道:“我纵观外网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观啊。” 一眉喃喃道:“我降妖除魔几十年,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西洋僵尸究竟是什么来历?” 二人又一一检查其他尸体,多是妓院工作人员,偶有一个嫖客,唯一一个女人则是老鸨。 除了老鸨因一眉避嫌没有查看,其他男子皆是一般手法被害,可见死因确实与色字头上那把刀有关。 黎谱道:“死法已明,不过他们身上这么大的酒气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在妓院吃花酒被害,身上有点酒气也不足为奇。但没道理连妓院的护院也一身酒气。”一眉摇摇头,“是怎么回事呢?” 黎谱抽了抽鼻子:“有没有觉得酒气里混着血气?” “这么说是有一点。” “借刀一用。” 黎谱接过一眉递来的柳叶刀,将一具尸体的衣服解开露出胸腹,一刀刺入心下,往肚脐方向缓缓剌开。 随着尸体被开膛破腹,淡淡的、混杂着油脂香气的特异酒香喷涌而出。 “以人肉酿酒,好正的肉冰烧。” 只见尸体腹中,灌满了酒水,这些尸体就如同巨大的酒桶,只等发酵期满,便可以开桶痛饮。 “西洋僵尸还会喝酒?” “是啊!听说西洋僵尸为保身体不腐败,不仅沐浴处子鲜血,还用人血酿葡萄酒喝呢。” 黎谱站起身来,有些奇怪道:“既然酿了酒,为什么不把酒带走?难道它把这里当成酒窖了?不如我们守在这里,说不定僵尸会过来取酒。” 一眉不赞成他的看法:“太冒险了。万一它不来,在别处作乱,我们岂不是守株待兔。更何况,这十六具尸体未必不会尸变,万一西洋僵尸也来凑热闹,我们恐怕双拳难敌四手。依我看,还是尽快火化。” “说的也对。” 黎谱正待去忽悠阿威队长,让保安队出力烧尸,突然想到一事。 “那个卢老爷现在在哪里?” 一眉以为他闲着没事要落井下石,便劝道:“他那次芭蕉林撞邪,元气大伤,没有多久日子好活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黎谱摇头道:“师兄有所不知。我那日之所以整他,是因他在白玉楼逼良为娼。我从他手中救了一名歌女,借芭蕉精之手,是为引追兵去追,给歌女争取脱身的机会。” 一眉得知自己险些好心办坏事,顿时老脸一红,抱拳道:“师弟侠肝义胆。” “我不是故意重提此事。师兄可知道昨晚犯我法坛的是什么人?” 一眉反应过来:“难道是歌女?” 黎谱叹道:“不错。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来修道院。但士别一日,却已物是人非。如今妓院死了一十六人,若是她有心报仇,就绝不会放过卢老爷。” 一眉掐指一算:“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两路。我今晚去守卢老爷家,你回修道院埋伏。我看妖魔昨晚未成好事,今晚还会再犯。不管它来哪一处,我们都可以打它个措手不及。” “好。” 二人商议过后,以尸体死状不祥,败坏宗族气运的由头请示阿威队长烧尸。 阿威队长正烦死者家属嚷嚷,一听有理由结案,便派人通知宗族各个叔公长老,接着不等回信便开始堆柴焦油,一把火将尸体全烧了。 反正死者里没有当地望族子弟。 尸体不是点一把就能烧干净,普通火油柴火的火温,需要烧上一整天才能将肉和内脏全部碳化,但骨头是烧不坏的。 一眉守在此处以防万一,黎谱先一步离开前往一眉居借取一些法器。 回到地方,师侄阿方已经把他脱掉的衣服打包交还。 得知他来的目的后,便带他去后屋挑选法器。 第45章 她叫玛丽亚 前文已知,一眉包揽一地生意,又兼剥削徒弟剩余价值,人称只进不出赛貔貅,有口无肛抠断肠。 他的法器藏品不可谓不丰富。 黎谱第一眼便看到了供在架子上的金钱剑,此剑光韵内敛,却透出一股逼人的灵气,一看就知道已经蕴养出了灵性,是一把不可多得的镇坛神剑。 黎谱所学茅山术,以二十一种花字为核心的民传法术为主,并无这种高深的炼器手段,这种宝剑给他十年时间也练不出来。 再兼阿豪所说,一眉不传法术,只教画符算数。 黎谱推测一眉这一脉,极有可能掺杂了古代贵族官家巫学所传三式的官传民法。 也就是奇门遁甲、太乙六壬一系。 自己的民传小法和这一派相比,优点在于简单速成不费脑,即便没文化也可以学,上手后威力也不算小。 但论及难度、深度以及潜力,那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了,就好比中小学数学比之大学高数,甚至高中数学也不止。 想及此,黎谱顿时起了心思。 对正在整理法器的阿方说道:“阿方。我来的路上不小心把秘笈掉了,有些符的笔画记不清了,你这边有没有副本,借我一本复习。” 本以为对方会推脱,没想到阿方不带半点犹豫:“师叔,秘笈都在那边的架子上,你要哪本自己挑吧。” 黎谱顺他指的方向一看,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两排书。 “谢了嗷老弟。” 黎谱来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是一本《古版三山符箓大全》,崭新崭新的。 上面的字排版得整整齐齐,还透着油墨香,显然是新印刷出来不久,和黎谱原来师门手写的两本秘笈全然不对路子。 他反过来一看,果然下面印着“中华书局出版印刷”。 “……” 倒也没错,巫学能流传至今发扬光大,自然是少不了印刷术的功劳。 所谓三山,并非三山五岳那个三山,而是指道教符箓派的三个山头。 即龙虎山张家,阁皂山葛家,茅山许家。 这三家祖上或祖师爷都是贵族巫师出身,背靠历代朝廷发展至今,香火兴旺,脉脉相传。 虽然后人人才不济,但上千年来三个山头引为名门正宗,可以说“天下符箓出三山”。 就像“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名头一样。 符箓并非真的全是这三家所创,但因为名气大,上千年吸引了无数人才投靠,将各地符箓带入门派,越积越多,量变引起质变,成为了符箓之术的金字招牌。 就如民间茅山仙教,其实和茅山没什么关系,反而和白莲教一母同胞。 之所以叫茅山,一来因为天地会的瓜葛掩人耳目,二来也是为了挂一张金字招牌好做生意。 黎谱快速翻看,这本书上印刷了各种符咒笔画,以及符咒用法介绍。 令他意外的是,这书局印刷版不仅符咒笔画没有造假,甚至连咒语也没有藏私,全是货真价实的硬货。 不过没有祖师爷加持的话,使出来作用不大罢了。 不会吧?三山怎么这么大公无私?官法传出来被民法学走,他们以后还怎么混? 他又连翻了几本,发现一模一样的印刷本,一眉每种收藏了至少十套。 包括他在意的奇门遁甲之学,竟然也是书局印刷本。 难不成一眉的本事都是买印刷本自学的? 黎谱隐隐察觉如今的灵界,恐怕发生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各门各派不得不抛开门户之见,借助书局传播保住传承。 “师叔,挑好了吗?” “好了。” 黎谱随手拿了符箓大全和一本教行军布阵的《茅山三军甲兵秘祝》。 “师叔,这些给你。” 阿方打包了一个行囊的家伙,用一杆桃木剑挑着。 “多谢了嗷老弟。” 黎谱接过家伙事,正准备离开,又被阿方叫住了。 “那个,师叔啊!” “什么事?” “我……那个……”阿方摸着头,羞羞答答地说道,“我今年十九岁了,还没有交过一个女性朋友……” “哦~”黎谱恍然大悟,“你还没长大,白玉楼就出事倒闭了,是挺可惜的。” “不是啊不是啊!”阿方连忙解释,“我很纯情的,每次经过那里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我的意思是那个,你庙里那个……” 黎谱再次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应该是和我一样,从小没爹没娘,所以特别渴望女性的关爱!” 阿方大喜:“对对对!” 黎谱一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喜欢哪一个?是不是最大的那个?” 阿方红了脸:“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最大嘛,我都不敢正眼看她。” “我都明白,她叫玛丽亚,像你这种年纪,又缺母爱,整天对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糟老头,喜欢上一个充满母性光辉的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 “原来她叫玛丽亚啊!是啊!她不仅充满了母爱,还很活泼呢!”阿方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扎着小巧麻花辫的少女倩影,不由痴了。 “按理说,修女是要终身保持贞节,侍奉她们的上主的。她们的一切都是主的,是不能嫁人的。” “啊?那怎么办?” “诶~不要急。这不是有师叔在嘛!按师叔的理来说,那什么要用人的一生幸福来献祭的,都是邪神,拜邪神的教就是邪教!师叔一定会让玛丽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你要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用你的满腔热情去感化她!爱~护她!” “我知道了!师叔!” “好好做你师父的乖宝宝,师叔会给你创造机会的。对了,见到阿豪和他说一声,让他带家伙去卢老爷家给你师父帮手。” “嗯!” 阿方目送师叔的背影远去,喃喃道:“师叔真是好人啊……” 黎谱扛着家伙回到了修道院。 现在背靠茅山祖师爷,又一身法器,要人有人,要家伙有家伙,底气增强了十甚九。 “神父?你不是说晚上不回来吗?” 当黎谱来到祷告大厅,玛丽亚老修女惊讶地问道。 小修女们此时正在勤快地练习咒语和花字,一些小法术在坛前一用就灵验,正反馈简直拉满,学习热情度就更高了。 黎谱道:“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们,晚上我留守在这里,等白天再离开。你们几个,练得怎么样啊?” 小修女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向神父展示自己刚学会的小法术。 神父一手搂住一个,慈祥地像一个老父亲:“好好好。看到你们这么勤奋地践行弥赛亚的仪式,我感到很欣慰。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神父我啊,手把手教会你们。” 玛利亚修女额头鼓起青筋,连忙低头拨弄念珠,请求上主宽恕这位神父。 虽然他的行为有点下流,但他的心肠是好的…… 随后黎谱手把手教授小修女们画符施咒,又守了上半夜,下半夜的时候因为实在太累就睡着了。 不过玛利亚这个老修女一直兢兢业业,竟然守到了天明,这一夜白衣女并没有再次出现。 天亮后,黎谱开始钻研手头的两本秘笈。 徐真人这一派,法术简单实用,无论正邪都有涉猎,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太“民”了。 几乎没有几道完整的符箓,全是简易版的花字,方便是方便了,但威力和变化也差了许多。 按道理说,黎谱拿到三山符箓后,就应该用心记忆,将自己的符咒基础打牢,以后无论学民法,还是学官法,都更加容易上手。 但死记硬背的东西实在枯燥,尤其是旁边还有一本奇妙无穷的遁甲奇术,黎谱就更难专心务实了。 不时看看这本又看看那本,结果学了两个小时硬是学了个寂寞。 “不行。在这里学,和在妹丁的芭蕉叶上学,完全是两种状态。他妈根本学不进去啊。” 黎谱放下秘笈,小修女丁丁正蹦蹦跳跳地从面前经过,活泼乱跳的小白兔吸引住了黎谱的目光,直到小白兔的视角消失,黎谱才终于收回目光。 “可恶!这样我就更加没心思学习了!”黎谱一拳捶在桌子上,怒己不争,怒己不争啊! 干脆把秘笈推到一旁,拿出一本空本和钢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他写的是自己这一派的破衣法法术,准备记录成册后,留给自己的徒弟小修女们一份,送给一眉师兄一份,也算是把徐真人那一脉在其他世界延续了。 虽然对比高深的官法来说,民法只是难入大雅之堂的小法,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民法在实用性和便捷性来说,对官法还是有着极大的补充的。 破衣法本质上内容没多少东西,就是花字配合咒语手印的用法,之所以能凑出一整本,是因为茅山师父往里面加了许多故弄玄虚的假把式,防止徒弟学得太快,看轻门派。 黎谱删减掉其中没用的部分,一个小时就录成两册破衣法。 其中一本他留在修道院,让小修女们自行研习,另一本他揣在怀里带下山去。 不出黎谱意外,白衣女既然已经不是人,又可能与妓院凶杀案有关,那么就一定不会放过卢老爷。 当他来到一眉居时,当地镇上的士绅望族都聚集在这里,人人自危,把一眉围在大厅里,要他想出个章程来。 黎谱刚一进门,阿豪阿方就凑了过来:“师叔。” “这本法术是师叔的独门秘笈,送给你们。”黎谱将小册子交给阿豪。 阿豪大喜,师叔教的东西简单易懂上手快,稍微一学就能显法,可比师父教的有意思多了。 “谢谢师叔!” 黎谱道:“这些人找你们师父说什么?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豪道:“师叔有所不知。昨晚我和师父拜访卢老爷,想要留下守夜,却被他的大房赶出来。我们只能守在街对面,半夜的时候看见有一道白影从卢老爷家里跳出来。速度太快了,我和师父没有追上。等到了早上,就听说卢老爷死了。” “看过尸体了吗?” “人家里守着不让看,但我们在外面闻到一股酒气。” 又是酒? 如果那个白影是白衣女,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那这些人?” “最近死的人太多了。有些人家里的鸡啊狗啊莫名其妙也死了。镇上觉得是风水出了问题,所以来找师父看风水。” 黎谱点头道:“不错。是该看看风水。阿豪阿方,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阿豪阿方道:“师叔有什么事直接吩咐,说拜托就是生分了。” “我想你们去镇上做酒的人那里查一查,有谁家丢了酒。” “包在我们身上。我们这就去,师叔你帮我们跟师父说一声。” 阿豪阿方离开后,黎谱在院里溜达。 一段时间后,一眉终于送客,将一群士绅老爷送出门,这才注意到黎谱来了。 “师弟。” “我都已经听阿豪说了,师兄准备什么时候去看?” “本来应该挑个日子,但事出紧急宜早不宜迟,我准备定在明天寅时。你们洋庙那座山是本镇水源,就从你们那里开始。中午了,师弟吃过没有?我们去吃个午茶。” “好啊!” 黎谱大喜,终于可以吃上顿好的了! 韩国人可怜啊,能吃过什么好的?无非是咸菜萝卜大白菜,是吧小仙…… 黎谱一摸胸口,糟糕,没把她带出来。 二人走到街上,不时聊聊天南地北。 尤其是黎谱聊到如何精神打压,如何克扣工钱,如何让员工主动加班加点还觉得自己赚到的方法时,一眉耳朵竖了起来。 这都是后世多少代血汗老板,本地经验主义结合西方资本理论,几十年打磨出来的真功夫,可不是如今这种类德云风格的小农手段可比。 听得一眉连连点头,如同拨云见日,心里已经在琢磨如何改变和两个徒弟之间相处模式。 心里对师弟更是佩服万分,难怪可以把洋鬼子忽悠得团团转,做洋庙祝吃洋馒头。 终于到了地方,有间茶楼,就开在倒闭的白玉楼斜对面,隔壁分别是赌馆和福寿馆。 只见这里人进人出,客满为患,生意好的不得了。 黎谱看了眼赌馆,点头赞许道:“赢了吃喝嫖抽极乐有间,输了典尽当光如堕无间。有间茶楼,东家以此劝勉食客戒赌,真是有心了。” 一眉道:“四家都是一个东家。” “哈哈。今日也很好太阳啊。来,师兄,来根华子。” 第46章 若有来世 “一眉道长!快里面请,东家吩咐给您留了位置。” 跑堂见到一眉连忙上来迎接。 一眉道:“怎么今天生意这么好?” 按理说白玉楼前夜刚出了命案,就算是避晦气,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客流量,这生意比往常都要好了。 跑堂道:“都是来饮酒的。” 黎谱吸了吸鼻子,总觉得空气里的气味有些熟悉。 上了二楼雅间,待客人入座后,跑堂问道:“今天豪哥方哥没来,还是老几样吗?” “嗯。” “稍等,马上上茶。” 一壶上好的正山小种沏好。 随后例菜、糕点一一上来。 一眉道:“这里的烧鹅很不错。” 黎谱尝了一口,皮脆肉香,汁水丰富,是不错,不过总感觉不如现代社会的好吃,不知道是不是配方不同的关系。 打包点给小仙姑应该会喜欢,毕竟韩国人可怜啊,她能吃过什么好东西呢? 又不一会儿,跑堂进来道:“小店新酿了一批白酒,很好味道。楼下的客人都是冲着酒来的,两位道长要不要来一壶?” 哪有中午喝酒,一眉正想拒绝。 黎谱却想到什么,道:“那拿一壶尝尝。” “好嘞。”跑堂离去。 一眉道:“师弟想喝,那中午我们就喝点。” 黎谱问道:“这家店的酒很有名吗?” 一眉道:“菜有名,酒就马马虎虎……你觉得他家酒有问题?” “希望是我多想。” 当酒端上来,黎谱就知绝对不是自己多想。 他最讨厌喝白酒,白酒的气味对他来说比馊水好不了多少。 但这个酒一开盖,里面粉红色的酒液荡漾,就有一股浓浓的,勾人食欲的异香扑鼻而来。 诱人之处,就好比饿死鬼眼中的红烧肉和番茄炒蛋盖饭那样厉害。 连黎谱都下意识生出先喝一口的冲动。 不过他忍住了,将酒壶重新盖上,与一眉对视一眼。 “真的是人肉冰烧。” 与尸体腹中的酒水香味一致,却浓郁出几倍不止。 黎谱道:“现在明白了。看来尸体肚子里装的不是酒。应该是凶手将酒灌入,混合人体精血后再抽出来,重新灌水填充尸体,所以才一股酒味。” 一眉肃声道:“血水怎么会被当成酒堂而皇之地流通在镇上?” 此时门外一人说道:“一眉master(大师)所言差矣。这不是血水,这叫肌~红蛋白。常饮有强身健骨、滋阴壮阳的efficacy(功效)。”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一人是老熟人阿威队长,怀抱蜥蜴,身后跟着三四个手下,趾高气昂。 另一个三十岁上下,一身洋装,头发用发油涂得噌亮,手里拿着一支手杖,一派英伦绅士的打扮。 一眉小声对黎谱说道:“是这里的少东家。” 黎谱小声回道:“都说我二鬼子,这回见到正宗的了。” 一眉道:“肉里渗出来的,不是血水是什么?” 少东家指点江山道:“我从欧洲留洋回来所以知道,你们乡下人无知我不me(怪)你们。我家的玉冰烧,是放干净血的英格兰猪,挑选最好的三层肉切块酿制,肌红蛋白与alcohol(酒精)相互渗透,酒水呈现出这桃花一样的色泽。所以不是血水,understand(明白吗)?” 黎谱道:“血管里流的叫血,肉里渗出来的叫血水。你说破天了这也是血水。” 少东家嗤笑一声:“真是夏虫不可语冰。阿威队长?” 阿威队长往桌位上一坐,没人邀请,自己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又提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人肉冰烧。 他爽得哈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一眉,有人举报你私藏逃犯。” 一眉问道:“队长,不知道你说的逃犯在哪里?” 阿威队长一拍桌子:“还和我装模作样!你这个师弟就是杀害卢老爷,以及白玉楼血案的罪魁祸首!给我抓起来!” 他的手下们拿枪对准了两人:“都站起来跟我们走!” 二人举手站起身来,众目睽睽之下被保安队押送下楼。 出茶楼时,迎面撞上几个士绅老爷,他们一见阿威队长抓了一眉,连忙上前呵斥道:“威仔!你搅什么!” 阿威连忙摆出笑脸:“叔公们好!我在抓逃犯。” “抓逃犯怎么把一眉道长抓了?不认识人吗!放人!” 阿威道:“好好好。我马上放。” 指着一眉的枪放了下来,一眉正要说话,黎谱给了他一个眼神。 一眉了然,便不再说话,只上前与士绅们道谢。 黎谱被阿威押着去了衙门。 一到衙门,阿威队长立即下令道:“先把他关进牢房!” 黎谱道:“队长,我教你的方法效果怎么样?” 阿威亲了蜥蜴一口,冷声道:“别和我套近乎!押走!” 这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 “走!” 黎谱被人一推,押去了牢房。 接着一顿搜身,身上预备的灵符、彩纸都被摸走了。 手枪和香烟被他使了移物和障眼的把戏蒙混过去。 (这种不是法术,就是民间戏法,魔术手法那种。大多数法师都懂点戏法,叫托门把戏,是用来蛊惑信徒的。看过惊天魔盗团的就懂了。) “进去!” 黎谱被关进牢房,保安队员锁上牢门就离开了。 这里牢房空荡荡的,除了他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黎谱往地上一坐,掏出根烟抽了起来,他在等。 几个小时后,他等的第一个人到了。 外面传来阿威队长哎呦哎呦的声音,很快他就被两个手下扶了进来。 只见他腰间围着块布,鼓起个大包,上身只披了外套,表情苦不堪言。 “法师!法师!救命啊法师!”阿威喊道。 黎谱冷声道:“别和我套近乎!” “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要抓你啊!”阿威喊道,“别扶我了!快去给法师开门!” 手下将牢门打开,黎谱偏偏坐着不起身。 “干什么?这里那么舒服,你们赶我走我还不走呢!” “哎呦啊!原谅我吧!”阿威扑了进来,就要抱黎谱的大腿,这才把黎谱逼得起身躲开。 黎谱道:“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滚蛋!” 阿威指指自己的裤裆,哭道:“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下去,都发黑了!” 发黑就对了! 黎谱教他的,是跺地法中的一种南疆邪术,应该是婆罗门性力派的一种仪式。 本来就是害人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能不出问题吗? 黎谱哈哈一笑:“你是不是对蜥蜴美人始乱终弃了?” 阿威心虚起来,法师跟他说过,这个方法是要在七天内和蜥蜴美人保持恩爱,不可以碰其她女人。 但他雄风一起,就迫不及待在表妹床上表现了。 “法师!有没有补救的方法?” “你这个过河拆桥的小人,就算有,我凭什么要教你?你那玩意很快就要坏了,现在还没坏到肾脏,趁早截肢吧。” “不要啊!法师,我家一脉单传就我一个,割了我家就绝种了!” 任阿威如何请求,黎谱只是不应。 终于把阿威逼急了,他心头一狠,让手下把枪对准黎谱:“我要是做太监,就拉你给我小弟弟偿命!” 黎谱装出忌惮的亚子,说道:“要我救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阿威喜道:“你问你问。” “有间茶楼的少东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诬陷我。” “他答应说给我胭脂春一成半的干股。” “胭脂春?” “就是那个酒。” “那个酒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听他说是从西洋学过来的手艺,准备在镇上开一家酒坊,以后把酒卖去广州。一成半干股能分不少钱!” “那抓到我以后呢?你原本打算怎么做?” “这……他的意思是叫我在这里弄死你,但我阿威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怎么会害你呢法师?快救救我吧!” 黎谱道:“去接一痰盂七旬老太太的尿,喝完就可以暂时把火败下去。想要治本,就挑个良辰吉日,三书六礼,把蜥蜴美人八抬大轿娶进门。” “啊?!” 阿威队长傻了眼,喝尿还好说,八抬大轿娶蜥蜴? 那他以后岂不是成了全镇人的笑柄? “方法我教你了,要根还是要脸,你自己选。快走吧,我要在这睡一会。”黎谱往草堆里一躺。 阿威队长狼狈离去,黎谱脑筋打转,将得到的一条条线索连到了一块,只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从小窗可以看到外面,太阳落幕,黑夜来临。 几只白螟从窗外飞入,围着灯泡微弱的光线打转。 “恩公。”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白影出现在了牢门外。 黎谱倒在草堆里没有起身:“别叫我恩公。我害你堕入魔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应该恨我才对。” 牢门外的赫然是白衣女。 如今的她皮肤灰白如尸体,只有双唇殷红如血,已经全无活人的气息。 “我怎么会恨你。如果不是你,我在那天夜里就活不成了。我现在不是人,却好过做人时百倍。” 黎谱坐起身:“你既然认我这个情,那我有几个问题问你,希望你老实回答我。” 白衣女侧过身:“你问吧,但我不会全部告诉你。” “那天夜里你走以后发生了什么?” 白衣女垂下头:“我回到家。想带我年迈的父亲离开这里。但白玉楼的打手已经找到我家来了,他们打死我爹,还想侮辱我。有人救了我。” “是谁救了你?” 白衣女不答。 “那我换一个问题,白玉楼十六人还有卢老爷是你杀的?” “是。李妈妈和卢崇玉是我杀的。” “其他人呢?是救你的人杀的?” “不。那些人不配ta动手。” “ta?ta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白衣女不答。 “我再换个问题。抓我到这里,是ta的意思吗?” 白衣女道:“恩公。我即便告诉你也没用处,你知道太迟了。我来是放你走,你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黎谱终于站起来,走到了栅栏前。 他正色道:“这世间善恶无道,但我却坚信善有善报。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衣女背过身去,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天地不仁,只有人间奉行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道理,才能令到善恶有报。你今晚能来救我,说明我所想所行一点也没错。 恶有恶报,白玉楼和姓卢的死不足惜,但全镇百姓是无辜的,你既然大仇已报,应该就此收手,不应该继续伤及无辜。” 白衣女道:“他们无辜吗?你知道白玉楼的姑娘有多少是被她们的父亲卖进来的?又有多少是本地人从外面拐卖来的难民?” “那你父亲卖你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落下,白衣女愣了半晌,说道:“我爹是世上最好的爹。我是为了替他看病,才瞒着他……” “那其他像你一样的人家呢?他们一家人就该死吗?老百姓只是活着就已经很难了,只要不主动作恶,即便有时为求自保而姑息恶人,又算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难道他们不无辜吗? 姑娘。你来救我,说明你人性未泯,不要把怨气发在老百姓头上。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告诉我,ta是谁。” 白衣女沉默片刻,道:“恩公。你是个大好人。如果你早一点来到这里该多好。我不知道ta叫什么,我们都叫她林中夫人。她神通广大,施法将我变作尸鬼,让我可以报仇雪恨。” 黎谱问道:“她是不是洋人?” 白衣女点点头:“她总穿一身黑色洋裙,应该是的。” “她手下与你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一个鬼佬,称作尤神父?” “原来恩公都已经知道了。是,除我以外,夫人手下还有黑白二使,黑衣的尤神父,白衣的莎拉小姐。” “胭脂红是做什么用的?” “我不知道。但夫人说,要在岭南建立公国,我想胭脂红应该与此有关。”白衣女似乎想到什么,说道,“恩公。夫人似乎对你很感兴趣。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绝不是夫人的对手。你快逃吧。” “你不用担心。她神通广大,我背后也未必没有靠山。告诉我,林中夫人的本营在哪里?我来帮你解脱。” 这次白衣女不再回答。 她面朝黎谱,退了一步,盈盈拜倒。 “恩公。我出卖夫人,决计是活不过今晚了。只求你一件事,不要留在这里了,快走吧。若有来世……” 白衣女的话戛然而止,身体砰然而碎,化作了一地死亡的白螟。 黎谱死死抓住栅栏,虎目圆睁,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第47章 林中夫人 “林中夫人。” 黎谱捡起地上的钥匙,打开牢门走了出去。 大牢外值守的两个狱警趴在桌子上,脖子上留着两排细密的牙孔,已经没气了。 黎谱取回自己的灵符和彩纸,施法点燃一道符丢在白螟中,燃起熊熊火焰。 “姑娘。是这个世道对不住你,你今后不用再受生死的苦了。” 随着白螟化作灰烬,黎谱抚平了自己的情绪。 白衣女化作尸魔,已经无法回头,与其继续被魔道巫婆控制害人,不如人死灯灭,就像睡着了没有烦恼,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黎谱离开牢房,一路上不见衙门半个人。 他来到队长办公室,发现门窗紧闭,就裁了个纸人施法通灵。 纸人从他手中跳到地上,从门缝钻进屋去。 黎谱借纸人双眼察看屋内情景,只见一片昏暗中,阿威队长和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在他旁边地上,还有一个打翻的痰盂,尿洒了一地。 纸人小心避过尿液,以防被秽物破了法术。 绕到女人面前看了看,发现这女人长得好像金鸡,黎谱回忆电影,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是队长阿威的表妹,两人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就在纸人凑上前去,准备探一探她鼻息的时候。 女人突然睁开眼睛,紧接着纸人便被一张血盆大口笼罩。 黎谱一个晕眩,和纸人中断了联系。 砰! 办公室门被人从内部撞得一抖,里面传来野兽般的低吼。 黎谱看了看周围,发现不远处的武器架插着七八根杀威棒,便过去取了一根回来,然后一脚踹开门。 门板一倒,他猛地举起棍子准备劈下去,结果预料的扑击没有出现。 原来门后的人被压在门板下了。 阿威队长的表妹,姑且叫她金鸡,金鸡从门板下钻出头来,脸色癫狂,大吼大叫。 黎谱上前踩住门板,不让她出来,然后一棍子捅进她嘴里。 “嗷呕呕!”金鸡挣脱不能。 黎谱趁机探了探她的鼻息以及脉搏,发现鼻息猛烈,而脉搏时大时小,时强时弱,时浮时沉,乱得不像样子。 又拨开她的眼皮查看眼球,只见两条红血丝横一条竖一条贯穿瞳孔,下眼睑还有点点红点。 “不像中邪,倒像是失心疯、癫狂症。是她本来有病,还是和胭脂红有关?” 黎谱一巴掌将她抽晕过去,拖到刑讯室用铁链锁起来后,又回到了队长办公室。 阿威队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一片血肉模糊,裤裆处也是一片血红,已经断了气。 在他边上,还有同样被咬死的蜥蜴美人。 “生不同衾死亦同穴。你们的爱情荡气回肠,令人惋惜。” 黎谱将蜥蜴美人放到阿威队长怀里,然后拿走了他的配枪。 这是一把舶来的驳壳枪,也就是德产的毛瑟手枪,又叫二十响,盒子枪,是在中国最广为流行的一种全自动手枪。 这种枪优点是拥有高达20发子弹的超强火力,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后坐力大,精度低,但只要把枪口横过来射击,就能很大程度解决这个问题。 黎谱检查了一下,枪盒子里填满了子弹,保养得也还算不错,是一件上好的雷部降魔法器。 用这件法器近距离施展雷法,大部分妖魔鬼怪都难逃灰飞烟灭。 只可惜落在阿威队长手中,难免明珠蒙尘。 黎谱把枪插在腰间,又在衙门里快速转了一圈,找到了兵械库。 里面武器只有几把汉阳造乱糟糟地放着,除此以外还有少量步枪弹药。 黎谱挑了两把稍微像样点的,装满子弹挂在肩上,又找了个肩包把剩下的子弹也笑纳了。 此去降魔,生死难测,法器自然是多多益善。 做好准备后,黎谱离开了衙门。 此时夜深人静,月亮也被乌云遮蔽大半,只有点点星光为黎谱指明前路。 黎谱点上一根烟,一手扶在驳壳枪的枪把上,一步步沿着大道向前走去,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脚步,将驳壳枪拔出来。 原来在十多步之外的小屋外,站着一个黑衣贵妇。 此时乌云散开,又把月光放下来了,让黎谱看清了眼前之人的形象。 贵妇一身华贵的西洋黑裙,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宽檐帽,如一把黑伞,将周身遮蔽地严严实实,看不见样貌。 她似乎是在这里专门等着黎谱的到来。 贵妇朝着黎谱微微扬起头,露出了苍白如雪的颈部,以及棱角极具威严感的下颌。 殷红如血的双唇若隐若现。 “神父。船上一别,没想到还会再见。能请您今夜在教堂中为我主持一场弥撒吗?”对方竟然操着一口流利的广府白话。 黎谱一怔,船上? 难道她是尾随自己过来的? 黎谱道:“我该称呼你林中夫人,还是巴托丽夫人?” 巴托丽夫人,就是齐神父日记中所记载,勾引了尤神父的神秘贵妇,也是一切恶事的起源。 所谓弥撒,是指天主教用来纪念耶稣的仪式,会用面饼和红酒,代替耶稣的身体和血,来向主祭祀。 至于对方口中的弥撒,祭品恐怕就不是替代品了,洪秀全来了估计要被第一个活祭给他的天王老子。 对方微笑道:“不管哪个称呼,对你我来说都太过见外了。我允许你称呼我的名,诺拉。” 黎谱说道:“我想我们没那么熟,我就叫你巴托里夫人吧。关于你说的弥撒……” 他左手偷偷画着小雷法的花字,不声不响地朝前走了两步。 “其实我压根就不会。”黎谱举枪便射,汹涌的火舌朝着巴托里夫人喷涌而出。 20发7.63毫米的五雷天心正法转眼倾泻一空,将施法范围内的事物撕成碎片,可惜这些碎片里有木屑、有碎石、有弹壳,就是没有他妈该有的东西。 巴托里夫人不见了,不知道是躲开了还是障眼法,黎谱完全没能看穿。 他把枪一扔,取下一杆汉阳造,拉动枪栓警戒起来。 巴托里夫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神父,感谢你对我那愚蠢女仆的教诲,为了表达谢意,我的仆人已经去到你的修道院献上礼物。你现在赶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开盒。我们很快会再会。” 不知何处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夜晚重新归于平静。 “艹尼玛。” 黎谱向着修道院奔去,敌暗我明来势汹汹,到现在连这个巴托里夫人到底是什么底细也没搞清楚。 这一路狂奔,把他累得够呛,终于赶到修道院,祈祷大厅的大门紧闭,静悄悄的。 因为他的警告,修女现在每晚都一起睡在祈祷大厅。 黎谱上前拍门道:“开门!” 很快里面传来玛利亚修女的声音:“神父吩咐了,晚上谁叫门都不开!” “哎呀!我就是你们的神父啊!” “不开!谁知道你是不是魔鬼变来欺骗我们的!” 黎谱没法,便喊道:“韩颂依开门!” 大门咔嚓一下打开了,黎谱推门而入,一个着火的小瓦罐当头就飞了过来。 还好他反应快,侧身将瓦罐拍到了外面的空地上,瓦罐落地碎裂,飞溅出一大片火焰。 “是我啊住手!” 黎谱连忙叫停,里面几个小修女举着油罐已经准备点火了。 “啊?神父!真的是你啊!” “废话!” “这么晚了,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黎谱转身将大门合上,说道:“不回来不行。今晚地狱的大魔鬼已经向我们宣战,我必须亲自坐镇。我回来之前修道院有没有什么动静?” 修女们摇摇头。 “你们刚才的反应很好,我没有白训练你们,你们已经是神的战士了。” 黎谱鼓励了几句她们,取出了存放在此的包囊。 拆开包囊,里面朱砂黄纸八卦镜等等一应俱全,在最底下还压着一件黄色的道袍。 他虽是茅山法教弟子,但一直顶着神父之名,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穿本教的正式制服。 黎谱深吸一口气,此衣斗法大为灵验,魔法攻击力至少+10,他干脆不在修女面前装了,郑重地披上了道袍。 玛利亚修女只当没看见,低头继续祷告。 黎谱又看了看自己的着装,里面是黑色的神父装,外面却是黄色的道袍。 黑属水,黄属土,土克水来大不吉。 于是从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一套白色的西装皮鞋换上。 白属金,土为金母,有助长生发之功,金秉持西方白虎杀伐之气,正利今夜斗法。 随后是布阵临敌。 五营镇山令。三才童子阵。 五营镇山,是指法师敕令调遣护教兵马,有内五营及外五营之分。 内五营兵马以符箓召唤,驻守法坛,辟易妖邪。 外五营则有外派之用,用于镇守山门,需另设神像神龛,主持科仪开光,此时是来不及了,而且兵力分散,也未必真守得住大妖,不如集中兵力决一死战。 黎谱取出朱砂砚台,破开中指指尖,取血弹入砚台,加入朱砂研磨。 提笔用朱砂写下灵符一张,贴在大门正对法坛的位置。 随后取纸裁成令箭,画下符咒,立在法坛中间,又裁剪手拿冲锋枪的纸人五个,坦克一辆,拱卫在令箭周围。 黎谱施咒道:“茅山法主施令箭,召请五营大元帅。东营九夷温元帅,领兵九万到坛前。” 东面的纸人应声而起。 “南营八蛮康元帅,领兵八万到坛前。” 南面的纸人应声而起。 “西营六戎马元帅,领兵六万到坛前。” 西面纸人应声而起。 “北营五狄赵元帅,领兵五万到坛前。” 北面纸人应声而起。 “中营三秦李元帅,领兵三万到坛前。” 令箭正前方的纸人应声而起。 “五色法旗齐抖擞,铁甲钢盔戴三军。虎式坦克为坐骑,五营齐鸣火雷铳。神兵火急急急如律令。” 黎谱抬起汉阳造朝着灵符一指,五个纸人亦举起冲锋枪,与令箭一齐发出神光,这是茅山大法界派出五营兵马到此镇坛了。 说起来动辄几万兵马,纯属吹逼。 所谓五营就是五鬼,又叫五猖、五显、五通神,是由法界老师公统领的众多小鬼精灵中的一个伍。 其实就五只小鬼,为了虚张声势才称五营元帅,谎称有千军万马。 民间常有缺少管制的精灵自称五通神作乱,或有邪派法师驱使五鬼作恶,也有编制内的五鬼协助正派法师降魔驱邪,所以五通神的名声在民间毁誉参半。 这五营兵马威力如何,就全看法师法力、手段如何。 有内五营镇守后,黎谱再设三才童子阵。 这是他今天刚从《茅山三军甲兵秘祝》中所学。 所谓三才,是指天地人三才。 《易经》义云: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刚与柔;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 三才两之,莫不有乾坤之道也。易一物而合三才,天人一,阴阳其气,刚柔其形,仁义其性。 所以一切三才阵法,便是扭转乾坤、并济刚柔的阵法,天与地两种气运变化,由主阵的“人才”,以术数推算,困敌于中。 推算越准、越快,敌人就陷得越久、越深。 这套阵法属于官为民用的一系,术数与符箓并用,对算术要求没那么高,黎谱没有术数根基,靠灵机与心算也可以发挥出几成威力。 黎谱裁三个纸人为三才童子,面朝大门,分设左右后三个方位,以左为天,右为地,人才居后。 本该画在地上的符阵,黎谱却留了个心眼,怕被踩踏破坏,便将符阵画在八卦镜上,悬于大门上方,调整方位,使镜光正好可以照落在门前。 一旦魔头破门而入,镜光便会催动阵法,将它定住,然后大伙一起开枪,打它个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布置完一切,黎谱无法确定魔鬼会在什么时候发动袭击,便让修女们先睡上半夜。 自己则拉来一张椅子,拄着汉阳造,四平大马地坐在阵法之后,等着魔鬼上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厅中不断回荡着祷告声。 也不知道具体到了几点,身后已经响起修女们微弱的鼾声,大厅的木门这时候突然响起敲门声。 修女们一下子惊醒过来,下意识拿起油罐,差点就点火了。 “稳住。”黎谱伸手虚按。 他大声问道:“门外是谁?” 门外响起阿方的声音:“师叔!是我啊!” 黎谱怕是魔鬼拟声,便问道:“你这个时候来什么事?” 阿方道:“镇上出事了!” “镇上出了什么事?” “许多镇民发了狂,见人就扑。师父让我先来一步通知你,想让镇民到你这里来避难。” 黎谱举起汉阳造对准大门,低声道:“颂依,开门。” 大门的门闩跳了一下,落到地上。 黎谱道:“自己推门。” 大门被人打开,门外站着的确实是气喘吁吁的阿方。 阿方刚跨过门槛,就看到黎谱正拿枪对准自己,吓了一大跳:“师叔!” 门上师公刀的铜钱突然振动起来,碰撞间叮当声响。 黎谱喝道:“趴下!” 第48章 天师大战洋鬼子 呆头呆脑的阿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在关键时刻仙姑显灵,将他衣领一扯扯倒在地。 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鬼婆,不知何时出现的,正站在阿方身后。 砰! 一声枪响,正中鬼婆脑门。 黎谱拉动枪栓,准备再开第二枪的时候,结果卡壳了。 这破枪卡壳得用铁签子捅,麻烦的要死,他只好放下汉阳造去摸手枪。 就这功夫,门外的鬼婆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黎谱喝道:“快进来!” 阿方双手并用爬进大厅。 黎谱取下另一把汉阳造,对准了大门外。 在外面的空地上,除了那个白衣鬼婆外,又出现了一个黑衣鬼佬。 只见鬼佬披着一件斗篷,下面是一身黑色神父装,女的金发白裙,贵族千金打扮,两者都是森面獠牙,口中门牙如锥,脸上满是嗜血之色。 正用邪恶的眼神扫视着大厅中的众人。 玛丽亚修女惊呼道:“是尤神父!” 黎谱当然也认出来了,它和齐神父的合照就挂在静修室里,而白衣女口中的黑白二使应该也是它们。 女僵尸脑门中了一枪,头顶个窟窿看起来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不是雷法不行,主要还是这款汉阳雷部出产的雷法穿透力和火力太次了。 要换成7.62*39毫米全自动雷法,这事怎么也成了。 “师叔?他们是什么妖怪?”阿方大惊失色。 “是西洋僵尸,有脑子的,大家小心一点。” 黎谱站起身来走到大门前,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示意它们来咬。 女僵尸忍不住上前一步,尤神父却伸手按住了它的肩膀,邪笑着向后退去,两个吸血鬼隐入黑暗不见。 黎谱转身把汉阳造递给阿方:“会不会用枪?” 阿方摇摇头。 “瞄准,射击,拉这个退弹壳。” “师叔你把火器给我了,你怎么办?” “师叔没事。用这个凑合凑合就行。”黎谱给手枪上了膛。 大门大开,山风呼呼得往里吹,吹得烛火摇曳晦暗,连纸人都快立不住了。 眼见对方不进来踩陷阱,黎谱干脆把门关上,把卡壳的那把枪疏通弹仓后,重新上弹交给了玛利亚修女:“小心点不要走火。” “阿方,镇上现在是什么情况?”黎谱坐回椅子上问道。 阿方说道:“天还没黑的时候,镇上就突然出现一大群蝙蝠和老鼠。镇民组织起来灭鼠的时候,有一部分人突然就发狂了,见人就咬。师父说他们像是中了尸毒,又不全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病。” “你来的时候,他们带人突围了吗?” 阿方摇摇头。 黎谱闭眼思索起来。 巴托丽夫人到此之后,不仅转化了白衣女,还将老相好尤神父救活,尤神父又有一个相好的吸血鬼新娘,这样一来,它们便有四人。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巴托里夫人原本应该是准备利用镇上的奸人抓捕谋害自己,然后等天黑让黑白二使出动,占领修道院。 最后再设计杀掉一眉,如此一来,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以此为根据完成她建立公国的目的。 不料白衣女弃暗投明,打乱了她的计划。 可能是担心自己和一眉联手,所以引自己回来救修道院,让黑白二使拖住自己。 那头提前发动布局,将此地灵界玄门逐个击破。 又放阿方过来通知自己,想必是算准时间,杀掉一眉的同时引自己放弃阵地主动来救,正好可以和黑白二使前后包夹。 僵尸片中的林振鹰固然无敌,又背靠列祖列宗,但毕竟有大批镇民拖后腿。 不说是否真的有把握带人逃上山,万一受到暗算…… 黎谱一一看向身后的修女们,她们都已经从困顿中清醒了,虽然一脸稚嫩,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自己这边确实是坛小力弱,不过人人皆兵,其实未必不能闯一闯。 只要速度够快,就能与一眉汇合,把力量合在一处,到时候无论据守一眉居还是修道院,都不是不可以,好过被逐个击破。 想及此,黎谱对玛丽亚修女说道:“女士,看来我们有必要放弃修道院。” 玛丽亚一惊:“不是说接纳镇民吗?为什么要走?” 黎谱正待解释,窗外突然响起老鼠吱吱吱吱的叫声。 阿方道:“是蝙蝠!” 果然窗户玻璃上,一堆黑影正在蠕动着,突然玻璃爆碎,一群黑压压的蝙蝠涌了进来。 原本一心准备好对付魔鬼的修女们顿时大乱,尖叫着钻进坛底下。 黎谱不怕妖魔不怕鬼,但也对这种浑身上下带满病毒的小动物忌惮不已,当即使出一招水箭龟缩壳,用道袍罩住自己。 “阿方!天罗法网!” “是!” 黎谱衣袍一扫,将上方十多只蝙蝠扫落。 那边阿方丢下枪,从法器中抽出法网一抖,其中一头抛向黎谱,二人各抓一边,上下左右扫荡起来。 此网用朱砂染红,绳结带钉,是法师道士捕捉山精的法器。 蝙蝠一旦被网中,便被钉子划破翼膜,就算侥幸脱网,也再飞不能。 没多大功夫,蝙蝠群尽数被捕,密密麻麻扎堆在网中,放声尖叫。 黎谱拿起一瓶火油浇去,火油落网便烧,一时间蝙蝠群化作一颗巨大的火球,惨叫声不绝于耳。 更是涌出阵阵浓烟,恶臭刺鼻,催人欲呕。 “大家拿好武器!” 黎谱拿回法坛上的法器十字架,挂回胸前,然后抓起令箭,五营元帅纵身一跃跳进坦克,被黎谱装入口袋。 他要放弃这个坛口了,之前的一切布置恐怕也要作废。 “带上火油,小心辟火。”黎谱招呼小修女们。 阿方不时偷偷看向走在最后的小修女,说道:“师叔,我来殿后!” 玛丽亚修女道:“你那么小的孩子,我和你一起殿后吧。” “啊?”阿方顿时苦了脸。 玛丽亚不分由说拉住阿方走在最后,黎谱暗暗点头,一个缺母爱,一个母爱泛滥,又都处在最猛的年纪,真是天作之合。 众人刚一冲出大厅,一道白影就从天而降,扑向了队伍中间的一个小修女。 黎谱早有防备,出门时他摘下师公刀,发现五帝钱仍旧震个不停,就知道吸血鬼还躲在附近不远。 不会在左右,多半是躲在屋顶的视觉盲区发动袭击。 他猛地一转身,手中已经多出一面八卦镜,三才童子齐发力,阴阳二气定乾坤。 镜面发出一道镜光将女吸血鬼笼罩,吸血鬼身上的裙子如同裹尸布一般旋转收紧,将它的四肢牢牢捆住。 吸血鬼失了平衡,从半空落到地上。 阿方反应过来,冲上前就将步枪刺刀向着吸血鬼的胸口钉下来。 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怒吼,尤神父现身,一抖斗篷,下方扑出十多只蝙蝠,来救爱侣。 砰砰砰!!! 一连三声枪响,尤神父身体狂震三下,将蝙蝠惊散。 与此同时,阿方也成功钉穿了吸血鬼的胸膛,吸血鬼惨叫不已。 “丁丁!迪西!圣火!”黎谱喝道。 两个小修女如梦初醒,点燃火油罐朝吸血鬼用力一砸,熊熊火焰包围了吸血鬼,吸血鬼化作火人来回滚动,惨叫不休。 “no!!!” 尤神父无限悲戚,朝着黎谱扑来。 “当我五雷天心正法不存在吗?!” 黎谱枪口再度喷射出火光。 第49章 天师大战洋鬼子2 尤神父身中数发9*19毫米的雷法,负伤退入黑暗中神隐。 女吸血鬼仍在蠕动惨叫,阿方说道:“师叔,不放柴堆烧,我看烧不死它。” 燃料不够。 黎谱环视周围一眼,道:“那就不管它。等太阳出来,它自己就死了。我们下山。这面镜子你拿着,僵尸出来就用这个定它。” 阿方道:“我怕我法力不够。” “我说你够你就够。” 黎谱脚尖不着痕迹地在地上划动几笔,轻轻一跺,随后将八卦镜硬塞给阿方,一伙人便朝山下走去。 他们离开不久,尤神父从暗处出现,急不可耐地扑向了女吸血鬼。 就在它来到女吸血鬼身边时,突然地面下陷,双脚好似踩进了沼泽之中难以挣脱。 与此同时,在它周围三处发出三道神光,原来是不知何时被布置在这里的三才童子发力了。 地人一,柔克刚。 尤神父越是挣扎,双脚便陷得越深,不过两三秒功夫,土地便没过了它的髋骨。 黎谱忽然现身,他又回来了。 尤神父大惊失色,发出咆哮意欲恐吓强敌。 可惜黎谱神父不是吓大的,他纵身一扑,左脚虚晃,右脚已如大斧一般自上而下斜劈下来,砍在尤神父后颈上,踢得尤神父趴倒在地。 而三才童子也终于承受不住吸血鬼魔力,爆燃火焰,转眼化作三堆纸灰。 它们争取的时间够了。 黎谱抽出齐神父那把十字剑,在尤神父起身前,从背部贯穿了他的心脏。 这把老友为它解脱而准备的武器,终于履行了使命。 尤神父剧烈挣扎,似仍能殊死一搏。 这时它发现面前出现了一辆古怪的小纸车,上面站着五个小纸人,转动纸车的炮筒对准了它的眼睛。 原来是五营元帅驾驶着虎式坦克来了。 在它们左右,还分别多出了一双脚,是阿方和玛利亚修女,他们端着仿德国1888式步枪瞄准了尤神父的脑袋。 火光闪烁,映得黎谱脸颊异常冷酷刚毅。 “为了正义,向胜利开炮!”黎谱手拿令箭,向前伸直手臂。 “sieg!”人有人言鬼有鬼话,五营元帅齐声用鬼话回应法师。 砰砰!两声枪响。 虎式坦克的炮口也迸发神光,糊了尤神父一脸。 加上十字剑刺中要害,三道伤害叠加,尤神父终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运筹帷幄千百日,杀敌只在一瞬间。 黎谱松了一口气,看来尤神父、看来所谓吸血鬼受生前智力限制,也没传闻中吹得那么聪明。 不过还是有点累,要是这时候能来杯啤酒就好了。 在黎谱的指挥下,众人将这两天准备的柴火堆起,浇上火油,把吸血鬼扔上去焚烧。 这些柴火烧一夜也未必可以彻底烧化魔鬼,如果有焚烧炉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特殊问题特殊处理,黎谱神父要的只是保证吸血鬼没有办法继续动弹,一直等待黎明的到来,那时候令人憎恶的吸血鬼终将面对八九点钟的熊熊烈日。 “阿方,弄完没有?” “师叔!已经全烧着了!” “嗯,那我们全速下山,驰援小镇!” 黎谱将五营兵马留下看火,一队人奔赴下山。 可惜女人体力弱小,赶路到一半修女们就拖了后腿,导致速度变慢。 这时小镇方向却轰然作响,听着像炸药爆炸的动静。 既然黑白二使已经被降服,就不用担心魔鬼合围,黎谱没有犹豫,取下十字架交给了小修女们。 “丁丁、迪西、拉拉、波。我要先走一步了,如果半路遇上危险,就虔诚向圣贞德祈祷。祷词是‘圣贞德仙姑大显威灵!’,圣贞德会显圣保护大家。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那神父你怎么办?” “我没事。”黎谱又对阿方道,“你有枪,留下和玛利亚一起保护她们。” 阿方求仁得仁,喜道:“是!” 黎谱又对玛利亚说道:“女士。这里你年纪最大,遇事最冷静,你要带领好他们。” “我会的。神父你一定要小心。” ………… 小镇局面几乎已经失控。 黎谱还没赶到镇子里,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发狂的人正在用脑袋撞击一间房屋的门。 他们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便即转过身,蹒跚着向黎谱跑来。 只见他们眼眶发黑,面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银色,行动也十分僵硬。 模样已经变得有些不像生人了。 黎谱一脚踹翻一个,将其中一个按倒在地,一手托住下巴避免他张嘴咬人,一手伸指探他鼻息,随后又摸他颈动脉。 和金鸡一样,还活着,但脉搏忽大忽小忽强忽弱。 阿方说,一眉觉得这像是中了尸毒,却和本地的尸毒似是而非。 黎谱看惊悚恐怖片看得不算少,按西方设定中,能将人转化成吸血鬼的,要么是高等吸血鬼,要么是高级别的黑女巫。 巴托里夫人的真身,极有可能是这二者中的其一。 而在一部分吸血鬼的设定中,吸血鬼是可以通过特殊方法将人类转化为血奴的。 这些血奴的特点是半人半鬼,对吸血鬼言听计从,帮助吸血鬼主子对人类大加迫害,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跨越种族成为吸血鬼的一员,获得永生。 追逐吸血鬼的梦想一辈子,到死还是最低贱的血奴。 但不同背景下,设定不能硬套,有的吸血鬼甚至还有遵循城堡法,没有主人允许不得进屋的搞笑设定。 现在的吸血鬼显然没这个破规矩,更接近于成了精的尸魔,而眼下这些人,也更像是尸毒攻心的疯子。 治疗尸毒攻心各地都有自己的方法,黎谱就知道三种,第一种是糯米拔毒,第二种是棺材木拔毒,第三种是符水拔毒。 无论哪一种,现在都没有条件。 黎谱只能先行卸掉两人的肩关节,使他们难以扑人。 此时小镇再起轰鸣,黎谱连忙朝着爆炸之处跑去,看方向应该是一眉居。 一眉跟阿方说自己带人突围过来,结果连家都没突出来。 这一路跑来,路上感染尸毒的狂人越来越多。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这些狂人有的撞门,有的则朝着一眉居方向游荡,并缓缓聚集成群。 黎谱打倒几人,知道一旦被合围,哪怕自己身手再好也绝难幸免。 当即蹿上屋顶,摆脱了狂人群的纠缠,踏着瓦片朝目的地而去。 终于,一眉居出现在他面前。 此时的一眉居围墙坍塌,大门翻倒,一派破败。 打斗声亦从屋内传来。 第50章 列祖列宗相助 黎谱居高临下,见到几十个镇民挤在院子里,手拿竹竿顶住了一群狂人。 阿豪则被一个穿西装的人追得上蹿下跳。 那个西装男黎谱今天刚见过,就是那个茶楼的少东家,帮巴托里夫人卖酒的。 阿豪身手不凡,却被打得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 黎谱纵身一跃,落到了墙角处,拔出了师公刀,趁着一片混乱之际,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少东家身后。 这时阿豪也注意到黎谱了,他缩头拱肩,奋力朝少东家怀中撞去。 少东家力大如牛,被这一撞只是上身一晃,接着便握住了阿豪双肩,将他提了起来,张大嘴朝他脖子咬去。 但此时黎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小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脖子,阻止了他的獠牙。 这货已经被转化成僵尸了。 “是你?”少东家刚转过头,心脏便被利刃捅穿。 这种西洋僵尸心脏受创不会死亡,但是会陷入假死状态,他抽搐了几下就倒下了。 “师叔!师父为了救人被妖怪……” “你师父呢?” “在里面!” 一眉居房子大门砰然爆碎,一道小身影倒飞而出,在地面滑出七八米远,抽搐个不停。 阿豪喊道:“小僵尸!” 原来是一眉私养的小僵尸,骨头已经被打得散了架了,手里拿着一根土制炸药,引线还在冒火花。 黎谱第一时间扑了上去,将炸药引线扯掉:“阿豪,带小僵尸躲起来。” 屋内响起一眉的呐喊:“祖师爷助我!!!” 林振鹰一向以喜怒不形于色的王者形象著称,此时连他都放下身段学钟发白,可见情况危急到了什么程度。 黎谱跑到门口,只见一眉腹部和大腿上全都是血,一手托着金钱剑,一手掐剑诀,背靠着一根柱子观察左右,满脸都是冷汗。 根本见不到巴托丽夫人踪影。 一眉刚一见黎谱,便喊道:“师弟小心!” 黎谱悚然一惊,回首一肘向后砸去,但紧随而来是两肋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力气。 两只苍白的手,径直从黎谱肋下的皮肉插入,伸进了他的体内,轻柔地握住了他的肋骨。 黎谱只觉喉头惺咸,一股一股的血从口鼻涌了出来。 “师弟!” 一眉剑诀一指,金钱飞剑射向黎谱身后的巴托丽夫人,却被两排尖锐的獠牙咬住,剑势一止。 咔咔两声脆响后,金钱剑化作铜板洒落一地。 一眉又拿起一根火烛,施法催动火蛇来烧,却被巴托丽夫人一口气吹得倒卷而回,反倒点燃了一眉的头发。 “我耗费心血制造的仆人。”黎谱耳边响起巴托里夫人的话语,“一个个都被你……” 握住黎谱肋骨的手猛地收紧,黎谱顿时全身痉挛起来。 “你拿什么赔我?” “我、我错了。”黎谱转过头,满脸都是泪水,“让我补偿你、给、给我个机会。” 巴托里夫人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黎谱悔恨的泪水似乎是让她心软了。 她稍稍松开了手,把嘴唇凑到了黎谱嘴角:“告诉我,你想怎么补偿我?” 黎谱哭道:“六丁神火行不行?” “什么神火?” 巴托里夫人感觉到小腹传来异物感,低头一看,一根没有引线的土制炸药被塞到了自己的裙褶中,似乎在嗤嗤作响。 黎谱感觉体内的两只手迅速抽离,伴随一声巨响,一股灼热的巨力推着他飞向了前方的法坛。 人在半空中,满脑子已只剩下耳鸣回荡。 一眉不顾头上着着火,飞身来救,好悬接住了黎谱,两人滚作一团,又撞到了法坛神台,将十多个仙师牌位震翻。 “咳咳!” 一眉作了肉垫,他身上本来就有伤,忍不住吐出血来。 他推动黎谱:“师弟?师弟?” 黎谱缓缓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被吓哭了?” 黎谱摸了一下脸,手上全是眼泪:“你疼的时候不哭啊。” 一眉道:“我江湖人称不哭死神。” 黎谱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一笑牵动伤口出血,又疼得眼泪直流,偏偏明知道不能笑的时候就越想笑。 于是他又哭又笑,一时间血流如注。 一眉道:“别笑了。我让阿豪来给你包扎。” 黎谱道:“那鬼婆、死、死了没有啊?” “依法理来看应、”一眉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脑袋,正埋首于他的颈间,尖牙已经刺破皮肤。 黎谱忍痛抬枪射击,将那怪物逼退。 一眉脱力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法坛,尽是悲恸之色:“洋人坚船利炮犯我国家,没想到连灵界也敌不过西洋的妖魔鬼怪。祖师爷,弟子无能,被僵尸……” 道未竟,他脑袋一垂,闭上了双眼。 无敌的林振鹰倒下了。 “师兄啊。”黎谱忍痛向后挪动了几步,靠在神台上,目视前方。 连炸药也没炸死巴托里夫人,只是摧毁了她的半边肚子,里面的内脏正蠕动着试图修复。 她遮脸的帽子被爆炸掀飞,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她的下半脸是娇美性感的熟妇,上半脸却布满皱纹,皮肤耷拉,眼睛的部位是蜂窝状的孔洞,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探头探脑。 头上的白发稀稀拉拉,数也数得清,犹如百多岁的将死老妪。 或许是失血过多,又或许是情况完全超出控制,黎谱忽然感觉有点懵,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吸血鬼?女巫?” 巴托里夫人不答。 眼看怪物一步步靠近,黎谱举枪朝它连开数枪。 子弹却像穿过一片黑雾,透过它的身体飞向后面,击中了一个游荡的狂人。 “聚形散气?” 巴托里夫人已经站在黎谱的面前。 黎谱深吸一口气,将枪口塞进嘴里,扣动扳机。 咔嚓咔嚓。 没子弹了。 “日你妈。” 黎谱感觉领口一紧,接着人便被拎了起来。 怪物缓缓凑近黎谱的脖子和脸颊,鼻子用力地吸了起来。 “好香啊。你身上好香啊。船上到处都是你的香味,引诱我放弃领土,踏足这片土地。” 十多条蠕虫从巴托里夫人面孔中钻出来,向黎谱的脸颊探去。 令人作呕的触感在黎谱皮肤上蠕动,冷冷湿湿的。 他能感觉到这些虫子正在向自己的鼻孔、眼眶、耳朵爬去。 黎谱被恶心地浑身颤抖起来,想要挣脱,却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提不起力气了。 “你想死。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永世做我的奴隶,舔我的脚,以我的虫子为食,侍奉我。” 看着眼前色眯眯的怪物,黎谱现在恨不能像一眉一样死得一了百了,想到后半生要被这种怪物侮辱,他宁愿被一亿头丧尸轮番咬死。 他妈的,谁来行行好,一枪毙了我吧! 就在黎谱绝望之际,法坛上的祖师爷金身突然翻倒,怀中的拂尘刚好搭在黎谱肩头,尘穗一扫,将黎谱脸上的虫子扫掉。 好事被打搅,巴托丽夫人勃然大怒,一把扫开了祖师金身,这具不知受多少代茅山弟子供奉的枯骨便被打落在地,摔成了几段。 “一群连躯壳也没有的老鬼,也想坏我的好事?!” 原本绝望的黎谱脑中划过一道闪电,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祖师爷金身上。 而祖师爷被摔掉的头颅,正立于地面,与徒子徒孙遥遥相望。 黎谱默念道:“谁说祖师爷没有躯壳?” 巴托丽夫人正要再次施虫,室内光线忽然一亮,犹如一道闪电一闪即逝。 噼啪! 它和黎谱之间的衣物炸起静电。 噼啪!噼啪!噼啪! 一道又一道的静电,越来越密集,黎谱的头发在静电影响下,一缕接一缕竖了起来。 巴托丽夫人感觉到不对,拖着黎谱后退几步,就见到地上那具金身正冒起神光,犹如燃烧起一团熊熊怒火。 紧接着,神台上那些原本翻倒的仙师牌位,接二连三立了起来,大放神光,与祖师金身遥相呼应。 巴托丽夫人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惊诧之际,突然额头啪一下便被贴了一张灵符。 黎谱双手举起一把香烟过顶,吐血道:“弟子俸香烟遍十方,拜请神兵天降,斩妖除怪,护我坛门。” 说着,脚下一跺地,两肋鲜血狂涌。 一次又一次的反抗,巴托丽夫人的耐性在这一刻被消磨殆尽,她撕掉符纸,一巴掌将黎谱抽飞出去,摔落在神台之上。 这一巴掌绝未留情,黎谱的颈骨在半空中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异响。 落下时,脖颈已经180度扭曲,眼闭口张,再无鼻息。 室内再次一亮。 刹那间,台上二十三仙师的神光合为一体,化作一朵巨大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似乎有无数咆哮声在火焰中此起彼伏。 如同点燃了烽火台,不远处的列祖列宗,上百个牌位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黎谱的尸体滚落神坛,不知从何而来的电弧,一道道落在他的身上。 嗞嗞嗞嗞…… 其中一道电弧弹射到一眉脸上,本以为死去的他,竟然被惊醒过来,一片混乱之中,他隐约间听见了一个声音。 “拜请茅山大法主大显威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