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别急,侯夫人她重生了》 001 重生 “母亲,您醒了,太好了!” 姜清妤艰难的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可耳边那一声稚嫩的‘母亲’,让她浑身一僵,瞬间清醒。 缓缓侧头,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正立于眼前,眸中尽是关切和欣喜。 姜清妤一阵恍惚,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分明是她还年轻时的一幕,这个养在她名下,却跟她毫无血缘的孩子就是一次次用这样的关切和孺慕让她将其视如己出,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一切。 可结果呢? 他功成名就,翻脸不认人,卸磨杀驴。 带着他的亲生父母夺走她所有。 讽刺的是,他的生父不是别人,正是她那突发重疾,让她义无反顾带着巨额嫁妆过去冲喜不成,早已亡故的丈夫。 而他们所图一直都是她的银子,她姜家的财富,她的爹娘兄弟,被他们一家三口设计害死,人人羡慕的巨富姜家,一夜之间消亡于世。 他们拿着她姜家的银子进献皇帝,充盈国库,成了大齐最大的功臣,加官晋爵,风光至极。 她则是在亲眼见证了他们的风光之后,被他亲手灌下毒酒,垂死挣扎间听着他那字字愤慨,句句厌恶。 “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也配当我母亲!” “我本就是身份尊贵的侯门世子,却因你有几个臭钱硬生生的被逼与亲生父母分离,成为了一个所谓的养子!” “你可知我每每叫你母亲的时候,你脸上的笑,让我有多厌恶和恶心,今日我已经等得太久了,你早该死的!” “不妨告诉你,当初我爹重病也不过是为了诱你上钩,你竟还真傻子一般冲喜,假死罢了,不过也要感谢你的蠢,我们才能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原本应该是她丈夫的男人满目凉薄。 全然忘了成亲前他是如何甜言蜜语的哄她。 只不过一个对视,男人就嫌恶的皱眉,“抬举了你这么多年,你该知足。” “留着你,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姜家人死绝,只有你的痛苦才能缓解我们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 她双眸充血,眸光一寸寸扫过他们,心中只余滔天恨意,“你们,不得好死!若有来世,我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现在,她竟真的有了来世! 重生到了嫁进定义侯府的第三年,过去那几年,她尽心尽力为侯府操持,凭一己之力撑起了风雨飘摇的侯府,让她们重新过上了富贵生活。 而那个对她无比厌恶,还亲手给她灌下毒药的‘好儿子’,此时才不过是个五岁孩童。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是最合适报仇的时候。 真好! “母亲!” 见她久久不语,五岁的郑昭眼中关切更甚,“您别吓孩儿,孩儿只要您好好的。” 姜清妤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心中一阵冷笑。 若非他自己曾亲口承认,从见到她第一眼就十分厌恶,她都要被他眼下的关心再次迷惑了。 小小年纪,竟已有这般城府。 那一声母亲,听得她作呕。 事实上,她也的确没忍住直接就吐了出来,若非海棠眼疾手快,此时她怕是已经吐了满床。 屋内泛起了阵阵酸臭,海棠和两个丫鬟急忙伺候着收拾,将那个小人儿忽视了个彻底。 唯有姜清妤看到他面露嫌弃,眼中迅速划过一抹阴狠。 瞧瞧,前世她当真是眼盲心瞎得可怕,连一个五岁孩童都看不透。 姜清妤敛了神情,“瞧你昨夜怕是都没睡好,我派人去向夫子告假,你且先去好好休息。” 以往她知道他懒散,所以从不让他告一天假,日日亲自盯着他学习,倾尽所能才将他培养成人上人。 都重生了,她自然不会再为他多费一点心思。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小神童,还能神到几时。 听着这话,郑昭一愣,再仔细瞧着姜清妤不似在说笑,心中顿时又是一阵狂喜,可一想到方才她吐了……又觉得恐慌。 他娘亲最近也是这般,时不时便会吐,爹爹和祖母说那是因为娘亲要给他生弟弟了。 难道说,贱女人也是要生孩子了吗!! 娘亲说过,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都捏在这个贱女人的手上,他得要好生讨好她才行,若她真生了自己的孩子,那往后……他必定不可能再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这怎么可以! 整个侯府都是他的,他的东西绝对不能被分走一点。 谁都不可以! “孩儿不用休息,母亲最喜孩儿好好用功了,眼下您病着,孩儿不能再让母亲担心,否则孩儿就太不孝了。” 听听,多懂事的孩子。 姜清妤着实不想再与他多说,只是神情恹恹的摆了摆手,“你还是个孩子,我病这几日你要去学堂,又要来探望我,眼底都累出了乌青,告假一日不碍事。” 本就病着,面对的又是个孩子,此番态度也不会引起怀疑。 郑昭的确是个聪慧的孩子,好生约束定能成大器,前世便是如此。 要让这种孩子走歪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本就在外过了两年,亲生母亲对他万般纵容,养成了他懒惰肆意的性格。 来定义侯府后,老夫人和夫人又宠爱得紧,不压着就会成纨绔。 重生一世,她怎么可能再对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付出真心。 养废了,他那亲生父母又还能藏多久? 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便心中有算计,却依旧抵不住肆意妄为的诱惑,认认真真看了姜清妤好一会儿,确定她是真心要帮自己告假,而非给他的考验,郑昭这才应下。 “那母亲您好好休息,孩儿晚些再来看您。” 房门一关,姜清妤脸色便冷了个彻底。 “海棠,将我请来的那些夫子全都遣散了,多给些补偿。” “少夫人,这是为何?” 海棠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清妤,以往少爷只要不是下不来床,夫人从不会给他告假,就连这次生病也是因为少爷不愿学武,夫人跟着在雨中淋了半日…… 今日怎么又是告假又是遣散夫子的? 姜清妤却没多说,只道,“往后你就会知道的。” 从姜清妤的幽香苑一出来,郑昭就欢天喜地的去了侯夫人的锦绣堂,人还未到,那藏不住的喜悦之声便已先传入侯夫人刘氏的耳中。 “祖母,祖母,昭儿来看您了。” 刘氏闻声忙起身往外,郑昭的小身子一下就扑进了她的怀里,她稀罕的抱着亲了又亲,“乖孙儿,你今儿怎么有空来祖母这里?” 郑昭从她怀中抬起头,得意洋洋的看着她,“她今日给我告假,孙儿赶紧看您来了,祖母,咱们今日出城可好?昭儿许久未曾出城看爹娘了。” 002 太可怜了 “我的小祖宗,这话在外头可不兴说。” 一声爹娘,吓得连忙就捂住了他的小嘴巴,“昭儿乖,往后在府上可千万不可再说这些了。” 虽然她院子里的人都忠心耿耿,可万一被人给传了出去,引起那女人的怀疑就会出大麻烦了。 在没有拿到那个女人的嫁妆之前,绝对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被捂着嘴巴的郑昭用力的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只能抬头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刘氏哪里受得了他这个眼神,连忙就松开了捂住他小嘴的手,“是奶奶吓到昭儿了,是奶奶不好,奶奶这就带你出城玩儿。” 郑昭的确想出城,可刘氏刚刚下意识的动作让他觉得无比的委屈,同时又对姜清妤生出巨大的厌恶,那是他亲亲的爹娘,就因为那个女人,他连提都不能提,凭什么! 明明他爹才是侯府真正的主子!!而他将会是侯府以后的主子,凭什么要看那个女人的脸色过日子! “祖母,昭儿不想让她当昭儿的母亲了,她一个商户女,身份那般低贱了,往后昭儿都会被人笑话,在同窗面前都会抬不起头来的。” 夫子都夸他聪慧,一点就通,相信再过不久他就能进数一数二的书院,那里面哪一个不是身份尊贵的世家子弟? 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生遭到嘲笑,他好几次念书都念不进去了。 刘氏一听这话,又心疼坏了。 她何尝不是跟孙子一样,厌恶姜清妤到了极点,每回去参加那些夫人举办的宴会,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儿媳妇不是官家出身。 连带着她都跟着被瞧不起,若不是自己每次小心迎合,只怕她们聚会都不带着她了。 这几年,侯府已经好起来了,她们也是时候谋划下一步了! “秋嬷嬷,你亲自去账上支五百两银子出来,再去知会老夫人一声,今儿个我带昭儿出城。” “是,夫人。” 轻车简从,带的都是最信任的人。 出了侯府,刘氏又吩咐秋嬷嬷去买了好些个东西,马车这才继续往城外走去。 她们一走,沈清妤这边就得了消息,海棠听到五百两就气愤不已。 “少夫人,光是夫人这个月都从账上支了一千两现银了,这还不算其他的花销,就是再大的家底也经不起她们这样折腾啊!” 沈清妤却没说什么,只是回忆着前世的种种。 侯府现在是上有皇上的垂怜,下有奢靡的生活。 可外人却不知,这些都只是假象。 皇上垂怜是不假,毕竟老侯爷有从龙之功,世子又早逝,整个侯府就只剩下老弱妇孺,皇上偶尔关切一番,不会引起任何动荡和猜测,却又能得个仁厚的好名声。 何乐而不为? 至于这奢靡的生活…… 呵…… 全都是拿她的银子在填罢了! 侯府现在所有开销,皆是出自她的嫁妆,自成亲后,陪嫁的那几十上百间铺子的收益她没留下过一分,全部填进了侯府,供她们荣华富贵。 明明是花着她的银子,一个个却还鼻孔朝天的瞧不上她,自持清高尊贵。 当真是叫人恶心。 “海棠,你亲自去重新物色一批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们院子里的下人换掉。” 海棠一愣,却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海棠是她的陪嫁丫鬟,更何况前世海棠还是因为救自己而死,姜清妤自然是信任的。 “找人的时候切记要找有身手的,无需在意银子。” 这几年,虽然侯府下人对她沈清妤恭敬有加,但她很清楚,那都不过是看在她发工钱的份上,真要用他们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她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候,真正护她的下人。 “再通知各铺子掌柜,往后每月无需再往侯府账房送银子了。” 城外的庄子哪比得上被她精心修缮过的侯府舒适,尤其是在没有了每个月的那些银子送去的时候,庄子里的人怕是就熬不住了吧。 海棠认真的一一记下,但内心已经掀起了一阵阵波澜,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少夫……不,她家小姐好像终于想通了!这侯府的人根本就不配小姐对她们那般好!! 海棠离开后,姜清妤不禁又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嫁进定义侯府后,侯府两位夫人一边享受着姜家给的陪嫁带来的富贵日子,一边一再的警告她不可与娘家过多来往。 那个时候她以为是侯府担心自己出身会引来别人的嘲笑,还觉得她们甚是为自己考虑,十分听话不与娘家接触。 可直到死前她才明白,她们是担心自己与娘家接触过多会暴露她们的阴谋,毕竟他爹富甲一方,是最为精明的生意人, 她们要切断一切可能暴露她们贪婪的可能,将她困于这一方后宅,成为她们源源不断的银库。 前世是她蠢,但这一次,她不光是要拿回自己花出去的每一分银子,还要叫她们身败名裂,遭世人唾弃! 翌日 姜清妤睡足了才唤了人进来伺候,刚开始梳妆便见一个丫鬟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少夫人,不好了,鹤舞堂那边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 姜清妤皱眉,前世这个时候,并没有这一出,“可知在闹什么?” “奴婢不知,老夫人只请少夫人您快些过去。” 虽然跟她前世的经历有些偏差,姜清妤也不担心,反倒是好奇她们又在唱哪出,便也没有犹豫,梳妆完就去了鹤舞堂。 远远的,就听到里面时不时传出的哭声。 下人几乎都被赶到了院子外面候着,夫人刘氏的陪嫁嬷嬷亲自守着院门。 姜清妤透过虚掩的院门看向院内,原本整齐有序的奇花异草半数打翻在地,看起来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一片狼藉。 不得不说,是下了狠手的,很真实。 但她对里面那两位实在是太过了解,今日这一出,定然又是唱给她看的。 “少夫人,夫人她,她太可怜了,您可得帮帮她……”一见到姜清妤,秋嬷嬷红着一双眼就迎了上来。 帮她? 姜清妤心中冷笑,帮着她坑自己吗? 不过这戏台子都搭起来了,她这个指定看客也不好不捧场。 003 庶子 一进鹤舞堂,姜清妤就看到刘氏摇摇晃晃的跌坐在地,哭得伤心欲绝。 “母亲,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侯爷早逝,好不容易盼着儿子成人,谁成想他又撒手人寰,有幸得清妤这样一个好儿媳,这日子才刚有了盼头,您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往我心里捅刀子!我还不如去死……” 郑老夫人端坐主位疾言厉色,“哼!你少拿死不死来威胁我,若非当年你容不得人,我们侯府又怎会如现在这般,莫非你是侯府断后不成!” 姜清妤的脚步一顿,明白了今日这一场戏的真正目的。 有人找来定义侯府,声称自己是侯爷血脉。 郑老太太欣喜若狂,全然不顾侯夫人脸面将其迎回侯府。 世人皆知定义侯府已后继无人,眼下再现侯爷血脉,这般行事无可厚非。 殊不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庶子,而是侯府正二八经的嫡子! 也就是她那本该病死的夫君,哄她带着嫁妆嫁进侯府支撑侯府,而后假死脱身,待侯府渡过难关后又以庶子身份进府,在她眼皮子底下一家团聚。 谋得她的嫁妆与姜家家产后又杜撰出了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摇身一变成为了真正的侯府嫡子。 只是前世,这应该是发生在一年后的事…… 眼下这般进程,莫非是要再生出什么变故? 姜清妤不由得想起了昨日自己再见到郑昭忍不住作呕的事。 那郑昭莫不是以为她……有了身孕? 若是别的小孩儿,怕是想不到这么多,可郑昭不同,跟着她们这一出戏一起发生的便是郑昭的亲娘再次有孕,她记得前世那个女人进府后,孕吐十分严重,怕是郑昭在城外庄子上就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再看到她也吐,怕是自然而然的就以为她也有了身孕。 可她是个寡妇,一旦有了身孕,就证明她不守妇道…… 如若是因为这样,致使她们提前要将那对渣男贱女接回来,那也算是歪打正着了,省得她还要想法子刺激她们提前行动。 前世面对这种情况她是怎么做来着? 哦,对了。 作为刘氏的儿媳,她自然是坚定的站在了刘氏这边,反对郑老夫人接庶子回府,在她们处心积虑的谋划之下,她的反对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换来了老夫人对她变本加厉的刁难。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只能花大把的银子搜罗好东西去讨好,才能叫老夫人舒坦些。 前世的她,守着自认为的本分,让人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 两人早就已经发现了姜清妤的到来,只是她进来之后,却是一言不发,根本就不是她们想要的反应。 刘氏都快哭不出来了,一声比一声弱,直至变成抽噎。 姜清妤顿觉清净了不少,这才出声。 “祖母,母亲这是怎么了?” 只是还不等老夫人开口,刘氏便哭着朝她扑了过来,“清妤,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呜呜呜……” 姜清妤不动声色的避开她,往老夫人那边走了近了些。 瞧这架势,既然今日横竖都要‘得罪’一个,那她自然选刘氏了。 比起老太太,刘氏段位当真不够看。 往后若刘氏借此来为难她,她只需要让人往老太太那边放点风声,老太太难保不会对刘氏心生不满,自古婆媳多仇怨,老太太这般强势的人,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儿媳对自己不敬。 “祖母,方才孙媳都听到了,您放心,孙媳会好好劝母亲的,侯府不能没有自己的血脉,孙媳明白您的苦心。母亲应是一时想岔了,您莫怪罪。” 刘氏哭声戛然而止。 郑老夫人也是诧异得连表情都几乎维持不住。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几年姜清妤一门心思为侯府操劳,为郑昭谋划,完全将自己的一生与侯府捆绑在了一起。 她对郑昭处处严厉,为他聘请名师,为的就是让郑昭成为一个合格的侯府继承人。 成为她的仰仗。 一旦让侯爷‘庶子’进府,那就意味着郑昭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她该阻挠才是…… 而她们婆媳也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届时不光是人光明正大的回来了,她们还都能从姜清妤的手上得到巨大的好处。 偏偏眼下的发展与她们期待的完全不符,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 刘氏呆楞了好半晌,一反应过来便是厉声指责,“姜清妤,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婆母!你怎可这般打我的脸!你叫昭儿往后又该如何自处!” 刘氏的反应老夫人还算满意,她们今日演这一出的目的就在姜清妤,只有她不对此事心生怨恨,她们后面的谋划才能顺利进行。 刘氏表现得越抗拒,姜清妤才不会怀疑什么。 虽然最终结果都是一样,但做戏嘛,就是得做全套才行。 昭儿算是她的逆鳞。 可是……姜清妤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叫老夫人都坐不住了。 只见姜清妤无奈一笑。 “说到底,昭儿他并非侯府血脉,若因为他让真正侯府血脉流落在外,清妤便成了侯府的罪人,他有幸在侯府长大已是他的福分,他若无法接受身份的转变,那只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不行!” “不可!” 话音一落,两道急切的声音同时响起。 刘氏更是直接指着沈清妤开骂,“昭儿是我认下来的孙儿,那就是侯府正儿八经的主子,什么叫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她的昭儿那是如假包换的侯府嫡孙,往后侯府一切都是他的,哪轮得上她一个商户女决定他的去留! 老夫人也是厉声呵斥,“昭儿既已过继到你名下,便永远都是我们侯府嫡长孙,你这般行事,莫不是想叫外人以为我们侯府是那背信弃义之辈!” 老夫人气得差点破功,商户女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戏演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她便直接拍板,“此事无需再多说,侯爷血脉不可流落在外,我们侯府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过两日便将他们接回府,不用过分张扬,府上热闹热闹就行。” 004 一家团聚 老夫人其实更想大肆宣扬,可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过分张扬,便也只能委屈自己的孙儿了。 “刘氏,此事交由你来办,拿出你正妻的气度,莫叫府里下人看了笑话去。” “是,老夫人,儿媳明白。”刘氏装作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可那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他们一家马上就要真正的团聚了! “他们?” 姜清妤适时出声,“可是那位姨娘还在?” 老夫人冷哼,“要那等下贱东西做何?是我那孙儿成了亲,有了夫人。” “哦~原来如此。” 姜清妤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孙媳觉得,既然是侯府血脉回归,还是得隆重些为好,最好是趁着这个机会,叫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侯府不是后继无人!再说了,那位公子毕竟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苦,万一这心中有怨,也能弥补一二。” 不得不说,姜清妤的这话真真就是说到了两人的心坎上。 庶子身份虽然是她们瞎编了,可这几年在庄子上的确吃了苦,东西置办得再齐全,银子给得再多,比起侯府的生活却还是差远了的。 可老夫人担心太隆重会出岔子,刘氏这会儿扮演的又是不待见庶子的人,自然就都没有提起这一茬儿。 没成想,姜清妤竟然会主动说起这些。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老夫人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才道,“我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清妤你考虑得比我周全,你能这样想就证明你是个好的,等人接回来,往后定不会忘了你的这一番情谊。” “你婆母心胸不如你,这件事还要辛苦你去操持了。” 姜清妤并未拒绝,“祖母您放心,我定叫二公子他们风风光光回府。” 过去几年,姜清妤尽心尽力的在为侯府操持老夫人自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儿听她这样说也不疑有他。 “清妤最懂事,你放心,我们侯府不会忘记你的。” 姜清妤淡淡一笑,“祖母言重了,我自当为侯府,尽心尽力!那孙媳就先回去计划操办了。” 看着沈清妤的背影渐行渐远,刘氏冷嗤,“放眼望去,京城哪家贵女会蠢笨至此,若非看她姜家银子多,就凭她,也配进我们侯府!” “的确是不配。”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减,却已然带上算计,“你找两个信得过的,时时盯着她,若她肚子里真有了野种,就趁着这次机会把人给解决了!” 回到幽香院,海棠还没回来,姜清妤让人将账房找了过来,她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算算定义侯府这几年到底花了她多少银子。 账房是她出嫁前一直帮她打理铺子账目的人,跟海棠一样是她的心腹。 一开始那两个夫人对此都有意见,但随着她们不论何时都能畅通无阻的在账房支取银子,也就都没有去计较到底是谁的人了。 这怕是她前世做过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 相互之间熟悉,办事自然就更方便,借着盘账的机会,姜清妤把自己的事交代了下去。 “你只有三日的时间,我需要你将每一笔都整理出来,且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是!” 账房领命下去不久,海棠就回来了。 “少夫人,您要的栗子糕买回来了。” 人还没进屋子,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姜清妤撑着下巴,露出一抹淡淡笑来,这丫头的机灵劲儿一如既往。 进了屋,海棠做细做全套,仔细的帮姜清将栗子糕摆好,又倒上淡茶,一切看起来再是寻常不过。 “小姐,咱们院儿里多了几个生面孔。” 趁着低头服侍姜清妤的时候,海棠把自己的发现说给姜清妤听。 姜清妤没有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栗子糕上,伸出纤纤玉指,捻了一块在手上,有些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神情甚是满足。 完全看不出她强忍着的那股恶心。 她不喜栗子糕,重生依旧如此。 前世她虽不曾孕育过自己的孩子,却也知道有孕之人的口味会产生很大的变化,既然她们有所怀疑,那她自然要叫她们看到想看的。 可实在是太不喜欢了,吃着吃着,姜清妤又吐了…… 海棠好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好,外面的消息早就已经传了回去。 姜清妤舒坦了,也清净了。 “事情办好了?” 海棠虽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该怎么为小姐办事,立即点头压低了声音回话。 “回小姐,买到了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我已经让那些个掌柜继续买了,晚些就会有消息。” “只是身强力壮的婆子……怕是不够用了。” 今日在鹤舞堂的事一出,姜清妤知道她必须要有更周全的准备。 “黑水阁!” “什,什么!小姐,您,您……” 一听到黑水阁这三个字,海棠顿时浑身就是一寒,别的不说,光是这三个字,就足以叫人头皮发麻。 黑水阁,是除了朝廷之外最大的黑暗势力,几乎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是整个大齐权贵都忌惮的存在。 相传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管是谁去跟黑水阁交易,都势必要脱上一层皮。 “小姐,黑……那个地方不能沾,您千万别冲动!” 姜清妤的眼神却是越发的坚定,前世她也是跟海棠一般,听到黑水阁三个字就忍不住浑身颤栗,可她是带着仇恨重生的,什么代价都不重要,她只要定义侯府的这些畜生死! “去打听下,如何才能跟黑水阁搭上线,越快越好。” 若真能跟黑水阁搭上线,达成交易,得到黑水阁的助力,那她行事就会方便很多,需要顾忌的也会少许多。 海棠离开后,姜清妤又迅速的将自己手里的嫁妆和产业在脑中又盘算了一遍,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相信只要她能拿出来更多,黑水阁那边的成算就会越大。 银子没有了还能再赚,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定义侯府的人在她这里得到一文钱! 005 与虎谋皮 在各大掌柜的关系网交织下,海棠成功的搭上了黑水阁。 到了约定的时间,姜清妤使了些障眼法,成功避开定义侯府盯梢的人进入黑水阁,虽然这个地方名声在外,其实在寻常百姓眼中,不过就是一幢再正常不过的茶楼。 只不过寻常茶客进门后是由伙计引领着右转,需要与黑水阁做交易的则是被人带着左转。 表明身份后,姜清妤被人领着往里走,不多时便进入一个房间,按照他们的要求蒙上双眼,然后继续往里走。 双眼被蒙上,其他感官就会被放大,姜清妤在能清晰的感觉到路线的复杂,即便是她一直在聚精会神的试图在脑海中复刻路线,都无济于事。 随着轻微的‘咯吱’声响起,姜清妤再次被带入一个房间,被蒙上的双眼依稀能感觉到一些光亮。 下一瞬,丝带滑落,明亮的光线让姜清妤有些不适,下意识的闭了闭眼。 “主子,人已带到。” 主子? 姜清妤呼吸停滞了一瞬,根据她让人打探到的消息,黑水阁的主人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管接手的交易多大,想要见到这位主子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她并不认为自己这件事可以请得动他们的主子亲自出面。 缓缓睁开眼,她先不动声色的将眼前的环境观察了一遍。 一个偌大的房间,别分成了内外两室,由一扇极为精巧的屏风作为分界,外室空空荡荡,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透过屏风,内室的奢华却依稀可见。 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内室里,一男子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身形十分优越。 隔着屏风姜清妤看不清他的容貌,半透不透的屏风更是为奇增添了神秘之感,重生回来的姜清妤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捉摸不透且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这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下意识的便往前走了几步。 “呵~” 一声轻嗤自屏风后传来,似乎是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姜清妤的脚步顿住,却也没有要后退的意思,稳了稳心神,从容不迫的开口,“敢问阁下可是黑水阁阁主?” 屏风后的男子随意更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醇厚低沉的嗓音带着掌控一切的睥睨感,“少夫人认为这黑水阁还有几个主子?” 这一声少夫人姜清妤并不意外,黑水阁既然答应了与她的交易,自然是已然将她调查清楚了的。 她还是方才的那个想法,并不认为自己这件事足以引得黑水阁阁主亲自出面,也更不认为定义侯府少夫人这个身份能眼前这位高看一眼。 虽然她此刻已经处于被动之势,但还是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听闻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能得阁主亲自出面,着实令我惶恐,不知阁主可否为我解惑?” 她不过是想要在黑水阁雇几个人用用而已,他们要银子,那要多少她都会给,可若涉及其他,那这桩交易她便会叫停。 屏风后的男子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手微微一顿,带着探究的眸光透过屏风落在姜清妤身上。 “少夫人似乎与传言并不一样。” 姜清妤勾唇浅笑,“阁主都说是传言了,自然不可信,相信以阁主的英明神武,定是不会被传言所扰。” 男子也是轻笑了声,“不愧为生意人,果然巧舌如簧。” 照她这样说,自己若是信了传言又对她有所怀疑,便是蠢货一个了。 “来人,这单生意接了,一切按照少夫人要求安排。” 随着男人话落,房间门被人从外打开,先前领着姜清妤的那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少夫人,请随我来。” 出了那道门,姜清妤才敢松开袖中紧紧攥着的双拳,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不好了,危险又强大,压迫感强到无边。 哪怕再多待一会儿,她怕是就想要逃了。 与虎谋皮! 她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这一步走得到底如何了。 但眼下她似乎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这次她没有再被蒙上双眼,走的也并不是先前来的那条路,很快就又被带到一个屋子,屋里桌椅齐全,茶水点心也早已备好。 “少夫人,这是契书,如果确认交易,签字按手印,当场结账。” 她的交易内容是雇佣至少十名黑水阁的女打手,时间为一个月,这些条款在契书里面都有写清楚,女打手在被雇佣期间,一切行动皆只听命于她。 这一点令她十分满意,但当她看到价钱的时候,饶是身价不菲的她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十名女打手,一个月,三万两! 不愧是黑水阁,当真就黑! 姜清妤走后,屋内的屏风便被人撤去,斜榻上的男子露出庐山真面目,一身玄色金丝锦袍,浑身上下透着矜贵非凡。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一双内购外翘的桃花眼,使得他原本清冷淡漠中多了丝蛊惑,再配上那张好似染了朱砂的绯红薄唇,似那高岭之花,却又亦正亦邪。 纵使已经看过无数次,沐乾依旧还是会被自家主子的长相惊艳到,却又不敢多看一眼,行至主子身旁后便立即躬身请示,“主子,可要回宫?” 男子嗯了声,慢条斯理起身。 “看看那位少夫人都要做些什么,事无巨细禀报。” 今日他本只是例行前来巡视黑水阁,却不想在查看最近交易往来的时候看到了定义侯府,这个空有爵位却早已不成气候的地方,几乎已被遗忘,这些年各方消息中也不曾出现定义侯府的只字片语。 以至于他差点一下没想起来大齐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待他看清交易内容后,更是叫他来了兴趣。 黑水阁以往并非没有同后宅妇人做过生意,只是那些后宅夫人基本上都是干脆果断的处理掉自己的挡路人,可这位少夫人,却仅仅只是要求雇佣打手。 之所以叫人将她带到自己面前,起初不过是想要看看这个传言中攀附权贵的商户女到底蠢到什么程度,拿着那么多的银子填定义侯府那个无底洞。 却不曾想竟引起了他更多的好奇。(6) 006 宴会 离开的时候,在姜清妤的要求下,黑水阁的人将她送到了京城最豪华的酒楼——金樽阁。 金樽阁地处京城最繁华的中心地段,酒菜皆为上品,据说是宫廷御厨亲授手艺,是京城权贵富商争相捧场之地。 在这里,不论身份高低,只看你有没有足够的银子。 最基本不过的规则,但只要是京城的人都知道,一般小富之家,都只能在外面闻闻香气罢了。 便是那些根基不深的官家,偶尔在金樽阁定上一桌席面,都要炫耀上许久。 定义侯府的人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有姜清妤在前面顶着,上千两一桌的席面老夫人和刘氏这几年也吃了不下十次。 知道有人盯着她们,海棠早早的就已经在金樽阁里面等着姜清妤了,待人一出现,海棠赶紧的先将自家小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她好好的才放下了心来。 不过很快海棠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姐,咱们真的要在这里定席面吗?您不是说再也不给侯府花一文钱了吗?” “定,但不会是你家小姐我出银子。” 黑水阁那边敲定,姜清妤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两千八百八十八两一桌的席面,她直接就定了二十桌。 金樽阁的掌柜亲自把姜清妤送出门外,“少夫人您放心,席面一定准时送到侯府,多谢少夫人关照。” “日子重要,要劳烦在掌柜的费心了。” 人都还没回府,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金樽阁三个字让她那松弛的眼皮都跟着颤了颤,浑浊的眼眸都亮了几分。 “确定了是在金樽阁定的席面?” “回老夫人,我亲眼看着金樽阁的掌柜把少夫人送出来的,给了点银子买通了一个金樽阁的小伙计,说的确接到了后日的二十桌席面。” “好!有了金樽阁的席面,我们侯府又要风光好一阵了,哼!还算她有点眼力见,知道怎么给侯府长脸!赶紧的把宾客名册拿来,我要亲自再定一定!” 她要把这京城里面有头有脸的那些个老夫人、当家主母全都请一遍! 毕竟这京城,也不是谁家办宴会都能在金樽阁一定就是二十桌席面的,到时候看看谁敢瞧不上她! 身旁一直跟着伺候的嬷嬷闻言也是满脸的得意,一副已经跟着长了脸的模样。 三日的时间并不长,老夫人忙着确认名单,吩咐人下请柬,刘氏则是一趟又一趟的带着郑昭往城外跑。 姜清妤不再过问郑昭的学业,不管是老夫人和刘氏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们都知道最近这几日姜清妤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认亲宴上,根本就分不出心神来管其他。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姜清妤院子里的人每天都在变。 很快便到了正日子,定义侯府被装扮得富丽堂皇,各处张灯结彩,灯笼高挂,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看起来比三年前办喜事都要热闹数倍不止。 “不是说认个庶子回来吗?怎么搞得这般隆重?这定义侯府行事当真是没有一点章法。” “要有章法,那就不是定义侯府了,就说那老侯爷去了后,她们哪里做过几件上的了台面的事?” “还别说,还真想不到什么……” 宾客们三三两两的一道进门,时不时闲聊上几句,言辞间都是对定义侯府的鄙夷,可即便如此,她们依旧盛装出席。 说到底,定义侯府时不时还能得上皇上的几句关切,她们若是连这个脸都不赏,被有心人一运作,很有可能就变成了打皇上的脸。 试问在这京城,谁敢给自己找这种不痛快? 整个宴会厅富丽堂皇,各色鲜花装点,衣香鬓影,丝竹管弦声声入耳,金贵的瓜果茶点更是摆满了每个宾客面前的桌几。 一个个俏丽小丫鬟穿梭在人群中,力求给每位宾客最好的赴宴体验。 郑老夫人和刘氏站在人群中央满脸笑容的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就连下巴都渐渐的越抬越高了。 今天的宴会让她们十分满意,完美的达到了她们想要大出风头的目的。 尤其是看到那些夫人小姐们看她们的眼神,羡慕之中又带着一丝自以为不会被察觉到的嫉妒。 整个京城,除了几位王爷府上,能办出这样宴会的怕是再也找不出几家了。 “老夫人,这宴会当真是叫我们大开眼界,这个季节,光是寻这些鲜花都要费不少力气。” “当真就是了,今儿这宴会当真是叫我们大开眼界了。” “老夫人好福气,定义侯府往后定然会越来越好。” 一声声的恭维,听得老夫人喜笑颜开。 她的好孙儿今日名正言顺的回府,过两年再寻个差事,承袭爵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承你们吉言,这孩子娶了亲回来的,往后还要你们多多照应呢。” 说话间,将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笑得娇羞的女子引到人前,跟周围的人介绍起来,然后又向女子介绍了自己身旁这几位夫人的身份。 女子微微垂着头,面上满是娇羞。 虽与那些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没得比,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可人。 饶是谁看到这样的人,都是没有办法将恶毒联系在一起的。 姜清妤前世不就是被她这表象给蒙骗了吗?在他们一家子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看着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往来的宾客以及围绕在郑老夫人周围恭维的人,姜清妤默默站在角落,不动声色地缓缓勾了勾唇。 但很显然,今日的主角不是她。 在这定义侯府里,任何大场合的主角都不可能是她,她们一方面使劲儿花着她的银子,一方面又在拼命嫌弃她的商贾出身。 环视宴会厅一周,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郑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盛,挨个向大家介绍刚刚接回来的孙媳。 而另外一边专门用来招待男宾的宴会厅,郑泽也在宗族长辈的带领下往来穿梭在宾客之中,游刃有余。 这般大方从容的姿态,引得众人一阵阵的夸赞。 007 掉价 上有皇帝垂怜而来的众人恭维,下有金银堆砌起来的富贵享受,宴会圆满进行到了尾声。 郑老夫人带着自己刚刚回府的孙子和孙媳妇在门口送客。 “国公爷,国公夫人,今日您二位能来,老身实在感激不尽。” 说话间,郑老夫人把郑泽带到面前,“老天爷不忍叫咱们定义侯府就这般落幕,又给我们送了个血脉回来,往后还望国公爷多多提携呢。” 今日来定义侯府的人很多,但基本上都是跟定义侯府一样没有什么实权的富贵人家,他们的到来能让定义侯府赚到脸面,对定义侯府却并没有太多助力。 唯有英国公,除了是当今太子外祖父,还手握重兵,是郑老夫人一心想要巴结的对象。 先前在宴会上她一直就想要找国公夫人套套近乎,可国公夫人全程都很淡然,她也不敢做得太过被人看了笑话,只能抓住这会儿的机会赶紧再让自家孙儿在英国公面前露个脸。 听到郑老夫人这样一说,郑泽也是忙不迭的上前,躬身见礼,“晚辈一直都很敬仰国公大人您,希望有机会可以为您效犬马之劳。” 从定义侯府里面缓缓走出来的其他宾客看到这一幕,脚步都不由自主的更慢了一些,平时就交好的人这会儿也已经开始悄声讨论起来。 “定义侯府未免也太会把握机会了吧。” “那可是英国公,今日来参加这个宴会怕也是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定义侯府若是再不把握,往后估计也没这机会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平心而论,今日来参加这个宴会的,有几个是真心的呢? 无非就是一些面子上的功夫和想来看热闹的,先前宴会平静结束,大家都还觉得可惜,现在郑老夫人这一操作,倒是让众人又来了点兴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算是把英国公给架了起来,逮着这样的场合找英国公要话呢,若是英国公不表示,那便是没有把自己和老侯爷的交情放在心上,落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可这要是应下来,无疑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其他人都看得出来的事,英国公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郑老夫人这话一出,原先还神色淡淡的英国公面色就更淡了几分。 一旁的英国公夫人更是连笑意都已经没了。 这定义侯府,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怕是放眼整个京城,都找不出这般办事的人家了。 “老夫人,这事……” “诶,这里可是定义侯府?” 正当英国公夫人打算开口的时候,一道有些粗旷的声音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来人一身粗布短打,肤色略深,脸上进食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与在场的华丽格格不入,说话间更是一双眼睛不停的在往门内打量。 这样的人,别说不是他们定义侯府今日的宾客,就是当这些宾客家干粗活的下人都是不够格的。 郑老夫人当即就给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瞬间会意,上前就要将人给带走,“宴会刚刚结束,要席面晚些时候再来,快些走,别冲撞了我们府上的贵客们。” 面上虽然还算客气,但眼中的那种鄙夷已经都快要凝成实质了。 现在这些叫花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这宾客都还没散,竟然就敢上门来讨食了,狗都比他们有眼力见。 可那人听到这话却是动都没动,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这嬷嬷。 “要什么席面,我是来结账的。”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管是前来驱赶他的嬷嬷,就连还在门内还没走出来的那些宾客都听到了,一时之间,眼神纷纷投向了这边。 英国公和夫人也在此时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齐齐看向那个刚刚说来要账的人,神色难得有几分温和。 出现得这么及时,又怎么能不温和呢? 若没有这人的出现,他们英国公府今日还真就被这定义侯府架起来了,一个刚刚回府的庶子,什么建树都没有,怎么就敢开这种口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郑老夫人自然也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众人眼神的变化,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又风光一次,郑老夫人是绝对不允许有人来破坏她的风光的。 再加上方才这人出现的实在是不合时宜,竟然让英国公他们躲开了自己的人情要挟,郑老夫人是怎么想怎么不痛快,若非还有这么多宾客在,她都想让人将他乱棍打死了! “胡说八道什么!来人,赶快将人给赶走!” “谁胡说八道了!”可那人也不是个好惹的,见定义侯府这般态度,他也有些不管不顾了,麻利的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你们定义侯府在我们酒楼定了席面,说好了席面备好就来结账的,可都过去一两个时辰了还没人来,你们莫不是想赖账?” 有眼尖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男子手上的册子上金樽阁三个烫金大字。 “是金樽阁,先前就听说定义侯府今日的席面都是在金樽阁定的,难不成他们竟然连账都没跟人结?” “这金樽阁一桌席面可要不少银子,更何况今日定义侯府这席面一看就是金樽阁最高规格的席面,我原先还在纳闷这定义侯府怎么这么大气了,没成想竟是连席面还是赊账……” “这也太掉价了吧,咱们京城办宴会的人家,可从来没这样干过啊。” “可不就是,真丢人啊……” 众人议论的声音并不小,几乎是全数传入了郑老夫人和郑泽的耳中,两人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 下意识的转头就去搜寻姜清妤的身影,下一刻,便看到她越过人群匆匆赶来。 “老夫人,二公子,不好意思,是我没有处理好。”她一边快步走来,一边赔罪。 来到郑老夫人他们身边也没有停留,而是直奔金樽阁那伙计身边而去,待到近前,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压低了声音急忙开口。 “我不是跟你们掌柜的说好了吗?宽限两日,你们怎么还上门来要账了!” 008 账册 姜清妤的声音压得很低,仅够站在她对面前来要账的伙计能听清。 可越是这样,越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眼神无一例外的都聚焦在了姜清妤的身上。 郑老夫人和郑泽也不例外,只是相比起看热闹的其他人,祖孙两人此时的眼神却是阴沉得可怕。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 但转念一想,不管是姜清妤带来的那些嫁妆,还是这几年她在侯府上蹿下跳的操持,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府里填,今日即便是金樽阁的席面,她也不可能给不起银子。 这会儿被人找上门来要账,估计也是传话的时候没有传明白。 哼!果然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这么点事都办不妥当,差点就叫他们侯府丢脸。 郑老夫人狠狠一咬牙,“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等宾客都散了,我定要好好罚她一罚!” 郑泽跟郑老夫人的想法是一样的,这几年他虽然不在府上,可每个月送到庄子上的银子和东西比以往他在府上的时候还多,还好。 姜清妤不可能是付不起席面钱的人。 “是要劳祖母您好好调教,这小家子气,看着就叫人恶心。” 在自家祖母面前,郑泽自然是连装都不会装一下,甚至还借着众人的关注点都在姜清妤身上的时候,跟郑老夫人好好的商量了一下对策。 可还不等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就听到那伙计大声吵嚷起来。 “之前能宽限,现在宽限不了了,你们现在就赶紧把席面银子给结清了。” 此言一出,郑老夫人和郑泽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但脚下却是分毫未动。 姜清妤背对着他们,且距离还有些远,并不知道他们这会儿在说什么,但实打实落在她身上的那两道厌恶且犀利的目光让她不用回头都能想象此时郑老夫人和郑泽的表情。 瞧瞧,明明是他们定义侯府的事,却只要风光不想出钱,就连让她出银子这种事,他们非但不以为耻,反而是还在怨恨你掏银子的动作不够干脆。 当真是可笑至极。 已经将这些彻底明白的姜清妤根本就无所谓他们的态度,收起脸上的讥讽,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回头,“祖母,您能来一下吗?” 姜清妤本就长得极其好看,这会儿的小心翼翼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了,那不是刻意想要男子怜惜的可怜劲儿,是叫女子看了都能心生怜悯的姿态。 结合前后这些事,原先还在一心看戏的宾客们,心都不由得软了几分。 但郑家人除外。 被姜清妤叫到的郑老夫人一双倒三角眼瞬间就眯了起来,满眼都是警告。 郑泽更是恨不得上前训斥她一番了。 不过就是掏点银子结账,竟然磨磨蹭蹭这么久都还没弄完,他看这个女人就是成心不叫他好过! “长嫂,祖母先前就跟我说清楚了,府上中馈您操持得很好,眼下即便我们回府,以后还是交由您掌管,您无需有顾虑。” 心中这般想着,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都还能称赞一声懂规矩。 可这也只能是对于不知侯府内情的人而言。 所谓的中馈,全部都是在用她姜清妤的嫁妆银子在支撑。 若非是知道这个所谓的庶子就是她那个‘死而复生’的丈夫,姜清妤都要为他这番话拍手叫好了。 可也正是因为知晓他真正的身份,才叫姜清妤觉得更是恶心。 “二公子大度,往后定是能有大建树之人,但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眼下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回府,这些事情再由我来处理,恐会叫人看了笑话去,索性就趁着今日,将这些交接了正好。” 说话间,姜清妤又是一脸歉意的看向那伙计,“劳烦这位大哥在此稍等片刻。” 如果说先前郑泽那一席话说得漂亮,叫人无可挑剔,那么姜清妤此时的这些话,听在众人耳中,也是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原先大家都以为这个攀龙附凤的商贾女无论如何都不会交出侯府的掌家权,甚至还会在二公子回府的后玩弄些小手段的,却不曾想她竟然会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交出掌家权,就相当于是京城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往后定义侯府不再是她当家了。 算是为这位刚刚回府的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做足了脸面。 “大少夫人好气量!往后有机会,可要多到英国公府来坐坐啊。”” 英国公夫人率先赞许开口。 有了她这一带头,其他人纷纷附和。 姜清妤一一浅笑回应,从容大方,没有一点她们先前以为的小家子气。 别说就是商贾出身了,便是世家女,在这种事上,怕是都没有这等的魄力了。 而于知情人士而言,姜清妤的这一番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几乎要将郑老夫人和郑泽劈得体无完肤。 郑老夫人更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撅过去。 姜清妤莫不是疯了! 先前说得好好的她来操持宴会,到了这个时候,她给他们来这一手! “清妤,阿泽他们夫妇刚刚回府,还有许多事都不甚明了,你有这个心,祖母就已经很欣慰了,不如这件事先缓一缓,给他们一段时间先熟悉熟悉?” 郑老夫人拼了命才压下要撕了姜清妤的念头,努力扯着笑容说着体面话。 她这些话听在众人耳中,倒也同样在理。 姜清妤这会儿若是再推脱,执意还要现在就交出掌家权,那就是别有用心的意味了。 重来一世,姜清妤又怎么可能给他们一丝一毫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机会? 她要离开定义侯府,那定然是要干干净净走的。 一双好看的水眸浅浅弯起来,笑得很是坦然,“祖母您多虑了,二少夫人是有才之人,方才下人已经来禀报过了,说二少夫人不过是花了小半个时辰便已经将账册都看完了。” “什么!!” 此言一出,郑老夫人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慈祥,不可置信的大叫了一声,“她好端端的去看什么账册!” 009 掌家 是啊,一个刚刚回府的庶子夫人,好端端的去看什么账册! 还是在为他们举办欢迎宴的这个节骨眼上。 这不是明摆着要夺权吗? 在场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正室夫人,再清楚不过她这一行为的意义了。 这掌管中馈,首要的便是要拿捏住银子,只有掌握了公中银两,那才算是捏住了命脉。 也难怪这位大少夫人要在这个时候把掌家权给交出来呢。 这账册都已经交出去了,就意味着账房也不再听她号令,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结账了。 一时之间,众位宾客看姜清妤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 想想也是,出身卑微,又成亲即守寡,在这定义侯府立足本就艰难,这会儿定义侯府有了延续的血脉,她这个寡妇,往后日子怕是会更难过。 几个年轻的夫人,许是跟她有同样境遇的,似乎是感同身受,这会儿都来到姜清妤的身边,轻声的安慰着她。 姜清妤回以她们感激和强颜欢笑。 英国公夫人也可能是真的觉得姜清妤合眼缘,也缓缓走到姜清妤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听说今日宴会都是你操持准备的,你做得很不错。” 言下之意便是看不上这位刚刚回府的二夫人的意思了。 面对英国公夫人对姜清妤一再的夸赞,郑老夫人的一句不识大体是怎么都说出来了,不过她此时除了对姜清妤的愤怒之外,对她家宝贝孙儿给她带回来的真正孙媳妇也已经怨恨上了。 这人都回来了,想要掌家权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她怎么偏偏就急成这样,连宴会都还没散就跑去拿捏账房了! 连他们侯府的脸面都一起丢光了。 从今往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他们定义侯府有个吃相难看的二少夫人! 眼下郑老夫人唯一庆幸的就是当事人这会儿并不在这里,她还能赶紧想个说法把这事给圆过去。 但今日的老天爷似乎听不到一点郑老夫人的心声,就在她绞尽脑汁在想如何挽回侯府名声的时候,她那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孙媳妇,也就是刚刚回府的二少夫人满脸笑意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这会儿是真高兴啊,那账上的银子多到她都不敢相信。 一想到以后那么多的银子都捏在她的手里,任由她支配,她就忍不住的兴奋。 “祖母,夫君,柔儿来与你们一道送客。” 一句话,直叫郑老夫人眼前一黑。 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不善。 一旁的郑泽也没好到哪里去,眼色都快使烂了,她却依旧浑然未觉,笑眯眯的站在了两人的身边,看起来十分愉悦。 至于这些看她的眼神,她自然而然的当成了羡慕。 之前几年她虽然都是住在庄子上,可也没少听到京城这些夫人们的笑话,一个个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可背地里要么是没有丈夫疼爱,要么是底子不够殷实。 可她不同,她什么都有。 她的夫君为了她宁愿假死后用庶子身份回府,往后这定义侯府的荣华富贵也都捏在了她的手上。 她觉得她比在场的所有女子都风光。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另他心软成一片的声音,可此时的郑泽却头一回心里生出了一丝丝厌恶来。 他知道她庶女出身,从小被主母苛待,这几年即便是住在庄子上,府上送过来的银子也让她给了她丝毫不输城内后宅夫人的生活。 他喜欢她时时刻刻对自己的温柔小意,喜欢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喜欢她将自己当成唯一。 可这里是京城,世家大族聚集,教养规矩大过天。 举办宴会之前,他也早早的就安排了人教导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她却偏偏在今日这样的日子里,做了最让人看不上的事还不自知。 这会儿竟然还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要与他和祖母一道送客? 难道她就没想过,为何他母亲都不在此吗? 是母亲不愿? 不,是规矩所不容。 祖母年纪大了,作为定侯府的定海神针,出来送客那是给宾客面子,而他作为定义侯府唯一的男丁,理应承担起这个责任。 她一个后宅妇人…… 郑泽只觉得心里憋得难受,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有些不好的开口,“柔儿,回去,你不应该在这里。” 叶柔却完全无法领会郑泽此时的意思,听到郑泽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顿时就委屈得眼眶发红,眼神还似有似无的瞟向姜清妤那边。 那样不被人爱的一个女人,做什么要长得这么漂亮! 还这般不知廉耻,明明夫君都换了个身份回来,已经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子了,她竟然还敢勾引她的夫君。 “夫君,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郑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一想到往日两人蜜里调油的生活,他又舍不得对她发一点脾气。 刚想解释自己的意思,耳边却再次响起柔儿的声音。 但这回却不再是与他说话。 “原来长嫂在这里,方才母亲还念叨着找你呢,长嫂还是别让母亲久等了。” “哦,是吗?我这就去,多谢二少夫人。” 姜清妤一听她这话,连忙就跟自己身边几个夫人颔首致歉,又向英国公夫人躬身见礼,而后迅速的往府里走去。 “你……” “不能走……” 郑泽和郑老夫人见状连忙留人,叶柔哪里会让姜清妤留下,急忙截住两人的话。 “母亲说找长嫂有重要的事,这么多宾客要送,咱们还是先送客才是。” 说完,叶柔扬起一抹自以为得体的笑容面向众位宾客,“今日多谢各位前来……” “诶诶诶,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就是这定义侯府的二少夫人对吧,现在可是你掌管你们侯府中馈?” 金樽阁的伙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点都不想听她再说下去。 叶柔不知道先前外面发生的事,更不知道她是谁,听到对方点出自己的身份,又将掌管中馈的事情也说了出来,只觉得脸上更有光了,郑泽根本就来不及阻拦,便听到她笑着应答。 “没错,得祖母赏识,让我掌家。” “好!是你掌家就好,这是你们定义侯府今日办宴会的席面账单,你看一下,没问题就赶紧把银子给结了,都等了我一刻钟了,酒楼里忙着呢。” 010 账上无银 京城大户人家举办宴会,有些席面是自己府上准备的,但大部分都是在外面有名气的酒楼定席面。 这酒楼名气越大,对主家来说就越有面子。 而这些账,也都是由当家主母安排下面的人去结算的,叶柔虽然这几年一直住在城外的庄子上,但这些事情并不陌生。 在他们住的庄子上,外出采办什么都也都是下人去办,她只需要吩咐就行。 像今日这种被酒楼的伙计带着账单上门要账的情况,别说是见了,便是听都是她头一回听说。 果然,这姜清妤就跟她夫君说的那样,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不愧是商户出身,把银子看得这么重,这早点结账和晚点结账有什么区别,难不成晚一点结银子还能再生出银子不成? 真是小家子,平白叫侯府跟着她一起丢人。 不过,今日着实是个好日子。 当着京城这么多身份地位卓然的京城大家族人的面,她只要展现出当家主母应该有的气度,就能直接把姜清妤给比下去。 这样想着,叶柔脸上也有了笑意,“将账单送来,没有问题我这就安排账房给你结账。” 她话说得太快,根本就没有给郑老夫人和郑泽反应的时间。 比她更快的,就是那酒楼的伙计,几乎是叶柔的话刚刚落下,他就已经快步来到叶柔的面前,把自己手上的账册递给了她。 “你们府上上等席面二十桌,每桌一千六百两,共计三万二千两。” “三万二千两!” 叶柔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凝固了,刚刚她一心都在想着表现,想着赶快去接手账本,根本就没有注意席面上到底是些什么。 竟然一桌就要一千六百两银子! 想当初他们还住在庄子上的时候,一个月的花销也才一两千两,合着他们在京城里面,一桌席面就吃掉了他们一个月的花销! 凭什么! 叶柔是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 郑老夫人听到这个价格也是一双眼睛瞪大了好几圈,这姜清妤莫不是疯了不成!竟然花这么多银子置办席面给外人吃,有这些银子还不如给她呢! 三万多两啊,自从姜清妤斤了他们侯府,她三年费尽心思也才从她那里扣了差不多这么多银子出来。 郑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剜了一大块一样,心疼到不行。 倒是郑泽,就显得比较淡定了。 金樽阁他还是知道的,可以说是京城名气最大的酒楼了,甚至在京城还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这金樽阁,那还不是一个光有银子就能进得去的地方。 姜清妤定的这种一千六百两一桌的席面,他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他是以另外一个身份回来的侯府,但往后他也差不多是要用这个身份过一生的,今日这个宴会着实让他大出风头,他相信不少达官显贵都已经记住了他,往后他要在运作运作什么的,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这样一看,这姜清妤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叶柔这几年在庄子上,也不是没有存下一点私房钱,可满打满算也就是几千两……这会儿看着这三万二千两银子的账单,真的是恨不得撕碎了去。 不过她很快也就冷静了下来,她刚刚看过府上的账册了,结余还有七八万两,并且每个月都有好几万两银子入账。 眼下是她掌管中馈,那她就不能让别人觉得她是跟姜清妤一样的人。 调整了一下心态,重新扬起一抹自认为大方得体的笑容。 “账单没有问题,请稍等片刻,我马上让人去账房支银子。” 说话间,就已经使唤了自己身边的小丫鬟去叫账房带银子来。 白纸黑字写在那里,席面也的确是送到了她们定义侯府,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的宾客在这里,郑老夫人即便是再心疼,也只能默许了叶柔的做法。 至少,那些银子不是他们侯府的。 至少,柔儿表现得很得体,处理事情也很得当,到时候在圈子里也能得个好名声。 郑老夫人不知道的是,她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理由说服了她自己不要心疼,下一刻,更巨大的心疼就已经在等着她了。 账房匆匆而来,可却在叶柔和老夫人她们身边停了下来,满脸为难的看着二人。 心里一番纠结之后这才把目光放在了叶柔身上,压低声音,用至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二少夫人,咱们中公账面上银子不够,这金樽阁的账单,咱们付不出去啊。” “不可能!” 叶柔狠狠瞪了他一眼,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姜清妤的走狗,现在这样说不过就是想要看她出丑,向姜清妤表忠心罢了。 “我明明才看过账本,账上足足有近爸万两银子可用,你现在告诉我连三万多两都付不出去,你成心想要看我出丑!” “二少夫人息怒啊,小人哪里敢做这样的事,账本在这里,您若是不信可以再看看。” 叶柔一把夺过账本,就在她准备翻阅的时候,郑泽突然反应过来,上前两步将她挡在身后,不让其他宾客看到她的动作。 “虽然我今日才回府,可长嫂既然敢定这么多的席面,必定不可能付不出银子,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分明也是已经在怀疑他了。 账房一脸菜色,看着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二公子,咱们府上中公的确是没有什么银子的,这几年入账的银子都是大少夫人的陪嫁私产的营收,算是大少夫人的嫁妆,不过大少夫人一直都是吩咐人直接入账中公的,可今日这不是把掌家权交给二少夫人了吗?大少夫人担心别人说闲话,就让人把账先撤出去了。” 这话放在任何人家,都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他们大齐国的世家大族就没有贪图媳妇嫁妆的先例,便是寻常普通人家,也都不会觊觎别人的嫁妆,便是真有这事,叫人知道了,那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定义侯府这几年一直靠着姜清妤的嫁妆维持着荣华富贵,外人至今不知。 011 怎么敢把银子拿走 “来人,先把这位伙计请进府。” 外人不知,郑家人却是一清二楚的,包括郑泽和叶柔,毕竟当初把姜清妤骗着嫁进来,为的也就是她的财产。 这几年郑泽和叶柔住在庄子上的一切花销也都是出自与姜清妤。 他们太清楚姜清妤把银子收回去的后果有多严重。 别说以后的富贵生活,就是现在这笔账,他们都是付不出去的。 先前的风光,绝对不能毁在这个时候。 上前的依旧是郑老夫人的嬷嬷,只见她笑眯眯的又走到那伙计的身边,语气十分客气,“这位小哥,实在是不好意,府上今日正好在做账目交接,你先进府里休息片刻,我们这边交接完了就马上为你们结账。” 说完他又看了看周围还没有走的宾客,压低了声音又道,“你看我们今日府上贵客众多,这会儿正忙着送客呢。” 作为郑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可以说一生之中大半时光都是在定义侯府度过的,已经算得上是半个主子了。 这会儿对着一个酒楼的小伙计如此客气,只要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会知道要怎么做。 奈何今日来的这个小伙计,他还真就不一般。 听到嬷嬷的这套说辞,那伙计直接嗤笑出声,“进府就不必了,既然你们没有银子结账,我这就回去禀告我们东家便是。” 这话他是说的一点都没客气,更是没有给定义侯府留一点面子。 而他一句没有银子,直接让定义侯府众人变了脸色,叶柔更是已经维持不住先前的大度,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你说谁没有银子,一个小小伙计,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侯府门口撒野!” 伙计根本不受威胁,“有银子,那你们倒是结账啊。” 说完他还十分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忘了告诉你们,我这个人别的长处没有,但是耳朵要比寻常人灵敏些,你们方才自己都说了,账上是没有银子的,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结这个账?” “莫不是要让你们的大少夫人再把自己的嫁妆给填进中公里去?我今儿个也算是涨了见识。” 在听到这伙计说耳朵比较灵敏的时候,郑家人就觉得大事不好了,而他紧接而来的那一番话,就直接让郑家人脸色齐齐变得无比的苍白,郑老夫人更是接连晃了好几下,还是郑泽眼疾手快的将人给扶住才不至于让她就这样倒下。 其他还没有走的宾客听到这话,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让大少夫人再把自己的嫁妆填进公账里去? 难道说这些年定义侯府都是这样做的? 再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要知道,三年前的定义侯府早就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了,去参加个宴会,不是礼物拿不出手,就是穿着几年前样式的衣裳。 但是后面突然一下子日子又好起来了,不管是这郑老夫人还是侯夫人,出门穿着打扮都是十分贵气。 算算时间,的确是跟定义侯府大少夫人进门的时间对得上的。 “郑老夫人,这伙计说的话可是当真?” 英国公夫人一向都是看不上这定义侯府的,奈何老侯爷与她家国公爷原先交情还算是不错的,这回定义侯府找到了真正的血脉,举办这个认亲宴,国公爷念在以往的交情上现身参加。 原本宴会结束就要离开的,却不想又被郑老夫人拉着说那些有的没的。 若非是大少夫人出现让那件事不了了之,他们今天还真的要被逼得许个什么诺言才能罢休了。 她对姜清妤的印象很好,也不排除有这个原因。 这会儿再听到这些话,再想想先前宴会厅里面的那些布置,席面和酒水可能原本都是要姜清妤拿自己的嫁妆来付银子的,她就莫名的心疼起了那个丫头来。 若真是这样,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也将是他们国公府的一个污点,所以在听到伙计的话之后,她第一个站了出来。 有一就有二,不光是她,其他夫人此时也是这种想法,若是这定义侯府的宴会真的是用姜清妤的结账来办的话,那往后她们走到哪儿怕是都要被嘲笑一番了。 “郑老夫人,您还是快些解释一下吧,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往后我们可也要跟着丢面子了。” “可不就是嘛,咱们来参加宴会可都是看在定义侯府的面子上,你们可不要害我们。” “放眼整个京城,花媳妇嫁妆养家这种事,怕是连寻常人家都找不出来几个,定义侯府可千万别做咱们圈子里的第一例啊。”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的,说得郑老夫人真的就想直接昏死过去算了,可她很清楚,今日要是不把这件事给解决了,我们定义侯府往后根本就无法在京城行走,别说给她宝贝孙儿寻个好差事,成功袭爵,就是她们这些女眷,以后怕是京城任何一场宴会,都不会有人邀请了。 想到这些,郑老夫人现在是恨不得把叶柔重新送回庄子里去,若不是她目光短浅,在今日非要去看什么账本,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事。 不过她更很的是姜清妤,恨不得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那个贱人!她明明知道侯府的情况,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把银子全部都拿走的! “英国公夫人,众位夫人,这都是个误会,大家别当真,清妤她先前的确是担心有时候府上银子周转不够,放了一些在中公,但我们府上的花销一直都是府上自己的,没有动过她的嫁妆。” 老夫人说完,又看向了那个伙计,“小伙子你也别着急就乱说,马上就给你结账。” 说完她就吩咐了下去,有去找姜清妤的,也有去找侯夫人刘氏的。 听到传话,姜清妤一点都没有耽搁,立马就再次来到了门口,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听丫鬟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这会儿人一来,当即就解释了起来。 “谢谢大家的关心,也请大家放心,定义侯府没有动过我一点点的嫁妆。” 012 刘氏大出血 听到这话,郑老夫人和郑泽同时松了口气。 饶是叶柔再怎么嫉妒姜清妤,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只能缩在郑泽的身边委委屈屈。 郑老夫人则是又赶紧开口,“你母亲应该把银票给你带过来了,快些先把酒楼的账结了。” 说话间,还不动声色的给了姜清妤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坚信自己这个警告足以让姜清妤看清楚她在侯府以后的处境,若是还想要跟以前一样在侯府拥有身份地位,那现在就要立即掏银子出来摆平。 然而,姜清妤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一样,满脸茫然。 “没有啊,老夫人,我一听到丫鬟传话立马就出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别说是银子了,她连看都没有看到过刘氏。 开玩笑,今日这个局面就是她精心筹谋的,怎么可能会给她们抓住一点点翻身的机会。 金樽阁的席面的确是她想法子,那伙计说的话倒也是不假,但在这之前她是已经跟掌柜商量好了,就让掌柜的在这个时候安排人来要账。 她很清楚金樽阁背后的势力,一个小小的定义侯府,金樽阁根本就没有在怕的。 至于叶柔为何会选在今日看账本,接管中公,自然也是她一步步引导的,宴会上,叶柔看似无比风光,可姜清妤知道,她每看一眼宴会厅的奢华,心中的嫉妒就会多上一分。 更何况这一世他们回府的时间比前世整整提前了一年,他们很多东西都还没有谋划清晰,又或者说临时回府这个决定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在这迷人眼的富贵中,叶柔怎么可能不迷失呢? 再一想到自己之前几年在庄子上的生活,只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这种时候,她暗中安排的人只要‘不经意间’泄露一些账房的情况,再表达一下对她这个大少夫人的喜爱和信服。 不用多想,姜清妤都知道不管是郑老夫人还是郑泽必定早就许诺过她,回府之后就让她掌家,前世也是如此,他们回来之后不久,郑老夫人就哄着她把管家权给了叶柔。 此后,就是她姜清妤每个月不停的往定义侯府公账上入账银两,叶柔带着定义侯府众人随心所欲的花银子。 并且每个月的花销越来越大,为了维持着定义侯府一贯的富贵,她只能更加拼命的赚银子。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 几句‘不经意’的真心感叹传入叶柔耳中,她哪里还忍得住,趁着自己露完面郑老夫人让她先去休息再过来的时候马不停蹄就去了账房。 至于那些给她看到的账本,也不过是姜清妤让账房按照之前的惯例做出来的假账罢了,重生回来之后,她早就已经把账房这边安排清楚了。 今日这银子,她们想继续从她身上薅,完全没有可能。 这些年,她在定义侯府砸进去的数,就是账上让叶柔心动的数,宴会上所有的花销最后结算完,大概是五万两左右,她能分到手的估摸着应该有三万两。 这些银子,要么是郑老夫人掏,要么是刘氏掏。 反正不管是谁掏,她都会高兴。 见姜清妤这么不上道,郑老夫人狠狠咬了咬牙,手上的帕子都快要撕碎了,奈何面上又不得不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那你母亲肯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我再派人去催催。” 姜清妤乖巧点头,心中却是冷笑,刘氏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不过就是想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这会儿正在发脾气罢了。 “姜清妤是干什么的!竟然让人都找到府上来了,她还想不想在侯府过好日子了!” “混账东西!” 听到前因后果的刘氏真的是快要被气死了,屋子里的茶具早就被她砸得一干二净,可即便是这样,她心头的怒火都还是无法平息。 她就知道那个叶柔是阁眼皮子浅的,哪个大户人家出身的会在这种时候就去看账本,现在好了,惹出麻烦了,那个老东西想要维持侯府的脸面,自己舍不得掏银子出来,竟然把她推了出来。 面对刘氏的怒火,过来传话的丫鬟缩在一旁动都不敢动,可她外面情况现在的确是麻烦,她是老夫人的人,必须得把夫人给请过去。 “夫人您先息怒,老夫人的意思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否则丢的是侯府的连,奴婢听着那些夫人的意思,若今日咱们侯府办宴会的花销真的是大少夫人的嫁妆,往后怕是都不会再跟我们侯府来往了。” 刘氏不聪明,但也绝对不蠢,她一听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不跟侯府来往,并不是单纯的她们以后不会受邀参加宴会了,而是她儿子往后的仕途都要受到影响,甚至一旦传到宫里,她儿子袭爵就几乎没有了可能。 这些年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侯府更好,只要她儿子做官,袭爵,那她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眼下这个情况,这三万二千两只能让她来掏。 “在外面等我!” 冷冷丢下一句,刘氏就把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去取了自己的私房钱,一个木匣子,里面东西并不是很多,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一叠银票。 估摸着应该也就是几万两的样子。 刘氏剜心割肉一般的从里面数出三万二千两取走,眼见着木匣子里的银票就已经少了大半,她不忍心再看,用力的将木匣子合上。 “姜清妤,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加倍的把这些银子给我还回来!” “三万二千两银子,你点好数回去交差吧,我们府上现在情况特殊,有些事情还没有交接好,你若再出去乱说坏我们侯府的名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侯府大门口,刘氏沉着一张脸忍着心疼把银票递给那个伙计,然后又拿出了侯夫人的气势警告了一番。 仔细将银票点过一遍,确认数量没有问题,那伙计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侯夫人您放心,我就是个伙计,只要完成了掌柜的给的任务,其他的都跟我无关。” 说完他将银票收好,转身离开。 只是刚走了两步,就见他又回过头来,“那个什么,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好像还听说有其他家的也要过来结账,这会儿估计也已经快到了。” 013 困不住她 刚给出去三万多两,后年竟然还有要账的。 郑家几人心里顿时就是‘轰’的一声。 尤其是刘氏,身体已经先于脑子,直接转身快步回了府。 其他的宾客看到这里,都只觉得这场面精彩纷呈,全都不急着回去,打算留下来看好戏。 不过比起她们,英国公和夫人显然是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了,他就说原本都已经气数将尽的定义侯府怎么突然之间又风光了起来,原来都是在吸姜家姑娘的血。 所谓的富贵生活和享受,根本就是靠着姜清妤的嫁妆才换来的。 结果现在找回侯府的血脉,这就卸磨杀驴。 这才刚刚回府,都还在举办认亲宴,竟就已经把掌家权给夺过去了,吃相还当真是难看。 不过那姜家丫头倒也是真叫他们意外,看今日这一出,怕是也有她的手笔了。 虽然所有一切的发生都是合情合理,可英国公是谁,那是手握重拳的人,又是当今太子外祖父,一般情况下,皇帝最忌惮的便是外戚,可英国公非但没有遭到皇上的忌惮,还一直大权在握,可见他的厉害之处。 今日这一出,几乎是环环相扣。 据他所知,那姜家虽然只是商户,却也是在大齐排得上号的商户,家财万贯只是基本,其背后的人脉也是不容小觑的。 金樽阁再特立独行,再不将定义侯府放在眼里,但他坚信金樽阁绝对不可能不给姜家一个面子。 毕竟这事若是传出去,再是嫁出去的女儿,姜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能让金樽阁今日这般大张旗鼓的上门要账,怕是这姑娘早就跟金樽阁达成了共识的。 至于其他的…… 英国公想着想着,脸上严肃的神色也柔和了些。 见自家夫人还打算一直看热闹,他有些无奈,“走吧,先回去,留个下人在这边看着就行。” 虽然这热闹看得的确有意思,可以他们的身份,一直留在这里看热闹,还真是有些为老不尊的意思了。 并且,他也担心郑家那个老夫人什么时候再一抽风,又想要借着以往他和老侯爷的情分搭上来。 英国公夫人也不是拎不清的,听到自己丈夫都这样说了,跟着点了点头,让自己的贴身嬷嬷寻了个机灵的小丫鬟留下来,自己则是跟英国公一起往马车那边走去。 等到了马车上,英国公夫人有些可惜的叹了叹气,“我瞧着姜家那姑娘挺不错的,陷进定义侯府这个泥潭里,着实可惜了。” 就他们的身份地位而言,定义侯府根本就不在他们关注的行列之内,对定义侯府的事情只知道个大概,以往对姜清妤也不是很了解,但今日就观感而言,她还真是挺喜欢姜清妤的。 英国公自然是了解她的,听到她这样说,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啊,光顾着喜欢那姜家丫头了,其他的全然没有发现。” “啊?什么其他?”英国公夫人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现在感叹的是那姜家丫头所嫁非人,嫁过去就守寡就算了,还要一直被定义侯府吸血,尤其是眼下,这什么庶子一回府,她在定义侯府势必会过得更加艰难。 “还有什么其他,那定义侯府的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好在那姑娘是个清醒的,借着这个机会逼得定义侯府说出了那些话,至少嫁妆是保住了,也算是有了倚靠。” 就定义侯府今日表态的那些话,往后若是再打她嫁妆的注意,她姜清妤只要稍微往外面送点消息,定义侯府迫于脸面就不敢再继续了。 要说,其实她也算是看得透彻的,知道今日这一出看似定义侯府没有把姜清妤当成自己人,实则是姜清妤受益。 毕竟她虽然是大少夫人,可成亲之后也没有一儿半女的,哪里比得上能为侯府延续血脉的庶子。 趁着这个机会不再掺合侯府的事情,靠着自己的嫁妆安稳过自己的日子,往后也不见得难过。 不过大部分人都只是觉得今日这一出,的确是有趣,一方面可怜姜清妤,一方面又看不上定义侯府那刚找回来的庶子吃相难看。 英国公听到这话,却再次笑了起来。 “定义侯府困不住她。” 是的,英国公已经看出来了,姜清妤根本就没有打算在定义侯府过一辈子。 姜清妤不知道英国公猜中了自己的心思,眼见着定义侯府门口的宾客非但没有减少,还已经引来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老百姓,心中无比的愉悦。 现在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她做什么了,只需要跟其他人一样,等着看戏就行。 很快,金樽阁那个伙计说的其他要账的人就已经风风火火的来了,跟之前来的只有金樽阁一家不同,现在一起来的有好几家。 一上来都是跟之前一样,咋咋唬唬的,“劳烦定义侯府把我们的账结一下。” “对,结下账,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我这里六千两,是为定义侯府供应鲜花盆栽的。” “我这里五千八百两,是为定义侯府供应酒水的。” “我不多,只有一千一百多两,是一些点心。” 大家挨个儿报账,虽然跟之前金樽阁上来就是三万二千两比起来这些数字都不算太大,可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两了。 一场宴会,竟然就花掉了近五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别说是没有什么根基的定义侯府,便是盘踞百年的世家大族,都很少会有这样的手笔。 这个时候,大家也都回过味来了。 这场宴会之所以办成这样,这定义侯府怕是早就已经做好了让姜清妤这个商户女出银子的准备了。 再看那个刚刚回来的二少夫人,先前还觉得她温柔得体的众人才惊觉自己看走了眼。 兴许那郑老夫人也是一样走了眼,兴许是许诺过她什么,但肯定没想到她会在今日这种时候就已经开始夺权了。 啧啧~ 果然啊,庶子什么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掌家权虽然已经到了那二少夫人手上,但瞧着先前都是侯夫人来送银子,怕是定义侯府自己还真是没有银子。 郑老夫人和郑泽这会儿都已经顾不得什么表情管理了,脸色都是黑到不像话。 尤其是四面八方传来的那些声音,以及指指点点,老夫人都后悔举办这场宴会了,为今之计,只能赶紧将人给打发了。 忍着心痛,只能叫嬷嬷取了她的私房钱来,将这些账给结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叫众位看笑话了,我这孙儿刚刚回府,诸多事宜还没有交接好,就不多留各位了,下回再设宴向大家赔罪。” 014 要让世人看到 “姜氏!你到底是何居心!” 送走所有宾客,郑老夫人回到府里便朝姜清妤发了难。 今日本该是他们定义侯府最风光的时刻,却不想最终差点演变成他们最丢人的时候。 而这一切的缘由,都被郑老夫人归结在了姜清妤的身上。 “老夫人,孙媳不明。”姜清妤面带惶恐轻声辩驳。 郑老夫人却是冷冷一笑,随之一声厉呵,“装模作样,跪下!” 姜清妤闻言猛地抬头看向郑老夫人,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老夫人,孙媳不知自己何错之有,自我嫁入定义侯府起,我便一心只为侯府,这一点老夫人您不是最清楚吗?” 她双眸通红,眼泪倔强在眼眶中打转,看起来着实又几分叫人不忍。 可郑老夫人却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在听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神微微闪了闪,但是很快又变成了疾言厉色的模样。 “哼!那是以往!我本以为你是大度之人,可你呢,倒是把你们商户的精明算计学了个十成十,你明知道今日这场宴会对侯府至关重要,可你都做了什么!那些上门要账的人完全就是把我们定义侯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一想到先前的那个场景,郑老夫人到现在都还是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都不用刻意去打听,他们定义侯府必定成为了京城这些人最近这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宴会是你一手操办的,你敢说那些上门的人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过去三年,姜清妤经手的事情无数,这也不是他们定义侯府第一次举办宴会,三年都没有出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偏偏在定义侯府有了可以延续的血脉,举办认亲宴的时候出了这档子事。 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郑泽作为今日的主角,对先前风光的宴会也是十分满意的,可那些满意早就已经在那些宾客的指指点点中消失殆尽。 在那期间,他真的是无数次想要教训教训姜清妤。 在他看来,他虽然现在是用的另外一个身份回到侯府,但他依然还是他,那姜清妤就是他的女人,他教训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 但好在他谨记着他们的目的,用着为数不多的理智控制住了自己。 只是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实在是叫他难受。 眼下老夫人亲自教训起了姜清妤,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他不光是乐见其成,还要为其添上一把火。 “长嫂,你若是担心我们回府会影响你的地位,其实大可不必,我和柔儿回来,一来是因为血脉相连,二来也不过是想要多陪陪祖母,弥补过去那么多年的缺失,你想要继续管家,其实说一声就可以了,祖母不会不答应,实在是不必做这么多。” 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情真意切,若非姜清妤前世经历过的那些,怕是这会儿也会被他骗了。 不过这一番话,也说得更是让老夫人生气了。 “姜氏!你给我仔细记住了,你在定义侯府是什么地位,取决于你怎么做!今日这件事最大责任在你,你必须要给阿泽夫妇一些补偿,否则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在下人面前丢人了。” 郑老夫人一双眼死死的瞪着她,仿佛姜清妤要是敢拒绝,她就会直接上去撕了她。 “祖母,孙儿不需要什么补偿,只希望长嫂一心为侯府即可,不过筹备宴会是在长嫂掌家期间,叫母亲和祖母拿私房出来结账实在是不合适,长嫂还是速速将母亲和祖母的私房填上才是正理。” 许是知道刘氏和叶柔在这里只会坏事,这会儿除了姜清妤之外,也就只有郑老夫人和郑泽二人,祖孙两人一唱一和的,互帮互助,看得姜清妤都想要为他们拍手叫好了。 拿叶柔掌家这件事出来说,在外人面前说得过去,可在这不知廉耻,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郑家人面前就毫无意义了。 银子姜清妤是不可能补的,不光是不会补,她还要让郑家人再大出血一次,彻底将他们抽干。 “老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您和母亲一个交代的,只是眼下并不是个好时机。” 一听她这样说,郑老夫人的表情倒是松动了些。 她一向都是个务实的人,对眼前的利益那是把控得十分到位,当然了,也就仅限于眼前,所以她也是个目光十分短浅的人。 只能看得到眼前的东西。 她听清楚了姜清妤要给他们交代,也就是说今日她给出去的那些银子,姜清妤认补。 可什么叫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难不成给银子还要看个黄历不成? “哼!我可没叫你补,你无需这般推三阻四,省得外面的人又说些有的没的。” “不,要补,一定要补。” 姜清妤态度十分坚决。 “我也是定义侯府的一份子,怎么可能让母亲和老夫人您吃亏,您也知道,我们姜家虽然银子多,可到底是个商户,身份地位远远不及侯府,这几年得侯府蒙荫,姜家在京城地位也高了些,我一直都十分感激。” “也正是因此,我比谁都在乎定义侯府的脸面,今日之事的确影响到了定义侯府的脸面,尤其是英国公夫妇还在场,听闻英国公最是刚正不啊,若是被他参上一本,说定义侯府家风不正,恐会影响二弟袭爵。” 她这些话说得也是合情合理,又直击郑老夫人和郑泽命门。 什么脸面风光,一切无非都是为了要让郑泽承袭爵位,别的不说,光是一个觊觎府上女眷嫁妆一事,就足以叫皇上厌弃。 英国公那脾气,还真说不定会参他们一本!! 想到这里,郑老夫人和郑泽顿时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竟然都忘了要教训姜清妤的事情了。 就在此时,又听到姜清妤不疾不徐的说道,“现在外面对我们府上议论最多的便是侯府是否动了我的嫁妆一事,母亲和老夫人您拿出去的那些银子,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堵住别人的嘴,可要真要让众人彻底信服,还是要让世人看到,孙媳的嫁妆原原本本还在。” 015 侯府想办法补银子 用事实来证明外面的传言都是空穴来风,的确是最有利的法子。 可现在的实际情况却已经是与事实严重不符。 姜清妤嫁入侯府的时候带来的放在明面上的嫁妆可谓是到了让人人眼红的地步,更不用说姜家私底下补贴她的。 对!私底下补贴! 原本还因为姜清妤这个提议怀疑姜清妤别有用心的郑老夫人眼睛一下就亮了。 “没错,清妤你这个法子很好!”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绝对不能因此让定义侯府蒙羞!” 此时此刻的郑老夫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在乎定义侯府的脸面,前半辈子她也算是风光过,但随着老侯爷去世,定义侯府是一日不如一日。 这几年虽然因为姜清妤,重新过回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到底朝中无人,身份地位还是差了些。 但是眼下,自家孙子回来了,侯府又不像以往无法拿出银子打点,她坚信只要这次的传言被打碎,再让姜清妤拿银子出来好生打点,孙子必定是能入朝的。 到那个时候,只要再办几件漂亮事,袭爵的事情也就稳了。 毕竟皇上一直都对他们定义侯府有垂爱,到时候她这个侯府老夫人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必说的,更甚者,诰命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自己的提议被肯定,姜清妤脸上也轻松了些,只是很快又浮现出了纠结。 “这法子虽好,但……” 她故意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的看着郑老夫人。 郑老夫人这会儿已经沉浸在自己美好未来之中,见她这幅模样,心里有些不喜,“嫁妆本就是你的,要澄清自然也是要你出面的,难不成你觉得为难?” “没有为难,只是您也知道,这些年我花出去的银子都是嫁妆铺子的收益,若是对不上,岂不是平白将把柄又送到外人手上?” 此言一出,郑老夫人和郑泽的眼神齐齐落在了姜清妤的身上,如出一辙的带着深深的探究。 过了好一会儿郑老夫人才又开口,“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没叫你往侯府填一文钱,那都是你自愿的。” 这个自愿,姜清妤还真是没话说,毕竟这几年侯府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说过要让她拿嫁妆养侯府的话,她们只是装装可怜。 然后她就屁颠屁颠上赶着送银子了。 这也算是她们的高明之处了。 想想前世的自己,当真也是蠢到没边了,一步步走进别人精心的谋算中,最后不光是自己丢了性命,还连累了爹娘和兄长。 今日郑老夫人和刘氏拿出去的那些银子,还不足以全部还回她花出去的那些,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她们会谋算。 重生一次,那她自然也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 沉默了片刻,姜清妤并未急着表态,而是取下了一直随身带着的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递到郑老夫人面前。 郑老夫人皱眉,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这是什么?” “老夫人,这是我私库的钥匙。” 私库的钥匙!! 这几个字一出,郑老夫人眼神都亮了几分,众所周知,后院女子的私库存放的都是个人财产,其中嫁妆就占了大头。 姜清妤的私库怕是要比王妃公主这些的私库还要丰厚了,这会儿将私库钥匙递给她? 郑老夫人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没有接下钥匙,也不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姜清妤也不着急,又继续解释道。 “老夫人,您说得没错,我自愿嫁入侯府,为侯府做的一切也都是我自愿的,以前是,以后依旧是,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话您肯定误会了,但我是真的一心为了侯府。”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澄清侯府动了我的嫁妆一事,老夫人您有所不知,明面上我的嫁妆只有这些,但私底下我爹娘的确也贴补了我不少,那一部分,也都是写在了嫁妆单子上的,只不过是另外立了一个明目。” 嫁妆,从来都是私有,而嫁妆单子,就是凭证。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寻常百姓,嫁妆单子都是要拿去官府备案的。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是以,姜清妤这话刚一说完,郑老夫人和郑泽就齐齐都变了脸色,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了他们一个透心凉。 他们原本还想着,公示嫁妆借以保全侯府颜面,毕竟姜清妤明面上不够的,可以让她拿私下姜家的补贴来填补。 现在被她这样一说,那根本就是完全不可能了。 这会儿再看向姜清妤手上私库的钥匙,郑老夫人是一点喜悦都没有了,反倒是觉得姜清妤是在羞辱她。 “姜氏,你口口声声说一心为侯府,这些年为侯府的付出都是自愿的,可你眼下又在做什么?真当我们侯府是在贪图你的嫁妆不成?怎么,你现在的意思还想让侯府给你算一笔账不成?” 郑泽当初会盯上姜清妤,就是看上了姜家有钱,又是没有背景的商户,知道他们这种人最想要的就是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 事实也的确如此,姜清妤他爹一听到女儿可以嫁入侯府,兴高采烈的就开始为她准备嫁妆了。 这几年,定义侯府也从姜清妤身上得了不少好处,一切都是在按照他们当初的计划在发展。 可眼下,定义侯府的脸面和银子要让他们做个取舍。 郑泽就恨不得把姜清妤给吃了。 且不说他们定义侯府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填补姜清妤的花出去的嫁妆,就是有,他们也不会给,他们姜家这几年搭上侯府,敢说没有从中收益一点? 更何况,她姜清妤一个商户女,享受了侯府当家主母身份三年,这样的荣耀难道不值那些银子? 两人的眼神充满了算计与厌恶,姜清妤默默压下心中的仇恨与恶心。 “我这边的银子动一点都会与嫁妆对不上,所以的确需要老夫人您想办法帮忙先填上对不上的银子,但为表我心,特将私库钥匙奉上,谣言澄清那日起,我的私库便是您的私库。” 016 空话 填补点银子,换一个价值数十万两的私库。 稳赚不赔。 郑老夫人连犹豫都没有就一口应下,毕竟当初他们侯府算计姜清妤,为的就是她的嫁妆,本以为还要慢慢谋划,却不想今日因祸得福。 郑泽虽觉得有些不对,却也到底没有抵挡住姜清妤丰厚嫁妆的诱惑。 不过郑老夫人也还是有几分存疑,担心姜清妤在嫁妆上做手脚。 但话话依然说得漂亮,“你这孩子的心总是向着侯府的,既然你坚持,那我便暂时帮你保管这私库钥匙,不过未免别人乱传闲话,我们还是要一道去看看才行,不然往后我再交还给你怕也说不清。” 姜清妤自然没有意见,于是郑老夫人就让人去通知了刘氏和叶柔,就连郑昭都被刘氏一道带过来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姜清妤私库去了。 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库房,除了姜清妤本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由得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知道姜清妤的嫁妆丰厚,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丰厚至此,郑老夫人作为见证过侯府辉煌的人,几乎都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先前只觉得姜清妤的私库绝对不会比京城任何一个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差,现在看来,是她保守了。 别说是当家主母了,这怕是都要赶上当家人的私库了。 刘氏更是没忍住,上前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套套流光溢彩的各色宝石头面,还有那满满一箱子的地契房契,她都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抱到自己的私库去。 叶柔就更不用说了,她出身虽比姜清妤高,算是个官家小姐,可她爹却只是一个七品小官,每年俸禄有限,家中其他进项也少。 过去几年即便是被郑泽用银子养着,可到底也是有限的。 别说是整个私库了,便是这里面随便拿出去一样东西,都能抵得上她过去十几年的所有花销了。 下意识的,她便朝郑泽投过去了委委屈屈的眼神,却不想郑泽根本就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反而是目光时不时的投向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姜清妤身上。 那眼神,竟然还带着几分复杂。 叶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叶柔就红了眼眶,伤心的坐在一旁,垂头小心的擦着眼泪。 眼下屋里只有两人,郑泽自然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只是看着叶柔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郑泽头一回没有立马上前安抚。 侯府今日会有这样的局面,叶柔的确是有着很大的责任,若不是她在今日就着急忙慌的接管账房,后面的那些事就都不可能发生。 不知为何,看着这会儿的叶柔,郑泽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了姜清妤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她长得实在是明艳动人,许是这几年在侯府的历练,整个人也变得端庄大方起来,若不是知道她的出身,便是他都要以为现在的姜清妤是世家出身了。 再回想起今日姜清妤的种种行为,郑泽心里又是一阵阵的自豪。 毕竟这样一个女人是他的,也是因为他而心甘情愿的为侯府付出。 只可惜,出身实在是太低了。 而他,往后可是要入朝为官,承袭爵位的,若叫别人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出身商贾的正室夫人,肯定会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更何况,以当时侯府的情况,往后崛起了,外人也只会揣测他是靠着姜清妤才会好起来。 作为一个男人,那根本就是在把他的骄傲按在地上摩擦,那是他绝对接受不了的。 哎~ 她姜清妤为何就不是官家小姐呢? 许是心中实在是觉得遗憾,郑泽这一声叹息并没有封存在心里,而是被叶柔听在了耳里,借着擦泪的机会,她偷偷看了郑泽一眼,便看到他竟然又是露出了之前在库房看姜清妤时候的那样复杂的神情。 叶柔死死攥紧手心,心里已经把姜清妤凌迟了一遍。 贱人! 姜清妤这个该死的贱人! 凭什么她能拥有那么多的嫁妆,那么多的银子。 凭什么她都已经回到了定义侯府,以后也是板上钉钉的侯夫人,她的夫君却还是在关注姜清妤。 一想到姜清妤那张脸,她就恨不得把她的脸毁了! “夫君,对不起,今日是我太心急给侯府惹了麻烦,夫君你打我,骂我我都毫无怨言。” 见郑泽迟迟没有过来哄自己,叶柔假装坚强,期期艾艾的走到郑泽身旁,抬起那水汪汪的眼睛深情款款的看向郑泽。 那眼神饱含爱慕和崇拜,就仿佛他就是自己的天一般。 这对于落魄了许多年,苦苦不得志的郑泽来说,完全就是极大的满足了他男性的自尊,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傻瓜,说什么呢,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当初的姜清妤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爱慕,可即便是当初自己在追求她的时候,她还是会不自觉的流露出骄纵千金的姿态,每次给他送上价值连城的礼物的时候,更是让他有种在被人施舍的感觉。 他一个未来的侯爵,又怎么能受的了这样的羞辱。 并且,在他看来,姜清妤这几年所做的一切,无非也是想要借着侯府改变自己的身份地位,根本就不纯粹。 而他的柔儿,虽然在财力和容貌上都比不上姜清妤,但她好歹是个官家小姐,还满心满眼都是他。 “好了,别哭了,都哭得我心疼死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不过往后还是要再沉稳些,眼下我们在侯府,盯着我们的人比以前庄子上多多了,切记不能再叫人拿住把柄。” 郑泽抬手擦去叶柔的眼泪,又轻声低哄,“姜清妤的私库钥匙已经给了祖母,待这件事过去,我就去找祖母把钥匙给你保管,在这之前,你就安心跟着母亲学习掌家,我再让母亲寻个嬷嬷教导你礼仪,往后我定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不得不说,郑泽的确是会哄人的。 叶柔当即就感动的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我就知道,夫君对我最好了。” 只是埋首在郑泽怀里后,叶柔的感动和乖巧便不复存在。 以往他都是直接将一切东西捧到她面前,现在却开始给她说些空话了! 017 嘴不严 一连三日,郑老夫人亲自盯着账房算了一遍又一遍这几年的账。 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手上的账本。 “怎么会!” 短短三年,姜清妤竟然在侯府花了近十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走中公的账,并不包括姜清妤私下给她们的那些名贵礼物,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定义侯府要平息外面的传言,就要先平了这笔账。 可那么多银子,她们怎么拿得出来? 郑老夫人把账本重重的拍在桌上,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自从认亲宴后,叶柔知道郑老夫人对自己的印象不如以前好了,所以这几日几乎都是时时刻刻跟在老夫人身边讨好卖乖。 许是郑家人就吃这一套,这几日还真是差不多已经把郑老夫人给哄好了。 这会儿看到郑老夫人被气成这样,她适时的开始给姜清妤上眼药。 “祖母,没有人比姜清妤更清楚侯府现在的情况,我看这姜清妤就是根本舍不得交出掌家权故意搞出来的这一出,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郑老夫人这会儿其实也差不多是这样想的,觉得是姜清妤在搞鬼,就是不甘心把侯府掌家权交出去。 毕竟现在侯府每年的花销,单单靠侯府自己那点进项,是根本无法支撑的。 别说是维持过去三年的富贵生活,怕是还要担心吃饱喝足的问题。 她姜清妤自然也是清楚侯府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银子可以凑出来填这个账,都怪当初她被姜清妤拿出来的私库钥匙刺激到了,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下来。 “这个贱人,竟然敢算计我!” “来人,去把姜清妤给我找来!我倒是要听听她还要怎么圆!” 郑老夫人怒不可遏的吩咐着下人,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可叶柔一听就知道要坏事,这几日她也不是没有派人去外面打听,侯府的传言已经出现了,姜清妤嫁妆的事情一日不澄清,他们侯府的名声就会一日比一日差。 “嬷嬷,先别去。” 叶柔急忙把人叫住,而后又赶紧凑到郑老夫人的耳边,“祖母,您现在把她找来,那嫁妆的事就解决不了了,横竖现在她私库的钥匙在您手上,等这事过去了,那私库还不是任由您说了算?” 姜清妤私库里的那些东西,只要是个人都会心动,郑老夫人在进入到她私库的那一刻,就已经把里面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所有了。 叶柔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直击她的内心。 但这种直接点破自己内心最真实想法的话,郑老夫人却并不爱听。 “混账,你当我们定义侯府是什么!” 这几日,郑老夫人的确被叶柔已经哄得差不多了,可也正是因为这几日的朝夕相处,郑老夫人对叶柔的印象却是比原先差了不少。 眼皮子浅,又没什么脑子,只会用一张嘴去哄人。 原先他们还在庄子上住的时候,跟庄子上那些人比,许是因为自己孙子在外面有人在身边照顾着,又许是因为她给侯府生了个孩子,再加上她也是自己孙子跟自己求来的,是真心喜欢的人。 她也就觉得叶柔哪哪儿都好。 可这一回京城,就高下立现了。 她甚至都觉得,商贾出身的姜清妤都比她要落落大方许多。 “嫁妆短时间内不能动,去,让姜清妤来,就说我有急事找她。” 被叶柔这一打岔,郑老夫人的火气也消下去了些,心里也有了其他的打算。 这几日姜清妤基本上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出门,这会儿听到郑老夫人找她过去,她并不意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款款朝着郑老夫人的院落而去。 今日的她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外面还披着一条洁白的狐裘披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高贵。 她的美,极具攻击性,叫人不自觉的就会姜目光落在她身上。 前世她一心为夫君‘守孝’,穿着打扮都比较朴素,也很少会捯饬自己。 现在她虽也不是浓妆艳抹,却是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十分精致,光是看一眼便就能感觉是个高攀不起的女子。 站在郑老夫人身边的叶柔看到这样的姜清妤,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当真就是个贱人,时时刻刻都不忘勾引人。 郑老夫人看着这样的姜清妤也有些意外,毕竟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姜清妤灰扑扑的样子,差点都忘记了她这张脸长得有多好看了。 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这三年…… 郑老夫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朝着姜清妤的小腹看了看,不过只是一眼,便又极速的移开了。 “清妤,你先前那个提议很好,但你也知道,我们府上情况也就那样,砸锅卖铁都无法填补齐那些银子,你的嫁妆又能动,你看……能不能找亲家先帮帮忙?” 郑老夫人刚刚仔细又想了一遍,才把这件事给想起来。 之前不管是郑昭还是姜清妤那个院子里的下人,都是看到姜清妤在恶心干呕的,作为过来人,她一听这话心里就已经是有了猜想的。 一个女人,还是长的这么漂亮,又基本上天天都抛头露面的女人,真的就甘心守寡吗? 她看就未必。 眼下她已经把姜清妤的嫁妆拿到手了,只要让外人看来没有任何问题,侯府的名声就坏不了。 保住了侯府的名声,就保住了自己宝贝孙子的美好前途。 只是这要填补进来的那些银子,她是一个字儿都不想拿,不光是不想拿,她还要趁着这个机会让姜家贴进来更多。 再过一段时间,一旦确认了姜清妤有了身孕,那她就是不洁之人,他们婆家是有权利处理她的,并且在那种时候,姜家人根本就不敢再跟他们侯府提什么嫁妆的事。 姜清妤自然察觉到了郑老夫人扫向自己小腹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再听到她提出的那个要求,差不多也就搞清楚了她打的是什么注意。 这个老太婆,当真是贪婪成性。 都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想要从他们姜家再扣一笔。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我爹娘嘴不太严……” 018 凑银子 郑老夫人不敢赌,最终也只能想方设法的凑银子。 定义侯府本身就没有什么底蕴,府里的那些产业在姜清妤进门之前为了维持侯府的生活,大部分也都已经变卖了出去。 一下子要凑十万两出来,实在是太难了。 但一想到那触手可及的姜清妤的巨额嫁妆,就觉得现在不管付出什么都是赚的。 咬牙把自己的嫁妆和剩下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但她原本娘家就不好,嫁妆也不值多少钱,距离要填补的十万两还是差了一大截。 她一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最后还不是什么都带不走,做这些无非就是为了侯府,她都能这样,那刘氏这个侯夫人自然也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你那边再凑个五万两出来,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 面对自己的儿媳妇,郑老夫人就无需伪装,强势得话语根本就不给刘氏抗议的机会。 可这次刘氏却罕见的反抗了。 “母亲,五万两,我凑不出来。” 向来说一不二的郑老夫人一听这话,果然就已经怒上心头,她冷冷的看向刘氏,“你这眼皮子浅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难不成还是我这个老婆子要你的银子?” “这都是为了侯府,为了你的亲儿子!不赶快将外面的传言解决了,你儿子往后还有青云路吗?” “姜清妤那私库你也看到了,那里面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等这件事解决了,你还怕你拿出去的这些银子补不回来吗?” 姜清妤的私库刘氏自然是看了的,自从看了她的私库后,这几日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里面各种各样价值连城的物件以及精巧绝伦的首饰。 只要一想到以后那些东西都属于侯府,她就激动不已。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的生气。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婆母,可姜清妤那个小贱人竟然直接把自己私库的要是给了老夫人,而不是给她! “母亲,先前我已经拿出去了几万两银子,那几乎是我手里所有的银子了,哪里还能拿得出来五万两。” 刘氏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不由得都还有些哀怨。 这个死老太婆分明就是自己不想出银子,所以才在那种情况下把自己推出去,一想到自己那三万多两,她的心就疼得滴血。 她自然知道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为了她儿子,可姜清妤的私库钥匙又不在她手上,死老太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等姜清妤的私库钥匙到她手上的时候,还不知道已经被老太婆私下昧下了多少。 她不想拿银子是真,拿不出来也是真。 老夫人却根本不听她的这些理由,“拿不出现银就去凑,不管你是变卖嫁妆还是找娘家帮忙,反正明日就要把银子补上,等这件事过去,你自己去姜清妤库房里面随便挑。” “可是,母亲……” “没有可是!刘氏,那是你儿子!你难道要看着你儿子的大好前程就这样断送吗?我是没有几年了,可你不同,你自己想想吧,若是这个银子你还是不愿意拿,那往后侯府的荣华富贵也就与你没有半分干系了。” 老夫人这一番话,可谓是每一句都直接拿捏了刘氏的七寸。 这些年她被婆婆压制得死死的,唯一期望就是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这样她也能更加有底气,郑老夫人拿她儿子的前程压她,她根本就反抗不了。 更何况,后面郑老夫人那一番威胁的话…… 她知道,这个死老太婆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刘氏也只能将自己的嫁妆和私产都整理了一遍,将所有变卖,凑齐五万两也还是可以的,只是一想到郑老夫人的那些话,她就心里难受得很! 哼!倒也不是只有郑老夫人有儿媳可以欺压,她也是有的。 虽然眼下不能打姜清妤的注意,可她还有另外一个儿媳。 这几年,她们往庄子上送了不少的银子,当初昭儿出生的时候她们也给了有些产业作为奖赏,现在侯府有难,那就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于是很快,刘氏就把叶柔找了过来,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她。 比起老夫人,她就直接多了。 “这些年我们也给了你不少,现在侯府有难,正是你回馈的时候,度过这个难关,你才能当上侯夫人,过不了,从哪儿来的就给我回哪儿去吧。” 荣华富贵这四个字,已经是深深镌刻在侯府这些女眷的心里了,不管是刘氏还是此刻的叶柔,都始终坚信侯府有朝一日能重回辉煌。 不过叶柔倒是比她要果断,“母亲您放心,我明白的,只不过您也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那你能凑多少。” 叶柔想了想,“二万两顶天了。” 这个数字,刘氏倒是不意外。 “好,明日之前送来。” 二万两对叶柔来说几乎是她全部的身价了,可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最终的最大受益者是她,等到外面的风波平息,她再让自家夫君去老夫人那边哄哄,这侯府的管家权最后还是会落在她手上,这点银子,她轻轻松松又能再捞回来。 这样想着,她回去之后的动作就更加麻利了,她现银不多,拿出了五千两,又拿出了之前老夫人和刘氏送给她的铺子,她先前就打听过了,这几个铺子的地段都不是很好,全部卖掉也就是一万多两的样子。 但老夫人和刘氏都知道这是她的全部身家,她能在这种时候毫无保留的帮侯府度过难关,不管是老夫人还是夫君都一定会记得她的好。 拿这点东西换回来的只会更多。 至于刘氏,叶柔显然也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一个既没话语权,又没有财政大权却又事事想插手的婆婆,在叶柔这里毫无价值。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侯府的下人都忙活了起来,一个个虽然行色匆匆,可面上都是带着激动和兴奋。 姜清妤神情淡淡的听着心腹的禀报,百无聊奈的拨弄着发间的步摇,“让黑水阁的人都准备好,随时准备进侯府。” 019 过继 十万两银子在定义侯府三代女眷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凑齐。 为了尽快消除谣言,郑老夫人立即又以自己的名义举办了一场宴会。 许是先前觊觎他人嫁妆的事实在是叫京城这些圈子里的夫人们好奇,这场宴会虽不及先前定义侯府举办的认亲宴奢华,却罕见的吸引了更多的人前来参加。 就连之前碍于人情才来的英国公夫人这次都是一点没有犹豫的再次赴宴。 一方面她倒是想看看定义侯府的笑话,另一方面实在是对姜家那丫头喜欢得紧,万一定义侯府再给她下套,自己说不定还能捞一把。 头一回,定义侯府的主角变成了姜清妤。 郑老夫人还特别做了一个说明,然后又邀请了几位身份地位都不错的夫人带着去查验了姜清妤的嫁妆。 结果自然是姜清妤的嫁妆与嫁妆单子上都是对得上的,可这一参观,也都是叫这些个夫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先前只是听说姜家有钱,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有钱到这个地步,姜清妤的嫁妆简直让她们都是大开了眼界。 看得在场的人无一不羡慕嫉妒。 “多谢各位夫人前来帮忙做个见证,往后若外面还有关于我们定义侯府侵吞姜氏嫁妆的传言出现,还请大家帮忙还我们定义侯府一个清白。” 一个夫人站出来笑道,“这是自然,我就说侵吞媳妇嫁妆这种寻常百姓家都做不出来的事,侯府怎么可能会做,也不知道怎么会传出那样的谣言来。” 另一位夫人也上前附和,“有老夫人您这定海神针在,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定是不会发生在定义侯府的,今日我们嫁妆单子也看了,嫁妆也确认了,往后若是还有这样的谣言,老夫人您都直接可以让人扭送官府。” 如果来之前,她们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话,那现在她们心态还真是不曾发生过什么改变。 虽然当众检查嫁妆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笑话,但她们也不得不承认,姜清妤的这些嫁妆的确是足够叫人心动,很容易就产生觊觎的心思。 今日定义侯府直接搞这一出,明面上的确是能谣言破碎,可她们真的就能忍住一直不对姜清妤的嫁妆动手吗? 她一个没权没势,又没有夫君的寡妇,在这定义侯府里,当真就能守住自己的嫁妆吗? 姜清妤站在人群中,将众人眼中的怜悯和幸灾乐祸一一收入眼底。 这个方法是她提出来的,郑老夫人会采纳,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交出了私库的钥匙,怕是过了今日,定义侯府的人就会开始对她动手了。 姜清妤适时走到人群中,大方得体的对郑老夫人行了个礼。 “今日能为侯府正名,我也很高兴,不过祖母,我还有一个请求,还请祖母答应。”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清妤的身上。 郑老夫人心里一个咯噔,看向姜清妤的眸子中闪过一道警告的冷光,“你这孩子,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平日都是能说的,祖母难不成还能驳了你?” 这话看似说得亲昵,可在场的是从小在大宅里长大的人精,被郑老夫人这样一引导,看着姜清妤的眼神也都变得有些微妙。 听着郑老夫人这意思,这姜家女莫不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提出一些什么过分的要求吧,毕竟今儿个定义侯府能打破谣言,也需要她的配合。 想到这里,不少人就已经私下议论开了。 “不愧是商户女,这做什么事都不吃亏,这前脚帮侯府粉碎了谣言,后脚就在找老夫人要恩典了。” “我记得先前认亲宴的时候,郑老夫人好像是把管家权交给了刚刚赢回来的二少夫人,这姜氏怕是不甘心,想趁着这个机会把管家权再拿回来?” “十有八九了,毕竟商户出身,在侯府当了三年的当家夫人,尝到了权利的味道,这会儿再把管家权交出去,肯定是不甘心的。” “这人呐,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才行,自己什么出身不清楚吗?侯府让她管家三年已经是对得起她了。” 大家羡慕姜清妤的家底丰厚,却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她的出身,这会儿说话自然也就没有要避着她的意思。 无端的猜测和鄙夷一字不漏的落在姜清妤的耳中,听得她想笑。 真当侯府是个什么香饽饽呢,还抢着要管家权,谁爱要谁要去。 像是没有听到周遭的这些声音一样,姜清妤依旧笑得大方,“此事本应要先跟祖母您商量一下的,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眼下最是合适,我知道自己出身低,这几年得侯府蒙阴,才能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苦了放在我名下养着的孩子。” 说到这里,姜清妤满脸都是愧疚。 其他人一下子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郑老夫人和刘氏已经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提起了昭儿? 郑老夫人定定看了姜清妤许久,却没有从她脸上发现一丝异样,便也只能稳了稳心神道,“那孩子跟你有缘,这几年你待他也是极好的,没有什么苦不苦的。” 姜清妤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先前二公子没有回来,我多少还占着少夫人的名头,昭儿走出去不至于被大家议论,这几年我也的确是把他当成了我的亲生的一般在疼爱,为了昭儿的前程,今日我斗胆向老夫人您讨个恩典,希望老夫人您能做主,让昭儿过到二公子名下。”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姜清妤竟然要说的竟然是这个。 京城的人都知道,姜清妤嫁入定义侯府之后就守寡,后面由郑老夫人做主在郑氏一脉寻了个资质不错的孩子养在了她的名下,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孩子傍身。 听闻那孩子也还挺有出息的,只要好好养着,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独当一面,到那个时候,这姜氏也会跟着享福。 这样的孩子,不好好抓住,为何还要往别人那里送? 020 骗子 姜清妤的话没有一丝破绽,站在一心为了孩子的母亲的角度上,她的这一番行为也情有可原。 可这几日她都是不声不响的,偏偏在今日提起这件事,叫郑老夫人他们根本就不信她没有别的目的。 刘氏是个急性子,又或者说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这会儿想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也就忍不住了。 只见她紧皱眉头往前走了两步,“姜氏,昭儿养在你名下,那是名正言顺在祠堂上过香的,即便你是为了昭儿的前程,大可先私下与我们商量一番,眼下这般又是作何?” 刘氏这话几乎已经是在明说姜清妤耍心机了。 在场的都是后宅妇人,基本上一生都活在后宅争斗当中,被刘氏这样一问,看姜清妤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商贾女,还以为她真深明大义,却不想这么快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听说这姜氏捏着定义侯府中馈三年,估计是不甘心就这样把管家权交出去才用这一招,以退为进。” “谁说不是呢,不过道行还是浅了些,这定义侯府再没有什么根基,怎么着都不是她们姜家能比的。” “有银子有什么用,走到哪儿不还是要点头哈腰,趋炎附势。” 议论声并不小,字字句句也的确是说到了郑老夫人和刘氏的心坎里,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想要阻止她们说下去的意思。 不管是刘氏说的这些还是宾客的议论,都让郑老夫人满意,不过她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再任由发展,最终丢的还是他们定义侯府的脸面。 反正众人该领会的意思都已经领会了,郑老夫人便适时的站了出来。 “清妤对昭儿的心我们都知道,你别着急,晚些时候祖母再跟阿泽商量商量,如此,你看可好?” 姜清妤微微一愣,随即便似想明白了一般,垂首道,“的确是我心急了些,多谢祖母体谅。” 态度恭顺有佳,没有不依不饶,瞧着与刘氏口中的心思深沉的人不太一样。 只是在低头时,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姜清妤缓缓勾唇。 可好? 她自然是觉得好的,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他们会不会觉得好了。 见她就这样退到了一旁,什么好戏都没有发生,大家不禁有些兴趣缺缺,只是这宴会才刚开始不久,这会儿提前离席,多少有些不合礼仪了。 大家也只能继续耐着性子留下。 殊不知,她们想要的好戏,很快就要上演。 姜清妤先前提出要让郑昭过继到郑泽和叶柔名下的时候,叶柔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她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这几年为了孩子能有更好的生活,不得不忍痛把孩子送到姜清妤身边,现在她已经名正言顺的回到了定义侯府,他们一家三口肯定是要团聚的。 眼下姜清妤亲手把机会送到面前,只需要郑老夫人一句话,便能成事。 可偏偏!! 偏偏那个老太婆态度含糊不清,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真打算让她叶柔的儿子在姜清妤的名下养一辈子? 还说说…… 叶柔脑海中浮现一个可能,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忙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宴会厅。 自从见过姜清妤的私库后,她能明显感觉到不管是侯府的两位夫人还是她的夫君,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 虽然不是很明显,可对自小就开始察言观色的她来说,这些是能被轻易捕捉的。 她与夫君相识在姜清妤之前,两人也很快便生米煮成了熟饭,这会儿虽然跟着夫君回了定义侯府,但其实他们连正二八经的婚礼都不曾举办过。 就更不用说嫁妆了。 不过即便是有,天底下嫁妆能比姜清妤丰厚的,怕就只有受宠的公主郡主们了。 侯府今日为了颜面,把姜清妤的嫁妆公之于众,但侯府的烂摊子在那里,唯有那些嫁妆能扭转局面。 今日过后,侯府想要动姜清妤的嫁妆,只会更难。 可若她们让自己夫君再哄姜清妤一次呢? “绝对不可以!” 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浮现,叶柔的脸色就顿时变得煞白。 她现在是侯府的二少夫人,等夫君袭爵,她便是侯夫人,她绝对不会让即将到手的一切就这样被人抢走。 一路快步前行,叶柔很快就到了郑昭的院子。 自从上次姜清妤给郑昭放了假后,府上又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些事,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原先专门教他的那些夫子早已经被姜清妤遣散。 没有人逼着去读书,郑昭自然是开心不已的,日日带着小厮几乎都要玩疯了。 这会儿叶柔过来,并未在院子里见到郑昭,找了个下人一问才知道人出去玩儿了。 叶柔一刻都不敢耽误,让下人带着她去找人。 只是一看到郑昭,叶柔心里更慌了。 “昭儿,你怎么了?” 看着郑昭哭得稀里哗啦的,叶柔连忙上前心疼的把他抱在了怀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娘,娘现在就去给你出气!”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她现在一切荣华富贵的保障,叶柔深知这个孩子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一急之下便也顾不得现在明面上的身份了。 可让她更是没想到的是原本应该委屈乖巧在她怀里寻求安慰的儿子,在听到她的话后却狠狠用力一把将她推开,边哭边喊。 “你们根本不想要我,你才不是我娘!” 方才他都听到了,那个女人想把他还给爹娘,爹娘却不要他。 “骗子!” “你们都是骗子!” 郑昭一边哭一边对着叶柔骂,原来他们之前说的爱他,想要一直跟他在一起都是假话,他们根本就不喜欢他,所以才会把他送到别的女人身边,让他叫别的女人母亲。 竟然是这样,那他也不要这样的爹娘。 “你不是我娘,以后再也不是我娘了。” 说完郑昭转身就往宴会厅的方向跑,而后一头扎进刘氏怀里,“祖母,他们不要昭儿,那昭儿也不要他们,再也不要他们了……呜呜呜,祖母,昭儿以后再也不要叫他们爹娘了……” 021 和离 !!什么!!爹娘?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刘氏以及她怀中的孩子,其中往常与定义侯府来往比较多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这,这不是养在姜氏名下的那孩子吗?” “是那孩子,好像是说父母双亡,才被郑老夫人接到侯府,养在姜氏名下的。” “那他方才说什么爹娘?” 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讨论在此时却显得异常清晰,不明白其中原由的人心中更是已经开始梳理这个情况来。 都是在后宅沉浮半生的人,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她们开始发散思维了。 同样的,这些话也全都被定义侯府的几人听了去。 刘氏在听到郑昭那一声爹娘的时候,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一把猛地把人死死按在怀里,捂嘴,不让他再发出一丝声音。 郑老夫人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儿,瞧见刘氏的动作,虽心疼,却也稍微把心落了回去些,给刘氏使了给眼色,让她把人赶快带走,而后重新堆起笑容。 “孩子闹脾气,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一句话,算是要将刚才的事情翻篇。 孩子嘛,谁还没有个闹脾气的时候,这要真的不声不响的,那就不是孩子了,要么就是个傻的。 这郑昭现在在京城的孩童里还算是小有名气的,很显然不属于后者。 说完这话,见大家都还是一脸兴味,郑老夫人立马又将目光转向了姜清妤,满脸严肃。 “清妤,最近你疏于对昭儿的教导了,虽不是亲生,到底养在你名下,你还是要上心些。” 没有愤怒,也没有斥责,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心平气和,就像是慈爱的长辈在提点后辈一般。 可这些话,再结合先前姜清妤主动提出要把孩子过继到刚刚回府的二公子名下来听,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前来参加宴会的,十有八九是参加过之前认亲宴的,被郑老夫人这话一说,不由得又想到了认亲宴上的那些事。 “啧~还真是没看出来呢,那姜氏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心思倒是多得很。” “这一出又一出的,还是担心自己地位不保啊。” 更是有好事者直接来到郑老夫人身边,用鄙夷的眼神把姜清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哼!没想到这个商户女的嫁妆竟然这般丰厚,看得叫人心里像是有爪子在挠一样,她们这些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被她一个商户女在嫁妆上狠狠压了一头,想想都憋屈! 她现在还真是希望定义侯府把她嫁妆吞了去才好呢! “老夫人,您就是太慈爱了,当心被人糟蹋了这番苦心,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人心不足蛇吞象。” “要我说也是的,眼下这二公子都回府了,府里定然是要以二公子为主的,至于这孩子……都不是侯府血脉,过继到二公子名下做甚,这往后二公子自己的孩子出生,平白就低了一头。” “你没有丈夫,孩子好生教养也是一个倚靠,不要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番心意,再说了,你那些个嫁妆,养一个孩子完全不成问题,这人与人之间,不是做生意,还是不要那般精于算计的好。” 除去说孩子过继的那几句,其他的话都听得郑老夫人和刘氏心里分外舒坦,先前的紧张都几乎要一扫而光了,刘氏更是连要把孩子带走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就连躲在外面不敢进来的叶柔听到这些话,脸色都好了几分。 她姜清妤算什么东西,就算是再有银子,嫁妆再多,在这个圈子里不还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商户女? 姜清妤就这样站在一旁,听着她们依据自己的猜想,一句句的话往她身上砸,全程脸色都不曾变过一下。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平静得让人觉得毫无趣味,还有点憋屈。 英国公夫人站在距离郑老夫人不远处,身边也簇拥着好几个夫人,但氛围就与郑老夫人这边完全不一样了,她们神色如常,看向姜清妤的眼神也清清白白,不带一丝多余的揣测。 这会儿看到姜清妤还是这般平静,英国公夫人心里是庆幸的。 她这辈子,看人就没走过眼。 这临老了,总不能翻船不是。 今日她会来参加这个宴会,就是看清楚了定义侯府的嘴脸,存了在必要时候帮姜清妤一把的一丝,但这会儿她还是继续按兵不动。 她有一种直觉,今日这宴会,绝对不平静。 眼下最多算是个预热。 果然,她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一直没说话的姜清妤便开口了。 “老夫人,姜清妤请求和离。” 声音清淡,声线平静,却炸得满厅一片寂静。 她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和离? 谁要和离? 姜清妤? 一个个信息在脑中盘旋,让人觉得似乎是产生了幻觉。 这次倒是刘氏最先反应过来,她死死瞪着姜清妤,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阴狠和慌张。 “姜清妤!你疯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岂能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胡闹,侯府已经让你掌家三年,你该知足了!” 在她看来,姜清妤在这种时候提出和离,依旧还是为了要争侯府的掌家权。 和离,她舍不得,毕竟就她一个商户女,这辈子能嫁到侯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慌张也丝毫没有减少,下意识的便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郑老夫人。 要知道今日这场宴会就是办给京城众人看的,用来澄清定义侯府侵吞姜清妤嫁妆的谣言,为了不被人再捏住把柄,她们几乎是将全部身家都压出去凑银子。 姜清妤这辈子死都要死在侯府。 郑老夫人自然接收到了刘氏的眼神,可她现在根本就没有空去理会她,那双浑浊的眼睛这会儿半合着,脸上再次出现一如既往表露人前的慈爱。 可袖中死死攥着的袖子已经说明了一切,连带着后背都升腾起丝丝凉意。 她不是刘氏,不会到现在还什么都看不清,姜清妤这会儿提和离,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掌家权。 又或者说……最近侯府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此刻! 022 妇有三不出 郑老夫人不敢再往深处想,看着姜清妤的眼神也没有了往日刻意装出来的慈爱。 “姜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两姓姻亲,可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她语调冰冷,目光阴沉,语气满是警告。 不管姜清妤一直在谋算这件事,还是在拿这件事试图拿捏她们,她都不可能让姜清妤得偿所愿。 进了她们定义侯府的门,要出去,除非是死! 况且,就算是死,也得是她姜清妤自己的过错,跟定义侯府无半分干系,那些抬进了定义侯府的嫁妆,一分一毫都休想再抬出去! 此时此刻的一众夫人们倒也不觉得郑老夫人这做派虚伪了,毕竟是这样的场合,大部分人的心里的想法又是跟刘氏一样,只当姜清妤是用这种法子要掌家权。 倒是英国公夫人的眸光闪了闪,眼中隐隐有一丝兴奋。 开始了,开始了,今天真的有大戏! 对于郑老夫人的转变,姜清妤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有丝毫的畏惧,这位老太太虽不如其他府里的老祖宗人品贵重,却是定义侯府这些人中真正有脑子的人。 前世对她的种种算计,都有这位老夫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眼下,这是在拿姜家威胁她了。 想到这里,姜清妤只觉得有些可笑,前世的她在定义侯府搓磨到死,姜家都没有因为定义侯府得到过一点好处。 嫁入定义侯府也并非是外人说的看上了侯府的身份地位,完全就是因为自己蠢。 这一世就更不用说,定义侯府说得好听点是个侯府,算是权贵,可除了一个岌岌可危的爵位,其他还有什么? 朝中无人,说出去的话,一点分量都没有。 她有什么好怕的? “老夫人,我自嫁入定义侯府便开始守寡,这三年我侍奉婆母,操持家务,教养孩子都是尽心尽力,但眼下侯府后继有人,我这个寡嫂属实尴尬,还请还夫人看在这三年我尽心尽力为侯府操持的份上,允我和离归家。” “姜氏!” 见自己的警告毫无作用,姜清妤依旧提出和离,郑老夫人袖中的手都要攥不住了,面色更是阴沉如墨。 “妇有三不去,莫非你们姜家连这点都不曾教导过你!你执意要离开侯府,侯府也不强留,给你一封休书便就此作罢!” 在人前,郑老夫人从来没有表现出自己对姜清妤身份的不屑,但姜清妤这般坚定要和离的态度,已经让她有些失了方寸。 休书? 姜清妤眸中泛出丝丝冷意,“有所取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我们姜家虽是商户,但爹娘建在,兄嫂宽厚,娘家自然有我一席之地,与更三年……” 说到这里,姜清妤眸中竟然带了些水汽,“想来是最近二公子回府,老夫人您忘了我那可怜的短命夫君两日前三年丧期正满。” 语气落寞又哀伤,还真是叫人品出了几分人走茶凉的味道。 定义侯府有个早逝的大公子,这是京城人人都知道的事,想当年,虽不是惊才艳艳之辈,却也是仪表堂堂的一个好后生。 定义侯府更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没想到…… 这人才没了三年,侯府的人竟然连他的忌日都记不起来了。 “这么一说,这姜清妤也是个可怜人,嫁入侯府就守寡,侯府连大公子忌日都能忘,想来往后她在侯府的身份的确尴尬,日子怕是也难过,想要和离也无可厚非。” “谁说不是呢,这定义侯府的人,也当真是薄情,再怎么高兴后继有人,也不能这般轻易的就将人忌日给忘了。” 一旁的刘氏已经懵了,什么忌日不忌日的,她儿子好好的活着,谁要管那个莫须有的忌日。 可这话她不能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郑老夫人干着急。 郑老夫人本就因为姜清妤执意要和离心里恨不得吃人,这会儿又被姜清妤拿这个说事,再一看刘氏那不中用的样子,她是撕了姜清妤的心都有了。 姜清妤却好像是被她说的休书吓到了,一张好看的脸瞬间煞白,“让定义侯府休了我,老夫人您这是在逼我去死。” 虽然都是离府,可休妻与和离就完全不同了,休妻只能说明女子私德有亏,否则定然不会被休弃。 而被休弃的女子,要么青灯古佛相伴一生,要么无脸活在世上自寻短见。 没有女子会愿意被休妻。 郑老夫人这一招,便是直接堵死了姜清妤的所有后路。 面对楚楚可怜的姜清妤,众人都起了恻隐之心,然而郑老夫人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既然她敢算计侯府,那一切后果,便只能由她自行承担。 “这三年,我们念你守寡艰难,侯府上下都对你不薄,却没想到你日日都在算计着离府之事,眼下话都说到了这里,也是你自己在这个场合提起,那就休怪我不顾及你的脸面了。” 郑老夫人说完便对着下人唤了声,“来人!把姜氏院子里的伺侯的人给我带过来!” “是,老夫人!” 下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姜清妤院子里的下人全都带了过来。 可看着那乌泱泱的一群陌生面孔,郑老夫人心里一个咯噔,渐渐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好在她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抬手一指,“你,出来,将你们少夫人的事,仔仔细细给我说清楚。” 那丫鬟就是先前海棠跟姜清妤提过的院子里伺侯的一个二等丫鬟,没有进屋伺侯的资格,并没有进屋伺侯的资格。 但这会儿被郑老夫人点出来,竟没有一点惧意,还是挺直了腰背走到郑老夫人面前。 “回老夫人,奴婢是一直在大少夫人院子里伺侯的春香,最近这些日子奴婢总觉得大少夫人身子不适,时常反胃呕吐,奴婢劝过大少夫人寻个大夫来瞧瞧,却都被大少夫人拒绝了,大少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海棠还劈头盖脸的训了奴婢一顿。” 似是说到这里,春香才觉得自己是姜清妤院子里的丫鬟,有些胆战心惊的往姜清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回头。 继续道:“奴婢还看到最近这段时间海棠总是给大少夫人买那些往日大少夫人碰都不会碰一下的吃食回来,大少夫人吃得很欢喜。” 023 寻死 恶心干呕,口味大变。 在场大部分都是人妇,都不用再把话说得更明白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事放在寻常妇人身上,是喜事一件,可放在姜清妤这个成亲就守寡的人身上…… “姜氏!你!你!你竟然敢不守妇道与他人暗通款曲,珠胎暗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不懂一点礼义廉耻,我们侯府怎么就娶了你这样不要脸的下贱东西进来!” 郑老夫人抄起手边的茶碗直直的朝姜清妤砸去,碎片四溅。 而那一声脆响也昭示着定义侯府一直刻意维持的平静就此破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清妤身上,这一次又一次的反转,让她们已经不知如何开口,索性就一门心思看戏。 刘氏更是像得到指令的傀儡,风一样的就冲着姜清妤冲了过来,抬手就往她脸上招呼。 “贱人!不要脸!你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儿子!” 这几年,刘氏每见一次儿子,心中对姜清妤的厌恶就会多上几分,每次一想到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儿子因为姜清妤被逼着只能在城外的庄子上改头换面的生活,她就恨不得姜清妤去死。 现在终于是叫她寻到了机会,可以让她先好好出一口气。 随着她的动作,得到郑老夫人眼色的两个嬷嬷也迅速动了起来。 姜清妤的动作却更快,在她们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姜清妤一个侧身躲开了刘氏。 “贱人!你还敢躲!来人,看我今日……” 刘氏怎么都没想到姜清妤竟然还敢躲开,分明是她自己做下那般不要脸的事,她怎么还敢躲的! 可她刚一转头,想要再骂几句的时候这才发现姜清妤已经站在了她先前站的位置,而原本应该被她带走的郑昭,她的好孙儿,此时却已经被姜清妤抱在了怀里。 姜清妤紧紧抱着郑昭,脸上哀戚,“老夫人,你果真是想要逼我去死,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昭儿,来生我们再做母子!” 说罢,姜清妤抱着郑昭就奋力的往一旁的圆柱上撞去。 这一幕,让人始料未及。 谁都没有想到姜清妤性子会这般刚烈,之前还那般坚定要的和离,此时便就要以死明志。 定义侯府众人看到这一幕,更是目龇欲裂。 “昭儿!” “快!快拦住她!” 郑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撅了过去。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怎么敢带着她宝贝重孙寻死的,她算什么东西! 郑老夫人身边的人都知道郑昭的真实身份,看到这一幕都不用郑老夫人吩咐,便已经冲上去拦人了,姜清妤行动决绝,可到底怀里还有个孩子,直接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另外一个嬷嬷则是冲到前面把郑昭抢了回来。 刘氏浑身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地。 一直躲在外面不敢进来的叶柔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就冲了进来。 这一刻,过去清贫的生活,三年的种种、姜清妤的嫁妆、侯府两场宴会的奢华走马观花一般的在她脑海中闪过。 姜清妤可以死,只要姜清妤死了,那养在姜清妤名下的她叶柔生的儿子,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她的财产。 可她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姜清妤被老夫人身边的人拦了下来,没有死成。 这一巨变,也吓傻了郑昭,从姜清妤怀里一被解救出来,郑昭就不管不顾的扑到了叶柔身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娘亲,那个贱女人要害死昭儿,昭儿害怕,你快些找爹爹来为昭儿报仇,呜呜呜呜~好可怕~” “呜呜呜~你们不是说好了吗?回了侯府就要把我认回来,你们别不要昭儿,昭儿再也不想认那个贱女人当娘了。” 这一声声哭喊,毫无遮挡的传进众人耳中。 英国公夫人是最先察觉到其中不对的,垂眸看了眼坐在地上‘魂不守舍’的姜清妤,又看了看脸色如出一辙煞白的郑家婆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郑老夫人这会儿也已经完全不在乎脸面了,厉声呵斥。 “你院子里的丫鬟都指认你的不贞,你自己寻死就罢了,还要带上一条性命,实在是恶毒至极,我今日就做主休了你!” 事已至此,郑老夫人已经别无他法,只有咬死姜清妤与他人有奸情,才能扣下姜清妤的嫁妆。 她不敢想,没有了姜清妤的那些嫁妆,侯府往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这一番话,听得姜清妤忍不住的冷笑。 她缓缓起身,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绝望与哀伤,看着郑老夫人,眼神平静到令人发怵。 “仅凭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老夫人就认定我不守妇道,定义侯府什么时候是个丫鬟说了算了?老夫人这般着急,莫非真跟坊间传闻那般,是想要吞了我的嫁妆不成!” 说完她也不等郑老夫人再说什么,眸光又转向了一旁的叶柔和郑昭,还勾了勾唇。 “二少夫人盼望与儿子团聚盼望了三年了,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恭喜!” 她的眼神平静到可怕,让人有种她早已洞悉一切的错觉。 但叶柔坚信,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会泄露出去,毕竟她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姜清妤的嫁妆。 可眼下被姜清妤这样看着,叶柔只觉得浑身冰凉,身子一阵阵发虚。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与这,这孩子只是投缘,关系亲近了些,你休要污蔑我!” “是吗?我污蔑你?”姜清妤挑眉,“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孩子与你长得极像,甚至这眉眼间,竟还有几分我那亡夫的影子……”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却又抛出一道惊雷。 最后那一个停顿,更是将叶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的与刘氏一样,转而看向郑老夫人,试图求她解救。 此时此刻的郑老夫人脑子却也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不受她控制,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清妤,努力想要分辨出她这些话里的真假。 当年的事,是她们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为了让自己孙儿完美脱身,她们足足筹谋了半年,才得以骗过所有人,这三年她们更是小心谨慎,一边时不时的让姜清妤愧疚,一边继续筹谋。 眼见着事情就要成功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024 撕破脸 姜清妤三年前嫁入定义侯府。 她的的亡夫,郑新成,在这位二公子回府之前,是定义侯府唯一的子嗣,三年前突发疾病,成亲当日暴毙。 郑昭,今年五岁,在姜清妤嫁入定义侯府半年后,被郑老夫人做主养在了姜清妤名下。 姜清妤的话在时间上对不上。 可顺着她的话去看那孩子,还真是与这位二少夫人有五分相似,大家也没有忘记方才那孩子说的爹娘。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这孩子与那二公子倒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唯有姜清妤依旧一派淡然。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嬷嬷才反应过来,一个作势去抓她,一个则是要去扯她的袖子。 春香可是说了的,前几日她趁姜清妤沐浴的时候顶替其他丫鬟进去送水,明明白白的看到她手上已经没有了守宫砂的。 只要让在场的人看到她的守宫砂消失,就能坐实她不贞的事实。 届时就能以这个为理由,把姜清妤休了,被休弃的女子,只能光人出门。 然而这一次,有人动作更快了。 两个嬷嬷手都还没有碰到姜清妤,就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两个丫鬟护在了身后。 两个嬷嬷瞧见挡着自己的不过是两个小丫鬟,顿时就横了起来,“好你们两个小贱蹄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马上给我让开!” 可往日看到她们都是畏畏缩缩的小丫鬟,今日不光没有一点畏惧,看向她们的眼神反倒是带着不屑。 姜清妤站在她们身后,神情讽刺。 “怎么?还真是叫我说中了?这孩子本就是你们郑家血脉?” “我不管是你得了臆症还是想要借此掩盖自己的丑事,眼下都不是你能丢人现眼的场合,来人!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郑老夫人简直要疯了。 这个贱人!竟然真的敢算计她们定义侯府,眼下还不清楚她到底是真知道了什么还是猜到了什么,郑老夫人顾不得其他,更是不敢赌,只能让人赶紧把她给带下去。 姜清妤又怎么会再给她们机会。 今日的这一切,是她从重生开始便在谋划的,她不光要让定义侯府把从她身上得到的都吐出来,更是要叫她们颜面扫地,生不如死的自相残杀。 定义侯府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 “臆症?” “掩盖丑事?” 姜清妤冷笑,“我姜清妤清清白白嫁进你们定义侯府,整整三年,用我的嫁妆供养着你们,一边花着我的银子,一边又唾弃我的出身,现在更是还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想要借此休了我,好完完全全吞了我的嫁妆不成!” 姜清妤已经完全无所顾忌,就这样把定义侯府艰难守护的遮羞布当众扯下。 “今日前来的各位夫人都是在京城有着非凡身份地位的,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了,定义侯府三年前是什么样,这三年又是什么样,大家一定是看得真真切切的,我姜清妤虽然出身商贾,可也学过礼义廉耻。” 话落,她一把扯起自己的袖子,雪白的手臂上,鲜艳欲滴的守宫砂清清楚楚的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三年后,我姜清妤依旧清清白白,今日不得已如此自证,还望大家不要介意,若是有不信的,大可再叫人来检查,亦或者劳驾哪位为我寻个大夫也行。” 她要离开定义侯府,自然也是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离开。 那一点艳红,重重的刺激着定义侯府众人的眼睛,她们死死盯着姜清妤的手臂,恨不得能用眼神让那一点消失。 可她们也是曾经拥有过守宫砂的人,心里很清楚,这东西根本就造不了假,这一切都是姜清妤在步步为营的给她们下套。 一时之间都没有任何回击。 不知道是被气得说不出来什么来还是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圆。 姜清妤才不管她们现在是个什么心境,坦坦荡荡的动作和言辞让人无法怀疑。 都是女子,很清楚守宫砂的意义。 也都是后宅妇人,对后宅的这些弯弯绕绕根本无需别人说太多,心里过一边就已经清晰明了。 而到了这一步,姜清妤跟定义侯府算是彻底的撕破了脸。 “亡夫三年孝期已过,我姜清妤也是清清白白,我请和离,不过……” 姜清妤说到这里,似笑非笑的看了郑老夫人一眼。 这一眼,看得郑老夫人是心惊肉跳的,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姜清妤的嫁妆上去,先前,为了击破侯府侵吞姜清妤嫁妆一事,是姜清妤主动提出让侯府先暂时将她账上那些银子补齐的,甚至为了表明她对侯府的忠心,还主动将她存放嫁妆的私库钥匙交给了她。 “还请老夫人把……” “清妤,别闹了,这般突然接回二公子是我们欠缺考虑,没有为你们母子着想,我更是不该听信丫鬟的一片之词就怀疑你,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等宴会结束,我们好好说可好?” 郑老夫人已经不敢再听姜清妤多说一个字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担心自己会死在这里。 也更担心定义侯府就此毁于一旦。 不管姜清妤闹成什么样,她始终坚信,侯府的荣耀会让姜清妤心动,只要侯府保证她在侯府的地位,再许诺些其他的好处,她就会消停。 可她错了,若是换成前世的姜清妤,或许还真是对侯府这个爵位有所向往,毕竟她出身太低,即便是姜家银子多到花不完,可身份地位依旧不高,但凡碰上个当官儿的,都的卑躬屈膝。 但现在的姜清妤,在经历过前世种种之后,已经看得分明。 再被郑老夫人这些哄骗到,那她和她的家人,前世就是白白送了死。 这世上,寒门学子一抓一大把,而她们姜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往这些学子身上砸银子,害怕砸不住一个能当官的吗? “既然老夫人这样说了,那我倒是想问一句,这三年,京郊庄子那边到底是养了那一尊大佛,侯府非但没有得到一分进账,每个月反倒还要倒贴进去至少千两?” 025 内讧 一个接一个的炸弹丢出,把定义侯府的人砸了个措手不及。 在这之前,姜清妤根本就没有露出一丝马脚,对待老夫人安排下来的每一件事都是尽心尽力去办。 就连存放嫁妆的私库钥匙,她都是毫不犹豫就交给了郑老夫人,原先安排守在私库的人也在第一时间撤了回来。 如此种种行为,无一不在告诉郑老夫人她对侯府的忠诚。 郑老夫人曾经还真不是没有动过恻隐之心,可要怪就要怪姜清妤出身太低,除了那些嫁妆,在其他地方根本帮不上她孙子的忙。 也正是因为那些嫁妆,姜清妤就更是非死不可。 她不可能留下一个可以对自己孙子造成不好影响的隐患。 姜清妤的身份难登大雅之堂,她的孙子有一个商户女的夫人,爬得再高,这也将是他的污点。 而她的那些嫁妆,只有牢牢的攥在她们侯府手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又不必担心会留下把柄。 可现在…… 她们所有的谋划,好像都无比清晰的摆在了姜清妤的面前。 姜清妤丢出的线索已经足够多,只要将这些线索一一串联,不说能接近真相,却也是足够将侯府的阴毒心思看穿。 姜清妤眼下和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英国公夫人眼中的欣赏更甚,这会儿她也是无比确定先前认亲宴上那一出出,皆是姜清妤的手笔了。 只不过……依照定义侯府这样的做派,她要和离,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就算是撕破了脸,定义侯府有心要搓磨她,死活不放人,她也是没有法子的。 想到这里,英国公夫人眸色沉了沉。 她看人从来不是看出身,这姑娘很合她眼缘,更是有一颗玲珑通透的心,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身份又真的能将普通人压得死死的。 不过,要论身份,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能高过她的。 既然如此,那她今日就当一回这姑娘的靠山。 “这姑娘怕是被定义侯府诓骗了,要和离也并非易事,既然碰上了,我打算帮上一帮,你们自便。” 说罢,英国公夫人就要提步往姜清妤那边走去。 只是刚刚迈步,便看姜清妤又动了。 只见她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眼中噙着淡淡的讽刺,而后重新落在郑老夫人和刘氏身上,“老夫人,事到如今,还是要休了我吗?其实呢,我这个人倒也还真没有多少羞耻感,既然侯府不放我和离,那我就只能去衙门伸冤了。” “姜清妤!你敢!” 郑老夫人怎么都没想到今日的姜清妤就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竟是想要彻底毁了定义侯府一般。 她到底是怎么敢的! 姜清妤自然是敢的,前世的她就是一直深陷在她那个‘亡夫’给她编造的愧疚当中,后面又自己给自己揽上对郑昭的责任,以至于一辈子都蹉跎在侯府,不光是害了自己的性命,还连带着姜家满门都跟着她一起遭殃。 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 前世的她竟然是连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生出来过,一心一意为定义侯府付出。 更可笑的是,人人都认为她高攀的这门亲事,她姜家从中一点好处都没有获得就算了,反倒是还因为跟定义侯府这门亲事在,生怕自家女儿在定义侯府因为出身被看低,搭进去不知多少。 “老夫人若是想要看看我敢不敢,大可试试!” 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是没有将定义侯府半分放在眼里的样子,卑躬屈膝了三年的人,突然之间性情大变,一个接着一个给她们下套,不光是郑老夫人,侯府其他人也已经几乎要失去理智。 刘氏更是二话不说上前就要再次动手。 “你这个没规矩的东西,今日就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也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们定义侯府可不是你一个商户出身的下贱东西能拿捏的!” 但结果与之前一般无二,她人都还没有靠近,就被挡了回去。 “啊!贱人!” 被拦住,刘氏只能无能狂怒,挣扎之际眼神余光瞟到叶柔身上,瞧着她那般畏畏缩缩的样子,又看了看趾高气扬的姜清妤,刘氏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眼下你是侯府管事的,还不快些叫人来收拾这个不懂规矩的下贱蹄子!” 叶柔自然也是恨极了姜清妤,今日她所说的种种,几乎都是将她在凌迟,即便是今日真相没有被彻底揭露出来,往后也不再是她们能捂得住的。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荣华富贵,全在今日被姜清妤这个贱人毁于一旦。 她恨不得喝姜清妤的血,吃姜清妤的肉。 可她也不是看不懂形势的,姜清妤身边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即便是她上前,也只是自取其辱。 思量再三,她非但没有上前,反倒是转身就往外跑去。 眼下的情况,已不是她们能解决了的,她得找她夫君来。 别人不知道,她是很清楚姜清妤是怎么被骗嫁入侯府的,她相信只要她夫君再对姜清妤略使小技,今日面临的这些困难就能迎刃而解。 姜清妤自然也就不会再提起和离一事。 待眼下这关过去,她们就能再好好收拾姜清妤那个贱人了。 因为侯府今日设宴请的都是女眷,郑泽一直都是待在前院的,不过到底是事关侯府的大事,他也一直都有派人盯着宴会厅那边的情况。 姜清妤一提和离,下面的人就已经急匆匆的给他送来了消息。 得到消息的郑泽又怎么可能还能在前院待得住,急匆匆的就往宴会厅赶,与过来找他的叶柔撞了个正着。 此时此刻的叶柔已经顾不得在郑泽面前扮演善解人意的柔弱妻子,一看到郑泽她就拉着他往宴会厅走。 “夫君,快些跟我走,出事了,姜清妤那个贱人不光要和离,还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所有人都去猜测昭儿是我们的儿子,还把嫁妆的事情都摊开了讲,你再不过去好好治治她,那些嫁妆,我们就一个子儿都看不到了!” “你答应过我的,姜清妤的嫁妆往后任由我处置的,现在绝对不能让姜清妤和离出府!” 026 私库 郑泽是听到姜清妤要和离才匆匆赶来的,后面的事下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这会儿听到叶柔的话,他整个人都是一愣,脚步也慢了下来。 “你说什么?” “好端端的她为何将昭儿与我们扯上关系?” 叶柔心虚。 支支吾吾不敢说。 郑泽对她自然是了解的,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事情怕是与她有关,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时候,惹恼了姜清妤,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陪葬!” 没有了姜清妤的那些嫁妆,别说未来他要用来打点的资本没有了,光是刚刚用来凑姜清妤嫁妆的那十万两都是他们侯府的催命符。 那十万两,掏空了他祖母和母亲不说,就连叶柔拿点小家底都填了进去,可即便是这样,也都还是不够的,他甚至还以定义侯府的名义去借了印子钱。 若是到期限还不上…… 他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叶柔从未见过这样疾言厉色的郑泽,过去那几年,他一直都是对自己极有耐心且十分温柔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竭尽全力去满足她。 这才回侯府多久? 他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就变成了这样! 原本就因为姜清妤要和离,担心自己利益的叶柔本想借着郑泽解决这件事,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郑泽竟然会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要和离的是姜清妤,把事情搞到不可收场的也是姜清妤,凭什么他要对自己在这里大呼小叫。 “郑新成!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对我的,现在才刚刚回侯府,你对我的态度就一日不如一日,你是不是再次见到姜清妤那个贱人又对她动了心思,你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子!” “叶柔!” 郑新成这个名字从叶柔口中一叫出来,郑泽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人都有些发蒙,再听着她后面那些话,郑泽只觉得浑身发寒,一把将人拽到无人处,恶狠狠的把人按在墙上。 “你魔怔了不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疼得叶柔脸色煞白。 也正是因为这一撞,把叶柔给撞清醒了,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再看着郑泽那阴沉得要滴水的脸色,叶柔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他厌恶的躲开。 知道是自己闯了祸,叶柔也不敢再有半分不高兴,眼睛里很快就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夫君……是我错了,我就是担心夫君你被姜清妤那个贱人勾了去,不再爱我疼我了,夫君你知道我的,我满心满眼都只有夫君,我不敢想象没有夫君你的日子,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夫君……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自眼框滑落,也渐渐浇灭了郑泽的怒火,收敛起眼中的阴翳,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叶柔。 “柔儿,我知道的,可你也要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形势,再没有彻底摆脱侯府的困境之前,不要去招惹姜清妤,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这次回来,虽然跟姜清妤接触的并不多,但不知为何,姜清妤总给他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总觉得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姜清妤了。 今日她提出和离,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一点。 “你把姜清妤今日的所言所行都事无巨细的告诉我,我感觉不太好。” 这种感觉在三年前,他是绝对没有过的,即便是假死脱身,他所得到的跟姜清妤相关的消息也都不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今日一切似乎都在失控。 这会儿的叶柔自然不敢再有其他的心思,不光是把姜清妤的所言所行告诉了郑泽,也把自己做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再隐瞒下去怕是真的就要出大问题了。 为今之计就是要把姜清妤稳住。 至于自己这边,等这件事过去了,她再好好认错,好好哄人。 “夫君……” “从现在开始,你回去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踏出院子半步!” 郑泽听完她说的这些,只觉得天旋地转,第一次开始问自己,当年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 早知道她是这样丝毫不顾全大局,他这次回来就不该把她一起带回来! 丢下这句话,郑泽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开,丝毫没管被他禁足的叶柔是个什么想法。 宴会厅那边,姜清妤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没有再跟郑老夫人她们纠缠下去的意思。 冲着在场的众位夫人深深一鞠躬,“今日让众位夫人看笑话了,也叫众位夫人有了不好的宴会体验,姜家清妤在此向大家赔罪,望大家不要同我一般见识。” 言行落落大方,态度诚恳。 虽不说能彻底让在场的这些人对她没有意见,却至少让人在明面上挑不出错来。 英国公夫人知道,今日是用不上她出面了。 微微颔首,摆出了自己的态度。 姜清妤也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她的善意,大方一笑,以示回应。 而后一转身,脸上所有笑意消失,“老夫人,存放我嫁妆的私库钥匙还在您那边,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孩子,嫁妆,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郑老夫人深知已经挽回不了什么,既是如此,那就要为侯府谋求最大的利益。 私库钥匙,她可没拿。 “姜氏,你今日一再的污蔑损毁我侯府名声,眼下竟然还杜撰出了这等荒谬的话来,你且出去打听打听,谁会将自己私库的钥匙交给别人?你休要再往我定义侯府身上泼脏水!” 意料之中的答案。 姜清妤也不恼。 “那估计是我记岔了,不过也无碍,来人,去把我那私库的门给拆了,然后把嫁妆一样不落的给我抬回姜家,到时候损坏了侯府什么,仔细清点好,照价赔偿!” 话落,还不等郑老夫人她们再说什么,先前被带过来的姜清妤院子里的那些丫鬟一个个都撸起袖子站了出来。 “是,小姐放心,定不辱使命!” 027 长嫂 一把锁而已,根本就难不住她们。 很快她们就行动了起来,私库的大锁在她们眼中形同虚设,侯府的家丁更是不被她们放在眼里。 黑水阁的人,接了任务,心中便只有一个信念:完美完成任务! 看着一抬抬的嫁妆被她们抬出侯府,郑老夫人再也抗不下去,两眼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定义侯府,完了! 郑泽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画面,顿时整个人也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楞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匆匆来到姜清妤的面前。 “长嫂,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郑泽身高腿长,即便是眼前这张脸已经跟那会儿哄骗自己的那张脸有了七分不同,但不能否认的是他依旧是英俊小生。 这会儿站在自己面前,满脸都是愧疚,态度诚恳到姜清妤都差点以为自己的重生是个梦了。 但姜清妤也再清楚不过这温润有礼的表面上藏着的是一颗多么肮脏的内心。 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些两人的距离,姜清妤这才看向了他。 “二公子何出此言?” “我……”姜清妤这话显然与郑泽先前预设的走向不太相同,以至于他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正常来说,姜清妤难道不应该是因为他的道歉感动的吗? 毕竟自己的态度与祖母她们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必然会在姜清妤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然后再由她自己一比较,就会知道他跟侯府那些人不同。 只是这些东西都是比较隐晦的,一般都需要靠引导才能达到。 可,她这一问…… “长嫂,祖母她们肯定是被人给诓骗了,才会对你产生误会,让你一气之下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长嫂相信我,我保证一定会给长嫂一个交代。” 姜清妤淡笑,“诓骗吗?骗了什么?是郑昭的身份?还是你的身份?” 她分明是在笑着,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郑泽决定自己被生生的拽下了地狱,她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我不明白长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泽神情有些受伤,而后便又听到他低低开口,“若长嫂实在不喜我夫妻二人,我们即可就能离开,祖母年纪大了,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这些话听着都是在为姜清妤着想,可字字句句都是把责任往姜清妤那边甩了过去。 可以离开侯府,但那是因为大少夫人不喜。 可以和离,但你要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郑老夫人一旦出了什么事,姜清妤有避免不了的责任。 但他们全都低估了现在的姜清妤。 “我说过,我没有多少道德感,无需用这种法子来挽尊,二公子,我现在郑重的再说一遍,我要和离是以为侯府骗婚,而不是为了折腾谁。” “二公子若真想要站出来,那么我建议还是先把郑昭的身份证明了再说。” “长嫂,这孩子,他,他都跟了你好几年,想必你应该也是将他的背景调查清楚了的,现在长嫂这话我还真是有些不太明白。” 028 气数将尽 应付了一个又一个,姜清妤当真是有些烦了。 这定义侯府的人当真是一脉相承的脸皮厚,竟还在这里装傻充愣。 实在是不想再继续废话了。 姜清妤微微挑眉,突然就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郑泽心里一个咯噔,心中升腾起一股浓烈的不安,他不否认现在的姜清妤比三年前那个在他面前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样子有魅力太多。 她的长相更是美得惊心。 柔儿跟她比,的确是差了不少。 但今日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了,这完全是将侯府的颜面放在地上踩踏,他绝对无法原谅! 若她现在能及时收手,再把嫁妆全部交出来,往后他说不定还能把她收了,让她成为真正的女人。 想到这里,郑泽心里的那种不安渐渐消退。 看着姜清妤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清白。 姜清妤强忍着恶心,勾唇讽刺一笑。 “郑泽?亦或者……该叫你郑新成?” 四目相对的瞬间,郑泽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几乎都要停止跳动,死死盯着姜清妤,像是要把她看穿。 可姜清妤的眼神却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慌。 郑泽在她这样的眼神下,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是个跳梁小丑。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心中开始迅速权衡利弊。 今日姜清妤抛出太多话题,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侯府陷入艰难境地,可他的身份暴露和失去姜清妤的财产才是真正能彻底毁了侯府的存在。 思及此,郑泽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噗通一声,径直跪在了姜清妤的面前。 “长嫂,昭儿他……的确是我的亲生儿子,之所以瞒着长嫂,其实,其实是因为侯府在三年前就已经找到了我,只是那时侯府已经有了长兄,我不想跟长兄争什么,便拒绝回府,但祖母年纪大了,一直想要晚辈承欢膝下,长兄身子不好,我们只好将昭儿送回了侯府。” “让他养在长嫂名下,不为别的,也只是希望能把长兄这一脉延续下去,还请长嫂不要误会。” “一直瞒着长嫂,也是不想让长嫂多想,我可以保证,我们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不知道是谁在长嫂面前说了什么,但我们才是一家人,还请长嫂不要听信了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 一句接着一一句,郑泽说得是声泪俱下,而他说出来的那些话,听着也是毫无破绽。 听得姜清妤都不得不佩服他这编故事的能力了。 讲真的,就他这脑子,若不是喜欢搞这些旁门左道,做什么不能成功? 若非自己已经有了前世的种种经历,怕也是要被他这一番话给骗了过去。 索性她也不再对着郑泽说什么了,而是微微一笑面向众人。 “诸位都是聪明人,事实真相如何,相信大家心中自有公断,我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实在是没那个本事趟侯府这趟浑水,今日耽误了诸位的时间,改日我定会备上厚礼赔罪。” 至于郑泽,姜清妤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确认库房里的嫁妆都已经抬完,姜清妤吩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海棠,你带几个人去把我那院子里也清一清,咱们自己置办的都搬干净,省得留在侯府让人碍眼。” 说话间又扫了一眼已经战战兢兢的侯府下人,“对了,友善提醒你们一句,下个月,定义侯府怕是发不出你们的月钱了,趁早另谋出路吧。” 说完,再也没有管其他,转身扬长而去。 马车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的是一辆又一辆装着嫁妆的马车,似乎是怕老百姓不明所以,这一路上,竟然还有好几个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述着今日在侯府发生的事。 直到姜清妤的马车进了城西一座大三进的宅子,说书先生还在走街串巷。 一时间,京城走到哪儿听到的都是在议论这件事的声音。 东宫 太子晏容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比起老百姓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版本,晏容这里的内容完全就是把定义侯府宴会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写了上来,不光是这些,甚至就连姜清妤这段时间的种种作为,都一一呈现在了文字上。 他慵懒的倚靠在软塌上,乌发随意披散着,一手撑着头,一手随意翻看着纸张,看着那一行行的文字,好心情的杨了杨眉。 “倒是没想到,这个姜清妤,行事作风这般有趣。” “这位姜小姐的确与寻常女子不同。” 他们都没想到姜清妤在黑水阁请人,竟然是为了要和离。 隐忍谋划,在最合适的时机果决出手,也挺叫人意外的。 晏容也认可这个说法,又扫了一眼,脸上笑意更浓,“姜家家底还挺厚实,这样的嫁妆,难怪定义侯府会觊觎,早知道她这么有钱,先前三万两倒是叫低了些。” 东宫众人:……黑还是殿下您黑。 又不是派人去杀人放火,不过就是一个完全没有危险系数的任务,一个月赚人三万两,还后悔要低了…… 晏容这会儿心情很好,直接就是把姜清妤和定义侯府这事当成了乐子在看。 若真要叫他评价的话,那他就是一个字:妙! 这不比那些话本子有趣吗? “仔细留意着这事,有任何新的进展都第一时间呈上来。” 虽说姜清妤已经离开了定义侯府,但定义侯府还没有写和离书,这件事就还不算完。 并且看她这个架势,不像是只打算和离的样子,怕是还有后招在等着那定义侯府,但那定义侯府呢,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乐子,应该还有得看。 “是,殿下。” 不光是殿下感兴趣,他们也很好奇,想要看看这件事最终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不过要叫他们来猜的话,他们觉得十有八九这位姜姑娘应该是能得偿所愿的。 不为别的,光是看他们家殿下对这件事感兴趣了,这姜姑娘就不至于输。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他们殿下的合作伙伴不是?比起定义侯府那算是半个自己人了,就他们殿下这护短的性子,定义侯府…… 啧啧,气数将尽…… 029 狗咬狗 姜清妤带着嫁妆走得干脆利落,留下了一地笑话给定义侯府。 但没有人在乎定义侯府的死活,一个空有爵位的侯府,还不值得她们忌惮什么,倒是这些乐子叫她们很感兴趣。 毕竟每日生活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多点乐子生活才能变得更有滋味不是? 不过更让她们津津乐道的还是姜清妤的那些操作,简直已经被当成了和离的模版在传颂了。 毕竟谁都没有想到她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商户女,对上侯府的时候竟然会如此硬气,并且还不是无脑的莽夫之勇,一出手,就将侯府拿捏的死死的。 “那定义侯府的人估计现在都快疯了,被姜清妤摆了这样一道,连反抗都没机会,这和离,就是迟早的事。” “那定义侯府也是下作,我仔细想了想姜清妤说的那些,越想越觉得姜清妤可怜,怕是三年前成亲,都是侯府算计好了的。” “的确感觉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的定义侯府都已经快让人记不起来了,姜清妤嫁过去之后,一下子就有富贵起来了。” “听说这些年都是姜清妤用自己的嫁妆在供养着侯府,啧啧啧~不得不说,姜清妤有钱是真有钱,若是身份高些,再加上她那张脸,怕是要成为京城的香饽饽呢。” “我听说啊,这次宴会定义侯府为了让所有人相信她们没有动过姜清妤的嫁妆,掏空了家底不说,还在外面借了印子钱,就等着这事过去了再让姜清妤拿嫁妆出来填补这个缺口,现在人姜清妤带着嫁妆一走了之,定义侯府要翻天了。” 参加过宴会的人就宴会上的事情展开讨论,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拿出来分享。 而那些没有参加过宴会的寻常百姓,所有的话题来源都是姜清妤请的那些说书先生,抛开其他的不说,光是姜清妤愿意把这些她们接触不到的高门大户里的事情传出来给大家听,即便是不认识姜清妤,不少人也还是因为她这个举动对她产生了好感。 毕竟,有谁会不喜欢听八卦呢? 要是没有姜清妤,她们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到这些。 当然了,更让她们舒坦的是,听到这些,她们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去嘲笑定义侯府。 寻常百姓家都不会去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一个侯府竟然这般下作,如此看来,所谓的贵族,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她们寻常老百姓懂规矩。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定义侯府也正如大家猜测的那般,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侯府大门已经好几天没有开过了。 府内 刘氏对姜清妤的咒骂就没有停过。 骂到词穷的时候,就又去找一找叶柔的晦气。 叶柔不敢反抗,只能私下找郑泽哭诉,可眼下郑泽也是一头的包,哪里还顾得不上去安慰她的情绪。 并且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是,只要一看到叶柔那哭哭啼啼的样子,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姜清妤冷静自信的模样。 明艳大方,浑身上下好似都在发光。 不过转念一想,姜清妤的那份自信和光芒是在把定义侯府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又恨得牙痒痒。 又一次碰上刘氏训斥叶柔,叶柔只敢哭哭啼啼抹眼泪的时候,郑泽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们都够了!侯府现在这样,你们分担帮不上忙,还要在这里烦我!” 不管是对自己的母亲还是自己的妻子,这会儿的郑泽都没有好脸色。 “祖母至今昏迷不醒,借的几万两印子钱也马上就要到期,你们不帮忙想办法就算了,还一天到晚只知道添乱。” “娘,这些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有你,柔儿,你整日除了哭,还有没有别的事,你怎么就不能大气一点呢,侯府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有一半都是你作的!早知道你这般小家子气,我当初还做那么多干什么,守着姜清妤过日子侯府早就兴盛了。” 这些话已经在郑泽心里憋了好久,一想到最近这几天侯府的鸡飞狗跳,再一想侯府接下来要面临的情况,郑泽就后悔莫及。 姜清妤除了出身比不上叶柔,是哪儿哪儿都比叶柔强,并且若真是论出身来说的话,叶柔也就比姜清妤高了那么一点点,一个把七八品小吏罢了。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为了跟叶柔在一起,连假死都用上了。 现在好了,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姜清妤听到了风声,若没有妥善处理,被她把这件事告到衙门,那他们定义侯府就一定会被扣上一个欺君之罪。 到时候…… 郑泽不敢想。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郑泽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叶柔此时的表情,她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最终还是控制住的失声尖叫了起来。 “郑新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许诺要给我一辈子好生活的我才跟着你的,这这么多年,我为你生孩子,一直陪在你身边为你打点生活,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叶柔觉得自己要疯了,真的要疯了。 自从回到定义侯府之后,一切都在偏离她的设想。 荣华富贵没有享受到不说,还受尽了委屈。 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本以为到了这种时候,她的夫君怎么说都能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可他竟然说他后悔饿了! 叶柔再也忍不住,上去扑打郑泽。 “我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不明不白的跟着你这么多年,我要跟你拼了!” 郑泽却没有给她这个能伤害到自己的机会,在她扑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旁边一个用力,叶柔就被他甩在了地上。 “你想死!” 他狠狠瞪着她,眼中的厌恶已经丝毫不加掩饰。 “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我饶不了你!” 叶柔被甩在地上的那一刻就蒙了,似是怎么都没想到郑泽会这样对她,以前她也不是没有闹过,可他从来都是好好的哄着自己。 她震惊,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只一眼,便被他眼中的阴狠吓得浑身一个瑟缩。 到嘴边的唾骂生生被她吞了回去。 “夫,夫君……” 030 报应 “祖母如今还未醒来,侯府需要母亲主持大局,您有这个给柔儿立规矩的时间,倒不如好好约束侯府下人。” 这几日侯府闭门,府里下人并不安分。 若是在这种时候,再闹出什么府里下人跑路的事来,那到时候谁都可以来踩上他们定义侯府一脚了。 他想要入朝为官,继承爵位,自然也只会是痴心妄想。 姜清妤那个贱人把侯府害成这样,还妄想和离,简直是在做梦!等到他平步青云,定要把姜清妤关进侯府好好折磨,再让整个姜家都消失! “母亲,印子钱的事若传出去,侯府就彻底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眼下不是藏私到时候,您要以大局为重。” 刘氏再蠢,涉及到银子的事,脑子也就转起来了,这话她是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要她拿银子去填侯府的漏洞。 她若是有银子还好说,毕竟侯府好了,她往后的日子才会好,可她的银子早在认亲宴和给姜清妤填嫁妆的时候全拿出去了,现在她哪里还有银子。 可她儿子这话分明是在说她不跟侯府一条心。 以往侯府好的时候,她那个强势的婆母把持着侯府的一切,她这个侯夫人在侯府像是个透明人,她从来就没有管过一天家。 好不容易等到姜清妤这个冤大头嫁进来,她挖空心思从姜清妤那里捞了些养老钱,到手上都还没捂热,就接二连三的被掏空了。 她虽没有办法为侯府带来什么利益,可侯府现在这唯一继承人是她生的,这么多年,她也是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个儿子身上。 可到头来…… 她的儿子竟然会这么想她。 “阿泽,难道你以为我手上还藏着银子不想拿出来?我可是你母亲,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刘氏痛心疾首,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儿子口中说出来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爹去得早,这些年我亲自抚养你长大,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不管是之前认亲宴还是给姜清妤填补嫁妆空缺,我有哪一次没拿银子出来?你明明知道我娘家不好,根本没有给我多少嫁妆,你却还是以这样的心思来揣测我,在你心里,还当我是母亲吗!” 刘氏的话像是一根尖刺,直扎郑泽心口,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过去母亲待他的好来,父亲去世后,侯府便一落千丈,他们日子过得极其艰难,最困难的时候府上下人几乎全都遣散,只剩下几个忠心陪嫁过来的老人。 那个时候,母亲真的就如她所说的那般,尽她一切可能给他最好的。 可那些,却也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过往。 他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定义侯府唯一的继承人,是未来世子,更是下一任定义侯。 可别人家的世子出门在外都是前呼后拥,一掷千金,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羡慕的存在,可他呢? 同样是侯府,他们定义侯府却远远不及别人。 不,甚至可以说,他们定义侯府连别人家一个总管的排面都比不上,那些圈子他永远都融入不进去。 他受尽嘲笑和奚落,发誓一定要超越他们所有人,把以前嘲笑过他的人统统都踩在脚下。 眼见着这一切就要成真了,姜清妤却给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没有银子,他还要怎么平步青云?还要怎么出人头地?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郑泽厉声打断刘氏,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您说的这些,难道是我造成的吗?您娘家势弱,那是你们娘家没用,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也说了,尽一切可能给我最好的,我现在就要银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印子钱还上,不然整个定义侯府就一起玩完!”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疯的。 或者说,现在的他已经疯了,他看像刘氏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一丝亲情,反倒凶狠得像是仇人。 刘氏瞪大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心里还把我当成你娘吗?这些年你外祖家虽不能帮什么忙,可哪一次亏待过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话来!” “你个逆子!” 刘氏再也忍无可忍,抬手便是一个巴掌甩在了郑泽脸上。 郑泽没有防备,被刘氏一巴掌打偏了头,可他好像感受不到疼一样,扭头过来死死瞪着刘氏。 “我是逆子?哈哈哈,逆子,可怎么办呢,你也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没有了我,谁给你养老送终!我再叫你一声娘,这件事如果你解决不了,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丢下这句话,郑泽再也没有多看刘氏一眼,一走了之。 留下刘氏呆愣愣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一下失去了希望,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在家从父,出嫁从父,夫死从子。 这就是女子的一生,她已经出嫁,一切便是以夫家为主,现在没有了夫君,唯一的仰仗便是儿子,原本以为她下半辈子能在儿子的庇护下想尽荣华富贵。 可结果呢? “哈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 刘氏似是癫狂一般,仰天长笑。 附近来往的下人见状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全都四散而逃。 却不想,这样的举动更是刺激到了刘氏,她胡乱拉拽着每一个从她附近经过的人,二话不说就打。 “贱人!瞎了眼不是,我一个侯夫人站在这里,你们那双下贱的眼睛是看不到吗?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我可是侯夫人。” “你们怎么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知道了,你们都是那个死老太婆的人,这么多年,她就没有想要让我好过。” “是不是那个老不死的指使你们这样对我的,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我打死你,打死你!” 被抓住的下人起先还不敢反抗,可随着刘氏手上力道越来越大,疯得越来越明显,再忍下去,怕是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呸!还侯夫人,侯府都快没了,还在这里拿腔拿调!” 一个被刘氏抓住打了好久的下人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刘氏,“你高贵,高贵到算计到儿媳妇的嫁妆,现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你们这是遭报应了!” 031 毁了她 一个人的反抗和觉醒就像是打开了某一种机关,猛烈的刺激着所有人。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早就闹得侯府人心惶惶,先是走了能给他们丰厚月钱的少夫人,后又有真正掌握话语权的老夫人昏迷不醒。 这几日闭门不出的生活让侯府一众下人们心生惶恐。 他们深知自己做的是伺侯人的活儿,身份卑微,唯一的寄托便是能拿到养家糊口的月钱,可眼下的侯府主子们都自顾不暇了,谁还管他们这些下人的死活。 单看今日侯夫人这番做派,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到时候别说月钱拿不到,还要自己倒贴银子买药。 除去签了卖身契的走不了,其他人的一窝蜂的跑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胆子大些的走的时候还不忘顺两样看起来值钱的物件儿一起带走。 姜清妤还没有嫁进侯府之前,侯府本就已经是苟延残喘之姿,除了跟着老夫人和侯府人陪嫁进来的几个老人,其他下人要么被发卖,要么被遣散。 后来姜清妤嫁进来,招进来的下人都是良籍,并未签订卖身契。 是以,这会儿走得也是干净利落。 像是约定好了一般,所有人一窝蜂的涌向门房,门房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等郑泽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个匆忙离开的背影。 “一群贱民!你们怎么敢!” 然而,他的怒吼没有任何威慑,人没留下一个,反倒是刺激得大家跑得更快了,不多时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侯府大门外。 郑泽站在影壁前,死死攥着双拳,恨不得杀人。 可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失控,他甚至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不该这么早回来?还是他根本就不该假死脱身? 他想不出答案,可在这一刻他唯一清晰的是,不该放姜清妤走。 也唯一庆幸的是姜清妤眼下虽然已经离开了侯府,但只要侯府一日没有给她和离书,她就一日还是侯府的人。 他要让姜清妤不得好死! 想到这里,郑泽又是一声怒喝,“来人!” 然而,此时此刻,他周围剩下的唯一个下人便是已经垂垂老矣的门房,本来是他父亲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后来年纪大了,就给安排了个门房的活儿。 听到郑泽叫人,门房忙不迭的小跑到郑泽身侧,躬身,“二公子,您请吩咐。” 这般恭敬的姿态,稍稍抚平了一些郑泽心中的怒火,他伸手在怀中掏了掏,最终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递给他。 “找几个人给我毁了姜清妤!我要让她变成人人唾弃的荡妇!” “二公子,这……” 门房满脸为难,伸出去的手都停在了半路。 “这什么这!那个女人把侯府害成这样,难不成你还当她是侯府的人?你可别忘了,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待你可不薄!眼下侯府遭难,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二公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侯府绝对是忠心耿耿的,只是……” 门房苦涩的看着那张还被郑泽紧紧捏在手中的银票,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肚子里,老老实实领命。 “二公子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郑泽冷横他一眼,“这还差不多,别忘了你的身份!” 只要姜清妤被糟蹋了,她先前自曝守宫砂守住的名节就是个笑话,届时也只能任由他们侯府拿捏,一纸休书给出去,那些嫁妆还不是又回到他们手上? 这样想着,原本还心疼自己那一百两银子的心顿时也舒坦了。 事成之后,是成千上万个一百两在等着他! 门房不知郑泽内心的康庄大道,只一味的看着手上的一百两银票发呆。 一百两……让他去找人玷污少夫人…… 二公子是不记得少夫人身边的那些丫鬟有多强悍了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觉得就凭这一百两,就能办成这样一件大事? 更让他叹气的是,就是这一百两,方才二公子拿出来的时候,眼中都是浓浓的不舍,他拿到手上的时候,都还是费了些力气给抽出来的。 这定义侯府,怕是真的已行至末路了。 他虽是签了卖身契的,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了。 重新关上大门,寻了个侧门出了侯府,急匆匆的便朝着姜府而去。 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算是要横穿大半个京城,他原本是想着借着跟姜清妤在侯府这几年的主仆情分把人骗出来,再找几个乞丐将二公子吩咐的事情给办了。 反正乞丐也用不了多少银子,几个包子就能打发,顶天了再加一只烧鸡。 可他这一路走来,沿路听到都是关于侯府的话题,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姜清妤离府那日发生的事情。 她不光人走了,竟然还请了好些个说书先生将侯府的事情宣扬了出去,现在整个定义侯府在百姓眼中就是个笑话。 他作为定义侯府的老人,这个时候再去登姜家的门…… 别说把人骗出来了,怕是刚刚自报家门就会直接被打出来。 思来想去,他还是改变了策略,状似无意的加入了闲谈的人群,倒还真叫他得到了有用的消息。 原来姜清妤从侯府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姜家,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座宅子。 许是因为那日抬嫁妆出去的声势浩大,他稍稍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姜清妤现在宅子的位置,连忙找了家医馆,买了些蒙汗药便又匆匆朝着姜清妤的宅子而去。 让他意外的是,见到姜清妤的过程竟十分的顺利,他只在门房报了一下自己的来历,很快就得到了姜清妤愿意见他的好消息。 确认了一番自己买的东西还在,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了前厅。 见到姜清妤的那一霎那,他呼吸都是一滞,他本来就觉得姜清妤长得好看,却不想离开侯府的姜清妤会如此的光彩照人,一时之间,他都看呆了。 032 见阁主 今日的姜清妤一身素色衣裙,发间也只有简简单单两样钗环,可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住她的姝色动人。 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光彩。 她款款而来,一派闲适的在主位坐下,看着半弯着腰站在不远处的定义侯府门房冬伯,眼中冬厌恶毫不掩饰。 她前世的所用痛苦中,这个看似老实的冬伯,也是为她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倒是叫她没想到,她都还没去找他算账,他自己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说吧,来找我做甚?” 冬伯毕恭毕敬的站在原地,随着姜清妤开口,显得越发恭敬。 “回少夫人,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想要告诉您。” 说到这里,冬伯环顾了一下四周,面色稍显为难,“此事事关少夫人您的名声,最好还是不要被太多人知道才是。” “哦~” 姜清妤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袖口上的珍珠,尾音拖得长长的。 “怎么?这是来向我投诚?不过我怎么记得……冬伯你可是侯府的老人呢,一家老小都捏在侯府手上,就不怕侯府发卖了你们?” 她语调懒懒散散,似是完全没有将侯府放在眼里。 与冬伯印象中的姜清妤完全不同,这让他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可转念一想,饶是她现在再能拿捏侯府,那也还是个商户女,无非就是花银子办的事,脑子里肯定依旧空空如也,不然的话三年前也不会被哄骗着嫁入侯府。 过去三年为侯府的那些付出,也更一步证明她的无用。 而他,虽然只是侯府的一个下人,可当年那也是跟在侯爷身边伺候的,也为侯爷办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即便现在老了,对付愚蠢的小丫头片子,自然是绰绰有余。 “过去三年,少夫人从不曾苛待过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我真心感谢少夫人,实在不忍心少夫人被人算计。” 姜清妤不置可否,不过倒也随了冬伯的意,让厅内伺候的人都先退下。 “冬伯有心了,现在没有其他人,你可以说了。” 宅子很大,前厅自然也不小,谨慎起见,冬伯并未抬头,但常年伺侯人早已叫他练就出了极其敏锐的耳力,能够清晰的听到下人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小心翼翼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见姜清妤并没有制止他,他便胆子又大了些,快走几步站在姜清妤的正对面。 “二公子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找人毁了您。” 这话,姜清妤是信的,定义侯府对她的嫁妆势在必得,眼下又还没有给她和离文书,只要将她定在耻辱柱上,她的嫁妆便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但她不信冬伯真的会这么好心。 垂眸看了眼始终都没有敢抬头的冬伯,嘴角勾出似有似无的讽笑,“我很好奇,你们那位二公子给了你多少银子?” 冬伯:…… 这一次,他是清楚明白的听出了姜清妤的嘲讽。 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讪笑着去取还放在身上的那张银票。 “就……就一百两,都,都在这儿了……” 一边说,他一边又朝着姜清妤靠近了些。 瞧着像是要去把银票交给姜清妤,手心里却早已藏好了提前准备好的蒙汗药,递上银票的瞬间用力一扬手,白色粉末尽数洒向姜清妤脸上。 姜清妤眼中闪过惊慌,奈何下一刻,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软软的趴在了桌子上。 第一时间捂住自己口鼻的冬伯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姜清妤没有任何动静。 确认人已经昏迷过去,冬伯也不装了,倏然挺直背脊,淫邪的目光在姜清妤身上上下流连。 “这样一个大美人儿,老子也是有艳福的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猥琐的搓着双手往姜清妤靠近,先是推了姜清妤一把,让她仰靠在椅子上,遂即便要去撕扯她的衣襟。 只是这一次,他手还没碰到姜清妤的衣裳,便被人一把从后面拎起来,往后一甩,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哎呦~” 一声哀嚎自他口中喊出,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后,一张老脸吓得煞白,对上姜清妤那双冰冷的眸子,他手脚并用着就要跪地求饶,却是越动越痛苦。 “少夫人,我错了,是侯府的二公子逼我这样做的,求求您绕过我这一次,我上有老下有小,卖身契还在侯府捏着,不得不听二公子的话啊,少夫人您最是心善,求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放过你?” 姜清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侯府的人,都是这般自以为是的吗?是谁给你的脑子,让你竟然敢到我的地盘上来算计我?” “找死!” 姜清妤起身,看向刚刚进来的女子,“清风姐姐,劳烦安排人把他给我看住了,然后再传个信回去,我要见你们阁主。” 清风就是姜清妤之前在黑水阁聘请的人,也是她们这一批人里面的队长,一月之期还未到,姜清妤就是她们的临时主子,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不过她们阁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姜清妤后面这个要求,她无法保证能达成。 “姜姑娘,容我先去传信。” 姜清妤没有意见。 唤来两个人把冬伯敲晕之后带走,她自己立马就传信回了黑水阁。 巧合的是,这次信传回去的时候,阁主竟然正好在黑水阁,她把情况向姜清妤说明,两人便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了黑水阁。 这些日子,京城比起以往要热闹不少,许是东宫太过无趣,又或是这些事情都跟他暂时的这个‘合作伙伴’有关,晏容闲来无事便出了宫,更是破天荒的叫人把事情都仔细打探了一番。 正在听下面人汇报的时候,得到了姜清妤要见他的消息。 挺意外。 但更是好奇。 还是上次的那个流程和场景,但比起上次,这会儿的姜清妤就显得从容了许多。 看着屏风后面依旧朦胧的身影,姜清妤开门见山,“阁主大人,在你们黑水阁人的保护下,在我的宅子里,我差点被人算计,阁主大人觉得不觉得需要给我一些补偿?” 033 她不愿 补偿? 晏容觉得荒唐,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 “姜姑娘莫不是忘了你与我黑水阁签订的是用人契约?” 所谓用人契约,就算得上是一锤子买卖,只有时间约定,在这期间,一切与黑水阁无关。 此时此刻,晏容对自己答应见姜清妤这件事都觉得不可思议。 姜清妤却全然不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多过分。 “这一点我当然记得,但外面的人都说,只要黑水阁的人出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我就是冲着这一点来找来黑水阁的,只是现在……” 姜清妤微微停顿,再开口,语气低落下来,甚至还带着些许委屈和恐惧。 “我全心全意信任黑水阁,相信阁主也听说了我的事,我本以为在她们的保护下自己会安然无恙,可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这让人以后还要怎么信任黑水阁?更何况我今日提出这一点,其实也是在帮阁主改善弊端,让黑水阁的生意可以更上一层楼。” 晏容凤眼微挑。 好一个帮忙。 “姜姑娘不愧是生意人。” “阁主过誉了。”姜清妤像是听不出他的意思,欣然接受‘他的夸赞’。 “我要求不高,既然事情发生在契约期限内,补偿我一万两银子就行。” “嗯,要求的确不高。” 晏容点了点头,对她这话表示了认可,“一万两,也不是不能给……” “我就知道阁主是目光长远之人,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阁主的时间了,这就去取银子。” 能给就行,其他的话她压根儿就不在乎。 更不想让他给说出来,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坑等着她。 虽然说这三万两银子她花得心甘情愿,也物超所值,甚至说得更严谨点,这三万两银子还都不是花的她自己的。 而是她从定义侯府赚回来的。 但机会摆在眼前,那她就必须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呀,否则岂不是对不起他们一口一个商户女了? 商人嘛,哪个不是精于算计,斤斤计较的? 姜清妤话一说完,人起身就要走。 晏容都被她这一操作给逗笑了,这摆明了就是要他自己睁着眼睛往坑里跳啊。 想他晏容,堂堂一国太子,堂堂黑水阁阁主,什么时候被人按头吃过亏? “站住!” 就在姜清妤即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晏容慢条斯理的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也听不出说话人的情绪,可姜清妤偏偏被这两个字给定住了身形。 脚下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再敢往前一寸的意思,转而笑着回头,“阁主这是反悔了?” 晏容若是承认这一点,那便说明他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若不认下这话,那他就还真要吃了这一万两银子的亏了。 晏容的眸光再次透过屏风落在姜清妤的身上。 到目前为止,这算是他们第二次打交道,上次来的时候,端的还是一副侯府少夫人的架势,而今日的姜清妤性子显然要跳脱不少。 晏容察觉到自己好像对她有些好奇了。 遂即眸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准确来说,应该说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个屋子里的屏风不管是工艺手法还是对光的把握都是十分精湛的,从里面看外面,远远要比外面看里面要清晰许多。 比起站在外面的姜清妤完全看不清楚里面人的情况,里面的晏容倒是看得真切了不少。 饶是对他这种见管了各色世家贵女的人来说,姜清妤这张脸的确出色,不过光凭这一点倒也不至于叫他对她产生好奇。 仔细想想,这种好奇应该是从第一回她来黑水阁的时候就有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权力对于其他人来说有多么的可怕,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清晰的印刻在每个人的心中。 姜清妤一个出身最低等的商户女,不光敢挑战侯府,还轻轻松松把侯府给拿捏住了,抛开别的不谈,光是这份勇气就足够叫人刮目相看。 更不用说她今日竟然还敢再找来黑水阁,试图让他认下莫须有的赔偿。 脑海里方才姜清妤狡黠的模样一闪而过,晏容不自觉的扬了扬眉,这份灵动的确有趣,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她脸上的表情是否会比现在更精彩呢。 “本阁主说出来的话从不反悔,姜姑娘不妨先听我把话说完。” 姜清妤:……妨!真的很妨!而且也没有听完的必要,她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就足够了。 可她心里也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更何况,今日来这里,她还真不单单是为了银子而来,在提出这个补偿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选择的。 走不了,那就只能继续谈了。 无奈,姜清妤只能转身回到先前的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阁主但说无妨。” 晏容:……就挺识时务。 “好,方才姜姑娘说的补偿,我答应,但按照姜姑娘这个意思,那我也是不是也应该要求姜顾娘再补偿我们黑水阁一笔?毕竟没有我黑水阁这些人,姜姑娘的嫁妆怕是无法顺利从侯府取出,我要求也不高,从姜姑娘的嫁妆里抽一成就行。” “我的嫁妆,一成?” 姜清妤也觉得荒唐。 他用一万两银子换她嫁妆的一成,他是怎么敢张这个口的,她一成的嫁妆都抵得上他好多个一万两好吗?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做这种生意。 她的反应在晏容的意料之内,缓缓勾了勾唇,笑意都真实了不少。 “姜姑娘可以再细细体会体会,方才你的感受,便是我的感受。” 话说得有些拗口,但见鬼的是姜清妤秒懂。 看来银子是拿不到了,那她就只能争取其他的了。 “最正常不过的商业谈判,原以为阁主的生意与我们不同,不曾想阁主深谙其道,银子就不要了,阁主让她们多跟我半个月应该没问题吧。” 这其实才是姜清妤今日来的真正目的。 黑水阁的人的确好用,但讲真……三万两不杀人不放火的,也的确是给得心疼,侯府一天没有彻底解决,她就觉得自己都需要她们。 可如果再拿三万两出来请她们继续留下,在她这里,就完全是又多浪费了一笔银子在定义侯府身上。 她不愿。 034 比较 “反正人是你黑水阁的,你一声令下就能省下一万两银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晏容不语,只一味的透过屏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应该才是她的本性吧。 “这才是姜姑娘的本意吧。” 姜清妤但笑不语。 两人眸光在空中交汇,即便隔着一道屏风,一方坦坦荡荡,一方运筹帷幄。 晏容觉得真真是有趣。 定义侯府那个怕是个傻子,这样一个妙人儿看不上,跑去跟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厮守…… 嗯,也不对。 在没有经济庇护下,他们所谓的真爱也已经成了一场笑话。 前世姜清妤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黑水阁,没想到这一世黑水阁竟成了她最大的助力,重活一世,她发现自己更会察言观色了。 就比如现在,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她就能清晰明了的感觉到,里面那位人人忌惮的黑水阁阁主,并未对她释放出任何恶意。 甚至连第一次见到他的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场都被他收了起来。 瞧着……更像是个看戏的…… 合着,这黑水阁的阁主,也是个八卦的性子? 不过倒也不怪别人八卦,定义侯府这些事,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是以,姜清妤也并未否认,反倒是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比不上阁主家大业大,只能想办法节省开支,对我来说,只要不出银子就是赚,只要阁主同意,我保证接下来的事只会更精彩。” 只要他是喜欢看戏的人,那这件事就好办。 离开定义侯府从来都不是事情的终结,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她就发誓了,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好!那本阁主就等着看好戏了。” 正如姜清妤猜测的那样,晏容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十分干脆的就应下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故事不精彩了,半个月的银子一文钱都不能少!” “阁主大可放心,我不会给你再从我身上赚银子的机会。” “如此甚好!” 离开之前,姜清妤还是良心发现的为清风说了句话,“那个……你不要怪罪清风她们,她们一直都很尽职尽责,没出什么纰漏。” 冬伯那件事本就是她有意而为之,虽说一个冬伯还无法把定义侯府彻底拔除,但至少知道她们现在打的什么主意。 至于那个冬伯,都到了她的地盘上,来都来了,自然就不会被允许轻易离开了。 之所以会再来黑水阁,那也是临时起意。 本着能谈就谈,谈不了就拉倒的思想而来。 现在目的达到了,省钱了,但她也不希望清风她们执行完这个任务再回到黑水阁的时候还要被惩罚。 她良心会不安的。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有再等晏容的回答,风一样的离开了。 好像生怕他反悔一样。 毕竟她最后这句话说出来,就已经很清楚的告诉他,之前她为了要达成目的说出来的那些都是假的。 随着她的匆忙离开,晏容漫不经心的绕过屏风。 乌黑的长发只随意用根木簪挽着,却怎么都无法掩盖他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 衣衫松散,随手一拢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潦草,可在那张脸的加持下,一切都是那样赏心悦目。 今日没有戏看了,他也该回东宫了。 “只要事关定义侯府,事无巨细呈报。” 回宫之前,他又交代了一句。 末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又转头同自己身边的人补充了一句,“留意这几日的折子,但凡是与定义侯府有关的,全都扣下。” 他戏还没看够,叫他父皇一知道,一句话的功夫,他往后怕是就没有戏再看了。 商户女智斗侯府。 多有趣的事啊。 ** 定义侯府 郑泽迟迟没有等到冬伯回来,心中不禁开始着急,一一直到天彻底的暗了下来,依旧是还没有见到冬伯的身影。 “来……” 他想唤个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张嘴的瞬间他才意识到,眼下的定义侯府已经没有可以让他们使唤的人了。 先前留下的那几个家生子,卖身契攥在侯府手上的人,忙了一整天早就已经累到不行,一个个早就回了下人房。 郑泽憋着一肚子气连带着对现在情况的不满,恨恨的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 叶柔这会儿已经没哭了,看到郑泽回来,她温柔笑着迎了上去。 “夫君,忙了一天了,可要早些歇息?” 时间已经不早了,叶柔在他回来之前已经问过他身边的人今天他都做了些什么。 郑泽心里憋着事,自然是不耐烦的,“我自有安排,不用你管。” 叶柔强忍着心里的委屈,楚楚可怜的看着他,“夫君,我知道自己帮不了你什么,但同样作为女人,姜清妤肯定是被我们的恩爱刺激到了,否则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无非就是没有男人关爱她,她就见不得我们好,眼下夫君身份不能曝光,但像姜清妤这种人,夫君既然能哄得她死心塌地一次,我觉得必定也能哄成第二次。” 叶柔说到这里,又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神看向了郑泽,“夫君,我知道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侯府。” “嗯,一切为了侯府。/” 郑泽心疼的姜他搂在怀里,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的人是姜清妤。 这几日他见到太多她自信张扬的模样,这完全是他记忆中的两个人,但这就是姜清妤,这个原本现在应该被他抱在怀里的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年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竟然放着这样一个大美人不要,便要同一个小家碧玉假死在一起。 转眼三年过去了,他承认他们有过很多幸福的时刻,可不见到姜清妤还好,只要一见到姜清妤,他内心就开始不自觉的将两人进行比较。 越是比较,就越觉得自己眼下。 连带着觉得这个拥抱都让他厌恶。 强忍着不痛快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柔儿,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善解人意,为了侯府,我必须要把姜清妤哄回来,柔儿,你愿意帮我吗?” 035 和离 叶柔自然是希望郑泽能‘哄好’姜清妤的。 毕竟在她眼里,姜清妤就是一座金山,是她荣华富贵的保障。 这几日在侯府的日子,跟她之前的幻想简直是天差地别,甚至都比不上她先前在庄子上的生活,她早已经无法忍受。 她稍微从郑泽怀中退出来些,柔情蜜意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又在下一刻多了些隐忍,眼框微微泛红,“夫君,我说过的,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会支持你,因为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侯府的未来,为了我和孩子的未来。” 说到这里,眼框中一直要掉不掉的泪珠瞬间滑落,隐忍倔强又深情,看得郑泽竟然又生出了许多愧疚。 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柔儿,委屈你了,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加倍的补偿你,之前许诺过你的一切,也全都算数。” “柔儿相信夫君,只是……” 叶柔抿了抿唇,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只是夫君别忘了,我们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我不想再让这个孩子跟昭儿一样。” 孩子! 郑泽神情一僵,他竟忘了,选择在这个时候回侯府,除了他绝对时机已经成熟之外,还有个原因便是叶柔怀了他的第二个孩子! 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他几乎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不由得想起起初知道这个消息自己的喜悦,可眼下,他却只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柔儿,这个孩子……” 郑泽看着叶柔,有些欲言又止。 先前让冬伯找人去毁了姜清妤,拿到把柄就能休了她,可到现在没有消息,就连冬伯都还没有回来,他猜想冬伯已经落到了姜清妤的手上。 转而打算收继婚,本朝虽然没有这个先例,但先皇时期却是有的,并且还发生在皇室,他若执意要如此,律法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是多承受些流言蜚语罢了。 可别说冬伯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便是姜清妤那边也都还在按兵不动,他也担心一旦收继婚的消息传到姜清妤的耳中,她会直接上衙门,一旦她咬死自己就是郑新成,定义侯府就会落下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留不住姜清妤,整个定义侯府都会跟着陪葬。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次让姜清妤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 就姜清妤目前表现出来的性子来看,若想成功,叶柔就必须离开定义侯府,绝对不能占着他正房夫人这个身份。 让姜清妤做妾,她显然是不会答应的。 所以在去找姜清妤之前,他就得先把自己这边的事情先解决好,这种时候,他绝不能再行差踏错一步。 否则的话,定义侯府真的就要毁在他手上了。 他,以及定义侯府里的每一个人,下半辈子都没有了指望。 想明白这些,到嘴边的话也就不觉得难以启齿了。 “柔儿,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最多两个月,我一定把你接回来。” “你什么意思?” 叶柔闻言心里一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心头渐渐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郑泽这是要把她送走? 亦或是…… “夫……夫君……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一次,叶柔所有的情绪都不再是做戏,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惊慌失措已经几乎要将她淹没,让她都快要无法正常思考了。 “不,不是不要你,只是暂时和离。” 郑泽双手捧着她的脸,轻声诱哄,“眼下已到侯府生死存亡之际,姜清妤是我们破局的唯一希望,我发誓,只要哄到姜清妤再次嫁给我,把嫁妆交出来,我就立马接你回来,姜清妤我也会交给你亲自处理,让你出气。” “柔儿,你要相信我,这世上唯有你才是我的挚爱,从我们在一起那一天开始,我就不停的告诉自己,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我怎么忍心让你跟我一起受苦。” 若是以往,叶柔必定对他这些话深信不疑。 可她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凉薄,又怎会再轻易被他几句话就哄得找不到北。 至于姜清妤,同为女子,显然她要比郑泽更为了解女子心态,只要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姜清妤就不可能再被郑泽迷惑。 但这些,在郑泽说出暂时和离那句话的时候,她就不可能再跟郑泽多说一个字。 理智渐渐回笼,大脑也开始疯狂的转动起来。 郑泽已经指望不上,定义侯府也不是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自己谋取利益。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从眼中滑落,死死的抱住郑泽。 “夫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只要一想到我们会和离,即便知道是假的,我还是心如刀割,呜呜呜~” 郑泽也是心疼的抱着她。 这几年的厮守,并非没有感情,只是眼下他更深刻的认识到了光有感情远远不够,他要的一切,都不是用感情能支撑得起来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此时此刻的愧疚和心疼。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是一样的,这两个月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之前你拿出来的那些银子这两日我也会想办法还给你,你安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 叶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太了解郑泽了,自诩深情却又极好面子,并且极其重利,在他心中设想的姜清妤上百万两的嫁妆面前,给她几千两稳住她,简直不要太划算。 而她,若是姜清妤真的蠢到再次上当,有孩子仰仗,郑泽不会亏待她。 若是姜清妤没有上当,她也拿到了几千两银子,虽不能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却也不用为生活担忧。 这应该也是眼下郑泽能给她最大的好处了。 “嗯,我听夫君的,我会好好安胎,等着夫君来接我回来。” 这一次,郑泽动作很快,不到一日功夫,和离书与银子都已经准备好,并且大张旗鼓的让人将叶柔送出了门,且将和离之事宣扬了出去。 姜清妤自然也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姜姑娘,那定义侯府二公子,竟然与他发妻和离了!” “是吗?” 姜清妤听完只是淡淡一笑,“不管真和离还是假和离,最终目标还是我呢,清风姐姐,劳烦让人把叶柔给盯紧了。” 036 下勾 与郑泽和离,叶柔自然也是不可能再回到郊外的庄子上居住了。 为了证明自己一定会把她接回来,连带着离开侯府之后住的宅子也为她准备好了,甚至还给她准备好了伺候的人。 自以为这些事情做得隐秘,却不想全部都在姜清妤的监控之中。 “姜姑娘,和离之后叶柔住的宅子是郑泽准备的,并且还给了叶柔五千两银子作为补偿。” “五千两?” 姜清妤倒是有些意外,“定义侯府现在还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来?看来我对她们的了解还不够深刻啊。” 依照她前世的记忆,定义侯府这些人有多少银子,她基本上都是算好了的。 这两次不光掏空了定义侯府的家底,甚至还在外面借了印子钱的,郑泽从哪里搞来五千两银子给叶柔? “有没有办法查到那五千两是从哪里来的?” 清风点点头,“姜姑娘放心,可以查到。”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就是有辱黑水阁的名声,阁主大人会亲自惩罚她们的。 事实证明,这对黑水阁来说的确是小菜一碟,不到一个时辰,姜清妤想知道的消息就送到了手上。 没想到,这郑泽,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 竟然敢把定义侯府抵押给当铺,要知道这可是当初老侯爷封侯的时候皇上赏赐下来的宅子,一旦定义侯府的爵位被收回去,宅子也要一并还给朝廷的。 能在京城开当铺的,十有八九都是背靠大家族,怎么可能连这个规矩都不懂? 懂规矩,为何还要做这单生意? 姜清妤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可清风送给她的消息却又清清楚楚,完全看不出来郑泽在其中还谋划了些什么。 不过,郑泽搞这一出后,估计又会马上来纠缠她,毕竟那印子钱翻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等他出招之前,她怎么都不能让叶柔拿着银子逍遥快活。 “准备下,咱们这两日去赌坊。” 清风微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赌坊?” 就目前她对姜清妤的了解来说,虽然行事大胆了些,可到底也是因为自己被欺骗被算计在先,后面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可这去赌坊……倒是真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莫不是定义侯府的事情给了她太大的刺激?真的要开始放纵自己了? 平心而论,这段时间跟姜清妤相处下来,能看出姜清妤是个不错的人,有心思有手段也有魄力,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都不希望姜清妤自甘堕落。 “姜姑娘,定义侯府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的人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不值得您为她们折腾自己。” 这一番话说完,换成姜清妤愣住了。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着清风灿然一笑,“没想到清风姐姐是面冷心热呢,放心,我可没有一点点想不开的地方。” 她本就是美人,这般毫无设防的璀璨,便是叫清风一个女子都看得有些失神。 但到底是训练有素,很快便回过神来,同时也明白了姜清妤怕是又在挖坑了,当下便不再说其他。 翌日 姜清妤一早就大摇大摆的出了住处,被一群人簇拥着出现在大街上,先是去用了自己喜欢的早膳,而后便是在街上走走停停,碰上感兴趣的铺子就进,自然也是从不空手出。 等到她差不多乏了累了,便又是悠哉悠哉往回走。 大街上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羡慕的目光。 “诶,刚刚那是谁啊,这一进一出的,可要花不少银子呢。” “可不就是,看看她身后那些丫鬟手里提的怀里抱的!不过瞧着怎么有些眼生呢,跟以往那些高门千金不太一样,这纯纯就是只为花银子啊。” 其实这话,算是说得比较委婉了,在大家伙儿看来,姜清妤的这幅做派,那完全就是在显摆,活像是有银子就了不起的样子。 但不能否认的事实的确也是如此,像她们这些没有银子的人,就只能干看着羡慕。 幻想着自己若能这样花银子,那感觉该有多好啊,可偏偏,她们连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也有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很快就猜测到了姜清妤的身份。 “她……该不会就是把定义侯府死死拿捏的姜清妤吧!” “什么!姜清妤!那个商贾出身却敢与侯府对抗,干脆果断抬着嫁妆走人的奇女子!” “原来是她,那就没什么了,姜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那天抬嫁妆出来的时候,我眼睛都看直了,要我说啊,她这事办得真漂亮,当真就给女子长脸,也给咱们普通老百姓长脸!定义侯府着实下作!” “堂堂一个侯府,没想到打的竟然是哄骗嫁妆的主意,还有那孩子,据说姜清妤养在名下三年,完完全全当亲生的在养,结果谁知道,竟然也是定义侯府早早就算计好的……啧啧啧~这老侯爷的棺材板怕是都要压不住了吧……” 一道道目光,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姜清妤都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照样该干嘛干嘛。 但同样隐藏在人群中的叶柔就不好过了。 看着姜清妤前呼后拥,肆无忌惮的花着银子,她真真就是羡慕嫉妒恨!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贱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在这种时候来出来招摇! 死死盯着姜清妤的背影,阴狠的目光仿佛要凝成毒刃把姜清妤刺穿。 原本还想着再钓两日的,没想到她运气还挺好,鱼儿第一天就出现了。 姜清妤挑眉一笑,微微侧头偏到清风耳边,“咱们明日就去赌坊。” 清风原先就已经猜到姜清妤的打算了,今日这一出之后她就更加确定了姜清妤要做什么。 这会儿再听到她说去赌坊,清风已经很是平静了。 不过纵然如此,她也还是提前跟姜清妤确定了一下要去的赌坊是哪间,她需要提前去探查一番,不能让姜清妤处于任何风险当中。 另外一边,叶柔回去后就开始疯狂砸东西。 姜清妤今日进的那些铺子就没有一家是普通的,光是她这一次花出去的银子,就比她全部身家还要多! 光是这一对比,她手上那五千两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她不甘心,凭什么姜清妤可以随心所欲的花银子。 姜清妤一个连自己夫君都厌弃的人,根本就不配这般风光,她的一辈子都应该活在泥沼之中! 037 赌坊 经过这么一出,不管是叶柔还是郑泽,都能轻松打听到姜清妤离开定义侯府之后的住处。 “姜姑娘,外面那些苍蝇……真的不用管吗?” 入夜,清风禀报着外面的情况。 姜清妤笑着摇头,“不用管。” 她知道,郑泽已经很着急了,为了能再次算计到自己,他甚至都不惜一切代价给了叶柔五千两银子将人打发,他迫不及待的需要拿她的银子来填平这些窟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切。 叶柔也休想拿着银子置身事外,更何况……她太了解叶柔的为人了,贪得无厌又自以为聪明绝顶。 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盯梢一样,姜清妤第二天依然还是主打一个找乐子,花银子。 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手上就没有空的时候,就连她自己,两手都已经不空,时不时还得要身后的丫鬟喂她吃上一个刚刚买回来的零嘴儿。 有古板的人早已经骂上她没有规矩,毫无教养,离经叛道,可这并不影响她们心中对这一幕幕的向往。 如果可以,谁不想活成眼下的姜清妤呢? “哎,等等,赌坊?” 正欢脱着的姜清妤忽地在一家赌坊门前停下,随后又左顾右盼了一番,“今日无事,去瞧瞧热闹。” 身后的清风瞧着她这一脸自然,心里不由得好笑。 说真的,她觉得自己有些走眼了,这姜姑娘分明就是个黑心汤圆。 按照先前的计划,清风上前进行阻拦,“姑娘,赌坊全都是三教九流的人,您去不合适。” 姜清妤蹙眉,“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大不了就是输些银子罢。” “你们几个先回去,留两个人跟着我就行。” 说完就自顾自率先往赌场里面走去,清风带着另外一个丫鬟紧随其后。 几人一进去,原本嘈杂的赌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绝大部分的目光集中在了姜清妤的身上,但无一例外的,没有一道眼神是友善的。 清风和另外一个黑水阁护卫全程保持着最高警惕,只要有人敢凑上来,她们就会立即出击。 姜清妤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些目光一样,眸光扫视周围一圈,最终落定在一张赌桌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庄家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开始吆喝。 围在桌子周围的人这才被拉回了思绪,赌坊里向来不会出现这种光鲜亮丽又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不可不承认方才那一眼的惊艳。 但常年混迹赌坊的人心中最大的便是赌,其他都如过眼云烟。 很快便又投入到了赌局当中。 姜清妤选好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悠哉悠哉的走过去,在不远处先看了一局,等到下次押注的时候把手里的荷包交给清风。 “全部压大。” “是,姑娘。” 清风不会质疑她的决定,按照吩咐走到桌边,将荷包里的银子全都倒出来,全部压了大。 原本大家都没怎么在意,一个荷包能装多少银子? 可当清风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后,赌桌边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金子! 满满一袋子的金子! 庄家垂眸看了眼赌桌上的金子,又不动声色的朝着姜清妤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相会,姜清妤微微冲着清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后者像是会意,迅速收回目光。 有了这些金子的刺激,赌桌上的人更为狂热,赌徒从来都是疯狂的,每一次下注都本着最后一次豪赌的决心,人人都想要把这些金子装入自己的口袋。 随着再一次买定离手响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也全部都聚集到了庄家手上的骰子筒上。 “大,开大,大!” “小!小!小!” “开小,菩萨保佑,开小,小!” 一声高过一声唱喝,将赌桌的气氛顶到最高点,反观下注最大的姜清妤,神情淡漠到好像与她无关。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点钱对她来说,的确无关痛痒,看起来就真的像单纯的只是来找乐子。 赢或者输,都无所谓。 事实证明,菩萨并没有保佑那些想要开小的人,五五六的点数一开出来,压小的人瞬间面如菜色。 作为下注最多的人,这一把,姜清妤成为最大的赢家。 “对不住了诸位,今日运气还算不错。” 许是这点银子她当真没看在眼里,再次让清风全部下注。 “姑娘,这回买大还是买小?” 姜清妤微微蹙眉,“上一把买大赢了,这一把那就还是买大吧。” “好的,姑娘。” 其他人不信邪,就不信她回回都能碰得这么准,纷纷买小,只有她一个人买大。 正如姜清妤所说,今日运气还不错,菩萨兴许都站在了她身后,这一把还是她赢。 不少人都输了个干净,自然就已经开始失去理智,恶狠狠的看了看姜清妤,又转而看向庄家,“你们是不是在出老千!怎么可能回回都是这个女人赢。” “就是,接连两回开大,你们就是在出老千。” 那庄家倒也不是好惹的,听到这话,骰子筒往桌上重重一放,冷声道,“怎么?这是要闹事了?你们最好是先出去打听打听,在我们昌宏赌坊,至今有没有人敢闹的!” “若向继续玩,就下注,不玩就给我滚出去!” 所有人瞬间哑火,理智回笼,经常赌钱的人都知道昌宏赌坊在外面的名声,敢在这里闹事的人从来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也不知道是为了消除出老千这个影响还是姜清妤赢这两把触碰到赌坊的利益了,庄家直接跟姜清妤发起了挑战。 “这位姑娘,既然大家有这样的怀疑,不知姑娘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庄家开口,自然代表的就是赌坊。 姜清妤没有任何犹豫,“有何不可?” 这边,她们在赌坊里面玩得不亦乐乎,得到消息的晏容却是沉下了脸来。 姜清妤去赌坊就算了,偏偏还挑的是他的地盘! 是巧合还是他低估了姜清妤? 昌宏赌坊在他黑水阁名下,受黑水阁庇护,这一点鲜少有人知道,但赌场里几个看场子的庄家却都是黑水阁的人,姜清妤带着清风,赌坊里的庄家自然而然的就会把她归为自己人。 “这是打算坑上我了?” 038 入局 不管输赢,每一场局都是全压。 面对姜清妤这种完全就是在作死的行为,其他人看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就她跟庄家赌的这几把,庄家面前已经堆满了金银,说不后悔是假的,刚才他们若是没有质疑庄家跟那个姑娘一起出老千,现在这些金银就兴许在他们面前了。 姜清妤眸光也落在了庄家面前那堆金银上,那里面有绝大部分都是她贡献出去的,算算应该也有上千两了。 对于先前小打小闹的这个赌局来说,这已经算是一个大数目了。 按照她的想法,继续下注就不能少于这个数。 “银子换来换去麻烦,全国通兑银票,我跟了。” 面对今天姜清妤的这种玩法,庄家显然不意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投向了在场其他人。 “各位,要下注吗?” 先前好几次,他都没有问过,似乎是在证明他们并没有出千,一直都是在跟姜清妤对赌,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十分明显了,作为庄家,他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些赌徒眼中的渴望。 结果很显然,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坚定下注。 一时间,赌桌上再次挤满了人,姜清妤被清风和另外一个同伴一左一右紧紧护着,等到所有人都下好了,姜清妤才下注。 这一次,她似乎还是没了好运气,一千两全部输光。 刚上桌的人都分到了一些甜头。 再一次下注,姜清妤拍上去的是两张千两面额的银票,依旧是跟所有人买的相反,那样子看起来还真是有些赌红了眼的模样。 有了上一把的刺激,大家自然想要从姜清妤这里得到更多好处,更何况她这个打法根本就是一个外行,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傻钱多。 姜清妤把所有的目光都无视掉,坚定不移的再次跟大家压了不同的点数。 轻轻将面前的银票推过去,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庄家。 “买定离手!” “大,开大,给我开大!” 除了姜清妤之外,所有人都喊出了自己希望的点数。 开盅。 一二一,小! 现场一片哀嚎,姜清妤一把将整个赌桌清空,除了自己之前拿出去的本钱之外,又赢了近一万两。 “承让了各位,恕不奉陪。” 吩咐清风她们收好银子,潇洒转身离去。 庄家神情未变,笑着送走她们,然后继续吆喝其他人下注。 一万两并不至于让昌宏伤筋动骨,也不会让他们生出什么黑吃黑的心思,更何况……这姑娘今日带的就是他们主子的人来的。 方才那两次眼神交汇他都看懂了,先前那些可能都是在配合这位姑娘做戏,可最后这一次,他还真是一点手脚都没动。 他能看明白这姑娘的架势,前面她根本就无所谓垫进去多少。 他原本是想配合她把局做大点的,没成想这局还真叫她压中了…… 从赌场出来,姜清妤就十分大方的给了清风她们一人一百两,“给,分红,自己拿着买些喜欢的小玩意儿。” 随后又是一轮新的买买买。 暗中盯着她的人一看这情况,心里就明白了,第一时间把消息送了回去。 叶柔和郑泽同时都接到了这个消息。 今日姜清妤出现在赌场,那一系列的做法早已经让赌场这些人传开了,根本就不用叶柔好好去打听就能知道姜清妤在赌场赢了多少。 一万多两这个数字传到叶柔耳中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她从来都没想过竟然还能有这种可以迅速来银子的法子,就这短短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姜清妤那个贱人竟然就从赌场赢走了一万多两银子! 这个世界为何要这样不公平? 她可怜兮兮的守着五千两过日子,而她姜清妤则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在大街上想买就买,就连去个赌场都能赢回来那么多银子! 等等! 赌场!银子! 叶柔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赌从来都是靠运气的,她先前让人去打听的时候也打听出来了,这个昌宏赌场口碑算是赌场里面不错的,没有人敢在里面出老千,赌场也不会对赢了的人黑吃黑。 既然她姜清妤能赢,她也不见得不行。 于是第二天,她就乔装打扮了一番,还特意换上了男装,效仿着姜清妤去了赌坊,不过她没有姜清妤那么有底气,只敢用一点点银子先试探试探。 怀揣着紧张激动的心思,用了十两银子先试了下。 第一把就让她给压中了,十两银子直接变成了五十两。 但她依旧足够谨慎,再次下注依然还是只下十两,再赢。 从赌场出来的时候,她也赚了。 一日赚了一百两。 捏着自己手里的银子,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老天爷还是对她不错的,第一次进赌场她也是在赢,一天赚一百两,一个月下来她就能赚几千两,根本就不用担心那五千两花光了怎么办。 这个认知让她兴奋的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 隔日又去了赌坊。 依旧是谨慎如她,照旧用十两下注,赢。 只是这一次,她身边的人下的都很多,赢回来的银子也十分客观,她第一次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过谨慎。 “之前那娘们儿真是带劲儿,一下子赢回去一万多两,老子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赢上这么一次。” “就是啊,前面输成那样,结果一把翻身,要我说赌这一个字,看的就是魄力,好了不说了,老子今日也要有魄力一回。” 身边人的窃窃私语轻易的就刺激到了叶柔。 她心里很清楚,说的是姜清妤。 一万多两! 昨日自己还在为赢了一百两沾沾自喜,这会儿再听到这些话,瞬间绝对一百两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一百两压下去。 幸运之神还在眷顾她。 再次赌赢。 叶柔更加坚定自己的运气无敌,她现在缺乏的就是魄力。 她相信好运一直会眷顾自己! 随着一个个大喊下注的人,叶柔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她现在已经清楚规则了,现在就是她压多少,只要她赢,不光可以吃了其他人下的注,庄家还要翻倍的赔给她。 “我压五千两!” 039 输光 五千两是她全部家当,有之前好运气在前,她觉得自己就应该一鼓作气把握住机会。 “买定离手!” 庄家确认每个人都下好注,便开始摇骰子。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庄家的手,叶柔更是紧张到嘴唇发抖。 这种感觉是之前每一把都没有出现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次压得最多还是现场气氛都很紧张。 庄家摇骰子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每一下都像是在冲击着她的心脏,让她觉得这一次摇骰子的时间都显得尤为漫长。 随着庄家手的上上下下,叶柔突地就生出了一股不安。 这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有好几次,她都想要叫停,不再参与这次的赌注,可心里又有个声音不停在告诉她,富贵险中求,她今天运气这么好,这个好运气一定会延续下去的。 一定会! 她要相信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庄家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然后忽地一个停顿,骰盅被他放在了桌面上。 所有的目光顿时集中,叶柔更是扒开身边的人,急切的凑了上去。 “开!开大!给我开大!” 她所有的身家都压了大,赌桌上只有零星几个人看到她之前运气好,跟着压了大,只不过下注都不是很多,属于小打小闹一类的。 其他大部分人则是压了小。 像是在打擂台一样,叶柔这边喊一声大,那边一伙人就喊一嗓子小。 喊到最后叶柔的声音都已经完全被淹没了下去,之前那种不安再次袭来,让她的心一点点的往下坠。 “赶紧开!别磨蹭了!” 她出声催促,内心早已经受不了这种煎熬,想要立即揭晓。 庄家也知道悬念足够,时间差不多了,一个漂亮的动作将盖在骰子上的骰盅揭开。 三颗骰子清晰明了的摆在桌面上。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这回得压小,看,赢了吧!” “他奶奶的,也终于让老子赢一回了,哈哈哈哈!” 一二二,五点。 开的小。 看着这个点数,男人们爆发出一阵阵狂笑。 不管赢多赢少,对这些赌徒来说,赢了那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有赢,才能刺激他们继续下更多。 但比起他们的兴奋,此时的叶柔却只觉得天都塌了。 怎么能是开小? 怎么能开小! 明明要开大!只有开大,她才能赢! 那可是她现在手上的全部银子,现在她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叶柔好像才猛然回过神来,伸手就要去拿自己之前用来下注的银票,“我不赌了!” 只是她手还没碰到银票,就被人一把拽开了。 “你他妈的在逗老子呢,老子好不容易赢一把,你给老子找这种晦气,规矩懂不懂,买定离手!” “输不起就不要来赌坊!” 有了赢家在一旁阻挠,叶柔根本就没有办法拿到自己的银票,只能面如死灰的看着庄家,也不知道是输了失去了理智怎么样,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竟可怜巴巴的看着庄家,用她一贯装可怜扮柔弱的姿态试图唤起庄家的恻隐之心。 但很显然,行不通。 看着她那矫揉造作的模样,即便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庄家这会儿也是满心不适。 有点被恶心到。 索性直接低头,开始清点桌面上的银子。 手碰都叶柔的那一叠银票的时候,他还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干了什么,竟然让他们阁主都亲自下令给她来上一个套了。 要知道这种事可是很少在他们昌宏赌坊出现的。 即便是有,以往他们做局,得到的回报都是相当丰厚的,基本上没有个十万两银子打底,他们根本不会做。 没想到今日,竟然为了这区区几千两有做了回。 他觉得自己还是要找个机会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这一把,庄家并没有参与,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按照大家下注的金额算赔率,至于钱从哪儿赔出来,自然就是输家那边了。 零星几个人加起来不到二十两,可以忽略不计。 其他全部赔率都是要从叶柔这五千两里面出来的,只是赢的人比较多,赔率算下来,叶柔这五千两根本不过。 “这位公子,按照咱们今日赌桌上的规矩,烦请再拿五千两出来,您这些不够赔。” 银票被收走的那一瞬间,叶柔整个人就已经摇摇欲坠。 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银子就这么没有了,明明之前每一把运气都很好,为什么偏偏到了她决定的最后一把却变成了这样? 正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猛然听到庄家的这句话,她顿时就疯了一样,拼命的去抢夺银票。 “我都说了我不赌了,你们凭什么还要拿我的银票,全都还给我!” “这些银票全都还给我,我也不可能再拿五千两出来!” 她所有的银子都在这里,哪里还拿得出来五千两。 明明就应该是她赢,然后把桌上所有的银子都赚过来,不过的赌坊再补齐。 能开赌坊的自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能在赌坊里面当庄家的更是如此,看到叶柔这个行为,庄家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 “来几个人,有人闹事!” 随着他的话落,顿时就出现了好几个人彪形大汉,他们都是赌坊平日里养着的打手,对这种事情已经有了不少的处理经验。 之前隐藏在暗处的时候也已经把这边的情况都看清楚了,这会儿一来直接就把叶柔给控制了起来。 叶柔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对这些人高马大的人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样,挣扎了半天不光是没有挣脱,反倒是把自己的伪装给破坏了。 一头黑发散落下来,看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咦,竟然是个娘们儿,我记得前几日好像也来了个女人,不过那个女人赢钱了走的。” 叶柔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顿时就叫了起来。 “我跟她认识,是亲戚,她有的是银子,你们把她找来,要多少银子都有!” 040 碰瓷儿 叶柔想都没想就把姜清妤给抬了出来。 要不是姜清妤那个贱人跑来赌场赌钱,她又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贱人! 所以不管是她这五千两还是欠下来的其他银子,都必须要由姜清妤来承担。 “我知道她住在哪儿,你们把我的五千两还给我,我带你们去找她要银子,她很有钱,你们想要多少都可以。” “呵~赌坊的规矩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啊,找人背锅你也找个靠谱的说法,先前那姑娘可是姜家独女,别人是银子多,但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家在京城本就很有名气,虽然在那些权贵眼里是身份地位的商户,可在普罗大众眼中,那样有钱的人生就足够叫人羡慕了。 再加上姜清妤之前在侯府闹的那一出。 那日来赌坊也是一点都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后面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她是谁。 跟她在一张赌桌上下过注的人自然也就明白了为何当时她一直都是那样的淡然,姜家那样的家底,就他们这赌局,让她赢一天,怕是也不会有多少反应了。 毕竟那点银子,别人是真的不用看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这会儿再听到这话,大家都是下意识的鄙夷起叶柔来。 “你倒是说说,你是姜家什么人?” 叶柔说不出来,侯府现在名声已经很差了,若是她来赌场的事情再传出去,别说她以后还有没有再回侯府的机会,怕是郑泽往后都不会再管她。 “我……我,我是她远房……” “呦,这么热闹啊。” 叶柔刚准备开始编,一道清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拖腔带调的,听起来很是懒散。 是姜清妤。 叶柔浑身一僵,根本不敢回头,急急忙忙把脑袋垂了下去。 这个贱人!她怎么来了! “我方才怎么听到有人说我的名字了?可是那日还没有赌尽兴?诸位想跟我再赌几把?” 声音一点点的靠近,比起上次,今日的姜清妤显得更加明艳动人,随着她的出现,往日里乌烟瘴气的赌坊此时好像都变得明媚起来。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几个赌坊的常客更是自来熟的跟她打起了招呼,“姜姑娘来了啊。” “姜姑娘,今日还是玩骰子吗?” 姜清妤好脾气的一一点头回应。 “见识过一回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今日不赌。” 说罢目光落在庄家身上,而后示意清风上前,众人这才看到清风手上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 “这位小哥,我有样谢礼要送出去,但眼下我这身份也不合适邀请别人上门,我打听了下,他经常会来这儿,可否劳驾小哥帮忙转交?” 姜清妤今天的确是来送谢礼的,只不过选在这个时间,自然是清风早早就探查好了一切,知道叶柔这边已经无法翻身,她是借着这个机会来亲眼看戏的。 倒是让她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叶柔竟然还试图拉她下水。 竟然还妄想自己帮她还银子。 简直是无耻之尤。 也卑劣至极。 庄家依旧是上次的那个庄家,之前在姜清妤身边看到清风的时候就才到姜清妤应该是跟黑水阁有交易,他们赌坊就是黑水阁的产业,所以那日才会那般配合姜清妤。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日姜清妤走后不久自己就被赏了一笔银子,说他很机灵。 虽然没有明说,可他也不是个傻的,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这会儿再听到姜清妤这样说,心里就明白她说的谢礼是给谁了。 这不妥妥的就是给他们阁主准备的谢礼吗? “姜姑娘放心,只要你们说好了,谢礼放在我们赌坊,绝对不会出问题。” 之前就有人怀疑他跟姜清妤一起出老千,这会儿为了不再次引起别人的怀疑,庄家这个回答简直是滴水不漏。 姜清妤对此也表示很震惊。 这黑水阁当真就是卧虎藏龙啊,单是一个赌坊里面的小庄家都这般有眼色。 叫她羡慕坏了。 若她有黑水阁这样的势力,麾下再能拢到一些这样的能人,那往后她在京城那还不是横着走啊! “那就谢谢了。” 说完,她这才把目光落在伪装过的叶柔身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方才我好像听到有人提起我的名字,好像还要我帮忙还什么银子,我们姜家可没有什么远房亲戚,即便是有,那也绝对不会是在赌坊打着姜家旗号招摇撞骗的人,诸位还是擦亮眼,不要被人给骗了。” 这话一说完,叶柔整个人都是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愤怒和惊恐同时折磨着她,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姜清妤看出什么来。 她知道赌坊这种地方黑得很,以往就听人说过,赢了的人倒是好说,若是有人敢在赌坊赖账,那下场一定非常惨。 事已至此,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定义侯府了。 她绝对不能在这里被姜清妤认出来。 姜清妤也显然没有在这里拆穿叶柔身份的打算,让她把银子输出去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一半,接下来就要看叶柔的发挥了。 有赌坊这边压着,叶柔只能找郑泽帮她解决。 但郑泽现在自身难保,又怎么会管得了叶柔的事情呢。 届时两个人会碰撞些什么呢? 姜清妤不由得狠狠期待上来。 临走之前,她又十分大方的放了几个银锭子在桌子上,“上回赢了大家的银子实在是不好意思,但这赌场如战场,我若是赢了还退给大家,那说出去就是我瞧不起人了,感谢大家让我体验了新的东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大家喝茶。” 话说得漂亮,出手又大方,大家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纷纷笑着向她道谢。 她一走,大家都是自觉的站在了她这边,直接朝着叶柔开炮。 “碰瓷碰到姜家人身上去了,先前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输不起还要拉姜姑娘下水。” “今日你要拿不出银子,就休想走出这里一步!” “快点给老子赔钱!他娘的,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张嘴就来,幸好姜姑娘赶来得及时,不然老子都要被你骗了!” 041 小产 全身上下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被搜刮一空,外加一张欠条,叶柔才得以离开赌坊。 她跌跌撞撞的回到住处,歇斯底里的砸掉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能变成这样? 定义侯府眼下已经走到穷途末路,那五千两是她最后的依仗。 现在不光是五千两没了,她还被逼着写下了一张上万两的欠条……唯一庆幸的是赌坊的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欠条是她胡乱写的。 横竖往后她也不会用那个装扮出现在人前,赌坊的人找不到她。 不行!她得再想办法找郑泽弄点银子过来,否则她根本活不下去。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刚出门,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几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将她新住处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一看到她出来,立马就掏出了昨日写的那张欠条。 “这位夫人,欠条重新签一下吧。” 叶柔是认得他们的,昨天就是他们把自己困在赌坊不让她离开,直到她写下那张上万两的欠条。 再见到他们,已经崩溃过一次后因为欠条的事稍微缓过来些的叶柔再次崩溃,脸色煞白的看着几人。 “我不认识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意思,让开!” “呵~不认识,就知道你要赖账,实话告诉你,昨日我们就一直跟着你,盯了你一晚上。” 叶柔呼吸一滞,脑袋却是飞速运转起来,“你,你们……这里也不只住了我一个人,你们凭什么就认定是我,我看你们就是讹人,再纠缠,当心我报官。” 几个人却丝毫不被她威胁。 “尽管报,到时候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看,定义侯府的二夫人不光去了赌坊,还赖账。” 男人声音不大不小,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重重的劈在了叶柔的心上。 她惊恐的看着他们,仿佛在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了为何人人都说赌坊就是深渊,一旦沾染了,就再也爬不上来。 因为赌坊里面的人都是恶鬼,他们会把你死死往往下拽。 赌坊的人却对她的恐惧熟视无睹,这样的情况他们见惯了,若是连欠债人的身份都摸不清楚,他们还在赌坊混什么? “赶紧签字画押,不然我们可不保证自己的嘴会不会瓢。” 叶柔却依旧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瞪着他们递过来的东西,神奇的是这一刻她的脑子却变得无比的清晰。 开始迅速的权衡利弊。 五千两没了,她要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要找郑泽要银子,可眼下定义侯府是决计不能在出任何丑闻,否则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签!” 想明白这一点,她迅速拿过欠条重新签字画押,然后塞回给他们,“我已经重新签字画押,你们赶紧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银子我会给你们送过去的。” 目的达成,几人自然不会再纠缠,不过离开之前还是十分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希望二夫人说到做到,你只有三日,三日一过我们赌坊若是还没有见到银子的话,满大街就都知道这件事了。” 说完也不管叶柔是个什么反应,扬长而去。 三日! 叶柔刚刚只想着快些把他们给打发了,根本就没有仔细去看上面的内容。 才三日的功夫,她去哪里给他们弄来这么多银子! 她想要尖叫,想要砸东西。 她真的要疯了。 最后一丝理智让她生生忍住,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门内走去。 这已经不是找郑泽要银子生活的事了,她只能从长计议。 可老天仿佛让全天下都在跟她做对,气冲冲的回到屋子里,竟然连口水都没得喝。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看不到主子在这里,茶呢!” 一个婆子闻声匆匆赶来,小心翼翼的应付,“二,二夫人,没有茶具,您看厨房的碗成不?” “放屁!你们是不是也要找我的晦气!怎么可能连茶具都没有!” 婆子脑袋垂得更低了,“您昨儿个给砸了,还没来得及补新的……” 叶柔:…… 她忘了,这里不是侯府,更不是她之前住过的庄子,所有的一切都有人打理妥当。 这里只是她的一个临时住处,伺候的也只有两个婆子,除了一个月给了点买菜的银子,其他所有的开销都要从她这里出。 然而现在的事实却是,她没有银子,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没用的东西,给我滚!” 又是一阵歇斯底里,叶柔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晕。 下一刻,小腹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肚子紧得令人心慌。 “啊,来人,快来人啊~” 婆子被她刚刚的态度弄的心里窝火,可到底还是侯府出来的人,卖身契还捏在侯府手上,心中纵然是有万般不愿,这会儿听到叶柔的呼喊还是匆匆的赶了过来。 谁知一进来看到的便是叫她也跟着惊慌失措的一幕,叶柔脸色苍白的趴在桌子上,裙摆被鲜血晕红。 “二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叶柔这会儿也没有了骂人的力气,小腹的疼痛和心中的惊慌让她犹如身处地狱。 “快,找大夫……” “通知侯府……” 艰难的说完两句话后人就晕了过去。 郑泽赶来的时候,大夫已经看诊结束。 “小产了,好生调养,日后还能再有孕。” 郑泽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已经不如最刚开始那样强烈,甚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竟然还有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没有这个孩子,他跟叶柔之间的牵绊就会少很多,他重新把姜清妤哄回来的机会就会变大。 只要他咬死不承认昭儿的身份,他跟姜清妤的孩子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出。 想明白这些,他连为什么会这个样都没有多问一句,只吩咐人好好照顾便离开了。 叶柔再次醒来已经天黑了,屋内静悄悄的,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是第一回有孕,自己是有感觉的,知道孩子应该是没了,不自觉的双手抚上小腹,“孩子,是娘对不起你……” 042 各怀鬼胎 所有一切都好像在失控。 属于她的一切,都在一点点的离她而去。 叶柔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恐慌,以至于她没有时间伤心难过,只能安慰自己,这个孩子终究是与她无缘。 好在她还有昭儿,那个被京城众人都称赞的小神童。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昭儿的亲生母亲,昭儿会成为她最大的倚靠。 只是眼前……她必须还是要先倚靠郑泽,她要抓住这次机会,利用失去孩子的委屈,利用郑泽的愧疚,为自己解决眼前的麻烦。 “来人!” 刚刚小产,叶柔还是很虚弱,声音也不是很大,伺候她的婆子并未注意到她已经醒了过来,甚至还在唤人。 两个人得到郑泽的吩咐,此时虽然守在外面,却是在专心致志的闲聊。 “老姐姐,你说咱两得在这里待多久?” “这谁知道呢,老夫人还没醒,府上一切事宜都是二公子说了算,这好端端的和离,却又藕断丝连……也不知道二公子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啊,不知道为啥,我这心里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七上八下的。” “哎,我们做下人的,也别去管这么多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反正年纪都这么大了,等二夫人这边小月子完了,我就找二公子求个恩典,回家养老去。”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侯府怕是真的不行了,幸好少夫人掌家那几年手上攒了些银子,不然都不知道往后要如何是好了……” 两人就自己的前途聊得热火朝天,叶柔在屋内一声又一声的喊。 终于,两人好像是听到了声音,停下闲聊,齐齐往屋内看去。 “你听到没?是不是二夫人在唤人?” “好像听到了一点,咱们赶紧去看看,这二夫人现在脾气越来越差了,又刚刚小产,这要是再触她眉头,受罪的还是咱们。” 说完两人都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起身往屋里走。 也不知道侯府的主子都是在想些什么,少夫人掌家的那几年,侯府多好啊,不管是主子还是她们这些下人日子都过得舒坦。 要接二公子回来也就罢了,闲的蛋疼还要把掌家权逼着少夫人交出去。 两人装作一脸着急的进到屋内,果然就看到叶柔满面怒火的看着她们。 “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在叫你们吗?我就算是和离了,那也还是你们的主子,下回若是再敢怠慢,看我不将你们发卖了去!” 两人不敢反驳,只得连连赔罪,各自找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叶柔却不管这些,不管她们的理由是不是正当,在她眼里都不值得一提,她们做的是伺候人的活儿,那就应该要随叫随到。 不过眼下她倒也没有精力去跟她们掰扯这些。 她要见郑泽。 “去一趟侯府,告诉二公子,就说我醒了,想见二公子一面。” “这……” 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而后又一脸为难的看向叶柔,“二夫人,这会儿外面都已经天黑了,二公子先前在这里守着您许久,这会儿怕是已经歇下饿了。” “叫你们去就去,到底你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赶紧滚去找人!” “今日我要没见到二公子,明日就把你们发卖!” ** 两人到底还是将郑泽找来了,一见到郑泽,叶柔先前那飞扬跋扈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 再配上她那因为小产而苍白不已的脸色,郑泽即便是有火气,这会儿也消了大半。 “你才小产,身子要紧,不好好养着,这么晚还在折腾什么?” 郑泽只是站在床边,不似以往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仔细看去,眼中还有一丝不耐。 叶柔本身就是一个十分会看眼色的人,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将郑泽的反应看得清楚。 这个男人,当真是薄情啊。 以前她还以为他对自己是真爱,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会那般毅然决然的舍弃姜清妤,一直跟她在城外庄子上厮守。 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个时候,只能说明是她蠢。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可能真正的去爱任何人,因为在他的心里,所有人都不如他自己重要。 三年前,他舍弃姜清妤,无非就是心里想要姜清妤的银子,想要她的嫁妆,却又担心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 所以就想出了假死脱身,一边让侯府的人从姜清妤身上捞好处,一边在庄子上哄着他。 可以说这个男人就是世上最无用的男人,侯府的所有女人,都只是他达成目的的跳板。 叶柔暗暗攥紧被子里的手心,神情却是越发的可怜。 只见她缓缓抬头,泫然欲泣的看着郑泽,眼泪盈满眼框,要掉不掉,当真是将楚楚可怜扮演到了极致。 “夫君,是我不好,不该这么晚还想要见你,可我是真的好难受,我们的孩子没了,那是我们的孩子啊,我舍不得,也觉得对不起夫君。” 正如叶柔所说,到底是他的孩子,即便眼下还没有出生,那也是他的血脉。 罢了,孩子没了,她肯定是最伤心的那个,他就再纵容她一次。 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将人缓缓搂进怀里。 “别哭,对身子不好,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要,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身子更重要。” “嗯,我听夫君的,有夫君这话,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叶柔在他怀里点头。 “那夫君明日还能来看我吗?” 郑泽手上动作一顿,“这几日我都有事,可能来不了/” 把跟叶柔和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他就在想尽办法接近姜清妤,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他不能再耽搁了,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搞定姜清妤。 叶柔闻言却是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夫君,是因为姜清妤吗?” 郑泽点头,“你知道的,我们现在的退路就是她。” 叶柔乖巧点头,只是再看向郑泽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 郑泽担心她再说什么要自己陪的话,拍了拍她的后背,准备赶紧安抚下就离开。 叶柔却是咬了咬唇,似是最终战胜了自己的纠结。 “夫君,我这两日听到了些传言,姜清妤她好想去了赌坊……” 043 闹掰 “柔儿,你怎么知道?” 这几日郑泽也是派了人盯着姜清妤的,她去赌坊的事情郑泽自然也是知情的。 只是这会儿听到叶柔这样说,郑泽脸色又变得不太好看了。 叶柔不知道这些,只当郑泽是因为听说姜清妤去赌坊,怕她把银子输光了担心,便又接话道,“这两日外面都在传,不过夫君你别担心,姜清妤那贱人运气很好,第一次去赌坊竟然还赢了不少银子!” 说起这个,叶柔就更气了。 凭什么那个贱人就赢,她就输! 老天爷简直太不长眼了。 郑泽却没有因为她的话高兴起来,只是盯着她的目光又深了几分,“柔儿,说实话。” 他虽没有让人时刻盯着叶柔,可有几日她出门都是没带下人的,尤其是今日发生的种种,都太不寻常。 孩子也是,之前发生那么多事都好好的,今日却突然小产了……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到这个时候,叶柔才察觉到不对劲,不知道郑泽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再开口已经有些心虚。 “夫君,我没有骗你,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据说那天从赌坊出来,姜清妤就十分大方的给了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人赏了一百两,虽然她现在离开了侯府,可到底还没和离,她一个女子大摇大摆的出入赌坊……连累的是侯府的名声……” 郑泽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死死盯着她,“叶柔,你说的没错,连累的是侯府的名声,所以……你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依照他对叶柔的了解,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坏了我的事,你知道后果的。” 这句话,他说的依旧平静,可那眼神中的狠意却叫人胆寒。 叶柔脸上的情绪再也维持不下去,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和离后,她与侯府没有一点关系,即便是式微的侯府,想要捏死她也是再简单不过。 她以前一直以为的自己出身比姜清妤好不过都是她的自我催眠。 一个小吏家的女儿,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一旦没有了郑泽,赌坊那边都可以随时弄死她。 她手忙脚乱的去抓郑泽,“夫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夫君你别生气……” 然而,郑泽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夫君,你别这样,我害怕,我才刚刚失去我们的孩子,你别吓我,我保证以后都好好听你的话,绝对不会再有其他想法,好吗?”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呜呜呜……” 不管她怎么说,郑泽神情丝毫未变,平静的看着她逐渐崩溃。 最终,叶柔坚持不住,瘫坐在地。 崩溃大哭,“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着姜清妤都能赢,我凭什么不能赢,我也只是想要手上多点银子,给自己和孩子更多一份的保障,我有什么错!” “我跟你了这么多年,为你生了孩子,又怀着孩子,你都能为了姜清妤说跟我和离就跟我和离,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为自己打算有错吗!我有错吗!郑泽!郑新成,你凭什么站在高处指责我!” “所以,你输了多少?” 郑泽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陌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我以前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你?” “呵~” 叶柔讽笑,“郑泽,是你说要对我好一辈子的,也是你说要让我过上最奢华的生活的,可你做到了吗?庄子上跟着你吃糠咽菜,终于等到能回侯府了,结果呢?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连那五千两,都是我自己的。” “赌坊还欠一万多两,郑泽,三日之内,你把银子准备好给我还债,否则……” 叶柔说到这里,眼神瞬间也变得阴狠,“否则就别怪我无情了。” “你!你敢威胁我!” 听到她说的这些,郑泽的平静也维持不下去,尤其是最后那句,让郑泽整个人暴怒,一把掐住叶柔的脖子,“叶柔,你找死!” “哈哈哈哈,你想杀了我?郑泽,看来你还这是不够了解我,我既然敢说这样的话,你觉得我就没有留后手吗?实话告诉你,若是我没有每日走出这个宅子的门,转头你们定义侯府的那些破事就会传遍京城。” “那可是欺君之罪啊,郑泽,你承受得了吗?” 郑泽彻底暴露真面目,叶柔也是直接豁出去了,指着郑泽的命门戳。 果然,郑泽一听这话,原本想要掐死叶柔的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手上劲儿也松了。 “你阴我?” 叶柔抚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了好半天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撑在地上抬头冲着郑泽冷笑,“呵~都有了姜清妤这个前车之鉴,我自然是会吸取教训的。” 不过到底两人还有个孩子,还是叶柔满是期待的孩子,这也是叶柔敢跟郑泽撕破脸的原因,她相信她的儿子以后一定会有大成就。 定义侯府肯定也能看明白这一点,定然会好好培养。 她能想到这些,郑泽自然也是能想到的。 “叶柔,我知道你打什么注意,你别忘了昭儿,定义侯府出事,他叶跑不掉。” 叶柔却依旧笑得讽刺,“他是我儿子没错,可我也不能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算你狠!” 郑泽咬牙切齿,拂袖而去。 叶柔强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另外一边,郑泽刚刚离开不久,清风就已经到了姜清妤的跟前,“姜姑娘,那边传了消息过来,那两人似乎是闹掰了。” 姜清妤原本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听到这话瞬间就来了兴趣。 “来,展开说说。” 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好看的眼睛甚是灵动,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差点都把清风逗笑了。 组织好语言,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跟姜清妤都说了个清楚。 “姜姑娘妙算,那叶柔当真是拿了定义侯府的事情去威胁,只是两人后面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可能不太利于我们后续的计划。” 姜清妤却十分坚定,“不会。” 她太了解他们了,他们一定会按照她早已制定好的剧本去走。 044 夜探 前世,郑泽和叶柔能走到最后,无非就是有她这个血包的供养。 这一世,没有了她源源不断的银子支撑,利益就变成了能摧毁一切的利刃,以摧古拉朽之势斩断他们所谓的真爱。 手指轻轻抚过镜台上那一件件精美的首饰,眼中满是讥讽。 情比金坚?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快了……” 很快,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定义侯府的存在了。 到时候,她会穿上最华丽的衣裳,带上最贵重的首饰,亲自送他们上路! 这夜,姜清妤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是因为事情的进展过分顺利还是前世的执念太深,姜清妤似乎是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梦魇当中。 “不!不要!” “爹爹~大哥~~~” “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前世种种再现,似是要把姜清妤逼疯,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重生了,自己不过是陷入了梦魇之中,可却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清醒过来。 痛苦犹如幽深都寒潭,将她一点点吞没…… 暗处,晏容将一切尽收眼底。 对于见惯了各色人等的他来说,姜清妤算是与众不同的,她大胆,干脆果决,似乎又不被世俗所约束。 饶是商贾出身,这也是罕见。 尤其是今日她竟还大摇大摆的去赌坊给他送谢礼,通透又世故,这让他对她越发的好奇起来。 今夜前来,本是打算再亲自探探她的虚实,却不想竟看到这样一幕。 床榻上的女子青丝蜿蜒,肌肤如雪,长睫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般,泪珠自紧闭的眼角颗颗滑落,悄无声息的隐入发间。 秀眉紧蹙,发丝在她不停的摆头间变得更加凌乱,口中的呓语时轻时重,绝美的脸庞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只一眼,晏容的眸色便深了深。 闺房,床榻,美人泪。 这些要命的因素结合起来,让他体内的暴虐开始躁动,喉结滚动,竟然生出一种想要把人狠狠欺负的心思来。 眸光定定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许久后,晏容才深吸一口气,闭眼,压下心中的躁动。 而后又重重叹息一声,认命的上前,在床榻边坐下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细汗,俯身贴在她的耳侧,“姜清妤,本宫不许,往后便没人敢让你痛!” 他终于清晰的意识到,对眼前的这个女子,他已经不光是好奇感兴趣了,而应该是动了心思。 说来也是好笑,东宫偏殿内住了好几位绝色女子,可自她们进了东宫至今,纵使使出浑身解数,他都不曾多给一个眼神。 但这个姜清妤,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能撩拨到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眼下她还只是离开定义侯府,还未拿到和离书。 他气息炙热,言语霸道,不知道是他的话起到作用还是什么,陷入梦魇的姜清妤竟然奇迹般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原本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最终归于平静,安静的沉睡。 确定她已经熟睡,晏容这才起身。 这一次他不再是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而是大摇大摆的打开姜清妤的屋门走了出去,一直守在外面的清风在他打开门的时候瞬间警惕,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姜姑娘屋里有人! 刚准备要一击致命,却发现屋门大剌剌的被打开,清风的动作还没有挥出便对上了一双冷眸,仅仅只是这样看着她,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压迫感如山袭来。 清风连忙收起招式,与此同时压下心中的惊诧,躬身行礼。 “清风见过主子!” 晏容淡淡睨她一眼,“任务结束,自己去黑水谷。” “是!” 黑水阁每个人都是从黑水谷出来的,但没有一个人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还会想回去,且一旦离开黑水谷后再回去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犯了错的人,再回到黑水谷,是接受惩罚。 “是!” 清风不敢有任何异议。 今日的确是她掉以轻心了。 虽然主子若是想要隐匿自己的行踪,全天下怕是都没有几个人能发现,但眼下是她任务期间,她让任务对象处于危险之中,就是她的问题。 晏容继续往外走,清风不知自家主子为何夜探姜姑娘闺房,但自家主子身份摆在那里,既然选择这般正大光明走出来,姜姑娘自然是安全的。 她也无需再进去确认,况且她若是没有猜错的话,主子应该还有话要说。 于是清风小心翼翼的把姜清妤的房门重新关好后快速的跟在晏容身边走到了院子里。 也是这个时候,清风才看清楚,自家主子竟是以太子身份出现在此。 一袭玄色窄袖衣袍,宝石镶嵌白玉冠在月色下依旧熠熠生辉。 “她,接下来是何打算?” 确定了自己的心思,晏容就不想再让她跟那个废物扯上关系,若和离不顺,他便会出手。 但他到底也没有忘记上回这姑娘去寻他讨好处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若她自己有周密的计划,那他便纵着她戏耍便是。 黑水阁有规矩,不可对外透露任何任务对象的信息,奈何眼前这人是她们的主子,别说任务对象,就连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国家的信息几乎都掌握在他手上。 这也是黑水阁存在的另一个目的。 所以这会儿面对晏容的询问,清风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的把姜清妤接下来的计划袒露。 听着似乎还要浪费不少时间才能和离,但至少她是坚定的要做这件事,晏容便也没有执意插手。 只叮嘱清风,“万事以她为先,可提供一切你有的便利,黑水阁给你最高权限。” 说罢,还丢了块令牌给清风。 清风双手接过,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面上恭敬无比,内心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最高权限的令牌,自从她进入黑水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以往听说这种令牌从来都只会出现在高级任务的时候才有机会获得,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不过是出一个最平常的任务,竟然就拿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最高权限令牌! 045 陌生气息 翌日 姜清妤醒来只觉得头痛难忍,浑身乏力。 海棠昨日被她派去稳住她父亲和兄长了,清风她们不是丫鬟,她也不便叫人进来伺候,只能自己费力的靠坐在床头。 这种情况她并不陌生,重生以来,她已经经历过几次,想来昨夜她应该是又陷入了梦魇当中。 只不过这一次她又好像有不一样的感觉。 似乎迷迷蒙蒙之间有看到一抹身影缓缓朝她靠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冷香? 姜清妤按着脑袋的手一顿。 “清风!” 姜清妤被自己心中的猜测吓了一跳,急忙就叫起了清风。 一直守在门外的清风一听到姜清妤叫自己,立即就打开门走了进来,“姜姑娘,怎么了?” 姜清妤并未在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先把目光落在了清风身上。 只见她神色如常,没有任何的心虚和不安。 重活一世,姜清妤很清楚自己现在看人的本事,基本上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前世那种识人不清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再发生。 看清风这样子,她是真不知道昨日自己屋子里有人闯了进来? “还有些乏,劳烦你帮忙把妆匣拿过来一下,我想先挑挑今日要用的首饰。” “好的,姜姑娘稍等。” 清风面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带着浅浅的笑意朝着姜清妤的镜台走去,双手捧着姜清妤经常用到的妆匣回到她身边。 整个过程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这倒是叫姜清妤不自觉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鼻子出问题了。 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股冷香很浅很淡,换个人来估计是根本就察觉不到,但姜清妤从小就对气味十分敏感。 这不是属于她闺房的气息。 “清风,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第一次试探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第二次姜清妤就明显直接了不少。 清风闻言一愣,“姜姑娘说的是熏香的味道吗?” 姜清妤摇头,“我也不知道,总感觉屋子里好像还有其他的气味,昨晚是你守夜,可有什么异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是盯着清风在看,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来。 只是结果再一次让她失望。 清风的脸上没有出现她期望中的表情,听到她的问题她依旧面色如常,“我昨夜一直都守在外面,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姜姑娘为何会这样问?” “没事,有可能是昨夜梦魇留下来的后遗症,我再休息休息就好了。” 她竟不知道清风有没有骗她。 但若真是有人闯进来,所求是什么呢?她这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并不少,若是求财,随便带几样走都足够了。 可她什么都没丢,甚至整个屋子连一点被别人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但她也不怀疑自己闻到的气息。 没有线索,也只得将这件事暂时放下。 “怕是现在的熏香闻腻了,你帮我跟嬷嬷传个话,让她换些新的来。” “好的,姜姑娘。” 清风说完就退了出去,吩咐丫鬟进去伺候。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狠狠松了口气。 姜姑娘太敏锐了,主子这样搞,她都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姜姑娘了。 可那是她主子,她只能屈服。 洗漱完毕,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在姜清妤刻意不去想的前提下,闺房内不属于她味道的事情已经被她彻底压下。 日子轻松自在又肆意。 然而另外一边的定义侯府就没有这么好命了,昏睡了好几日的郑老夫人悠悠转醒,身边却除了一个陪嫁的嬷嬷,再无一人。 到底是陪嫁嬷嬷,担心她刚刚醒来身体承受不住,并未把最近侯府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老夫人,您就安心修养,二公子是个有能力的,相信能够妥善解决一切。” 老夫人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是嬷嬷说什么便是什么。 有些吃力的摆了摆手,“罢了,我也老了,也到了该是他撑起侯府的时候了。” 说完她便又有些昏昏欲睡。 嬷嬷心里难受,借着找大夫的由头赶紧离开了老夫人的屋子。 因为大夫的到来,郑泽这才知道老夫人醒来的消息,立即就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而来,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只当他是在关心老夫人,还一脸欣慰。 “老夫人一醒就在念叨二公子呢。” 郑泽心里着急,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我进去看看祖母,嬷嬷在外面等这便是。” “是,二公子。” 嬷嬷不疑有他,毕竟他们祖孙二人之前也总是支开其他人说话,有些事,到底也不是她们这些当下人的能听的。 老夫人醒来的消息对郑泽来说,应该是目前最好的消息来。 “祖母,您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老夫人慈爱的笑了笑,“除了有些无力,其他都无碍。” 郑泽一听这话,顿时就安心了。 只要祖母身子骨没事,他就能说他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看了老夫人一眼,确认了她的状态和气色,其实瞧着还并不是很好,再加上年纪又大了,需要好好调养一番才行。 可眼下侯府的情况是一日都等不起了。 印子钱到期不还,那些人指不定会有什么下作的手段,而明日便就是最后的期限。 还有叶柔欠下的赌坊的银子,在她给的时间内若是没有把银子还了,叶柔那边也是一个大麻烦。 郑泽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些都是焦头烂额的,恨不得时间倒流,重回到三年前。 他好好的跟姜清妤过日子,根本就不用操心一点银子的事情。 “祖母,您那边……可还有银子?” 郑泽斟酌再三,还是问了出来,话说完后他就不敢再抬头看郑老夫人一眼。 只是许久都没有等到郑老夫人的回应,他这才不得不抬头去看她,却发现郑老夫人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这会儿也正定定的看着他。 眼神十分复杂。 郑泽不想过多去分析她此时眼神中饱含的那些情绪,既然话都说出来了,那便是要达到目的的。 “您知道的,印子钱要到期了,若是还不出来,咱们侯府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万一传到京兆府,京兆府尹再一个折子递到宫里……” 046 反了天了 “祖母,是我没用啊,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定义侯府毁在我的手里……孙儿保证,只要能过了这一关,孙儿定能重振侯府!” 郑泽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坚定表态。 “孙儿已经在想法子去哄姜清妤了,等到她重新把嫁妆带回来,侯府就有救了。” 郑老夫人此时内心是复杂的,这可是她唯一的孙子,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疼到了骨子里,可她没想到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他孙子看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要银子。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般看重的孙子眼中,自己的命还比不过银子。 她甚至都怀疑,若非自己对他来说可能还有用,他怕是连看都不会来看上一眼。 然而正在她心寒的时候,却又听到了他后面说的那句话。 当下神情一震,“当真?你当真能让姜清妤带着嫁妆回来?” 自从姜清妤那边出了问题,定义侯府这一个接一个的破事她已经受够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定义侯府老夫人,什么时候这么丢脸过! 并且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胃口早就被姜清妤这三年养大了,过过更奢华的生活后,又怎么甘愿再归于清贫? 只要姜清妤能再带着嫁妆回来,其他的事情她暂时都可以不追究。 郑泽见郑老夫人有些急切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祖母您想啊,三年前我能把她哄到手,更遑论三年后?这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在定义侯府当了三年寡妇,除了回定义侯府,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个女子的青春年华本来就没有几年,姜清妤她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离开定义侯府定然会会有大把的人惦记她,姜家根本就保不住她。 并且在郑泽看来,姜清妤这次之所以会这样闹一通,十有八九是知道了自己假死的事情受到了刺激,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会欺骗她,受到了伤害,只要自己在她面前好好的哭诉一番,装装可怜,再表达一下爱意,她肯定又会屁颠屁颠的回到他的身边。 也不知道郑老夫人是刚醒又受到了亲情的背刺,这会儿脑子不是很清醒还是怎么样,竟然对郑泽的这些话深信不疑。 郑泽一直在不停的给郑老夫人洗脑,自然也是在时刻注意着郑老夫人的神情,这会儿见她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为了能够哄回姜清妤,我已经跟叶柔签了和离书,把她送出府去了,我还一直让人盯着姜清妤那边的情况,祖母您是不知道,姜清妤她竟然连赌坊都敢去了,若是我再不早点出手,怕是她那些银子全都要送到赌坊去了。” “什么!” 郑老夫人一听到这话,人都坐直了些。 赌坊那是什么地方!古往今来,多少大户人家都是败在赌坊上的,那姜清妤就算是再有钱,只要沾上赌坊,就没有个好。 “绝对不能让她再去赌坊了,你要赶紧啊,不然到时候人哄回来了,银子却没了,还有个什么用!” 现在她只要是想到银子,心里就别提多难受了。 但是郑泽这会儿却沉默了,脸上是又羞愧就为难。 “我知道,我也很着急,可您也知道印子钱的事还摆在那里,我这会儿去哄人,她必然认定我是因为银子才去哄她的,定然不会跟我一起回来。” “你不叫她知道不就行了?” 郑老夫人到底还是对郑泽在自己一醒来就问银子的事内心不舒坦,况且她手里头也真是没有什么银子了,这要是姜清妤没有哄回来,她就会连棺材本都没有了。 说到底,她也是对自己这个孙子有些失望了。 “祖母,姜清妤已经不是以前的姜清妤了,骗不了她的,不瞒您说,前两日她才阴了叶柔一把。” 说到这里,郑泽其实心里想的是姜清妤离开侯府那般干脆果断,实则心里不还是放不下侯府的一切,否则的话她怎么会针对叶柔做局? 这完全就是在报复。 要说她跟叶柔之间其实并没有这么严重的矛盾的,她能做到这个程度,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 “这几日外面对侯府的传言越来越多,印子钱的事若是再传出去,咱们侯府就不光是要丢面子的事情了,即便我眼下没有袭爵,终究还是侯府,到时候闹到京兆府,一个不小心再把假死的事闹出去,这欺君之罪……侯府承受不住……” 这话虽然是在陈述事实,却又何尝不是对老夫人的一种威胁? 只要她还在世一日,即便府上没有人袭爵,爵位还是依旧在的,不管是放印子钱还是借印子钱,都是律令不许的。 这一点老夫人自然是比郑泽更清楚的。 当初走到这一步,也是无奈之举。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捅出去,可要她拿出自己最后那点养老钱来,她又不愿,也不敢。 说实在的,别说外面的人唱衰侯府,就连她自己对未来都没有信心了。 但若不把这件事解决了,一旦闹出去,一个欺君之罪盖下来,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后果。 “欺君之罪轻则慢慢抄斩,重则株连九族,姜清妤还没有拿到和离书,她不敢闹,你直接拿这一点去找她拿银子填这个坑。” 郑老夫人不愿拿银子,又不想出事,自然而然的就把主意打到了姜清妤的身上。 可郑泽一听这话顿时就皱起了眉来。 “祖母,这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一旦我去找姜清妤拿了这银子,要想让她回侯府那就几乎不可能了。” “可我……” 郑老夫人还想要再说什么,郑泽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起身微微躬身,“祖母的意思孙儿明白了,怪只怪孙儿没用,祖母您好好养着,您放心,圣旨下来之前孙儿一定竭尽全力让人好好照顾祖母的。” 说完这话,他也没有再留下的意思,转身就走了出去。 留下郑老夫人靠坐在床头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这是反了!真的是反了天了! 047 当小倌儿还是留下一根手指 郑泽成功拿捏了郑老夫人。 对自己这个祖母,郑泽可谓是了解得相当透彻,极度自私自利之人,若说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儿有感情,郑泽也是信的。 可若是要说她可以为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儿付出一切,那郑泽是一个字都不信。 在她眼里,利益大过一切。 不然也不会在定义侯府这么艰难的时候还捂着自己的那些银子不拿出来,而是去借了印子钱。 那个时候想的也是有姜清妤兜底。 现在姜清妤撂挑子不干了,定义侯府摇摇欲坠,甚至还有可能背上欺君之罪,她又怕了。 但是这些也都还不是她会把这些银子拿出来的原因,郑泽都能猜到即便是怕了,她怕都是想着再怎么样自己拿着那些银子还能活动一下关系,到时候把她自己给保住再说。 眼下之所以会把银子拿出来,无非就是想从姜清妤手里拿到更多。 姜清妤他是一定要再弄回来的,至于他这位好祖母那里……往后休想再骗到一文钱! 拿到郑老夫人让人送来的银票,郑泽一点都不敢耽误就立马去还印子钱了,要说郑老夫人也真是有本事的,定义侯府这样的光景,她手里头都能留下这么多的银子。 除了上次拿出来的那些之外,这次竟然还让人送来了整整五万两。 之前他们借的印子钱加利息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郑泽都怀疑若是印子钱再多些的话,他那个好祖母都是能拿出来的。 只是郑泽怎么都没想到他拿着银票去还银子的时候,竟然就不是这个数了。 “什么!短短几日的功夫,你们就直接把利息翻了几番,你们怎么不去抢!” 郑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前说好了四万两借十日,到期还四万八千两,现在都还在约定的时间内,你们怎么敢漫天要价!” 八千两的利息就已经让他足够肉疼了,现在他们竟然告诉他,利息不是八千两!而是一万六千两! 他总共才有五万两银子,原本想着还了这边,还剩下两千两先拿去稳住叶柔,谁成想光是这边都不够了。 那边却完全不在乎郑泽的叫嚣。 “我们这儿就是这规矩,再说了,白纸黑字写着呢,二公子莫不是不识字?” 说话间就抖出了一张借据。 上面有郑泽的大名和他按下的手印。 之前写的时候郑泽都是仔细看过的,上面只标注了本金,根本就没有写到利息怎么算,八千两的利息都是他们口头约定好的。 现在他们竟然临时变卦。 郑泽指着他们,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们……” “呵~我们怎么了,你有本事就不要来借啊,五万六千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否则你这借据就休想拿回去。” “今儿个可是最后一天了,这银子你若是还不上,那就别怪我们上门要账了,反正借据在我们手上,就是闹到官府去我们也不怕!” 郑泽怎么可能敢让他们上门要账,更不用说闹到官府去。 这件事一旦闹开了,即便是最后不用还这几万两,吃亏的还是他们定义侯府,孰轻孰重他都不用仔细掂量心里就一清二楚。 可让他就这样吃下这个闷亏,他实在是觉得憋屈。 “我借四万两,十日的功夫你们就赚了八千两,这已经不是一笔小钱了,你们也知道我们定义侯府现在的情况,多的是真的拿不出来,能不能商量下?我凑个整,还五万两?” 郑泽没有办法,只能压下火气好声好气的商量。 眼下银子就只有这么多,他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叶柔那边他都要再想办法。 却不想对面的人一听他这话,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拒绝了,“我说二公子是耳朵有问题?我方才说了五万六千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这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还,还是不还。” “还肯定是要还的,可我是真没这么多银子……”郑泽都快要吐血了。 “那是你的事,今日这银子要是还不出来,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 那人说着把郑泽上下打量了一遍,“二公子长得倒是清秀,比那些小倌儿要带劲儿多了,横竖你们定义侯府这么缺银子,我倒是可以给二公子介绍个好活儿。怎么样?感兴趣吗?” 小倌儿!! 郑泽登时脸色就变了。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他堂堂一个侯府继承人,他们竟然把自己跟那些下贱人来做比较,简直是在侮辱他! 只是面对他的怒火,对面的人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开口,语带讥讽,“欺人太甚?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不看看你们定义侯府是个什么光景,无一人在朝为官就算了,先前的富贵生活还是靠女子的嫁妆,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呢。” “别人小倌儿都知道靠自己的本事赚银子,你就知道靠女人,呸~真是不要脸!”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再给你一个解决办法,五万两还进来,剩下的六千两,拿你一根手指头,这不过分吧。” 一根手指头! 郑泽呼吸都是一滞,警惕的看着他们,脚下的步子也在开始往后退。 缺了一根手指头,他就是残疾了,朝堂之上从无残缺之人,那就意味着他这辈子都与朝堂无缘。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被他这样搞来搞去,对方也是来了火气。 “今日这银子还不出来,你休想走出这里,到时候怎么做,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了!” 这话一出,郑泽是真的怕了,他也是第一次跟这种人打交道,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油盐不进,也毫无畏惧。 不管他们说的哪一种,他都不愿。 可他也是真的还不上银子。 “姜清妤!你们去找姜清妤要银子!侯府还没有给她和离书,她还是定义侯府的人,她有义务为侯府出力!” 郑泽这话似乎是把他自己都说服了,“对,就是找姜清妤,她有的是银子,别说是五万多两了,就是五十万两,她都拿得出来。” 他已经不去想哄姜清妤回来后能得到多少好处了,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赶紧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048 赏 没有和离书,姜清妤就算是离开了定义侯府,那也还是定义侯府的人。 定义侯府有任何事,她都跑不掉。 郑泽甚至觉得这段时间自己都已经很大度了,就姜清妤这样的,他就应该直接带人把她给强行押回侯府。 可是他忘了,现在的他不是姜清妤的丈夫,而只是定义侯府刚刚找回来的庶子。 眼下的局面不管是从哪里看,都对定义侯府不利,他却根本就看不懂。 听着他这话,放印子钱的那些人都笑了,连跟他继续废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来人!” 一声大喊,瞬间就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十来个灰衣短打的男子。 “这里有个欠债不还的,先把人给绑了,再去给定义侯府送个信儿,今日之内银子送不过来,明儿个就让这位二公子去接客!” 郑泽惊恐万状,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可那些人怎么会给他逃走的机会,动作麻利的就把人给拿住了,郑泽自然是不从的,拼命挣扎,虽然没有拳脚在身,可人在求生欲的支配下,是能激发出巨大潜力的。 就他这几下毫无章法的手脚乱踢之下,还真有几个倒霉鬼被误伤了。 “你他娘的!竟然敢打老子,找死!” 能在这里当打手的,就没一个是好脾气的,一声怒吼,上去对着郑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等解了气,郑泽已经鼻青脸肿,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哀嚎了。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人还不老实,还在叫嚣。 “你们竟然敢打侯府的人,你们简直目无王法!” “啧~” 放印子钱的人这会儿是真的已经被郑泽逗笑了,“找死,老子就帮你一把!” 说完就让人直接拎着郑泽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在交代下面的人,“走定义侯府,把姜姑娘也请过去。” 为了自己的清净,他还让人把郑泽的嘴给堵了。 一路被拎着往定义侯府走去,再加上这一大群打手的架势,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朝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 要说有些人的眼神当真是没话说,郑泽都已经被打成那样了,还有一大群人在周围,都还是被认了出来。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定义侯府刚刚认回来的那个二公子?” “瞧着有些像,怎么被打成这样了?那些人瞧着可不好惹啊。” “这方向看着是去定义侯府的,走,跟着去看看热闹。” 这边,百姓接二连三的都跟在了那群人的身后,姜清妤也在得到消息之后出了门,还是跟之前一样,清风她们她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等到她们来到定义侯府门前的时候,那边已经闹了起来。 准确来说,也不叫闹,毕竟定义侯府现在能出来说话的人也就剩下刘氏一个了,她又是个没有主见的人,这会儿看到这架势,都还没开口,就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还钱,赎人。” 多余的废话一个字都没有,并且这一次还是直接把借据给亮了出来。 “这可是你们定义侯府自己签的借据,今儿个我也不多要,四万两的本金还回来就行!” 四万两! 意识已经有些迷离开始装死的郑泽听到这个数字,连死都不装了,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我分明已经还了本金。” “谁看见了,你说还了就还了,还了这借据还能在我手上吗?” 那人是一点都没在怕的,转身对着围观的百姓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借据,“大家伙都帮忙评评理,这定义侯府仗着自己有爵位在身,竟然欠钱不还,我们这可都是辛苦银子,当时借给他们救急,谁成想他们现在竟然不愿意还了!” 正好看到姜清妤带着人走过来,拿着借据的人又赶紧冲着姜清妤喊了声。 “姜姑娘,您来了,正好您给做个证,这定义侯府当初借银子可是为了还你的嫁妆银子。” 围观的百姓纷纷回头,就见一个身着艳丽衣裙,面容精致的女子面带笑意款款而来。 有人眼尖的认出了她,“是姜姑娘。” 被人点明身份,姜清妤脸上的笑意更甚,姜姑娘,不错,没有再叫她侯府大少夫人,这让她很舒坦。 在那人面前站定,姜清妤好心情的吩咐了句:“清风,赏。” 清风在姜清妤身边有一段时间了,对现在姜清妤的行事作风已经有些了解,这会儿都不用姜清妤多说,清风就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 连忙上前掏了一把碎银子给了方才说姜姑娘的那人。 “有眼色,赏你了。” 被赏了银子的人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些碎银子都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算不算天上掉馅儿饼了? 不不不,岂止是馅饼儿,就这一把碎银子,少说也有二三两了,可是能顶得他干上一个月。 刚刚他做了什么? 哦!对了,他刚刚喊的是姜姑娘。 定义侯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位也是直接带着嫁妆离开了定义侯府,必定是厌恶极了定义侯府,自然是不想再跟定义侯府扯上关系的。 而自己刚刚对她的称呼就是如此,完全跟定义侯府没有关系,所以这是取悦了姜姑娘。 他能想明白,其他眼红的人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其中缘由。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姜姑娘在人群中响起。 姜清妤听得那叫一个高兴啊。 “赏!统统有赏!” 正所谓千金难买她开心,她有的是银子,既然开心了,散点毛毛雨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岂不是美哉。 “姜姑娘大气!” 一时间,百姓纷纷开始夸赞起姜清妤来,最先跟姜清妤打招呼的,放印子钱的那个男子见状,也是笑着开了口,“姜姑娘对看戏的都这般大方,不知今日我这个请姜姑娘看戏的,可有好处?” 姜清妤挑眉,“自然,若精彩至极,必定备上厚礼。” “如此甚好,其实今日找姜姑娘过来,还是这位二公子的意思呢,你也知道我今日是来收账的,这位二公子还不上银子,就让我来你要,不知姜姑娘怎么说?” 049 姜清妤报官 男子声音宏亮,中气十足,在场大部分人都听得个一清二楚。 还不等姜清妤开口,围观的百姓就又骂了起来。 “下作啊!当真是下作!” “外面否都在传这定义侯府就是趴在姜姑娘身上的吸血虫,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假,自己还不上银子竟然就把主意打到姜姑娘身上去了,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真是不要脸,我看朝廷就应该褫夺了他们的爵位,省得他们再仗势欺人,霍霍别人。” 郑泽痛苦的蜷缩着身体,大有要装死的意思。 刘氏则更是六神无主,只能一个劲儿的哭哭啼啼。 姜清妤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每次看到他们这样没用的样子,她就都会为自己的前世感到不值,越想越是想不通,自己前世到底是怎么就被这些人害成了那样。 “二公子说的倒也不假,定义侯府还不曾给我和离书,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他们,若是执意不给和离书的话,我自会去衙门要个公道,这位小哥应该也清楚,他们借你们的银子为的就是填补用掉的我的嫁妆,这银子……似乎怎么都轮不上我来还。” “自是这个道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姜姑娘无需担忧。” “如此就多些体谅了。” 说罢,姜清妤把目光落在了刘氏身上,“侯夫人,侯府当真执意不给我和离书吗?” 刘氏一向都是要面子的,这些年在侯府又不管事,自然是没有见过今日这场面的,再加上自己儿子都已经被打成了那样,可姜清妤却能在这些人面前依旧谈笑风生,她有些发自内心的惧怕起姜清妤来。 “我……我不知道……” 姜清妤挑眉,“在侯府,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决定此事,除非我那死鬼夫君死而复生。” 刘氏却是连看都不敢看她,眼神左右飘忽,就是不落在姜清妤的身上,最后许是没有办法了,只得把求救的目光落在了郑泽身上。 这一眼,却瞬间就叫在场的百姓嗅出了不同寻常来。 “照理说,侯夫人的确是最有资格决定此事的人,不过听说这侯府一直都是老夫人把持着,侯夫人不敢做决断倒也是无可厚非,可她冲着一个庶子求救……这就令人寻味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煞有其事的分析一番。 紧接着就有好事者继续道,“听到这话,倒是叫我想起了先前听到的传闻,据说当日定义侯府的宴席上,姜姑娘先前养在名下的孩子当众叫了这二公子的夫人娘亲,还说什么自己本就是侯府未来世子……” “金蝉脱壳!” 一声高呼自人群中再次传出,只是短短四字,却把郑泽和刘氏吓得心惊肉跳,恨不得上去捂嘴。 姜清妤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四个字的,杏眸圆瞪,溢满了震惊,而后像是猛然想明白了什么,立即转向围观百姓。 “有谁可以帮忙跑一趟衙门,我要报官!” 说话间,她已经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一双好看的杏眸里隐约有水花可见,却又倔强的不曾滑落。 任谁看到这样的她都会心软,激发出恻隐之心。 更何况方才她那大手笔的打赏,百姓已经都站在了她这边,一听她这话,人群中立即就响起了好几道声音。 “姜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帮你报官。” “我去!” “我也去!” 郑泽一听真要报官了,还是因为老百姓那些‘无端揣测’,顿时就慌了神,赶紧大声疾呼,“都给我站住!谁都不许去报官,否则我定义侯府定不会轻饶!” 然而,他的威胁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几道身影速度飞快的从人群中钻出,朝着京兆府飞奔而去。 完了! 阻止无果,郑泽一屁股跌坐在地,只道:完了!定义侯府真的要完了! 姜清妤!她这是要对定义侯府赶尽杀绝! “贱人!定义侯府哪里对不住你了,不就是花了些你的嫁妆?那分明都是你自愿拿出来的,再说我们也已经全部填上了,你竟然还报官,我看你就是想要整垮我们侯府!” 郑泽已经完全没有法子,开始口不择言了。 这个印子钱当真就如他人所说那般,根本就还不完,五万两填进去非但没有清帐,竟还欠了四万两。 借据还在他们手里,他是有理都说不清。 还有叶柔那边欠下的赌坊的银子,还不上,叶柔还不知道要胡说八道什么。 再有……京兆府的人若真的来了,三年前他们做的那些事十有八九会真的被查出来。 就算是他往最乐观的方面想,京兆府人纵然没有查出当年的事,堂堂一个侯府去借印子钱,也足够京兆府尹在皇上面前参他们一本了。 若是放在往常,许是无伤大雅。 眼下,确实会动到根本。 京城衙门众多,各衙门也都是各司其职,寻常百姓报案是到不了京兆府的,先前答应了姜清妤帮忙报案的人快跑到京兆府门前才想起这件事来。 正准备打退堂鼓,其中一人就开口道,“姜姑娘是个大方的,我们若是把这件事帮她办成了,说不定还有重赏,来都来了,要不还是试试?” 姜清妤的确是大方,先前不过就是叫了她一句姜姑娘她就挨个打赏起来,现在他们每个人怀里都还揣着那抵得上他们一个月工钱的赏银。 要真是能报到京兆府去,到时候赏银怕是更为丰厚。 “你说的对,来都来了,先试试再说,富贵险中求!说不定今日就是改变我们命运的机会了!” “对!富贵险中求!” 几人一番相互加油打气的往京兆府走去,只是那双腿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不停的打着摆子。 跟着他们一起的第一个来都来了的主看着他们这样子,根本就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一抬头脸上的笑就被他们看了去。 今日这一遭,他们家殿下看得清清楚楚,老早就已经叫人打点好了,这些个人只要老实说明事情,京兆府绝对受理,且还是京兆府尹亲自出手。 不过想想平日里等级森严的京城,京兆府对这些寻常百姓的威慑力这般大,好似也再正常不过了。 事实证明,上面有人好办事。 这些个老百姓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京兆府就已经派人跟他们一道又走出了京兆府。 050 京兆府 皇宫 京兆府尹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进宫面圣了。 但凡是朝中有人的世家大族都清楚皇上对定义侯府的态度,虽然因为定义侯府已经无人在朝中为官,便也没有资格参加宫宴。 可每每在宫宴上忆往昔的时候,皇上都不免要提两句老定义侯。 虽然大家都清楚,这不过是皇上表现出来给大家看的宅心仁厚,顾念旧情罢了,却是谁都不能点破的。 同样有爵位在身的家族对此心中也颇有怨言,不敢对皇上,就只能转嫁到定义侯府身上,这段时间定义侯府的这些糟心事一传出来,都只觉得大快人心。 但不管怎么说,那些都只是私底下闹闹,可以当笑话看也可以唾弃。 眼下情况却不能同日而语,闹上衙门,就必须要呈报到皇上面前去了,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京兆府尹能裁决的事了。 京兆府尹进宫的时候,贵妃正好派人送了参汤去御书房,去的人也是个机灵的,一看到京兆府尹这般匆匆进宫,立即就去打点了。 御书房内,京兆府尹迅速将事情前因后果都回禀了一遍。 “微臣不敢耽搁,接到报案后便先入宫面圣了,手底下的人此时正在定义侯府调查,此事如何处置,还请皇上示下。” 这件事其实也不大,端看上头的态度。 可京兆府尹在京城的耳目何其多,定义侯府这段时间闹出的各种丑闻他都是一清二楚的,但叫他这般重视的除了皇上对定义侯府的态度之外,还有便是今日那些前来报案的人。 他那犹如铁桶一般的京兆府,几个寻常百姓竟然能报上案,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就很耐人寻味了。 放眼京中,能插手他京兆府的事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那人既然让人把这事捅到他面前来,就已经说明要保的不是定义侯府,他虽不清楚背后之人是谁,却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决断。 定义侯府前途如何,此时已经掌握在了皇上手里。 当今圣上虽已是花甲之年,可那一身气势依旧叫人胆寒,京兆府尹回禀完之后便跪匍匐跪地,等待着皇上的口谕。 定义侯府? 皇帝批奏折的手微微顿了顿,差点都没想起来是哪家。 “你方才说……谁报的官?”岁月洗涤过的声线略显沙哑,威严却半分不减,只不过此时听着又好似多了些意味不明。 这位治国有方,有着卓越成就的皇帝俨然有些好奇了。 一个即将走向末路的侯府,一些府内的争斗,再加上几个能上京兆府报官的百姓,最后便是不应该出现在御书房的京兆府尹。 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最后竟要他决断。 到底是他手底下谁在插手?他甚是好奇。 京兆府尹立刻回禀,“回皇上,是定义侯府那位要和离的大少夫人请求百姓帮忙去京兆府报的官。” 皇上:……这便是关键人物了。 眸光不动声色的从殿内一名太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京兆府尹身上,“老定义侯忠肝义胆,没想到后辈竟这般不堪,此事涉及后宅,朕倒也不好下旨,贵妃正巧觉得宫里无趣,朕便派贵妃去协同爱卿去处理此事。” 京兆府尹:贵妃!! 您确定不是让贵妃去搅合的吗?谁人不知这位贵妃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就罢了,耳根子还非一般的软,但凡是别人装装可怜,她就开始仗着身份发挥作用了。 他很想问,您确定不是派贵妃去搅合的吗? 可他不敢。 不但不敢,还要恭恭敬敬谢恩。 “臣谢皇上体恤,容臣斗胆再问,此事最终是由贵妃决断还是依据律令交由京兆府处理?” “自是由你京兆府处理,贵妃不过是去解解闷儿。” “是,皇上,微臣领旨告退。” 有了皇上这句话,京兆府尹倒是稍微安心了些。 他就怕皇上光是让贵妃去找乐子了,到时候贵妃脑子一不清醒,罔顾事实去处理此事,倒霉的怕就是那位商户出身的姜氏了。 毕竟……他可听说那位姜氏不光是家底雄厚,还有着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蛋。 贵妃也是美的,可到底已经年老色衰,一个不小心被姜氏那张脸刺激到了,结果就根本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也不知道背后那人到底是在帮姜氏还是在害姜氏…… 京兆府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接到皇上口谕的贵妃也没有耽搁,排场十足的出里宫。 涉及此事的一干人等也早已经全都被带到了京兆府,到了京兆府百姓就没了热闹可看,但大部分也都好逗留在京兆府外不肯离去,只为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京兆府尹看到堂下跪着的那一地人,又看了看屏风后面端坐着的贵妃,更是头大。 稳了稳心神,开始问讯,他一个堂堂京兆府尹,向来查的都是大案要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要来断这种家长里短…… “堂下何人为姜氏。” “回大人,民妇姜清妤。”姜清妤此时也有些懵……她只是让人报个官,怎么就直接到京兆府来了…… 这还是重生之后头一回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期的发展。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竟然都已经到了京兆府,虽不可能直接搬倒定义侯府,让皇上褫夺其爵位,她却也想要利用这次机会,把和离书拿到手。 “所状何事!” “三年前,民妇被人哄骗嫁入定义侯府,三年来尽从未嫌弃定义侯府式微,尽心尽力操持,接管中公时账上银两不足百两,此间开销皆为民妇嫁妆,定义侯府为保全名声填补上民妇这几年在侯府所花费银两后竟要民妇去偿还借银。” “民妇名下还养有一子,侯府老夫人当初口口声声表示孩子是族中所出,谁成想却是侯府最近寻回的二公子亲生,民妇一直被他们蒙骗,一直未曾想明白其中缘由,今日被人提点才恍然大悟,定义侯府根本就没有什么二公子,民妇恳求府尹为民妇查明真相。” 051 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姜清妤一上来就直接放大招。 前因后果阐述得一清二楚,听得京兆府尹和屏风后面的人都有些吃惊。 尤其是屏风后面的那人,姜清妤话一说完,就立即派了身边的小太监出来,俯身在京兆府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跪在堂下的人这才发现京兆府大堂之上今日多了一道屏风,至于屏风后面的人是谁……谁都猜不出来。 但能确定的一点是,此人身份必定要比京兆府尹高,否则京兆府尹不会是这般态度。 不过姜清妤脑子却是迅速的转动起来,如果她之前猜得没错的话,京兆府尹在闻讯之前应该是先进宫去了的。 毕竟这事涉及到侯府,皇上之前对定义侯府的态度又摆在那里,京兆府尹肯定要先呈报圣上。 此人……极有可能是宫里的。 至于是后宫之人,还是皇上身边的什么人,她就猜不出来了。 定义侯府的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此时的想法也跟姜清妤大差不差。 比起姜清妤,他们似乎更清楚皇上对定义侯府的态度,不然的话今日就不会派人到京兆府来了,反正这些年他们是没有听说过京兆府在处理哪家事的时候,皇上派人来过。 想明白这些,郑泽好像一下就有了底气,还不等京兆府尹开口便反驳了起来。 “请大人明察,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空穴来风,我就是定义侯府前些日子才人回来的庶子,就因为我们回府,姜氏觉得自己在侯府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就一直闹到现在,甚至都还在没有和离的情况下从侯府搬离,这完全就是不守妇道的行为,我们还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似乎都是想要把对方置之死地了,抛出的话头一个比一个精彩。 听得京兆府尹和屏风后的人心里的好奇是越来越多了。 姜清妤听完他这话却是冷笑不止,“世人都知道定义侯府觊觎我的嫁妆,我若再不搬出去,怕是会人财两空!” “现在你们倒好,怕事情败露就开始诬陷我了。” 说罢姜清妤又对着京兆府尹道,“大人,民妇又想起一件事,或许能为金蝉脱壳一事提供些许线索。” 京兆府尹:“说。” “是,大人,方才我也说了,自从我嫁入定义侯府之后都是我在管理中公,用的也都是我的嫁妆银子,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商贾出身,看账算账什么的最是精通,前些日子听说有二公子要回府,我便把这三年的账都清算了一遍,发现每个月都有一笔对不上的支出,金额大多都在一千两左右。” “支出金额相似,支出时间固定,但明目却是五花八门,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便叫人去仔细核实过,除了金额,账目都是假的,经过一番调查后才知道原来这些银子都是被刘氏送到了京郊的一个庄子上,而那个庄子里住的人正是这位二公子!” 这会儿堂下跪着的除了定义侯府的人和姜清妤之外,还有先前那几个上门要债的人,听到姜清妤这些话惊得都张大了嘴。 许是一贯随性惯了,心里想的话竟当堂脱口而出。 “不会吧!先前我怎么听说这刘氏还因为庶子认祖归宗的事跟郑老夫人大闹了一场呢,这认亲宴都是姜姑娘张罗的。” 话听着像是闲扯,可长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按照他的说法,刘氏也是最近才知道有这样一个庶子的,所以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就闹了起来,可事实却是过去三年她每个月都在给别人送银子。 京兆府尹自然是一听就明了。 奈何屏风后面的人依旧只当是在看热闹,除了最刚开始派小太监出来让自己多问些之外,就没有了下文…… 按照京兆府尹之前办案的经验来看,顺着姜清妤提供的这条线索抽丝剥茧的话,是必定能查除事情真相的。 可……真要查出来了,这定义侯府就是欺君罔上…… 毕竟当初大公子病逝,定义侯府为了还有袭爵的可能立即就在姜清妤名下养了个儿子,并且将此事上报了朝廷的。 姑且先不管皇上会不会在意这些,但只要走过这些程序就足够了。 这一番话一说出来,郑泽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透心凉。 刘氏更是已经吓得浑身颤抖,嘴唇都控制不住的开始打颤。 他们一直以为这件事做得很隐蔽,毕竟过去那三年,姜清妤每个月都在查账,却都没有看出什么来。 却怎么都没想到,她竟是早就已经把他们的把柄捏在了手上。 若真是要顺着这条线索去查的话,事情必定败露。 欺君罔上之罪跑不掉。 褫夺爵位,收回御赐府邸,满门抄斩! 但姜清妤,作为此事的揭发者,可被赦免! 也就是说,到那个时候定义侯府的除了姜清妤之外,一个都跑不掉,就连已经被他给了和离书的叶柔都会因为知情不报要处死。 一想到自己谋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马上就要毁于一旦,郑泽恨不得掐死姜清妤。 但是他不能。 现在是在京兆府的大堂之上,定义侯府的生死已经完完全全掌握在了姜清妤的手上,郑泽避开所有人悄悄撞了下刘氏,朝着姜清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后者好似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立即冲着姜清妤哭喊。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清妤,你听我解释。” 姜清妤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刘氏只能继续哭喊,“清妤,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听我解释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清妤依旧不理。 “清妤,再怎么说我也还是你婆母,你难道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一个吗?” 这一次,姜清妤忍无可忍。 “你都说了这么好几次,那你倒是解释啊,我又没把你嘴捂着,你翻来覆去就是要解释,可偏偏一个解释的字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这话说的精彩还是刘氏着实用力过猛,屏风后面的人都忍不住轻笑了声。 052 我家主子要见你 “这宫外的女人就这么点手段?也太没意思了。” 屏风后,贵妃娘娘对刘氏这点手段着实是看不上眼。 “蠢不自知,也不要脸,难怪定义侯府会败落。” 就这点手段,在宫里,怕是入宫第一日就没了性命,倒是那个姜氏,听她说的那些话,怕是早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即便是败落的侯府对她们来说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但这个姜氏却能不动声色的去搜集证据,为自己翻盘。 这性子,她有些喜欢。 “告诉京兆府尹,让他给本宫仔细查查定义侯府的丑事,太恶心人了。” 在宫里这些年,她虽然手上也不是干净的,可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相互算计是不假,可到底也没有定义侯府这么恶心。 这都想要吃软饭了,又还要装高风亮节,搞个假死来保全自己的名声。 可你要死吧,就干脆死一辈子得了。 偏偏又在别人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时候又换个身份回来了,还试图要一口吞掉别人…… 贵妃娘娘是真的被定义侯府这些下作的行为恶心到不行。 京兆府尹何其精明的人,姜清妤这些话一说完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来龙去脉,这会儿再得到贵妃娘娘的准话,自然就没了纠结。 “来人!按照姜氏所说,去给本官仔仔细细的查!” 事情还没有调查出来之前,不管是定义侯府的人还是姜清妤,都无需再留在京兆府,不过京兆府尹还是按律法把放印子钱的人收押了。 “大人冤枉啊,这借据是那位二公子i亲自写的,小人只是按照借据上门追债,请大人明察啊……” “把借据呈上来。” 这件小事京兆府尹压根就没打算管,这更不是他管辖的范围,眼下这人都到了自己的衙门,他也就是顺个手的事,倒是没想到还有借据这种东西。 那人忙不迭的双手奉上借据,由京兆府的人呈送给京兆府尹。 借据一拿到手,他就立马看向了那位‘二公子’,后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原本京兆府尹要去仔细追查三年前的事就把郑泽吓得不轻,这印子钱,只要一捅到官府,双方都是要承担责任的。 这种时候,他绝对不能再被牵扯进去,他必须要赶在京兆府的人之前把三年前的事情再藏得更深一些。 “郑泽,这借据上有你的大名和手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回大人,这借据是伪造了,我根本就没有写过这种东西。”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打死都不承认了,横竖本金都已经还给他们了,他们若是还要找他闹,那就索性来个鱼死网破。 殊不知,他的鱼死网破别人根本就没看在眼里。 “那大人就把小人收押吧,但小人也希望大人能调查清楚此事,这借据是小人看着二公子一笔一画写下来的,总不能仗着自己是侯府的人,坑完姜姑娘又来坑我们。” “噗嗤~” 屏风后,贵妃身边一个小宫女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被贵妃一个眼神扫过去,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只是那眼神里面满满都是戏,其实对她来说,今日这一出出真的是精彩得很。 她以为只有她们这些小宫女小太监才会为了银子不折手段,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不会做这些事,没想到堂堂一个定义侯府做得比他们还绝…… 自己没家底了,就到处坑别人的银子。 贵妃平日里也是喜欢这小丫头的机灵劲儿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年纪大了,闹不动了,却又喜欢那种感觉,就只能看着身边的人去闹。 这会儿见她这模样,贵妃索性摆摆手。 “你出去,让那姜氏来见本宫。” 说完这话,又给了小宫女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者自然会意。 “娘娘您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 娘娘这是要自己不要在姜氏面前暴露她的身份,想要借此再看看这个姜氏的反应。 “去吧。” 得了自家娘娘的话,小宫女立马起了范儿,昂首挺胸的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那气派,那架势,叫人一看主子就不简单。 京兆府尹一看到屏风后面又出来了,便也立即停下了刚才的话,静等着后面那位娘娘的下一步吩咐。 却不想这一次人不是冲他来的。 只见那小丫鬟径直走到了姜清妤的面前,居高临下的垂眸看她,“姜氏,我家主子要见你,跟我来吧。” 姜清妤刚刚猜测过屏风后面那位的身份,想着要么是位高权重之人,要么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可这会儿瞧见一个小宫女走出来,姜清妤都有点懵。 难不成……那屏风后面是后宫里的哪位主子? 前世她并未见过宫里的人,更是没有听说定义侯府跟后宫有什么牵扯,在小宫女走出来的那一刻,姜清妤就开始在脑海里迅速的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人又不能不见。 但这种不确定因素着实叫她不喜,甚至莫名的还有些心慌。 今天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她的计划,总觉得事情好像顺利的有些过分了,按照她原本的打算今天只要想办法拿到和离书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现在京兆府插手,三年前的事情要调查出来就不是问题。 到时候她不光是可以拿到和离书,定义侯府的人也是一个都跑不掉。 前世,定义侯就是拿了她的嫁妆和姜家的家产换来无限风光和郑泽的平步青云,这一世有京兆府调查出来的真相让皇上去裁决…… 定义侯府就要真真正正的完全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等到那一天,便是她前世大仇得报之时。 只是她原本以为不会这么顺利的…… 眼下又出现一个要私下见她的什么主子?对方身分不明,对她的态度也不明,她就怕事情的转折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要真是那样,就此人目前展现出来的身份地位来说,她根本就无力抗衡! 053 见贵妃 京兆府后堂 姜清妤跟在小宫女身后,微微垂首,目不斜视。 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她唯有尽显卑微,不过她倒也没有什么不忿,世道如此,她身份本就低微,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所谓的清高只会害得她万劫不复。 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她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等定义侯府事了,她就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静静的享受人生,反正她有的是银子。 “娘娘,人带到了。” 就在姜清妤在脑海中规划着自己往后的生活之时,小宫女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一声娘娘,直接让姜清妤如遭雷击。 竟还真是后宫的主子!! 后宫之人不得干政,这是从小就在话本里听着的,即便前朝后宫总有牵扯,那也只会是与后那些主子的家族有关。 今日这事,怎么想似乎都与后宫扯不上关系。 前世她也从未听说过定义侯府在后宫之中还有靠山,否则也不会落魄至此。 一时间,姜清妤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了。 好在理智迅速回笼,迅速跪下请安。 “民女姜清妤,拜见娘娘,娘娘千岁。” 若说定义侯府给她带来了什么好处,那边是此刻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在定义侯府的那些年岁,规矩礼仪她是学了个透彻的,否则要真按照她在姜家时候的跳脱性子,怕是这会儿连行礼都不会。 平白叫上头的主子治她一个不敬之罪。 后宫之人,自是最重礼仪,讲究谦卑,姜清妤这一礼恭敬十足,谦卑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即表明深知自己身份的不同,又不至于胆小怯弱小家子气。 这倒是叫上头懒懒坐着的贵妃娘娘有些意外。 “平身吧,上前些,叫本宫好好瞧瞧你这妙人儿。” 是的,妙人儿。 方才在等她过来的时候,贵妃娘娘也已经将最近发生在定义侯府的事情一件不落的听了。 此时的姜清妤在贵妃娘娘眼中可不就是个妙人儿吗? 以商户出身对抗定义侯府,那桩桩件件,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叫人挑不出错处也就罢了,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嫁妆全都拿了回来,并且还将定义侯府拿捏的死死的。 有谋算也有魄力。 她方才可是看出来了,那什么放印子钱的,分明都是帮她干活的,瞧着一个小姑娘,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 贵人发话,姜清妤不敢不从,恪守礼仪缓缓上前,最后在一米之外停步。 “抬起头来。” 姜清妤:…… 又是上前又是抬头的,怎么听都觉得这位贵人有些奇怪,跟那传说中的选秀都有得一比了。 依言抬头,与贵人四目相对。 只一眼,就叫姜清妤惊诧不已,面前的女子虽已不再年轻,可依旧是美艳不可方物,眼波流转间,妩媚生情。 那一股恰到好处的慵懒劲儿,纯粹得叫人觉得眼前的就是一直高贵优雅的波斯猫。 饶是姜清妤自己就是女子,都不由得看呆了。 “大胆!” 许是她看都太久,眼神也太过于炙热,一旁的小宫女都看不下去了,出声呵斥,“区区平民,竟然直视贵妃娘娘,脑袋不想要了?” 贵……贵妃!! 姜清妤再次被吓到了,她本来一直都是小心谨慎应对的,毕竟后宫之中随便一个主子都能把她轻易捏死。 谁成想!眼前这位竟还是现下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那位。 并且不光是位份高,还得宠,传言先皇后薨逝后皇上一蹶不振,这位贵妃娘娘是太子殿下亲自为当今圣上物色的,起先皇上对她也是不屑一顾,这位倒也没有那个争宠的心思,就专心在后宫做个闲人。 要说唯一算是她主动去争取的,那边是时不时对太子殿下的关心,真真切切的关心,不因对方是太子就讨好卖乖,单纯的就是怜惜太子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心疼罢了。 渐渐的,太子殿下与她倒也亲近了起来,两人也生出了母子情分。 许是有太子殿下的保驾护航,这位也从初进宫的嫔位一路高升到了贵妃,皇上瞧她真心对待太子,人又单纯干净,又有太子的允诺,皇上对她也有了几分真心。 她也深知后宫生存法则,不管升得多快,从未生出要争点什么的心思,更是主动放弃生下自己孩子的想法,直接一碗绝子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心将太子当成亲生疼爱。 姜清妤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以为有着七窍玲珑心的贵妃娘娘,是怎么就要见自己了? 若是换成别人那都还好说,姜清妤或许都还能朝着是不是跟定义侯府有什么七弯八拐的亲戚关系在。 这位,断然是没有一点可能的。 贵妃娘娘的母族在江南,无一人进京为官。 定义侯府的却是从北方出来的,八杆子都打不着。 这样一想,姜清妤只觉得更奇怪,也更惶恐了。 这会儿被宫女呵斥了,她干脆一咬牙,噗通一下又跪了下去,“求贵妃娘娘恕罪,民女实在是从未见过如贵妃娘娘您这般好看的女子,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贵妃娘娘您如天边皎月,实在是不是民女尘埃般的人能亵渎的,民女知错。” 反正不管怎么样,先跪再夸准没错。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更何况这些话也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贵妃娘娘的确好看,再加上岁月给她的馈赠,叫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而她,向来又是个喜欢美好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被郑新成那张脸给哄骗了。 “你这丫头,嘴倒是甜,起来吧,别被她咋咋唬唬的吓到了,本宫知你没有别的心思。” “谢娘娘。” 姜清妤顺坡下驴起身,她也着实不喜欢跪着。 只不过可能刚才那一下跪得太干脆了,膝盖直接磕在青石地砖上,这会儿膝盖生疼,疼到她都眼泪都要出来了,却又不能在贵人面前哭哭啼啼的,只能硬生生忍着,忍得眼框发红,看起来颇为可怜。 “别怕,今日让你过来,是本宫觉得你合本宫眼缘,想仔细瞧瞧,京兆府尹是公正无私的人,若你所言非虚,此事必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 054 走错路而已 黑水阁 向来喜怒不显的阁主大人此时却罕见的有些焦躁。 他着实有些想不通眼下事情的走向为何会是这般…… 街面上的老百姓告状能直接告到京兆府,的确是他的手笔,可那京兆府尹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小定义侯府,犯得着这个时候就进宫禀报? 还有那位……她又来凑什么热闹? 晏容这会儿是真的觉得脑子里的思绪都有些理不清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办法在黑水阁安心待下去了,索性换上常服,出了黑水阁,直奔京兆府。 他的身份进京兆府自然轻而易举,他也没让人通报,而是直接自己大摇大摆的就走了进去,等人到了跟前,京兆府尹差点就一下从他那太师椅上摔了下来。 今日,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他们京兆府来了一个贵妃娘娘还不算,这会儿竟然连太子殿下都来了。 “微,微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京兆府尹忙不的的见礼,京兆府其他人也是跟在他后面行着大礼。 晏容微微抬手,“无需多礼,孤听闻贵妃娘娘在此?” 京兆府尹:“回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正在后堂。” 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子殿下与贵妃娘娘情同母子,太子殿下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碰着今日正好在宫外,又得了贵妃娘娘也出宫的消息过来寻人,京兆府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殿下可要去寻贵妃娘娘?” 晏容闻言先是看了京兆府尹一眼,而后才道,“你还有公务在身,无需管孤,孤自去寻贵妃即可。” 话虽是这样说,可京兆府尹怎么敢让皇太子独自一人行动。 只是话还刚到嘴边,就被晏容一个眼神扫过来,把到嘴边的话给吓了回去。 “京兆府孤熟得很。” “是,殿下,微臣逾矩了。” 刚只顾着感叹今日吹什么风了,差点忘了太子殿下的习惯,他向来不喜身边有多余的人在。 京兆府后堂 贵妃留着姜清妤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让方才那小宫女去送人。 临离开前,贵妃还把自己手腕上一个镯子褪下来赏给了姜清妤,“本宫觉得与你投缘,先前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个就当是见面礼。” 贵妃赏赐,姜清妤自然不敢不收,连忙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就要跪拜谢恩。 “无需这般小心谨慎,就当个寻常玩意就行,有机会本宫再给你别的好东西,走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清妤也从善如流,大大方方的谢过,“多谢娘娘,往后若是有机会,民女也想送娘娘礼物,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贵妃一愣。 自从入宫,奇珍异宝她不知道收到过多少,有皇上赏的,太子孝敬的,其他各宫送来讨好的等等等等。 但像姜清妤这样说要送她礼物的,还是头一回。 她从不缺珍宝,可这一刻却对姜清妤说的礼物来了兴趣。 “好,那本宫就等着你的礼物,半月后,本宫会去参加英国公府的宴会,届时定义侯府这件事应该也有一个结果了,本宫会让英国公府给你送请柬。” 半个月的时间,的确足够京兆府调查出事情的真相。 现在事情的走向虽然与她原先计划的不同,不过结果倒是差不多的,横竖她想的就是先让定义侯府声名狼藉,然后再报官,让官府的人把事情捅到皇上面前。 一个欺君之罪下来,定义侯府就彻底湮灭。 只不过可惜的是,那个狼心狗肺的小崽子,到现在为止,几乎没受什么苦。 可前世她受的那么多的罪,可大半都是因为那个娘心狗肺的东西呢,这定义侯府都要完蛋了,让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去见祖宗,姜清妤可不甘心。 别说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 小孩子也磨灭不了他本身的劣根,天生坏种,根本就不值得怜惜。 小宫女如来时一样,走在前面带路,全然不知自己身后跟着的姜清妤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又许是因为知道自家娘娘要回宫了,小宫女脚下的步子就越发的快了。 渐渐的,竟和姜清妤拉开了一段距离。 行至一岔路口,小宫女脚下飞速左转。 姜清妤微微垂着脑袋想事情,下意识的就继续往前走去。 晏容远远就看到走路分神的她,尤其是在她与带路的小宫女走散的时候,晏容有些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见了个贵妃? 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过虽是这样想,晏容却还是怕把人给吓出个好歹来了。 “过来!” 姜清妤闻声下意识回头,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瞬间收紧。 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不远不近的距离,男子又是逆光而站,姜清妤看不太清他的脸,可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感。 姜清妤微微蹙眉,试图把这种隐约熟悉的感觉驱出脑海。 这里是京兆府,她可没有这个人脉。 更要命的是,眼下她还在跟定义侯府杠着,可到底也还是没拿到和离书的,若是让人知道她在这种情况下与别的男子单独见面,光是凭着一点,就算是她手里捏着定义侯府再多的把柄,定义侯府都能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姜清妤决定不理会。 转身继续往前走。 “站住。” 晏容薄唇微启,声音清冷。 这下,姜清妤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了,这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看着两人距离不算太近,要她站住,那她便站住就是。 毕竟那男子一派贵气浑然天成,一看就是高不可攀的人,她惹不起。 至于他具体想要做什么,姜清妤也只能再次觉得无力,身份摆在那里,能在京兆府自由行走的人,随随便便都能把她捏死。 她不要再待在京城了,等事情已结束,她立马就要隐居。 省得再看到这些身份高贵的人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不舒服。 “我受邀而来,若是打扰到公子,我向公子道歉,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予我一般计较。”姜清妤觉得对方来者不善,也不管自己到底又没有错,反正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呵~” 晏容还真是被她给气笑了,“这位姑娘想象力着实丰富,孤不过是提醒你,走错路而已。” 055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孤?孤!! 姜清妤只听到自己脑子里一阵‘嗡~嗡~’声。 什么公子不公子!! 别人是太子! “民女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回过神来,姜清妤立即行礼请安。也不知道今日是个什么日子,先是被贵妃召见,这会儿又碰见太子…… 这些大人物,前世她听都没听过几回,这一世竟然接二连三的见到了。 不光是见到了,竟然还搭上了话。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运气了。 不过前世……最后当了皇帝的,似乎不是这位太子殿下…… 对!前世后面当了皇帝的的确不是这位太子殿下,而是他的皇叔,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弟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太子殿下作为皇后唯一的孩子,是十分得当今圣上宠爱的,毕竟先皇后可是皇上最爱的女子,是心头那颗永远无法抹掉的朱砂痣,也是永存在心中的白月光。 当初先皇后薨逝的时候,当今圣上差点就一蹶不振,若非先皇后还留了一个孩子,怕是这江山早就易主了。 前世好像也没有传出什么皇室丑闻,那这么得皇帝宠爱的太子怎么最后没能继承皇位呢? 姜清妤实在是想不通。 深陷自己思绪当中的姜清妤并未发现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因为她此时几乎已经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 晏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莫不是贵妃娘娘说了什么,把她给吓掉魂儿了?不然怎么现在会是这个样子? 想要上前仔细查看下她的情况,却又碍于此时是在京兆府内,眼下他还没有把自己心思展露人前的想法,若是被有心人瞧了去,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可她这状态,着实又叫人担忧。 想了想,晏容一把拽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对着姜清妤就丢了过去。 姜清妤虽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可重生之后她似乎一直都保持着一种绝佳的警惕感,在玉佩丢过来的瞬间她基本上就回过神来了,下意识的就想要躲。 可就在即将要躲开的时候,又看到了朝着自己丢过来的东西结着明黄色缨络。 后知后觉的想起,对面站着的人可是太子。 能在上面用上明黄色东西的,一般都是太子常用之物,甚至很多时候还能代表着太子的身份,她料定此物不凡,自然也就不敢躲了。 并且,只要是太子丢过来的东西,别说是不凡了,就是一块石头,她都是不能躲的。 于是乎,她就只能手忙脚乱的去接。 好在有惊无险,东西最终还是被她抓在了手里。 没有摔在地上,也就不能算她有罪,姜清妤在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 可待她看清了自己手里抓着的东西的时候,一颗心又狠狠的揪了起来,竟然是一块玉佩!! 还是一块品质绝佳的玉佩,饶是她姜家好的东西无数,这样品质的玉佩她也是从未见过的,果然不愧是皇室出品。 幸好!幸好接住了,不然今天自己这条命怕是都抵不过和块玉佩了。 “殿下恕罪。” 姜清妤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躬身,双手托着玉佩举过头顶,打算物归原主,一派端庄大方的模样。 晏容对她的印象却还停留在方才她手忙脚乱接玉佩的那一幕和以往在黑水阁看过的精明狡黠的模样,这会儿再瞧见她这么端着,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明是那般鲜活的人,学人端着作何。 但这会儿的太子殿下似乎是忘了,就他这身份摆在这里,这世上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跳脱。 跨步上前,从她手里拿过自己的玉佩。 许是动作有些随意,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勾起玉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心。 奇异的感觉同时从两人心头划过,姜清妤的把抬起的双手收了回去。 晏容状似不受影响,却在姜清妤看不到的背后,紧紧捏住了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玉佩,眉梢飞扬。 尤其是垂眸看到姜清妤那微红的耳尖,心情就更好了。 “你方才走反了,出京兆府要走另外一边。” 留下这句话,晏容就率先离开了。 直到听到脚步声远去,姜清妤才狠狠松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方才一直被自己紧紧攥住的双手,指甲掐住的手心都已经有些发麻。 总的来说,她今日的运气还算是不错的。 虽然入了京兆府,但却没有出现官官相护的情况,京兆府尹就像是贵妃所说的那样,是公正之人。 而单独要见她的贵妃娘娘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视人如草芥,相反的,还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还有就是意外之下碰上的太子殿下,虽然行为举止有些怪异,却到底也是好心,只不过是为了提醒她走错了路而已。 这般看来,上天对她果然是还不错的,重生一世,补偿了她许多。 从京兆府出来,清风立刻就迎了上去。 “姜姑娘,您没事吧。” 清风只是姜清妤在黑水阁请来保护她的人,姜清妤自然是不会把她卷进京兆府里去的,进去京兆府之前,她让清风就在外面等着。 但在她出来之前,定义侯府的人,还有那放印子钱的人都已经出来了,迟迟不见姜清妤的身影,清风有些担心/ 姜清妤微微摇头,想着清风还要在自己身边一段时日,又是负责她安全的人,也就把先前在京兆府里的事情简单的跟她说了一遍。 “贵妃娘娘单独召见我说了几句话,瞧着倒是没有恶意,另外我出来的时候走错路,意外碰上太子殿下,又耽搁了会儿,不用担心。” 前面听到贵妃娘娘单独召见姜清妤,清风还没有什么感觉,宫里那位贵妃娘娘她们也是知道的,品行没有话说,否则她们柱子也不会把她真正当成自己的长辈敬爱。 可当她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愣住; “您,您见到了太子殿下?” 清风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发展了。 脑子一抽,“那您觉得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056 怕不是被盯上了 马车上,姜清妤脑子都还有些杂乱,来来回回的都是贵妃,太子…… 扰的她头脑发胀,隐隐作痛。 抬手按了按眉心,却依旧压不下那些烦躁,她索性闭上眼假寐,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再去想。 许是今日发生太多,而她又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竟是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鼻尖好似又闻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冷冽气息,还依稀有道身影缓缓朝她走近,一步一步…… 渐渐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啊!” 姜清妤猛地从梦中惊醒,清泠泠的眸中满是惊恐。 清风就再一旁陪着,听到她这一声大叫立即就上前扶住了她,“姜姑娘,您没事吧。” 大概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的清风这会儿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了,姜姑娘这情况一看就是被魇住了,或者说……做噩梦了。 就这情况,到时候主子问起来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难道她要告诉自家主子,姜姑娘见了您之后,回去的路上就开始做噩梦? 姜清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梦到了太子殿下!梦境……梦境还是那般的暧昧!! 方才,她若是再醒晚一点,怕是…… “姜姑娘?” 见姜清妤迟迟没有回神,清风犹豫再三后,还是又唤了句,她是听说过不能叫醒梦游当中的人,但姜姑娘这既不是梦游,人也已经醒了过来。 只是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好在,清风这次叫完之后,姜清妤就有了反应,微微侧头看她,神情还有几分纠结。 “怎么了?” 她好像并没有听到清风之前说的那些话,只记得清风最后叫她的这一句,还以为清风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 “啊,没事,我看姜姑娘方才好像是做噩梦了,有些担心。” 清风差点都被她这一问给问懵了,与此同时也觉得现在的姜清妤真的是跟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的都不同。 这真的是让她越发的好奇刚刚姜姑娘到底做了个什么梦了。 “姜姑娘若是做噩梦了也不要害怕,说出来就不会应验了。” 姜清妤闻言点了点头,梦倒还真是个噩梦,不过倒是没有什么说出来的必要,“没事,梦都是反的,我这个梦,不可能成为现实,刚刚就是有点被梦境吓到了,别担心。” 八卦失败。 清风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但她也没有多失望,好奇鬼归好奇,但还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 “没事就好,马上就到了,京兆府这几日会仔细调查,姜姑娘您要是没有什么事,暂时就先别出门了,我怕定义侯府会狗急跳墙。” 清风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姜清妤的安全。 现在算是特殊时期,姜清妤算是彻底扯下了定义侯府的遮羞布,一旦京兆府那边找出证据,定义侯府欺君罔上的罪名就会成立。 到时候定义侯府一个都跑不掉,尤其是这件事还有贵妃和太子参与,结果只会更让定义侯府无法接受。 京兆府不是寻常衙门,往常办的都是大案要案,守卫的是皇城的安危,要调查这点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 此事唯一的转机就在姜清妤身上。 只要姜清妤不追究,又或者是不再坚持和离,愿意回到定义侯府,那这件事的结果也会不同。 姜清妤自然也是了解定义侯府的做派,知道清风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嗯,我听你的,除了配合京兆府那边调查,其余时候我都不出门了。” 事情越发的失控,如果可以,她还真是宁愿一直都不出门了。 不过,她自己虽然不打算出门,但却还是有事情让清风去办的。 “清风,你想办法帮我弄些高品质的龙涎香,价格不是问题。” “龙涎香?”清风一愣,“这是皇上御用香,其他人是没有资格用,姜姑娘为何要这种香?” “皇上御用香?” 姜家虽然生意很广,但历来香料这种生意都是有传承的,其他人很难插上一脚,不管前世今生,姜清妤对各种各样的香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一般都是由着下面的人挑着用,脑海里也只是隐约有些香料的名字,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味道。 刚刚也不知是为何,脑子里莫名的就跳出了这个名字来。 这会儿听清风这样一说,她再次陷入了沉思。 龙涎香虽然是她突然想起来的,可在她的记忆里一直都是有着一股熟悉且有陌生的香味存在的,就是前些日子在她自己的屋子里闻到过的那丝浅浅的香味,当时她还因此试探过清风。 她能很确定在她的闺房内,有不属于她自己的香味。 今日在京兆府,她又再次闻到了那种香。 依旧是浅浅的,淡淡的,很难令人察觉。 若非是她做了那样一个梦,梦中的她同样闻到了那种香,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上一些。 龙涎香这三个字,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脑海中,然后嘴又先于脑子把它说了出来。 若这种香是皇上的御用香料,其他人都没有资格使用的话,那她之前对清风的怀疑就完全是冤枉了她,清风是她亲自去黑水阁花银子请回来,而黑水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让朝廷都忌惮的江湖组织。 皇上的御用香,怎么都不可能跟黑水阁有关。 出现在太子身上,倒是情有可原。 一个深受皇帝宠爱的皇子,又是储君太子,能用上跟皇帝一样的香料实在是不足为奇。 只是这样一来,姜清妤就更加想不通了。 好像今日不管是京兆府,还是后面的贵妃娘娘,无形之中都有着一种联系,在她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情况下,她就会下意识的把这些都跟太子殿下联系起来。 可是……她跟太子殿下在今日之前没有过一点交集,前世更甚,她是连太子的消息都没有听到过什么。 别告诉她,她已经被太子殿下盯上了!! 057 ,一个都跑不掉 可是,太子殿下没事盯上她做什么? 难不成堂堂一国储君,也缺银子? 思来想去,姜清妤觉得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毕竟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最终继承皇位的并不是这位太子殿下。 或许,这一世太子殿下提前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趁早做些准备,这样以来的话,银子还真就成了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即便她重来一世,似乎都无法改变姜家的命运。 唯一庆幸的是,她依旧掌握先机。 这兴许能成为其中关键。 下次再见到太子殿下,她决定先小心翼翼试探一番。 至于有没有见不到这个可能……姜清妤根本就没想过,如果事情真的就跟她想的那样,那太子就还会主动出现。 当然了,她倒是希望,太子再也不出现。 这样也就能说明她的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这样更合她心意。 正如清风担心的那样,事情已经捅到京兆府,连带贵妃娘娘都知晓,那也就意味着皇上已经知情。 定义侯府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孤注一掷。 第二日起,郑泽就直接找上门。 “我知道姜清妤现在住在这里,你去告诉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商谈,若她执意不见我,她一定会后悔的。” 然而,姜清妤这边到门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郑泽,在他最后一个字落音的时候,啪的一声就直接关上了门。 开门,那是他的职责。 把主家不喜的人挡在门外,就是他的自我修养了。 之所以听完郑泽说完这一堆废话,那算什么呢? 嗯,姑且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看着大门就在自己眼前重重的被关上,郑泽恨不得上去直接把门给拆了,可形势所迫,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门外苦苦等待。 等着姜清妤出门,这样他也才有跟姜清妤说上话的机会。 只是这边还没有等到姜清妤的人,侯府的人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公子不好了,您快回府区去看看吧,赌坊的人又闹上门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又字用得就十分出彩了。 郑泽也成功的被这句话弄得浑身一个机灵,要知道他们现在之所以完全陷入被动,就是因为放印子钱的人闹上门来了。 也正是因为他们闹上门的缘故,以至于他完全就把叶柔柔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赶紧把人给打发了,我们定义侯府现在爵位还在,不是什么人都能上门闹上一出的。” 然而,前来传话的人一听到他这话,顿时就苦了脸。 “二公子,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他们就是不走,还有……那个二,二夫人,也在其中,叫嚷着要您给个说法。” “什么!叶柔也跟着一起啦了,她是疯了不成!” 郑泽一听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现在他之所以出现在姜清妤府外,无非就是想要趁着京兆府还没有查出证据来让姜清妤反口,这样侯府也不至于背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可叶柔若是在其中一搅合……郑泽是真的就像是已经看到了刽子手一般。 他当初到底是瞎成了什么样子,竟然会觉得叶柔比姜清妤好…… “我先回去,你继续守在这里,只要姜清妤出了门,你就立即送消息回来。” “是,二公子,您赶紧回去吧,我来的时候,已经闹得很凶了,老夫人都已经出面了,可那些人根本就是无赖,一定要银子。” “银子!银子!银子!” 郑泽要疯了。 一个个的,除了银子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他要是有银子,还能是现在这样? 不过他心里虽然已经恨不得什么都不管了,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放缓。 等回到了侯府,看到人群中面容狰狞的叶柔,郑泽只觉得人都要喘不上气了。 “你这个死老太婆,我现在已经跟郑泽和离了,你管不到我头上,这些银子是郑泽亲口承诺要还的,你现在告诉我没银子?” “我告诉你,别把我逼急了,不然我可不知道我等下会说出什么来。” “你!” 郑老夫人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的扶着,听到这话,差点再次撅了过去。 “你既然已经和离,我侯府为何还要为你还债,叶柔,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世上有没有这个道理。” “呵~你跟我讲道理?” 叶柔笑得极其讽刺,“老夫人,你确定要跟我讲道理?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该知道,不该知道,全都知道。” 一想到自己以前还想方设法的讨好这个老太婆,叶柔就很不抽自己几个耳光。 现在她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自然也就不把郑老夫人放在淹留了。 这话里面的威胁意味是个人都能听明白。 郑老夫人如刀子一样的目光从叶柔脸上滑过,“你竟然敢威胁我!” 叶柔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敢的。” “好!很好!” “你还不知道吧,京兆府正在调查三年前的事情,一旦那边拿出证据,你认为就三年前那些事,你现在和离了就能跑掉?” “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我当然知道,但我也是没办法了,这些银子若是不还给他他们,那我大抵往后过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现在是真的看开了,不管什么人,都不会比她自己更重要。 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能改变她这个想法。 然而,定义侯府现在是真的一点银子都拿不出来了,郑泽见事情越来越失控,叶柔更是变得叫他无比陌生。 当即他就大步走到了郑老夫人的身边,“叶柔,你我都和离了,你何必闹上这一出?” 说完他又迅速对着身后的人耳语了几句,后者匆匆就朝着后院跑了过去,不多时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个孩子。 是郑昭。 一看到眼前这个场景,郑昭害怕连路都不会走了。 尤其是对上叶柔那双冰冷阴鸷的眼眸,郑昭浑身都在开始发抖。 但他还是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叶柔的身边,抬起小手,轻轻拽了拽叶柔的一角。 “娘亲,你是来接我的吗?” 058 有几分本事 太子……这是缺银子了? 这是姜清妤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毕竟身份相差甚远,他们姜家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有钱。 想到这一点,姜清妤在脑海中开始迅速的搜索起更多前世与太子有关的信息。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依旧只有那一丁点。 她只知道前世的太子是十分得皇帝宠爱的,太子当的也是有模有样的,至少在民间,甚少有对太子的不满。 这样说来,应该也算是个好太子了。 若姜家能有这样一个靠山,至少接下来几十年是不用再愁什么的,。 可关键是,前世最后当皇帝的……不是这位太子殿下!! 姜清妤有些烦躁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重生后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若太子殿下真是惦记上了她们姜家的家产,他们别说反抗了,完全就只能是乖乖奉上。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只能抱姜家几年太平,等到新皇登基,他们姜家怕是就要被拿来开刀了。 “姜姑娘,可是有些不适?” 清风被姜清妤敲自己脑袋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询问。 姜清妤微微愣了下神,看着清风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的茫然,而后又迅速的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上顿时浮上尴尬。 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没事。” 这种想事情想到捶自己的画面……必定看在别人眼里,是十分傻气的。 清风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见她这样,便也没有多问,“没事就好,马上就到,姜姑娘回去好好歇歇。” 清风心里也清楚,今日发生的这些,对姜姑娘来说,着实有些超出承受了。 姜清妤却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回到自己宅子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认认真真的梳理起这些事情来。 其实到现在,定义侯府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基本上没有了翻盘的可能。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只要定义侯府倒霉,她就开心。 接下来,她要谋划的便是姜家的未来。 怀璧其罪,定义侯府做的这些也算是让姜清妤看清了真真相,一个拥有庞大财富却没有任何朝廷背景的富商,怕是早就已经是别人盯上的肥肉。 前世被定义侯府捷足先登。 这一世,她主动斩断与定义侯府的一切关系,却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定义侯府。 太子……前世到底是为什么没有登基? 这边,姜清妤在拼命思索着投靠太子的可能性,皇宫内,贵妃已经在皇上面前把今日发生的种种都禀报给了皇上。 “混账!” 听着贵妃说的那些,皇上一掌拍在龙案上,“他定义侯府简直是无法无天!” 欺君罔上! 到底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来人,传朕口谕,着令京兆府尹彻查此事,一旦查明,绝不姑息!” 堂堂侯府,竟做出这般下三路的事情,简直有损朝廷颜面,看来也是他先前太给定义侯府脸面了。 这个结果,自然是贵妃想要的。 “臣妾瞧着那姜氏也是个有魄力的,换做其他女子,怕是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说不出。” “哦·~” 皇上闻言看向贵妃,“鲜少听到贵妃夸人,看来这姜氏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贵妃嫣然一笑,“那是自然,臣妾这双眼睛看人从不走眼,只可惜……” 话说到这里,贵妃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皇上对贵妃的感情虽不似对先皇后的感情深,但这么些年也算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知道她最近在关注什么,所以对她这些日子放人在自己殿内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会儿听她这样说,自然是一下就懂了她后面的未尽之言。 第一次,对贵妃对天马行空有了最真实的认知。 贵妃怕是都看上那姜家女了…… 纵使抛开身份不谈,可那到底是嫁过人的女子,便是入东宫做个位份最低的承徽都是不够格的。 不过姜家……他也是知晓的。 民间前三的商户,还真算得上是富可敌国。 但就算是这样,他的太子,也是配不上他的太子的。 却不知,他的太子此时此刻在东宫,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都是今日在京兆府的那些画面,换个身份与她见面,倒是又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姜清妤,你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他还真是从未遇见过这般有趣的女子,与她斗智斗勇的话,倒也是件极有意思的事。 即便是在他看来,她的这些手段着实太小儿科。 却也架不住有趣。 不过晏容倒是没有忘记今日姜清妤得知他身份之后露出来的那个神情,虽只是一闪即逝,却也被他捕捉到了。 当时她那个反应,就不是很正常。 瞧着不像是知道他身份后的震惊,倒像是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后的疑惑。 晏容有些想不通了,为何会是那样的表情? 难不成她还知道了他另外一个身份? 可瞧着她也没有把他朝黑水阁想的意思啊。 却让他总感觉她好像知道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思来想去,晏容还是叫人去把姜清妤仔细的调查了一番。 ** 姜清妤给的线索很明确,京兆府的人找到这三年郑泽他们居住的那个庄子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但京兆府就不是吃白饭的,再加上有晏容的推波助澜,那些被定义侯府暗中遣散的人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还不等用刑,只跪在京兆府大堂上,就一五一十把他们知道的都招了。 定义侯府老夫人和刘氏去庄子上的频率以及被带过去那个孩子与郑泽和叶柔相处的种种,就足以说明问题。 但谨慎起见,京兆府尹还是让人拿了叶柔前来问话。 这几日,叶柔着实被赌坊的人弄得心力憔悴,郑泽那边没有银子,也找不到人,她的心理防线基本上已经崩溃。 只稍微施压,便将三年前的事情和盘托出。 连带着此次与郑泽和离的真相也都交代了一清二楚。 京兆府尹让人用最快的速度将证词整理好,呈送给了圣上,由圣上定夺。 059 圣旨 定义侯府骗婚成为事实,辩无可辩。 一道圣旨直接让姜清妤成功和离,褫夺定义侯府爵位,收回宅子。 原本按律是要将郑家人打入天牢的,但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也为了自己仁厚的名声,皇上留了他们一命。 殊不知这样的结果倒是叫姜清妤更家开心。 前世恩怨,可不是这般就能抵消的,光是叫他们在天牢里窝着哪里有让他们在尘埃里挣扎来得解气? 宣读圣旨那日,姜清妤早早就等在了定义侯府门前,恭恭敬敬接过圣旨。 “民女谢主隆恩!!” 双手捧着允她和离的圣旨,姜清妤跪谢皇恩。 那传旨的公公早在出宫前就得了贵妃那边的传话,圣旨宣读完毕,便也收起了严肃模样,脸上带上些许笑意。 “恭喜姜姑娘,咱家预贺姜姑娘往后人生皆是坦途,贵妃娘娘让咱家带了句话给姜姑娘,娘娘说,希望以后能看到更好的你!” 更好的她! 姜清妤心中一暖,眼眶也有些酸涩。 越发觉得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着实妙不可言,也更加明白,人活在世,就必须是自己牢牢掌控着自己的命运。 前世的她根本就不敢反抗,所有的苦都只是往自己肚子里咽,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认识贵妃娘娘,更不用说还能得贵妃娘娘的祝福了。 有了皇上这道圣旨,她往后便是有了更多的自由。 “民女何德何能,能叫娘娘挂心,娘娘的大恩大德,民女姜清妤这辈子必定铭记在心。” 说罢,姜清妤又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一拜。 那公公见状,眼中笑意也更真实了几分。 虚虚一扶,“姜姑娘请起/” “多谢公公,劳驾公公跑一趟,辛苦了。” 说话间,姜清妤就趁着那公公虚扶自己的姿势,飞速的往那公公手心里塞了一张银票。 那公公一愣,接着便又听姜清妤道,“公公为我带来的是天大的好消息,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公公笑纳,若是没有忌讳,不坏规矩,就再劳烦公公您帮我给娘娘带些可口点心,也算民女聊表谢意。” 此时的公公还只当姜清妤是客套,等他离开此地准备回宫的时候,打开那张银票一看,饶是见惯了皇宫奢华富贵的他还是被手上这张银票惊了一下。 竟然是一千两! 要知道,他大小也算是皇上身边的人了,否则传旨这种事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往常去那些个大臣家传旨,虽然也有辛苦费,可一下塞过来一千两这种事……他也还真是第一次遇上。 这下,对姜家的财力,好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当下也不敢耽搁,连忙去就寻了城内最好的一家点心铺子,精心挑选了几样点心带回了宫。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这边姜清妤接完圣旨,定义侯府那边的圣旨也传完了。 传旨的公公满脸厌恶的看着面如死灰的郑泽几人,“给你们半个时辰,立即收拾好你们的东西,搬出此宅!” “不……公公,不是这样的……” 郑老夫人死去又活来,猛然惊醒,再也顾不得一直讲究的体面,手脚并用的爬到宣旨宫宫脚边哭号,“这些事都是姜清妤那个贱人陷害我们侯府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皇上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我们家侯爷可是为皇上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我一定要见皇上!” 做了一辈子的侯夫人,风光过,落魄过,可不管怎么样,只要定义侯府还在,她就依旧是侯夫人,便是死了,再见娘家那些人,她也是身份最为尊贵的一个。 可现在,她引以为傲的身份没了,这怎么可以。 听着她这些话,传旨公公脸上的厌恶更甚,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响,眼中阴狠一闪而过。 这老虔婆,都到这份上了,还在拿那些什么功劳说事,当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老定义侯当年的确平定过叛乱,皇上并未吝啬,给他加官晋爵,你们郑家也因此三代蒙荫,便是犯下这欺君大罪,皇上也仁厚的留下了你们性命,你倒是好,反过来指责皇上无情?” 一旁瘫坐在地的郑泽和刘氏原本还想着老夫人这样哭号,兴许还真会换来一些转机,这会儿一听那传旨公公的话,便知坏了事。 两人连忙爬到老夫人身边,对着传旨公公跪了又跪。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我祖母她年纪大了,脑子有些不清醒,还请公公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我们这就搬出去,这就搬……” 这位传旨公公说的没错,从古至今,欺君都是死罪,皇上此番留了他们一条性命,已经是网开一面。 但若是祖母今日这些话传到皇上耳中,怕是明日,他们就不知道死在了什么角落。 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可能。 可若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郑泽重重将脑袋磕在地上,嘴里不停说着求饶的话,可心中却已经把这个传旨公公唾骂了千百遍。 一个身体都有残缺的阉人,靠着出卖自己男人自尊混到皇上面前,竟还真把自己都当成人上人了,若有朝一日,他能翻身,一定要叫他们这些阉人好看! 还有那姜清妤,一个商户女,他让她当了三年的侯府少夫人,对她已是恩赐,她若懂事早就应该把她姜家家财双手奉上,助他平步青云。 还有那叶柔,这些年他好吃好喝的待着她,不曾想她非但没有一点用,反倒是一个拖累,就连她生下来的孩子都与她一般无用。 离了姜清妤,根本就没有人还能想起他来。 郑泽紧紧攥住拳头,心中把姜清妤杀了千百回。 姜清妤,我一定会叫你生不如死!我一定会叫你姜家为此付出代价! 宣旨公公居高临下的看着匍匐跪地的人,眼中一片讥讽,在皇上跟前做事,这些年宣旨抄家也不在少数,这定义侯府的后人,着实是最没有风骨的一个了。 “哼!速速搬离!往后好自为之!” 060 丧家之犬 府内下人能走的早早就已经走光,剩下为数不多的有卖身契在他们手上的几人也都已经年纪不小。 跟着主家经历这一遭,一个个都只有绝望。 这会儿听到传旨公公那毫不客气的话,几人顿时就起了心思。 她们的卖身契都是被老夫人攥着的,此时的老夫人都已经快成疯癫某样了,公子和夫人也没有心思去管她们。 若是能趁着现在把自己的卖身契拿到手,即便是现在已经年岁不轻,却也能再享受享受自由。 于是,传旨公公最后那句话一说完,她们就一溜烟的往后院跑去了。 郑家几人不作他想,只当她们是去收拾行李的。 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人已经背着包袱飞快的从他们面前跑过,连一个最后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刘氏仿佛才猛然惊醒,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后院跑去,人才刚刚跑到自己院子门口,看着里面一片狼藉,整个人都是一晃,最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她的院子早已经被翻的乱七八糟,就连她一直都不曾暴露的暗阁这会儿都已经被打开,她最后一点私房全都被卷走。 郑老夫人那边情况比她这里还要严重,除了郑老夫人费劲心思藏起来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之外,就连她屋子里的摆件一样被带走。 都是在这里伺候了那么多年的人,自然是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的。 但兴许是这么多年郑老夫人对下人的确不算宽厚,这会儿临走了,她们还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出了口气,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全都砸了,不管真假,一样没有留下。 要说情况最好的就要属郑泽的院子了,谁都知道他刚刚回府,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银子,原先院子里的那些好东西还都是从姜清妤的嫁妆里面拿出来的,在姜清妤带着自己嫁妆离府的时候早就一并带走了。 而后便是一直都在处理麻烦,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银子再去添置新的物件。 可以说,经过这一遭,郑家人离开侯府的时候,除了几件以上和身上戴着的那几样首饰,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而这一切,都被外面马车上的姜清妤看的一清二楚。 看着如丧家之犬被赶出来的几人,姜清妤缓缓撩开车帘,笑得极其明艳。 眼神对视的瞬间,她还冲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明目张胆的挑衅。 郑老夫人本就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在她这样的挑衅之下,终究是没有扛住,一口鲜血吐出,倒地再也没有了气息,一双三角眼死死睁着,死不瞑目。 郑泽和刘氏,还有那原先被郑老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郑昭见此场景,却无一人有任何悲伤,如出一辙的冷漠垂眸看了一眼已经气绝身亡的郑老夫人,眼中满是厌恶。 尤其是郑泽,看着死不瞑目的祖母,眼中不光是没有半分伤心,反而是厌恶比谁都多。 看着姜清妤那明艳张扬的笑脸,再看着已经被摘下了牌匾的侯府,他一甩袖,愤然而去。 俨然不顾已经死了的郑老夫人。 当初选中姜清妤的就是祖母,她说姜家富可敌国,但家中无一人在朝,他们定义侯府虽然没落了,可到底还是有爵位在身,他们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最想要的就是提高自己的身份,再加上他容姿不凡,只要稍微用些心思,那姜家女定能上钩。 那个时候,面对姜清妤,他并不是没有动过心。 毕竟姜清妤那张脸是真的好看,每次面对他的时候,又满心满眼都是他,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好好跟她过日子。 可每次他见完姜清妤回府,祖母都会问他,然后一遍一遍的告诉他,商贾女根本配不上他,他们的目的就是拿到她的财产,然后借助这些让侯府重回辉煌。 渐渐的,这些话好像也就变成了他真正的想法。 但是往往一见到姜清妤之后,这些想法又会发生改变。 祖母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找准机会把叶柔送到了他面前,那个时候的叶柔也是温柔小意的,虽然长的不如姜清妤好看,但到底还是个官家女子。 祖母很是喜欢。 叶柔自己也会来事,两人相处不久,她就羞涩的献了身,那个时候的他只当她是太爱自己了,更何况又在那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年纪,稍微被勾一下就把持不住。 渐渐的,他就上了瘾,每次看到叶柔只能暗中与他在一起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他就心生怜惜。 带着这种心思再同姜清妤相处,面对她再送过来的价值高昂的礼物,他觉得自己的姜清妤这是在打磨他的傲骨,越发坚定了自己做戏的心思。 假死脱身的那三年,他是当真过的快活。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到了时间就有人送银子过来,他只需要享受着这一切就行。 现在再回过头看这些,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若是当初没有祖母的那些暗示,他现在一定是在跟姜清妤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姜清妤以往对他的那种爱意,他也早就在姜清妤霸道支持下平步青云。 面对姜清妤的挑衅,他眸光沉了沉,最后深吸一口气,竟是直接朝着姜清妤的马车走了过去。 一旁的郑昭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且先郑泽一步跑到了马车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娘亲,昭儿知道错了,娘亲可以原谅昭儿吗?昭儿想要跟着娘亲。” 四五岁的孩子,生活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就已经知道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这会儿再见到姜清妤,他也想要迫不及待的抓住。 他想要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拥有。 而这些,都是因为娘亲。 跟着爹爹,他只会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管他。 以往那些向往的自由,他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了,他还要变成那个人人都羡慕的小神童,他知道,只要娘亲能带他走,以往的那些,他又都可以全部拥有。 061 你为什么要害我 “昭儿很想娘亲,娘亲你带昭儿走可好?” 郑昭小小的身体跪在马车边,费力的仰着脑袋,眼中满是乞求。 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时不时的议论上几句,只是那议论声完全不加掩饰,一字不落都被姜清妤听了个清晰。 “那姜氏当真是狠心啊,那孩子都求成这样了,她竟然一点都不为所动。” “听说那孩子很小就抱到她身边养着了,再怎么说几年下来也是有感情的,她怎如此狠心。” “话也不能这样说,那孩子送到她身边就是个阴谋,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哎~爹娘不做人,就是可怜了这孩子……” “要我说,姜家也不缺那点银子,何不安置好那孩子,就当是做善事了。”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别人常说的,这越有银子的人就越抠门。” 面对这些议论的声音,姜清妤面上神情无任何改变,依旧是坦然自若的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还在苦苦哀求的郑昭。 可怜的孩子? 他可不是什么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可比任何人都认的清形势。 先前亲生爹娘回来,他的选择可是比谁都干脆的,现在定义侯府这个靠山没了,他又立马就能求上自己。 在他这个年纪就能这般行事,前世会毫无心理负担的那样对她也就十分正常了。 不过就是一个从根上就烂了的人。 她姜清妤就算是不在乎名声,却也是不能再让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坏了风评的。 “郑昭,我不是你娘,过去三年我自认对你不薄,为你遍寻名师铸就你小神童的名声,且过去那三年,你的吃穿用度皆为上乘,只要我能寻来的好东西,全都到了你手上,你却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现在竟然还要害我!” 郑昭愣住了,想好的后续都忘记了发挥出来。 姜清妤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人群对弱者的同情,今日之所以跪在这里乞求,为的就是想要姜清妤因为堵不住悠悠众口把他接回去。 等到那时候,即便是不能过上以往的生活,却也是怎么都会比现在跟着他爹的要好的。 方才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他祖母和爹爹除了几样首饰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跟着他们别说是前途,就是最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了多久,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他出去乞讨。 往常他最是瞧不上那些乞儿,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也变成那样。 可现在…… 她说他要害她? “娘亲,昭儿没有,昭儿怎么会要害娘亲,以前真的是昭儿错了,昭儿不该听他们的话惹娘亲生气的。” “呵~还说你没有,皇上下旨允我和离,我便与郑家再无任何关系,你现在在这里一口一个娘亲,不是在害我是什么?今日别说是我把你带走了,但凡是我应了你一句,便是抗旨不尊的大罪,怎么?你想看我被杀头?” 姜清妤说的可能,郑昭是真的没想过的,现在的他只想要给自己谋一个好去处,费尽心思的想要让姜清妤心软,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害她。 便是心里的确是对她厌恶至极,有这种想法,那也是在他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之后,在那之前,他只会把姜清妤当成一个最好的跳板。 现在听她这样一说,郑昭顿时就慌了,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想要解释。 却又听姜清妤再次开口,“天才小神童的你,不会不记得我为你寻的夫子里有一位就是专讲律法的吧,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抗旨不尊是什么下场。” 抗旨不尊这种大罪,其实不用什么专讲律法的夫子讲学,百姓们都是清楚的。 这绝对就是能丢性命的大罪。 严重的还要连累家族。 那郑昭年纪虽小,可若真是按照姜清妤的说法,她早早就安排过夫子讲过这些,那今日郑昭这一手,的确是恶毒。 完全就是自己不好过,也绝对不让姜清妤好过的意思了。 围观的众人想明白这一点,立场瞬间就发生了转变。 “呸~先前我那都是在胡说八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竟就这般恶毒,还好姜氏没有着了他的道。” “可不就是嘛,我们啊,都被他孩子的这个表象给欺骗了,这孩子心狠着呢,没瞧见那郑老夫人人都没了,他到现在都没去看过一眼吗?” “可别说什么孩子不懂,他可是比谁都懂呢。” “那姜氏也是可怜,被这样一家子人算计,好在现在苦尽甘来,脱离了他们。” 听着已经截然不同的议论声,姜清妤看着郑昭得意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郑昭,这是你的报应。” 此时此刻的姜清妤根本就没有把郑昭当成一个孩童。 断了他在自己身上的算计,她但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希望落空,又被姜清妤这样挑衅,郑昭到底年纪小,心性还不定,顿时也不跪了,对着姜清妤就愤怒的大吼了起来。 “姜清妤,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明明我都当了你儿子了,你那些东西早就是我的了,现在你却还在这里说这些。” “你不光是身份低贱的商户,更是蛇蝎心肠的女子,你这样的人就该遭天打雷劈!” 真面目展露无疑,姜清妤笑的却更是张扬了。 眸光落在远远看着她的郑泽身上,又扫了眼早已经没有了生气的郑老夫人,脸上尽是胜利者的微笑。 这一世,她不再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成功改变了自己和整个姜家的命运。 就算是郑家人没有被赐死,她也十分开心,毕竟有时候死只能说是最低级的报复,让他们干干脆脆的死去,根本就无法消融她内心的仇恨。 她就要这样看着他们受尽折磨,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前世他们做下的恶。 从今往后,她会时不时的给他们送上‘关怀’。 “对了,还有你那亲娘,你可要小心着些呢,我听说她欠了赌坊不少银子,你们郑家现在最值钱的应该就是你这个小娃娃了。” 062 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唯一值钱这几个字着实吓到了郑昭,他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父亲几人,小小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 太祖死了,祖母也是个无用了,爹得平日瞧着对他是很好,可关键时候爹爹从来都只会想着他自己。 若真是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变成被牺牲的那一个。 不!他才不要被卖掉! 眼见着姜清妤这边求不上,郑昭连忙起身就跑。 他要去找他娘亲,他才不要再跟在爹爹身边。 “昭儿!” 郑泽眼见着郑昭跑开,快走两步就要去追,可郑昭小小身子灵活得很,外面围观的百姓又甚多,三两下郑昭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郑泽追不上人,便只能又到姜清妤的马车边。 “姜清妤,你对昭儿做了什么!” “你我之间便是再有恩怨,那也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何苦要为难一个孩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恨,你大可冲我来,我也知道我辜负了你,你若想出气,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脱。” 愤怒过后,郑泽仿佛变成了三年前的样子,语气温软,眼神含情。 若不是郑昭,他今日还真是找不到好的机会跟姜清妤说上话呢,现在有了郑昭这一出,他才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接近她。 今日只要她能说出要求,他就会想尽办法去满足。 只有这样,才能加深他们之间的联系,他才有办法再次翻身。 却不知,他的这些自以为深谋远虑,自以为的神情款款,看在姜清妤眼里只觉得恶心。 只是…… 看着郑泽这个样子,原本想着嘲讽他几句的姜清妤忽然就改了主意,一改先前清冷模样,双臂搭在车窗,下巴懒懒磕在手上,笑意盈盈的看着马车下方的郑泽。 “郑泽,你可真贱!” 此时此刻的她笑得极其明艳好看,圆眸杏眼里面闪烁着点点星光,看得人不由自主的沉沦。 奈何说出来的话,却叫郑泽刹时回神,“姜清妤,你!!” 气急败坏却也只是换来姜清妤更加灿然一笑,“你什么你,你能把我怎么样?郑泽,从现在起,好好享受你的至暗人生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的,绝不漏掉任何一幕!” 只有亲眼看着郑家人受尽折磨,才能平复她前世所承受的那些苦难。 马车扬长而去,郑泽却像是才坠入谷底。 整个人的晃了几晃。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姜清妤,纵然是他承认是他们算计姜清妤在前,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姜清妤做的这么绝吧。 一定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郑泽又猛地回身快步走到刘氏面前,“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姜清妤这般痛恨我们!”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刘氏本就是没有主意的人,从圣旨下来开始,发生的桩桩件件早已经超出了她心里承受的范畴,尤其是看到郑老夫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内心早已经坍塌。 这会儿面对自己儿子的质问,她语无伦次,神智都已经有些不清晰。 “老夫人,是老夫人,她要姜清妤的嫁妆,还要姜清妤死,都是老夫人,我什么都没做……” 刘氏颤抖着手指着已经死透透的老夫人,忽地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死了,她死了,老不死的终于死了,哈哈哈……终于死了!” 天知道她等这一日等了多久,她明明就是新一任的侯夫人,可这个老不死的一直把持着侯府,她在侯府一点权力都没有不说,就连说出去的话都没有一点分量。 她那个夫君也是无用的,事事都只听那个老不死的,好在她肚子争气,生下了侯府嫡子,也是侯府唯一的孩子。 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最亲近的人还是那个老不死的。 “我是想要姜清妤在侯府的啊,那三年,是我在侯府过过的最好的日子。” “对,侯府!” 刘氏说着,转身就又要进府,可人刚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了下来,“大胆!郑家人速速离开!” “你是谁!凭什么要我离开,我可是侯夫人,赶快给我滚开!” 眼见着刘氏就要跟他们对上,郑泽一个机灵,连忙一把把刘氏给拉了回来,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刘氏的不对劲。 她……莫不是失心疯了? “快走!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刚刚接管府邸的人早已经没有了耐性,开始上前驱赶,“走的时候把死了的这个也带上,否则我们就直接丢去乱葬岗了。” 也不知道往后这座府邸会被皇上再赏赐给谁,但不管是谁,他们都觉得着实晦气了些,这老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死。 并且还特别会挑地方,竟然死在了这大门口…… 这不是把这里的风水都给破坏了吗? 几人合力驱赶的同时,还不忘好心的抬着郑老夫人的尸体远离了大门处,而后就不再多管了。 看着被重重关上的宅门,和被他们利落贴上的封条,郑泽眼前一黑,瘫坐在地。 死去的祖母,疯癫的娘,失踪的儿子…… 现在的他当真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要经历的远远还不止这些。 一个没有任何家底的人被赶出来,第一件要处理的就是祖母的后事,胡乱的选了一口棺材就算是全了他当孙子的一片孝心。 郑老夫人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入土的时候,会比自己娘家所有人都寒酸,但凡是身上能换银子的首饰都被脱了下来。 刘氏也没有逃过,郑泽同样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了过来,然后任由失心疯的她整日在大街上游荡。 拿着用首饰换来的那些银子,郑泽再次走进了赌场。 他要孤注一掷,寻求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不过他这次没有选择先前叶柔去的那家赌坊,而是选择了另外一家与吉祥赌坊不和的对家。 随着一声声买定离手,郑泽手里最后的那点银子被消耗一空。 他输光了。 063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滚!穷鬼,我家主子说了,那几个钱我们不要了,但从今往后,见你一顿打一顿!” 输光所有的郑泽被赌坊的人一顿好揍后厌恶的丢出赌坊,看着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人满是唾弃。 他这样的人,简直是男人的耻辱! 定义侯府作为当朝唯一一个被褫夺爵位的侯府,郑泽如今在京城的名声也已经是‘响当当’了,往来的路人无一不认识他,手上有菜叶子的丢菜叶子,没有菜叶子的都要上前啐上一口。 而郑泽,能做的便只有无能狂怒。 可任凭他骂的再大声,围观的百姓都丝毫不惧,反倒是笑得更开怀。 “哈哈哈,一个丧家之犬还这么嚣张,你祖父怎么说也算是有能之人,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子孙后代,这会儿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哈哈哈哈……” “臭不要脸,男人的耻辱!” “呸~” 人群散去,只余下郑泽抱着头蜷缩在那里,浑身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心中那无边的愤怒。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能为力。 不该是这样的,在他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的一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人生应该是意气风发,被人人羡慕的。 意识渐渐迷糊,恍惚间,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穿着锦衣华服,在觥筹交错中游刃有余的接受着他人的恭维。 在他的身边站着与他一起接受这些目光的人,是叶柔。 定义侯府依旧还在,但他却已经成为了新皇最为器重的真正权贵,腰缠万贯,手握重权。 他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哈哈哈~” 蜷缩着的郑泽笑得一声比一声响亮。 “加官晋爵何难,不过本官一句话的事。” “吾儿自然是前途无量,哈哈哈~” 马车在他附近停下,姜清妤一身张扬的红衣缓缓走来,居高临下睨着地上似是已经陷入幻想的男人,唇角勾起讥讽。 “郑新成。” 姜清妤唤的是他的本名。 一个足以将他从梦境中拽出来的本名。 郑泽眼神只是一瞬的迷茫,而后便就恢复了清明,眼前哪里还有推杯换盏的觥筹交错、谄媚逢迎,有的只有夜暮将临的昏暗长街。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一袭红衣的姜清妤美得不可方物,遗世独立。 郑泽看呆了,只觉得这又是自己的另一个梦境。 因为在他前一个梦境之中,姜清妤早就已经人老珠黄,姿容凋零。 若真只是看这张脸的话,郑泽无疑是对姜清妤这张脸心动的,这世上还没有几个女子能如她这般好看,可谁让她出身太低,又有着富可敌国的家财,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姜清妤,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姜家太有钱了,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我好歹给过你那么多年的体面,你安心去投胎,我定会给你多烧些纸钱的。” 红衣厉鬼,索命而来。 郑泽苦口婆心的劝说。 “投胎?” 姜清妤冷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蹲下身来,“郑新成,我怨念太重,阎王爷可不许我投胎。” “怎么样,现在这种日子可还行?”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神情还有些茫然的郑泽,彻底把他从幻觉中拉出。 所有一切美好在眼前退散的那一刻,郑泽绝望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疯了一般的就要去拉扯姜清妤。 “我明明已经成为了人人羡慕的存在,贱人!你做了什么!” 只是他根本就没有碰到姜清妤的机会,刚刚有动作便被清风一脚踹了回去,“找死!” 剧烈的疼痛让郑泽时而清醒,时而迷离,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之前那些画面,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那才是他原本的人生。 尤其是看到眼前花容月貌,美艳动人的姜清妤,他更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姜清妤的一生,早就已经被他设定好了,她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供给定义侯府,让定义侯府成为当朝最受瞩目的存在。 现在的一切根本就是偏离了原本的走向。 一瞬间,郑泽的眼神变得犀利,他死死盯着姜清妤,像是要看透她的灵魂,“姜清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姜清妤勾唇浅笑,完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俯身到他耳边,“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在幻想自己能改写这一次的结局?” “郑新成,这一次……你输了。” 此时的姜清妤比任何一个时刻的姜清妤都要明艳张扬,但看在郑泽的眼中却是一个十足的索命厉鬼。 郑泽心神一颤,恐惧自耳边蔓延至全身,整个人都好像是被寒冰禁锢住,而后直击灵魂。 “啊~鬼啊……” 终于,心中的恐惧压过一切,他尖叫一声,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开。 看着他这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姜清妤自嘲一笑。 姜清妤啊姜清妤,前世的你到底是多没有脑子,竟会被这样的人害到家破人亡! “姜姑娘,可要我去把他解决了?” 方才姜清妤蹲下身子去的时候,清风就已经刻意避开了,也刻意没有去听他们说了什么,这会儿看到郑泽那般疯癫的模样,本能厌恶。 即便是不知姜清妤的前世,便是这一世定义侯府的那些做派,也足够令人不齿。 眼下人都已经疯癫至此了,随便死在哪个角落,自然也是无人问津的,倒也不算是违背了皇上的意思。 姜清妤却摇头,“现在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前世她死前受的那些折磨,她自然也是要让他们都经历一遍的,纵然这郑家人都是没有心的自私之徒,不会因为亲人产生其他情绪,但自私之人,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便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了。 郑泽是,叶柔也是。 与定义侯府脱离关系的叶柔这次并未受到任何牵连,只是她原本就没有从郑家得到什么好处,再加上郑家的一片惨状,赌坊的人自然是又把目标放在了叶柔身上。 为了躲避追债的人,叶柔像只老鼠,东躲西藏。 064 她怎么敢的 老百姓权当看个乐子,无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便是舍弃了父亲试图投靠母亲的郑昭,也因为找不到叶柔,流落街头。 四五岁的男孩,长的也算粉雕玉琢,再加上定义侯府的事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郑昭一落单便就被人牙子给盯上了。 “姜姑娘,郑泽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就是人好像已经彻底疯癫了,那刘氏也差不多,两人整日就流连在原先定义侯府那条街。” 清风将消息汇总,报到姜清妤这边。 从圣旨下来的那日起,姜清妤就已经让她们密切注意他们几人的情况了,听到郑泽和刘氏的情况,姜清妤啧了一声。 “他们也太脆弱了,怎么这就疯了呢?” 虽然依然还是会受折磨,可这清醒着被折磨和疯了被折磨就差的远了。 “找两个专治疯癫的大夫。” 清风有些不解,却也明白自己现在跟姜清妤只是雇佣关系,她要做的就是在雇佣期间按照她的指令实施。 “好的,姜姑娘。” 却不知,姜清妤之所以这样,无非就是想要更好的折磨他们,即便是没有办法完全治好他们的疯癫,那也要想办法让他们每日有一部分时间是保持清醒的,就这样疯了,怎么对得起她前世所经历的那一切! “叶柔和郑昭呢?” 他们定义侯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她都不会让他们往后有一天的舒坦日子过。 “那叶柔,藏身在一暗娼馆内,据说……据说已经开始接客了……” “那叶柔在暗娼馆混的如鱼得水,甚至还打着定义侯府的旗号,但凡进去的嫖客都指名要她伺候。” 作为是个十分有见识的女子,清风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各色人生,但在看到叶柔做出的选择后,她还是叹为观止。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那叶柔竟然会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姜清妤显然也没想到还能这样,不由得眼眸都瞪大了些,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了下去,那叶柔本就是无耻之辈,否则前世又怎么能做出那些事来呢? 暗娼……倒也是她的一个好去处。 瞧了下姜清妤的神色,没有太大异常,清风又才说起郑昭那边的情况。 “郑昭那小儿这两日已经被人牙子盯上,姜姑娘是想要放任自由还是干涉一番?” 人牙子…… 姜清妤沉吟不语,人牙子必定会把郑昭带出京城,远离了京城的荣华富贵,即便郑昭心智再比同龄人成熟,也是很难承受这种落差的。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郑昭有了其他的造化,被好人家看上,再费尽全力托举,那岂不是给自己埋下了一个祸患。 即便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她也不能放任。 “务必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 “好的,姜姑娘放心。” 清风从姜清妤这边离开,纠结又纠结之后,还是去了黑水阁。 主子先前交代过,姜姑娘这边的若是有大动作,需要上报,她知道自家主子的另一个身份,眼下这些事的确也到了需要上报的程度。 毕竟定义侯府的爵位是皇上下旨褫夺的,而这些人的性命也是皇上留下来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担心姜姑娘兜不住。 而自家主子就不一样了,并且……以她的直觉来看,自家主子对姜姑娘的心思怕是不单纯的。 否则就他那样对什么都淡淡的性子,哪里会特意交代这些。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姜清妤立即就见了另外一个人,那是她原先从姜家带过来的人,在她出侯府之前一直都在帮她打理外面的生意,是她信任的人。 之前不让他们插手那些事,无非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毕竟都只是一些普通人,即便是他们之中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比整个定义侯府有钱,可一旦对上,依旧毫无还击之力。 但黑水阁就不同了,他们背后实力深不可测,便是京城那些大权在握的一品大臣,对上黑水阁都要礼让三分。 于她而言,黑水阁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合适自己特意要求的黑水阁的那些姑娘。 “杨树,你去街上寻几个下作的乞丐,带他们去城北一处暗娼馆找叶柔。” 就算是叶柔已经落魄至此又如何?就这点遭遇,岂能抵消叶柔前世对她的折磨? 她要叶柔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被折磨至死! 或许,这般太过恶毒。 可对她这个挟恨重生的人来说,唯有这般才能消散她心中的戾气和仇恨。 她会给他们无边的折磨,若这是她的罪孽,那她承了便是。 但她心里更清楚,消散了这股仇恨和戾气,她才能真正的重生。 被她叫来的杨树却没有任何异样,他本就是姜家的家生子,基本上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小姐出嫁后老爷就把他们几个家生子一起派给了小姐,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帮小姐打理生意,对小姐的付出自然是比其他人更清楚的。 那定义侯府花着他家小姐的银子,做出的却是那等猪狗不如的勾当,要他说,就那勾引别人男人的贱人,就是要这般收拾才叫人心中爽利。 “小姐放心,此事我定会做的干净。” 黑水阁 晏容一身锦衣玉冠慵懒的倚靠在圈椅里,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姿态闲适地听着屏风外清风禀报上来的最新消息,原本淡淡的神情渐渐收敛,身躯也坐直了几分。 给那个废物寻大夫? 还要护着那野种不让人牙子下手? 姜清妤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对那个废物还余情未了? “主子,姜小姐她……” “滚!” 清风话还没说完,屏风后面就传出一声怒喝,屋内的气温好似在急剧下降,而后伴随着的便是咔嚓一声脆响。 清风呼吸都是一滞,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匆匆告退。 屋内,晏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姜清妤!你当真是好样的,折腾来折腾去,竟然还惦记着那个废物,难不成你还想着他落难之后再将你当成救命稻草,然后再续前缘? 065 毁约 “你去,把姜清妤找来,孤要毁约!” 晏容越想越烦躁,抬手一挥就把自己的暗卫给召了出来。 他先前就不该答应姜清妤延长清风她们的任务时间,他倒是要看看,没有了清风她们,她这些事情谁去给她办。 哼! 想要拿他的人去关切那个废物,她想都不要想。 姜清妤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是茫然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黑水阁就要毁约了? “敢问你们阁主可还有带其他的话来?” 愣神过后,姜清妤不由得又多问了一句。 暗卫从来都只是听从主子的安排,也从不会去揣测什么主子的心思,既然主子说要带姜清妤去黑水阁,那有什么她就要自己去问。 所以面对姜清妤的询问,暗卫的态度自然也是冷淡到了极致。 “姜姑娘,不要再浪费时间,请吧。” 姜清妤看他那架势,今日若是她不愿意去,他就会直接自己绑了给带过去,这样的态度让她不由得开始深深的反思起来,自己最近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黑水阁阁主这般生气,竟然要毁约。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先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无奈之下,她也只能跟着晏容的暗卫去了黑水阁。 依旧是去过两次的那个屋子,姜清妤被安排坐在外面,晏容坐在里面,两人中间照旧是被一道屏风隔开。 刚一进来,姜清妤就明显察觉到了今日的气氛与之前两次的气氛都不同。 整个室内好像被阴云笼罩,竟比她第一次来这里带给她的压迫感还要足,她不禁皱眉。 早知道这黑水阁也是这般出尔反尔的地方,她当初就不该选这里。 坐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开口,姜清妤这会儿心里也有气,开口就是质问,“外面都说黑水阁是最让人信赖的合作伙伴,眼下阁主突然要毁约,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她其实对清风的办事能力很是喜欢的,先前也旁敲侧击过清风是否愿意离开黑水阁,但清风的态度很是坚决,她这才放弃了要把清风挖到自己身边来的这个想法。 这会儿猛地知晓对方要毁约,她就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加把劲把人给拐走了。 晏容在看到她来后其实心里的火气已经小了不少,看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身影,他脑子里想起的就是那日在京兆府的场景。 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何都那般谋划着要和离了,却又在和离之后还要处处关照那个废物。 原本想着好好套下她的话,听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却不想她开口就是质问,听在晏容耳中她完全就是因为自己要毁约,要把人撤走,她再无法关照那个废物后着急了。 “呵~解释?你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带着讥讽的男声自屏风那边响起,嘲讽着姜清妤的不自量力。 可姜清妤这会儿的确是着急了,眼见着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现在就剩下最后这一环了,黑水阁在这个时候毁约,把清风她们撤走,那自己接下来那些事情怎么办? 她是要郑泽清醒的感受着从高处坠落,然后受尽欺凌的痛苦。 她也不能给郑昭任何一种可能会逆风翻盘的机会。 这些事情,唯有黑水阁的人出面,脏水才溅不到她自己身上,她可不想在解决郑家那些人的时候还给自己惹上一身腥。 诚然,京城里面有地下势力的自是不止黑水阁一个,可黑水阁就是凌驾于其他所有的存在。 更何况,眼下这种时候换人,事情必定会出纰漏。 那绝地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听到晏容的嘲笑,姜清妤先前发热的脑子这会儿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她抬眸再次看向屏风后,即便是看不到后面人的样子,可她的目光却依旧坚定。 “阁主知晓我身份,就应该也知道我与那郑家人的纠葛,实不相瞒,我与那郑家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眼下虽然和离成功,那定义侯府也不复存在,可这些却不足以平息我对他们的仇恨。” 说到这里,姜清妤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戾气和仇恨让她变得偏执,变的冷血。 不管黑水阁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毁约,可她想,总不过是利益二字,只要她能拿出足够的诚意,这件事就还能继续下去。 “我要那郑泽时不时的清醒过来,深切的体会着痛苦与折磨,我要那郑昭同样饱受折磨,他到死都只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绝对不会给他一丁点翻盘的机会,他们践踏我的真心,我便要给他们最强的报复。” 她不能告诉对方自己重生的事情,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真心的确是被定义侯府的人无情的践踏着。 “在我事情解决之前,阁主开个价便是。” 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只要黑水阁阁主能说出来的数字,她都愿意支付。 却不知,屏风后面的晏容在听到她这些话之后人都有些微微发愣,先前的那什么火气,这会儿更是一点都没有了。 原来,她不是为了以这种方式去关照那个废物。 现在她对那个废物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要更好的折磨他。 这些话若是被别人听去,定然是只会骂她恶毒,可听在晏容的耳中,只觉得她越发的对他的胃口。 她要好好折磨那废物,他又怎么会阻止呢。 “咳咳~”屏风后,晏容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姜小姐误会了,黑水阁并没有要毁约。” “什么?”姜清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着急产生幻听了。 什么叫没有要毁约? 先前那个冷冰冰像傀儡的人去找她的时候可是说的很清楚的,黑水阁要毁约,这个阁主之前对她的那些嘲讽,也完全就是不打算要做她这单生意的意思了,现在却告诉她…… 没有要毁约? 疯了吗? 面对姜清妤的反应,晏容更是心虚的厉害,可当初说出那话就是误会了姜清妤还在为那废物着想,现在她都把事情说清楚了,他怎么可能会不让她顺利进行。 “兴许是手底下的人传话传错了,姜小姐不要生气,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姜姑娘若是人手不够,我现在可以立即再给你增派一批。” 066 谢礼 走出黑水阁,姜清妤都还是满脑子的问号。 这黑水阁阁主是不是有毛病?让人把她找来说要主动毁约,结果她人来了,那厮又说是误会……还要给她增派人手。 可拉倒吧。 就他这样比女人还善变的性子,她可不敢再要他增派的什么人手,万一下次他再抽风什么的,自己要解决肯定是要掏更多的银子。 她不缺银子,但也要她花的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姜清妤不由得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皇贵妃娘娘。 虽然这件事是闹到京兆府去才能解决的这么快,但当时皇贵妃娘娘也在场,要说皇帝那边皇贵妃娘娘没有帮她说话,她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先前传旨公公来的时候她虽然稍微有所表示,但那根本就不足以当谢礼,顶天了就算是人情世故。 这个谢礼,她需要用心准备。 像皇贵妃那般雍容华贵的女子,所有东西在她身上那都只是陪衬,更何况她那般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自己到底准备点什么才合适呢? 思来想去,姜清妤也没有一个好的决定,叫她好一苦恼。 或许也是因为思考的过于认真,她也没有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她身边跟着的清风倒是发现了,可那目光的主人她是一点都惹不起。 毕竟,那是她主子。 怎么办呢? 她也只能装作没看到了,自然也就不会去提醒姜清妤。 晏容在姜清妤离开黑水阁之后也立马就跟了出来,马车在她身后不远处缓缓行驶,坐在马车里的他时不时的掀开车帘一角去看前面款款而行的女子。 只是看着看着,他面色就沉了几分。 内心开始疯狂自省。 瞧着她这苦思冥想的模样,莫不是还在想方才在黑水阁里面发生的事?他也知道今日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些,应该要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做决定的,只是在那个瞬间,他的理智好像崩盘了。 这会儿她是估摸着是被吓到了。 也是,一个姑娘家家鼓足勇气跟黑水阁扯上关系本就是迈出了艰难的一步,结果还被他威胁了一遭…… 他得想个什么法子补救一下。 却不知他心里那个鼓足勇气才迈出‘艰难一步’的姜清妤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在想着要怎么送回礼。 这辈子的她世界变得更加纯粹,黑是黑,白是白。 对她好的人她也会回以同样的真心,对她不好的人她也毫不心慈手软。 贵妃娘娘帮了她,那她就要寻出一个足以配得上贵妃娘娘礼物来,思索间,正好经过一家银楼,门口的伙计是认识她的,一看到她就热情的招呼。 “姜姑娘,我们最近上了不少新首饰,您要进来看看吗?” 首饰!! 姜清妤眼眸一亮,没有女子能逃过首饰的诱惑,她相信贵妃娘娘也不例外。 “好,看看。” 虽然对银楼的首饰不抱任何希望,但看看总是不误事的,说不定她运气好,还真是叫她给遇上好东西了也不一定。 伙计闻言脸上的笑更大了,以往他们就是知道这位姜姑娘的,算是整个京城最不缺银子的主儿,别家姑娘来银楼买上几件心仪的首饰都要高兴的上天,这位在银楼常常是一掷千金,从没在乎过数量,只在乎是否合她眼缘。 不过这种情况在她嫁人后就不曾出现了,他们也都快要把这位姜姑娘给忘了。 但是在定义侯府接二连三的出事,到最后一点荤腥都没沾染上身从容和离后,这些个银楼伙计的记忆就开始复苏了。 这会儿看到姜清妤答应进去瞧瞧,他们似乎就已经看到了自己成倍的工钱在朝自己招手了。 “姜姑娘,您楼上请,那批新首饰今日才刚到店里,您算是第一个看的。” 伙计很有眼力见的把人往楼上引,一楼的东西,都不配这位给个眼风。 姜清妤从善如流,上了二楼,很快就看到了伙计口中的那批新到的首饰,凭心而论,每一样都相当精巧动人,金饰工艺巧夺天工,玉饰原料上乘,每种颜色的宝石也是熠熠生辉。 但全部看下来,就是没有一样是让她有一眼惊艳的感觉。 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了先前看到贵妃娘娘的时候,她身上那些匆匆一眼的首饰,到底是内务府出品的东西,便是随随便便的一件都比这些要精致数倍。 忽地,她脑海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思绪闪过的瞬间就要消失,却又被她敏锐的抓住。 她想起来了,在她爹的库房里,有一块品质绝佳的紫色翡翠,她小时候就见过,一直被她爹摆在库房里,时不时会带她去欣赏下。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能想起当初看到那紫翡带给她的震撼。 那种浓郁的神秘,恍若睥睨一切的高贵…… 若是用那紫翡打造一套首饰当成谢礼送给贵妃娘娘,她相信贵妃娘娘也一定会喜欢的。 “帮我把这几样都包起来。” 虽然谢礼不是在这家银楼里面找到的,但终归是到了这里才有的想到,姜清妤自然不会叫卖力推荐的伙计失望,伸手点了四五样。 那伙计顺着姜清妤的目光把她点的那几一样首饰都记在心里,而后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为她装好。 心中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不愧是姜姑娘,眼光甚是毒辣。 虽然只是四五样,可偏偏她挑出来的都是他们银楼里面独一无二的存在,材料和工艺自然是不必说的,但贵就贵在这个独一无二。 也就是说,这几样首饰在整个大齐国,只此一件。 还是那句话,这种东西,换成其他高门大户的后宅女子,买上一两样都要沾沾自喜许久,但凡是有个宴会定会炫耀一番。 可姜清妤依旧是眼睛都没眨的一下全部拿下,那神态就跟别人买了棵大白菜一样的随意。 清风也大受震撼。 离开银楼后,她几乎是每隔一会儿就要确定一下东西还在不在自己手上。 二万多两买来的东西,姜姑娘除了挑选的时候看过一眼,后面根本就没有再关注过。 067 梦魇 回家 二万多两花出去,姜清妤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她这一变化也被停在银楼外面的马车里面的晏容看在眼里。 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样子,晏容若有所思。 待人走远了,他才唤来自己的侍从。 “喜子,去挑几样像样的首饰出来。” 小喜子一愣,似乎没有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主子,您说……买首饰?” 他家主子一个男子,买首饰做什么? 更何况就他家主子这般尊贵的身份,这银楼里能有什么配得上他家主子买的? 晏容自然听出了自家小狗腿子语气中的不可置信,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翘的鼻梁,佯装愠怒,“叫你去便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小喜子不敢再说什么,匆匆转身往银楼里走去。 不多时,便捧着几个盒子回到了马车旁,“主子,银楼里最好的几样首饰都在这里了,您过目。” 马车内伸出一只修长冷白的大手,轻松的把盒子接了过去。 挨个儿打开后,眼中却满是嫌弃。 宫外的这些东西,也太次了些,难怪她进去逛一圈之后心情也没有好上多少。 就这些东西,都不配送到她面前去。 宫内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只是眼下她的身份还不能佩戴,看来他得让黑水阁的人去搜罗些好东西了。 “回去!” 小喜子:…… 还好还好,他家主子没变,还是那个让人捉摸不定的主子。 东西自然是没送出去的,这样品质的东西晏容也没兴趣带回东宫,直接让人放在了黑水阁,同时也在黑水阁发布了许久都不曾发布的来自阁主的任务。 以往由阁主亲自发布的任务都是极其重要的,但凡是黑水阁的人,不管你在哪里,不管当下在执行什么任务,只要接到阁主发布的任务,便都要以阁主发布的任务为先。 然而,等众人看清任务内容的时候,全都开始怀疑人生。 首饰? 竟然是要他们全国范围之内搜寻珍贵首饰…… 到底是他们瞎了,还是阁主疯了? 晏容却根本不管他们接到这个任务之后会有多震惊,人已经回了东宫。 只不过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把库房和私库都转了一圈,想要从里面找出可以送给姜清妤现在能用的首饰。 结果自然是让他失望的,两个库房里面的首饰虽然不多,可每一件都是珍品,甚至可以说是世上只此一件的孤品,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送出去。 想到现在还不能送出去的原因,晏容眸光暗沉。 郑家那几个当真是该死! 姜清妤不知这些,回去之后就开始计划起了回家的事情,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自从她嫁入定义侯府后,她爹爹和兄长都只能在背后默默的关注着她。 前世的她看不清定义侯府的居心叵测,这一世重生后又光顾着给定义侯府下套报仇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去过。 想起前世家人惨死的结局,姜清妤心里一阵阵的揪痛。 好在,她有了让一切重来的机会,这一世,家里人都还活的好好的,她也一定会尽自己全力护他们一生安稳。 许是因为前世今生加起来已经十数年不曾见过家人,又亲眼看到过家中的悲惨,这一晚姜清妤睡的极其不安稳。 满庭的鲜血和那随处可见的尸体,无一不在诉说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有多么的残忍,她拼命的想要靠近,却始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爹爹和大哥被那一幕幕刺激到发狂,奋起反抗,最后被一剑穿心…… 紧随而来的便是那一个个穿着统一军装的人鱼贯而入,进进出出间,把姜府搬了个一干二净。 在这其中,两个太监模样的人贪婪的看向那一箱箱的宝物。 “没想到这姜家当真这般富有,这些东西入了咱们皇上的私库,看还有谁敢再嘲笑咱们皇上没有底蕴。” “咱们这趟差事办的这么漂亮,皇上定是少不了我们好处的。” 似乎是已经想到了自己能拿到的巨大好处,两人掐着尖厉的嗓子狞笑不止。 强烈的恨意让姜清妤猛地往那些人冲去,却终究只是徒劳。 “啊~为什么!!”凄厉的怒吼自她胸腔迸出,人也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盯着眼前的床幔,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 她这是……看到了前世她不曾看到的画面吗? 前世的她被带到姜家去的时候,只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姜宅在冲天的火光中毁于一旦,亲眼看到她的爹爹和兄长在那火光中消弭于人世间。 自搬来这里之后,清风便在她隔壁住了下来,以便有任何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听到姜清妤那一声凄厉痛苦的尖叫,清风瞬间就来到了她的房门外。 “姜姑娘,你还好吗?” 等了几息却没有听到姜清妤的回应,她眉心拧了拧,不敢再等下去。 “姜姑娘,我进来了。” 紧接着,便是门被从外推开发出来的轻轻吱呀声和清风快步而来的脚步声。 “姜姑娘,你还……” 清风快速来到姜清妤床边,透过床幔看到姜清妤的瞬间,她接下来的话都没能再问出口。 她想问她还好吗?可看她这模样明显就不是还好的样子,此时的姜清妤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乌发尽湿,豆大的汗珠自额间一滴滴滑落。 印象中美艳的女子眼神空洞,周身弥漫着无边的悲伤。 清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想不出任何可以解释眼前这一幕的可能,她猜到是梦魇,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姜清妤像今天这样的状态,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她知道此时不管她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顿了顿,清风自觉的站在了一旁,无声的守候着。 清风进来的时候,姜清妤的理智已经在渐渐回笼,只是她现在整个人透支的厉害,根本就无心去回答她的话。 也说不出来自己没事。 但随着意识清醒,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就是自己在梦中听到的那几句,也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没有底蕴的皇帝…… 068 酸甜酸甜 姜清妤对皇室情况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前世她除了知道太子就是后面登基的皇帝。 这一世情况也差不多,若真是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一世她亲眼见到了皇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并且还算是与他们有了交集。 想起自己刚刚抓出来的关键词,姜清妤觉得自己最好是快些再见贵妃娘娘一面,说不定能得到些相关的消息。 只有这样,她才拥有了跟太子谈合作的筹码。 “我没事,清风你帮我叫人送点水来便去歇着,明日我需要你陪我回一趟姜家。” 清风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可方才她那样子实在是太糟糕了,清风不放心,并且就算是回去休息,她也不可能再睡着。 “今夜我留下来守着。” “我真的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姜清妤有些无奈,不出意外她今夜都会开始琢磨事情的,根本就不可能会再睡,自然也就不会再做噩梦。 清风留在这里完全没必要,倒不如回去好好歇着。 清风也执拗,“我不会打扰姜姑娘,但我必须要时刻保证姜姑娘的安全,若是你觉得我在这里会影响到你,我可以让自己变得没有存在感。” 他们黑水阁出来的人,尤其是她们这种精锐,个个都是当暗卫训练出来的,要隐藏自己的气息不被人察觉,那是当初她们训练时的第一堂课。 “罢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但我们先说好,若是你觉得困倦,就赶紧回去歇着。” 终究还是姜清妤先让了步,其实很多时候清风在她心里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或许是因为在她复仇的时候,许多事都是清风经手的,而她又一直陪在她身边。 不知不觉中,姜清妤已经把清风当成自己人了,一点都不想让她再回黑水阁去。 暗戳戳的看了清风两眼,后者被她看的有些不太自在,还以为她是真的不想自己留在这里,可为了不让之前那种情况发生,清风也只能挺直腰杆站在一旁,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和姜清妤有眼神接触。 “哎·” 一声叹息在寂静的屋内响起,清风霎时扭头看她。 便对上姜清妤那一双好看的凤眸中满是哀怨,“好你个清风,我要的热水呢?难不成你打算让我这样满身是汗的过一晚?” 清风一惊,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没办,她就说方才姜姑娘怎么一直看着她,她还以为是姜姑娘不想让她留在这里又不好再说什么呢…… “对不起姜姑娘,我这就去厨房让人送热水来。” 每个大宅内都会有值夜的人,尤其是后厨,以防主子临时有什么需求,而那些显贵大户中,甚至还有单独的水房,不管是什么季节,一天十二个时辰热水不断。 现在这个宅子里虽然只有姜清妤一个主子,但该有的一样不落下,仇要报,日子当然也是要舒舒坦坦过的。 洗掉一身的汗水后,姜清妤这才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只是夜半三更她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之前梦中的场景反反复复回想也只有那么多,想破脑袋都无法再想出其他有用的信息。 想要琢磨点事情,这会儿一闭上眼睛想起的也都是父亲和兄长。 漫漫长夜……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既然她今日做了噩梦,那罪魁祸首,自然也就休想有个安稳的夜晚了。 “清风,郑泽今日可是清醒的?” 一起待了这么久,清风多少是能猜到姜清妤的想法的,如实回答,“白日是清醒的,眼下不好说……” “那药效还不错的,这会应该还是清醒的,走,我们去看看他。” 看看…… 清风可是一点都不信的。 不过脚下的速度是一点都不慢,“这会儿马车扰民,若是姜姑娘不害怕,我带着你飞过去。” 飞! 姜清妤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前所未有的亮,“你会飞!!” “准确的说是会些轻功,无法带着你一直飞檐走壁,但速度不比马车慢。” “无碍,飞一下也是飞了,快走吧,不然等会儿天就亮了。” “好!” 话音一落,姜清妤就只觉得自己耳畔有疾风扫过,身体也紧接着传来失重感,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但是很快兴奋就盖过了害怕,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清奇感十足。 只是还不等她好好体验,双脚就已经着地。 姜清妤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清风郑拖着她在大街上疾行。 没错,就是拖… 此时此刻姜清妤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是个人,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块布,轻轻松松的就被清风团吧团吧随便拽子就跑。 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这速度的确不比马车慢,甚至还要快上不少。 自然,也颠簸不少。 等到被清风带到郑泽现在的‘住所’,姜清妤脑袋都还些发昏,不过很快就被鼻子周围的臭气给熏清醒了。 “郑泽在那边角落里,姜姑娘你放心过去,剩下其他人我来解决。” 清风指着一个角落,正是郑泽现在的容身之处。 那是一座看起来不太常用的拱桥,下面缩着不少无家可归的人。 他们大多都是京城人,原先应该也都是风光过的,所以他们无法真正融入乞丐那个群体,像什么破庙什么的能多少遮风避雨下的地方,他们这种人是连争抢都没有资格的。 姜清妤闻言朝着清风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果然是郑泽没错,只是此时此刻的他十分颓废的靠在矮墙上,身上再也没有了一点风流倜傥的劲儿,衣裳更是脏到令人震惊。 昨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有人给他灌了一大碗汤药,事后他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最后还是不得不的怀念他们。 等到几个人都换还的差不多了的马时候,就听到有人轻声靠口,‘哈哈哈哈,万般皆下拼平静才u住那样的。 老首长都预定好了,他也只是‘中国土匪粗’疏促进不要用应对高飞在的声张,“明日我一上来我就拍皂给你反馈了,” 069 不然怎么报复你 “郑新成。” 一道清冷干净的女声像是天外来音一般响在这个污浊的地方。 不光是被叫到名字的人,在这里其他人全都被这声音所吸引,纷纷循声看来,却因光线昏暗,无法看清来人样貌。 可仅凭那声音就知道定是位美人,且她方才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抹香风。 京城的人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深夜来此的美人,想必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不少人内心开始躁动起来。 却有一人例外。 那便是姜清妤口中这个名字的主人,也是她今夜出来的乐子。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霎那,郑泽就猛地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方向,无需看清她的脸是什么样,郑泽都知道来人是谁。 他死死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但是很快地,郑泽的脸上又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来,眼神也变得疯狂。 姜清妤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一道道充满恶意的凝视落在自己的身上,也能看懂郑泽为何会变脸。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丝毫的恐惧,始终都如最刚开始一般,张扬的毫不在乎身处哪一种环境之中。 无她,因为有清风在,若是没有百分之百护住她的把握,清风不会同意带她来这里。 清风全程不远不近的跟在姜清妤身后,时刻都保持着警戒状态,不管谁有异动,那下场便是死路一条。 “郑新成,你怎么都到了这里,还是这般的自以为是啊。”姜清妤往前靠近两步开口,听起来竟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可不就是恨铁不成钢嘛,她还以为郑泽落魄至此后还会有些什么变化的,毕竟这人嘛,但凡是经历点大的变故后,都会得到一定的成长。 但是很明显,郑泽没有。 他竟然还天真的以为那些下三滥的人有机会可以近她的身! 果不其然,姜清妤这话一说完,郑泽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姜清妤索性把他的心思挑破。 “你觉得,那些脑子还没有黄豆大的人,仅凭着那点下作的本能冲动就能把我怎么样?你到底是太瞧不起我呢,还是太瞧得起他们,我好不容易让这世上连定义侯府都不复存在,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将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 她说话的声音压的极低,除了离她最近的郑泽能听到之外,若是放在其他时候,以清风的耳力是能听清的,不过眼下她在专注的警戒,自然也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说了什么上去。 “郑新成,你可知道看到你如今这般,我心中有多畅快,就是可惜你那好祖母死的太早了些,不能陪着你一起享受这些。”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最爱的叶柔,你孩子的娘,现在可是京城暗娼馆里面名声响亮第一人呢,那些平头老百姓现在可是日日都能体会到你的感受呢。”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已经和离了,你是早就想到定义侯府有这一日吗?早早的便为她安排好了后路,啧啧啧~当真是真爱啊。” 她每说一句,便眸色晶亮的看一眼郑泽,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子,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把刀子,在凌迟着郑泽的自尊,切割他的精神。 这样的姜清妤让人陌生,也让郑泽震惊。 若真只是因为他们算计姜清妤的嫁妆,她对他们必定不会有这般强烈的恨意,他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先前的那些‘梦境’。 先前他只是看到了自己的风光无限和定义侯府的无上荣耀,现在他则是看到了姜家结局。 家产尽数被夺,姜家上下无一人存活,鲜血把那偌大的庭院染红,最后付之一炬,完完全全消散在世间。 郑泽瞳孔猛地一缩,惊恐的看向姜清妤,“你……你,是人,是……鬼!” 最后那个鬼字,声音低到几乎叫人听不清,仿佛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姜清妤闻言眉梢飞扬,“自然是人的,不然怎么能找你们报仇呢。” 报仇二字一出,郑泽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原来不止他能看到那些,姜清妤也能看到,并且她还比自己先看到,所以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看到了姜家的另一种结局。 他恨! 恨老天爷明明已经叫他看见了,却为何会在一切都发生之后。 他更恨! 更恨姜清妤这个贱人,明明只是低贱的商户,却心比天高,明明只要她乖乖听话,便是对谁都好,可偏偏她要反抗。 低贱的人,本来就连反抗都没有资格的。 “姜清妤,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郑泽说着就朝着姜清妤冲了过去,可人都还没有完全站起来,就已经被一直警戒着的清风一脚踢飞。 重重的落在地上的郑泽只觉得胸腔翻涌,下一刻便吐出一口鲜血。 他愤恨的看着清风,“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这般死心塌地的跟着她,我告诉你,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在他看到的那些画面里,他明明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给姜清妤灌下剧毒,他亲眼看到姜清妤死在自己面前。 最终被丢弃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 清风却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疯狗!” “不!我没疯!姜清妤才是疯了!” 一听到这个疯字,郑泽整个人变得更加激动起来,“她本来就应该是死人,他们整个姜家全都死绝了,姜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是她变成了厉鬼来报复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的报复!” 他神情疯狂又痛苦,脑海中那一幕幕的画面不停的提醒着他,现在的这些根本就不是真的,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应该发生的,他应该要过上的是脑海中那些人上人的生活,而不是乞丐一般的窝在肮脏的桥下。 清风却根本就没有去管他说了什么,转而看向姜清妤,“姜姑娘,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回姜家,现在可要回去?” 姜清妤晶亮的眸子再次落在郑泽的身上,看他那痛苦的模样,嘴角缓缓上翘,“嗯,回去吧,乐子瞧够了。” 070 回姜家 郑家人的痛苦,就是姜清妤的乐子。 今日这一刺激,郑泽只会越发留恋他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梦境。 哦,不对。 现在应该要说是前世了。 今夜姜清妤说的那些话,足够让郑泽想明白这些,毕竟他现在也无事,多的是时间想这些。 越是想明白,他就会越加不甘。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结果无非就是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 两人回去的时候已是天光微亮,想到即将回家,姜清妤就更是没有了丝毫睡意,坐在屋里,脑海中演练着晚些时候见到家人的种种场景。 想来想去,只觉得越发心酸却又万分庆幸,回去之后她能做的,就是控制住自己,不让家人发现更多的异样。 姜宅 收到姜清妤要回来的消息后姜父与姜家兄嫂几乎也是彻夜未眠,对这个女儿(妹妹)他们是万般心疼。 三年前,她义无反顾的嫁入定义侯府,那个时候他们虽然也尝试过阻止,奈何那个时候她十分坚决,即便知道那定义侯府动机不纯,为了女儿能在定义侯府日子好过些,能做的也只能为她多多准备嫁妆。 往后三年,他们也从未想过要借助定定义侯府抬高自己商户的身份,更是为了不叫她为难,三年间从未踏入过定义侯府半步。 前些日子听到定义侯府传出来的那些消息后,他们当即就想要出面为女儿撑腰,却不想她却早早的就让人送了信来,让他们什么都不要做,一切如过去三年那般即可。 许是担心他们不听话,还把自己的贴身丫鬟给送了回来,让她好好盯着。 姜家人无奈,也只能按她说的做。 好在这一切都妥善解决了,他们也终于接到了女儿要回家的消息。 阔别三年,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宝贝女儿,姜父怎么都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对女儿的心疼也无法掩饰半分。 三年啊,那可是整整三年。 她一个人在定义侯府那个狼窝苦苦坚持三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不然的话他那纯真无邪的女儿又怎么会走上和离那条路。 辰时 马车缓缓停在姜宅门口,门房的人一看清马车的样式,顿时都激动了起来。 “快,快,快去通知老爷和大少爷,咱们小姐回来了。” 一边兴奋的吩咐,一边匆匆上前迎接。 只是一句小姐还没唤出口,到嘴边的话就被身后洪亮的叫声给堵了回去。 “妤儿!” 昨夜姜父根本就没怎么睡,今日天不亮就已经起来了,在这期间都不知道已经往门口来了多少次,这会儿之所以来的这么快便是他再次按捺不住前来查看,却没想到刚到大门口便听到门房的那一声大喊。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家主威严,匆匆忙忙就跑了出来。 女儿回家,自然是他这个当爹的第一个见,他可不许别人抢在他前面。 听到那一熟悉充满疼惜的呼唤,正欲起身的姜清妤动作一顿,暮地眼眶便是一酸。 爹~ 爹爹~ 先前的她一直都是被仇恨支配着,一心只想要复仇,其他的感情全数被她压抑在内心深处。 有些时候她甚至都想过要拉着定义侯府同归于尽,横竖只要把自己跟定义侯府之间的这些羁绊斩断,姜家就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所以在这之前,她都不曾与家人有过来往,生怕连累他们。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姜家因为定义侯府而造成的结局已经被她扭转,她也终于能回家,终于能见到自己的至亲之人。 明明是叫了那么多年的的称呼,这会儿在听到那熟悉的呼唤时,却因内心情绪翻涌梗在心头,尝试好几次都无法叫出口。 姜父却不知姜清妤此时此刻的心境,见马车内的女儿没有回应,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站的太远女儿没有听到,便又急忙的往马车这边跑来,贴着马车站定,却又怕用先前那音量吓到宝贝女儿,这次便是轻轻的唤道。 “妤儿。” 马车内,姜清妤拼命压下心中的各种情绪,努力的调整自己的表情,尝试着让自己笑出来,尝试让笑更自然。 几次深呼吸之后,才觉得自己似乎是挣脱了桎梏,狠狠掐着手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爹~” 可即便再努力,这一声爹叫出来,还是带着颤,听的马车外的姜父一下就红了眼眶,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掀开车帘。 “爹爹的宝贝妤儿,你受苦了,都是爹没用。” 姜父早年间是走商,天南地北都去过,早就炼就了一个强悍的体魄,虽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面容俊朗的人,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以及早年间风吹日晒伤了皮肤,看起来更像是个武夫。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会儿小心翼翼站在马车旁抹眼泪的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这一幕,倒也是叫姜清妤的心情轻松了些。 她连忙从马车里出来,姜父迫不及待的伸手亲自扶她下来。 “爹爹,您怎么还哭了,叫周围的人看过去,您姜家家主的威严何在?别人往后不听你号令了该如何是好?” 姜家所在的这条街,周围住的邻居要么是当初跟着姜父一起闯荡过的,要么就是在姜家商行做过数年深得姜家信任的人。 可以说这条街上住的人,都仰仗姜家而活。 若是放在以往,姜父自然是在乎自己在外面的形象的,可这会儿面对自己的女儿,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一听姜清妤这样说,哭的就更伤心了。 “什么姜家家主,还不是个无用之人,以往爹只觉得有银子就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妤儿你又何尝不是因为银子才遭了那么大的罪。” 郑家那些狗东西,就是看上了他们姜家的家产,贪图他们的钱财,才会对他女儿下手。 可怜他无辜的女儿啊。 若早知如此,当初他就应该投身军营,便是豁出去这条命去那也怎么都能换点军功回来,即便他人不在了,怎么都还是能护住女儿免受这些的。 071 冥冥之中有注定 的确,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可若没有能护得住的能力,便会死在别人的觊觎当中。 前世,姜家便是那样的结局。 这一次,姜清妤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爹,先回家。” 先前那些种种压抑的情绪已经被姜父这一哭给哭没了,这会儿更多的是无奈,就这会儿的功夫,她都已经感受到了好几道朝这边看过来的目光。 虽然不带任何恶意,可她也没有站在这里让别人看戏的癖好。 姜父伤心是真,心疼也是更,对女儿回家的期待更是真。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整整三年。 若不是女儿不允,先前她带着嫁妆离开那个狼窝的时候他就把女儿接回来了。 这会儿再听到从女儿口中说出回家这两个字,姜父连连点头,“对对对,回家,快回家,我家妤儿要回家了。” 说着说着,姜父眼眶又是一热。 姜家兄长姜清河带着妻子出来迎接妹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虽然他也十分担心和想念妹妹,可看到自家老父亲一个魁梧汉子哭得满脸都是泪的样子,他都没眼睛看。 一旁的姜家少夫人看到这一幕倒不觉得有什么,自从她嫁人后,即便每月都去看望爹娘,爹娘也知道姜家待她极好,每次回去也都是心疼又担心。 而妹妹这几年……受了太多太多苦。 公公疼爱妹妹,想到那些又怎么能忍得住,便是她这会儿再看到姜清妤,都是忍不住想哭。 但妹妹回来就是好事,公公哭了她就不能再哭了。 想到这些,姚若兰快步上前,拉住姜清妤的手,努力让自己笑出来,“妤儿,我好想你。” 熟悉的柔软音调中带着些颤音,明显就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姜清妤轻轻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抬眸看着她笑,“我也想嫂嫂。” 姜清河紧随其后,“我家妤儿回家了。” 若没有郑家人,姜清妤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虽然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但不管是爹爹还是兄长,都给了她最多的爱。 嫂嫂进门,也没有什么姑嫂不和的事情发生过,嫂嫂从来都是把她当成亲妹妹疼爱的,就连她出嫁,除了爹爹给的嫁妆外,嫂嫂还用自己的嫁妆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份。 她有着世上最好的嫂嫂。 “好了,爹,若兰,小妤儿回家,你们却一直把人留在家门外像什么样子,快些先回家。” “我都要带妤儿回去了,若兰又拦了下来,可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怪我,怪我,先回家。”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簇拥着姜清妤往大门走去。 姜清河走在最后,看着被爹爹和妻子一左一右架着的妹妹,心中积压了三年的阴霾一扫而光,走入宅门的同时,高声喊到。 “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家大小姐回来了,通知账房,今日府上每个人奖二两银子,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姜家本就气氛融洽,姜家主子待下人一向又宽厚,大小姐回府所有人都是开心的,但这会儿姜清河的话无疑让他们更家开心。 “大小姐往后平平顺顺,姜家长虹!” “大小姐往后平平顺顺,姜家长虹!” “大小姐往后平平顺顺,姜家长虹!” 一声又一声的高呼响彻姜宅,听的姜清妤坚定却又心酸。 他们家一直待下人极好,但凡是家里有喜事,下人也都能跟着得些彩头,光是在收入这一面,姜宅的杂役都抵得上别人府上的二等丫鬟了。 贴身伺候的下人和管事就更不必说了。 这也是前世姜家蒙难,下人至死都还在护着主子的原因。 四人一路到主院,姜父又把姜清妤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见她状态还算不错,才总算是放心了些。 但也还是忍不住埋怨了句,“你这丫头,家里这么大地方,偏偏要自己住在外面,你这不是成心叫人担心嘛。” “是啊,妤儿,你搬回来住吧,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们不放心,外面的人说什么你不用管,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你永远都是姜家大小姐,要说亲疏远近,我不比你远?” 姚若兰一直也是这个意思,她从来不觉得姜清妤和离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姜家的女儿回姜家,天经地义。 “嫂嫂,什么亲疏远近,你是我亲嫂嫂,在我心中更是亲姐姐,我们都是一样的,我知道你们不在乎流言,我自己也不在乎,只是先前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便先住在了外面,等嫂嫂有了孩子,我就立马搬回来。” 她的确不在乎这些,但现在她也是真的不敢跟家里人住在一起,彼此太过了解,朝夕相处下来定会发现她的异样,她不想让家人跟着整日担心。 更何况,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住在外面更方便。 至于孩子…… 她觉得她这算是催生了吧。 前世嫂嫂是有怀过孩子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保住,后面也就一直没能再怀上。 嫂嫂也因为这件事一直郁郁寡欢。 没想到姜清妤会突然提起孩子,姚若兰脸一下子就红了,但是很快神色又有些难过,她嫁过来五年了,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 虽然公公和丈夫从来不给她压力,但她自己心里总是有个疙瘩。 姜清妤也是知道这些的,现在提起来还真不是为了转移话题给嫂子找不痛快,而是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一切都会改变。 “嫂嫂,我前些日子做梦梦见有个小奶团子唤我姑姑呢,你跟哥哥努力努力。” 姚若兰闻言震惊的抬头看向姜清妤,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妤儿,我也做梦了,梦里有个娃娃唤我娘亲!” 那日做完梦之后她还消沉了好几日,只当自己是太想要孩子却又求而不得。 但现在听到姜清妤这样说,她突然就感觉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有注定了的。 只是听到后面那句努力努力,她整个人好像都要熟了,又忍不住剜了姜清妤一眼,这丫头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没羞没躁了。 072 要找靠山 为了迎接姜清妤回家,姜家厨房早早就忙活了起来,府上的每个厨子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只为给大小姐做出她最喜欢的菜。 京城的人都知道姜家有钱,可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却是谁都猜测不出来的。 姜家人也不是那种会闲来无事就出去炫富的人,被人所周知大多也是因为产业多,生意大。 但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姜家到底有多豪横。 为了满足府上主子的不同口味需求,姜家后厨里每个菜系配备两个厨子,是真正的做到了足不出户吃遍大江南北。 看着丫鬟端上来的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品,姜清妤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倒是把这点给忘了,就这一桌子菜,除去京城有的,其他的菜都是从当地快马加鞭送来的。 啧啧啧~ 就这架势,他们姜家不被人盯上那都是有鬼了。 不过姜清妤也不是个扫兴的人,不会因为心中有担忧,就无视家人的心意,并且还要对其进行批判。 而是十分捧场的雨露均沾,每一道菜都被她吃过。 不得不说,他们家的厨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就这手艺,她觉得只要姜家愿意放出去,这些个厨子肯定就进了御膳房了。 但因为菜实在是太多了,姜清妤每一道尝上一口,就已经饱了。 看着她放下筷子,姜家其他三人都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不合胃口?”姜父开口的那一刻,都已经开始计划着要把家里的厨子全部给换掉了。 姜清河和夫人姚若兰对视一眼,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 姜清妤被三人的紧张弄的有些好笑,她目光扫过一大桌子的菜,无奈的开口,“这可是咱们家最大的一张餐桌,二十多道菜,我要是能将这些都吃完,你们这会儿怕是都要吓死了。” 这些菜上上来的时候姜清妤本就有了一种他们在喂猪的错觉,现在他们这反应……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在他们心中更像一头猪…… 额~ 姜家其余三人纷纷战术性低头。 还真是没想到这一点,安排的时候就只是想着她好久没有回来,就把她喜欢的菜都给做了。 却忘了不管是哪个菜系,她都有那么一两道爱吃的,后厨那边自然就铆足了劲儿的去做。 四个人吃这么多菜,的确是有些夸张了些。 “那个……爹,爹下次一定注意……” 姜父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今天自己是真的紧张过头了,觉得女儿这三年吃苦了,他们要好好补偿。 姜清妤心中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想法的,她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们爱她,不管什么在什么方面,都只是想要给她最好。 “下次我想吃什么,提前告诉你们。” “哎,好,提前送个信回来,爹爹让人按照你的喜好准备。” 说到这里,姜父不由得又想起了宝贝女儿先前说的,要等儿子有了孩子之后才会搬回来住,心里又开始埋怨起了儿子来。 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你,赶紧的。” 到底儿媳妇在这里,他话也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但怎么说呢,懂的都懂。 姜清河横竖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脸坦然,倒是姚若兰又闹了一个大红脸。 至此,回家的一顿饭就在有些荒唐又温暖的氛围中度过了。 饭后,一家四口全都到了姜父的书房,四周安排了最信任的人把守,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姜清妤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爹,哥哥,嫂嫂,我们姜家是时候找个靠山了。” 没有一点铺垫,姜清妤直奔主题。 “自古财帛动人心,郑家的事不是结束,接下来肯定还有人会盯上姜家,光是靠我们自己守不住的,我担心有朝一日我们姜家会因为钱财迎来灭顶之灾。” 她无法告知家人前世的事,那些痛苦她自己一人承受就好,告诉家里人无非只是让痛苦的人更多。 但这些她又不得不说,就算是知道即便是她已经把这个靠山找好了再通知家人,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也正因为是一家人,事情就得有商有量的进行。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并未在第一时间接话,姜清妤也不着急,她心里清楚,这个情况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的。 这会儿估摸着都是在自己心里在思索着找谁当靠山最稳妥了。 果然,姜父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姜清妤的猜想。 “妤儿觉得应该要找谁?” 没有一点质疑,也完全不需要再讨论这件事的可行性,而是直接把决定权交到了姜清妤的手上。 “太子!” 姜清妤也不推脱,直接把自己心中最合适的人选说了出来。 只是这两个字一说出来,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太子……” 姜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刚刚他是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结果他宝贝女儿一开口就是王炸。 要知道他们姜家在朝廷是一点根基都没有的,否则先前的郑家也不敢那般作贱他们。 他以为顶天了就找个当官的,怎么都没想到直接就找到皇上家里去了。 “可是太子殿下释放过什么信号?” 姜清河震惊过后,脑子里也迅速开始思考起来,既然是要找靠山,那自然是要找最强的。 这天下,最强的无非就是皇上了。 但皇上不可能成为他们的靠山。 往下看就是皇室中人了,其中自然要属太子是最优选,国之储君,只要太子能顺利登上皇位,至少未来几十年,他们姜家不用再担心。 有这几十年的时间,他们姜家也能把自己的后代送进朝堂。 可历朝历代都是摆脱不了皇权的争斗,皇上不止只有太子一个儿子,没有皇子不想争一争。 太子并非十拿九稳能登基。 如若届时真的出现了其他的可能性,他们姜家就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而是给自己弄了个催命符。 当然了,最最重要的还是以他们姜家的身份地位,想要搭上太子,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可姜清河又觉得,既然妹妹提起太子了,那就应该是已经有了什么兆头才对。 073 有灵 毫无疑问,姜清河是敏锐的。 但姜父也不蠢,之前是因为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女儿,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听儿子这样一说,他的脑子也疯狂的转动了起来。 他家宝贝女儿这样干脆果断的就选中了太子殿下,按照她现在的行事作风,必定不是无的放矢,在这之前肯定是已经有了接触了。 姜清妤也没有隐瞒,不过说的话却似是而非。 “先前在京兆府见过太子殿下一面。”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不过妤儿,要如何跟太子殿下搭上线,怕是还要靠你。” 姜清妤点点头,“我今日回来,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先前因为和离的事情与皇贵妃娘娘有过些交集,和离之所以这般顺利,定然是有皇贵妃娘娘出手相助的,我想为娘娘准备一份谢礼,想来想去也只有爹您一直收藏的那块紫翡合适。” “那……紫翡……” 先前还一副什么事情都由女儿做主的姜父亲一听到这话,精神顿时就有些萎靡不振了。 他那块紫翡敢第一,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二,他甚至可以保证就连宫里都没有这种好东西。 毕竟那是他当年亲自下矿挑出来的,那个矿洞里面其他的紫翡成色远不如他这个的,都被卖出了天价,被无数人追捧,做出来的首饰什么都已经被当成了传家宝一样的存在。 那个矿也是他当年发家的关键。 要说那其实也是一个意外之喜,走商赚了些银子之后他其实是打算安定下来的,买地买山头什么的。 甚至他都已经这样做了。 但当时有个跟他关系十分要好的人也看上了他那片山和地,不光是他十分喜欢,他怀孕的妻子也很是喜欢,希望可以在那边安居乐业。 那人找到他的时候,都很不好意思,毕竟是要让人割爱。 可面对妻子那哀怨又哀求的眼神,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了当时的姜山,也就是现在的姜父。 姜山先前在走商的时候得到过他的指点,这会儿人都求上门来了,他也不好拒绝,再加上那个时候的姜山还没有成亲,也就答应把那地方原价卖给了那人。 那人自己是真的绝对不好意思,奈何姜山也只收原价,或许是为求心安,他就提出了要送姜山一个矿山。 “你也知道,我厚着脸皮买你的地就是为了安定下来,不想再过走南闯北的日子了,那矿山在南边,当时买的时候也没有花多少银子,早几年我也找人去挖过,没啥好东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你若是不嫌弃,那矿山我就送给你了,反正我以后也不往那边去了,拿在手上还要花银子雇人看守开采什么的,劳心伤财,你还年轻,以后再往那边跑的时候就挖一下,虽不说能挖出什么惊天大宝贝,但也不会让你亏本就是了。” 为表诚意,那矿山的契书和转让这些章程全都是在官府过了明路的。 刚开始姜山也的确是如他说的那样,去那边的时候就找人挖一挖,挖到了东西他的一半,挖东西的人得一半。 这样一来,每次他的商队来回一趟能赚到的银子比别人要多得多,大家自然也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干了。 商队也日益壮大起来。 直到他成亲的那年,看着花容月貌的妻子,他自然也是不想再天南地不的行商,把娇妻一个人丢在家里的。 于是在亲自带队走最后一次的时候,他再次带着手底下的人去开采。 也就是那一次,他们挖到了极品紫翡,分配方式还是跟之前一样,商队的人一半他一半。 那一次开采出来的数量极其庞大,即便他只是得到了一半,那也是根本无法估量的财富。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是盲选的,他挑出来的属于他的那一半原石几乎出的都是极品 其他人虽然也出了,但品质只能算中上。 可就算是这样,那只商队里面所有人都富了起来,那批人也就是现在一直还忠心耿耿跟着姜山的人。 到底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然后在行商路上经历住了一次又一次考验的人,商队的忠诚性根本就不用怀疑。 所有人主打的一个就是闷声发大财。 姜山也就是靠着那批翡翠,让他的身家远远高于了别人。 至于姜清妤现在说的那块翡翠,就是当初矿洞说挖出来紫翡之后他跟着下去看情况,亲自挖的那一块。 那个时候就是当个念想留着,在下面的时候也没有仔细看。 知道那是极品中的极品,还是回来之后。 为了把闷声发大财这件事进行到底,他还专门学了解石,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回家一个人悄悄解石,出了货就找路子高价卖出。 那块极品中的极品他一直没打算卖,就是纯粹的好奇,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开窗的那一瞬间,他就没敢再继续往下动了。 在当时那个情况下,他那块石头,是绝对可以给他引来杀身之祸的,所以他又赶紧的把那块石头给伪装伪装,丢在库房里面吃灰了。 这件事,只有他和已经过世的妻子知道,就连儿子都没说。 姜山想不明白宝贝女儿是怎么知道的,并且还给惦记上了的。 可女儿都说了,是为了要给皇贵妃娘娘做谢礼,他就算是再舍不得……也得拿出来了。 看着她爹这一副好像在割肉的模样,姜清妤忍不住笑了起来。 “您那块石头那几十斤,我五分之一都用不到,您有这么舍不得嘛。” 姜父,“当然舍不得,那可是我发家的见证。” 不过这话一说完,姜山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了下然后又舒展开来。 “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那块石头是真的有灵!” “当年是它见证我发家,现在又是它为保住姜家出力,妤儿,它真的有灵!” 冥冥之中注定这一说法姜清妤不否认,她爹说的有灵,她也承认,因为这些都是在昭示着他们命运既定轨迹的变化。 因为有了这块有灵的原石,说不定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更加顺利也不一定呢。 074 进宫 姜家库房里,原石依旧在姜清妤记忆中的位置。 石头很大,姜清妤无法带走,姜父便又只能干上解石的活儿来,姜清河嫌麻烦,没有跟去,倒是姜清妤和姚若兰十分感兴趣,全程都在一旁看着。 虽然早就知道这块石头里面的品质非凡,姜清妤以往也没有赌石过,但不知为何,这会儿看她爹在那边哼哧哼哧的干着,她竟都生出了那种赌徒的心态。 想要看看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一刀改变命运。 旁边姚若兰的表情也是不遑多让,看的姜山都有些无语。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你们爹我收藏起来的都是好东西,怎么看那都只可能有一种结果。” “一边儿玩去,灰大。” 两人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看看嘛,以前没见过,这不是好奇嘛?” “就是,以前只看到过漂亮的翡翠玉石,还是第一次看到它们是怎么来的,说起来还真是有趣,这么丑的石头里面竟然蕴含着那么多漂亮的玉石,太神奇了。” 这种感觉在姜山把石头又擦出一大片之后达到顶峰。 “天呐,简直太漂亮了!” 阳光下,那擦出来的极品紫翡浓艳纯正,散发出浓郁而深邃的光芒。 只一眼姜清就觉得这东西绝对配得上皇贵妃了。 许是看出两人眼中的奇异光芒,姜山顿时就得意起来,“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过你们两个现在还压不住,等下我给你们找适合你们的。” 现在的这块,色泽太过浓郁,她们还年轻,佩戴粉紫才合适。 “嗯,爹你等下给嫂嫂找块漂亮的,我就不用了。” 她现在对首饰什么的,还真是没有兴趣。 “我也不用,我就是觉得好看,没想要。” 姜家有好东西从来没缺过自己的一份,姚若兰也从来没有生出过什么争抢的心思来,这会儿也完全只是从欣赏的角度出发,没想过要占有。 这会儿听他们这样说,生怕他们误会,连忙摆手解释。 姜清妤却一把拉下她的手,“要,怎么能不要呢,这种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说完姜清妤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库房,“嫂嫂你看啊,就我们家的库房,其他的东西你随便拿爹是不是一点都没数的,但是他的这些宝贝石头那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偷都偷不出来,现在好不容易他松口了,你还不赶紧捞到自己手上。” 姜山:…… 这女儿,现在赶出去,还来得及吗? “你这丫头,是不是早就惦记我那些石头了?早知道我就不开库房了!” 姜清妤撇撇嘴,“方才还宝贝女儿的,现在就是丫头了,看来在爹的心中,我们谁都比不过几块破石头呢。” 这话,阴阳怪气的很。 听的姜山都气笑了。 “去去去,一边儿去,一人挑一块,以后谁都别再惦记。” 姜清妤等的就是这句话。 “嫂嫂,快,赶紧去挑,等下反悔了。” 说完就拉着姚若兰再次进了库房,两个人虽然不懂赌石,但好在姜山收藏的这些石头每块都擦个一块出来,只要运气不会太差,都不会只有一层皮。 她太了解她爹了,刚刚说的话也没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这个库房里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价值远远高出那些石头的宝贝,她们拿其他的,她爹都不会多说一个字,甚至有可能还会问问够不够。 但是这些石头他就宝贝到不行。 反正她长这么大,她用到的首饰物件什么的,她爹宁愿花大价钱去外面买,也不会拿出自己的收藏去给她做。 现在逮住这个机会,她肯定要拿的。 “行,咱们好好挑。” 姚若兰在姜家也没有被区别待遇过,两个人像是土匪一样就在库房里面仔细的挑选了起来,看的姜山是直摇头。 这两个,哪里是想要宝贝,分明就是想要戳他的心窝子。 最后,姚若看挑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粉紫翡,水透水透的,很是柔和。 姜清妤则是挑了块出差不多大小的蓝紫。 两人心满意足出来时,姜山那边也已经弄完了,切割出了足以打造一套首饰的大小出来。 “先前你说自己画样子,工匠可寻到了?” 说起正事,那点心疼就完全没有了。 姜清妤点头,“寻了个极为可靠的人,爹放心。” 东西拿到了,姜清妤也就打算要回去了,姜家三人依旧把她送到门口,临上车前,姜山还是又问了句,“真不搬回来住?” “没说不搬啊,这不是等哥哥嫂嫂的好消息吗?” “好了,现在跟以前不同了,我有时间就回来,别担心我。” 话虽这样说,却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但好像其他的也做不了,姜山就只能把府上的厨子往姜清妤那边送,姜清妤照单全收。 顺带把自己的贴身丫鬟也带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她重新把切割好的那块翡翠拿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脑海中渐渐的浮现出自己想要打造的首饰样式。 提笔开画。 首先跃然纸上的是一对紫翡凤凰耳坠,金丝凤凰托底,以金丝吉祥云纹为扣,其间点缀着珠珠帝王绿,绝美大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凤凰只能是七尾。 然后是一支发簪,金镶紫菲碧珠发簪,与耳坠是一个系列,依旧以凤凰为纹。 最后是一支贵妃镯。 打造期间,姜清妤全程亲自盯梢,每一样东西出来是检查又检查,生怕不小心把带着一点瑕疵的东西送到皇贵妃的面前。 历时半月,三样精美绝伦的首饰终于打造完成。 姜清妤提着半个月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只是…… 这谢礼是做出来了,要怎么送到皇贵妃娘娘手上去又是一件难事了。 虽然先前皇贵妃娘娘说起过要她进宫,可那分明就是客气话,毕竟不是上门做客,进宫那可是要传召的。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苦思冥想要怎么才能把东西送到皇贵妃手上的时候,宫里就来了人。 一见到姜清妤便客客气气的道,“姜姑娘,贵妃娘娘召您进宫呢。” 075 送谢礼 进宫! 前脚还在想如何才能搭上贵妃娘娘,后脚宫里竟然就来人了。 有那么个瞬间,姜清妤都觉得皇贵妃娘娘是不是安插了人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的是,贵妃娘娘没安插人在她身边,她真正想要搭上的太子倒是早就安了人在她身边。 并且,还是她自己找来的。 当然了,姜清妤很清楚自己身边没有贵妃的人,毕竟她现在身边除了从黑水阁请来的清风她们就是这次带回来的贴身丫鬟了,这些人里面除了清风和海棠之外,其他人也不知道她的打算。 所以她就自然而然的觉得是凑巧。 至于贵妃娘娘为何对她这般友善,她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她觉得不管有什么目的,终归算是帮了自己的。 若是这次能借此在贵妃娘娘那里得到些什么讯息,自然是最好的。 得不到,那她也只能另寻他法。 马车只能停在宫外,姜清妤随着公公往宫门走去,清风和海棠则是留在马车上等着。 穿过宫门,巍峨肃穆将人笼罩其中,姜清妤不敢乱看,低着头紧紧跟在公公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公公停了下来。 “姜姑娘,到了,您稍等。”说罢那公公便匆匆往里禀报去了。 不多时,出来一个宫女。 “姜姑娘,我家娘娘念着您许久了,请跟我来。” 姜清妤微微颔首,“有劳了。” 依旧是跟在后面的姜清妤,余光扫到周围的陈设,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不愧是后宫之中最得宠的皇贵妃娘娘,偌大的寝殿内,青玉案与金漆凭几、多宝阁与翡翠摆件,无一不是稀世珍品。 想到此,姜清妤不由得把手中的木匣捏紧了些。 知道贵妃娘娘不缺好东西,眼下只希望这几样首饰能入了贵妃娘娘的眼。 “民女姜清妤,拜见皇贵妃娘娘。” 行至近前, 红木美人榻上,风韵犹存的美人斜斜倚靠着闭眼假寐,听到请安的声音倏然睁眼,眸中也迅速盈满笑意。 “本宫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来人,赐座。” 一旁的宫人们忙不迭的为姜清妤准备椅子,姜清妤全程神态恭敬,没有半点逾矩之举,坐下来后姿态也俨然是世家教养出的大家闺秀一般,根本叫人看不出她乃商户出身。 便是在皇贵妃看来,她仪态自然,完全就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达成的。 她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会错的。 世人啊,总是喜欢用带着偏见的目光看人。 商户出身又如何? 多少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表面上看起来知书达理,实则惯会拜高踩低,如此做派,她向来不喜。 到了她这个身份地位,早已经不需要与她们做什么表面工作。 对她们那些惺惺作态,也是一眼就能看穿。 这要是她觉得姜清妤对她胃口的原因,看着眼前的姜清妤,她是越看越稀罕。 “民女得娘娘抬爱,无以为报,便寻了些玉石自己画了几个样子打造了些小玩意以表谢意,希望能入了娘娘的眼。” 寒暄过后,姜清妤便双手奉上了自己一直紧抱在怀中的紫檀木盒。 在呈上给皇贵妃之前,需要先由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检查一遍,才能送到皇贵妃的面前,姜清妤也是懂这个规矩的,一举一动都表现的十分得体。 皇贵妃娘娘眼中的赞许更甚。 也更是觉得可惜。 都是那天杀的郑家人,若非他们这般算计,她说不定还能给太子觅得一个知心人。 当真是越想越觉得惋惜。 不过,这些情绪全都在看到姜清妤为她准备的谢礼之后全数消弭。 不大不小的盒子里,三样首饰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其中,没有其他任何花哨的装饰,就那样直接的撞入了皇贵妃的眼眸当中。 饶是见惯了无数珍宝的皇贵妃娘娘此刻也被眼前这浓郁华贵的光华美的移不开眼。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浓郁的紫翡~” 紫翡内务府也不是没有松来过,而她又正正好喜欢这种颜色的玉石,只是每次不管送来何等好货,她都还是觉得差了点味道。 但现在看到眼前这几样首饰,她就知道,一切都对了。 浓郁的深紫色似是非人间可染,内里更是似西域葡萄酒一般的深漩,美的不可方物。 她本以为自己此生是碰不到这种极品了,却不想现在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几样首饰打造成的样子,瞧着完全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既合乎她的心意,又能将她的身份所能给的荣华尽数展现。 这份谢礼,当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本宫很喜欢,谢谢你。” 这些年,收那些个所谓的礼物应该都算是不计其数了,唯有这次是真深的她心。 但一想到自己找姜清妤来的目的,再看到她送自己的这些谢礼,皇贵妃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了。 姜清妤不知皇贵妃心中所想,此番前来本就是一心为了要送这份谢礼的,至于其他……只能顺其自然了。 “能得娘娘青眼,是它们的福分。” 姜清妤依旧进退有度。 皇贵妃赞赏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有些尴尬的开口,“其实今日叫你进宫来,是本宫有些私事要与你说,但本宫首先要说明白,做不做全部取决于你自己,本宫绝无拿身份压你的意思。” 姜清妤倒是没想皇贵妃会说这样的话,心中十分震惊。 也正是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有些都表现在了脸上,看得皇贵妃更是不好意思了。 毕竟能把内敛的人逼出这般生动的神情来,也实属不易。 姜清妤似乎也是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又收敛起了自己的神情,回到之前那平静的模样。 “娘娘您但说无妨,您对民女恩同再造,只要民女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没有皇贵妃,她和离不会这般顺利,少不了要脱一层皮,所以她这话也的的确确是她的真心话。 皇贵妃却不这样觉得,可这事……她还非说不可。 “听闻姜姑娘家经商涉猎范围甚广,本宫想着……” 076 太子要跟姜家学着做生意 “你们都下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话说到一半,皇贵妃扫了一圈殿内,沉声把人都给遣了出去。 姜清妤见状,心里一紧。 皇贵妃娘娘如此谨慎,连自己殿内伺候的人都全部支开,莫不是……皇贵妃娘娘其实也看上了他们姜家的家产? 如果真的是这样…… 姜清妤暗自咬唇,姜家那偌大的家产的确是太过招摇,若皇贵妃娘娘目的当真在此,眼下这般情况,她还不至于那般被动。 至少,她还有提条件的机会。 这般想着,姜清妤也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 待殿中宫人全部退出殿外,她已经重新整理好情绪,神情恭敬的看向皇贵妃,“娘娘您尽管吩咐,只要民女能做到,定不推辞。”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说完这话原本以为会等到皇贵妃高高在上的下达指令,却不想看到的脸上满是尴尬的皇贵妃娘娘。 姜清妤:…… 这样发展,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了。 一时间,脑袋里无数想法闪过,却依旧没有找出最优解。 重活一世,她现在已经不怕别人对她疾言厉色,却最是不知如何应如今这般状况。 皇贵妃似是也觉得自己现在这般支支吾吾有失身份,索性心一横,一咬牙就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太子想学着做生意,本宫一眼见你就合眼缘,也信你的人品,不知道能否……能否指教一二。” 说到这里,皇贵妃先前的那种不自在仿佛也少了些,还不等姜清妤开口,便继续又道,“我知道你们做生意的人都有自己的诀窍,我这般算是在窥探你们的隐私,你若不愿,也没关系。” 要她一个皇贵妃来开口说这事,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甚至先前太子在跟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都觉得太子是不是疯了。 她虽不管宫外琐事,却并不代表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太子在宫外不知道多少生意,哪里还需要姜家指点一二。 但太子又说姜家生意遍布各行各业,他想要更了解民生。 和平年代,一国储君关注民生的确是重中之重,这般一想便也觉得此事重要,自然也就没有往他处多想的空间了。 只是自己借着让别人进宫说说话的借口,却说着这种觊觎别人秘密的事来,这种事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做。 以至于她说完之后根本就不敢再去看姜清妤一眼。 这般自然也没有看到姜清妤那一脸的错愕。 姜清妤在皇贵妃支开所有宫人的那一刻,基本上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想过了一遍,甚至还预演了应对之策。 可结果…… 就这?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皇贵妃娘娘那好看的脸上此时竟然还染上了些许红晕。 好看得不得了。 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刚刚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皇贵妃说的是太子? 太子想要跟着姜家学做生意? 这是前世不曾有过的,莫不是这一世因为她把定义侯府给整跨了,改变了一些既定的命运,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的改变吗? 如若这样,那是不是说这一世太子登基的可能性也会变大? 这样一来,那他们姜家自然也就更安全了几分。 看来,今日她来这一趟,当真是没白跑。 “娘娘您言重了,太子殿下能看得上我们姜家,是我们姜家的福气,只要太子殿下需要,我们姜家定然马首是瞻。” 这话,她算是把自己的立场也摆明了。 世人都知道,太子虽不是皇贵妃亲生的,但却是太子的姨母,这么多年也是真心对待太子,太子对她也是同样的用真心相待。 换言之,皇贵妃与太子就是一个阵营的。 她眼下在皇贵妃面前表态,就相当于是选择了站在太子这个阵营。 虽然在别人看来,他们商贾根本就没有什么站队的资格,但她却知道姜家的这份财力若是真的要到了皇权争斗上将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更何况,想要保住姜家,除了太子,她也别无选择。 她不光是不可能去选择前世那个登上皇位的人,她还要想办法跟太子定下盟约,借助太子之手,把那人也给弄死才舒坦。 皇贵妃一听她这话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当下心中也是惊诧不已。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般将她接进宫来,也就是告诉了所有人,姜清妤与她关系亲厚,便是今日她不说这些话,也没有人会不把姜清妤划入自己这方阵营当中。 当然了,她自己也是个聪明的。 必定也是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这般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想到这里,皇贵妃不由得赞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这般行事作风,她真是越发的喜欢了。 只不过,她也还不能做太子的主。 “本宫说出去那些话,你答应了,本宫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至于其他……本宫无法给你表态,待本宫将太子找来,你可以亲自与太子商谈。” 能直接跟太子去谈,对姜清妤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民女都听娘娘安排。” 皇贵妃颔首,“那今日本宫便留你用膳,午膳之后再与太子商谈。” 姜清妤受宠若惊,再次谢恩。 这次皇贵妃却是自在了不少,笑意盈盈的拉着姜清妤的手,“先前要说那些事,的确是有些别扭,现在说出来舒坦多了,你今日送给本宫的首饰本宫十分喜欢,本宫能感受到你的用心,既是如此,本宫也不能亏待了你。” 说话间,她就已经把姜清妤拉到了自己梳妆台旁,随手拉开几个抽屉。 “这里面的首饰,除了有品级的,其他的你都可以随意挑选。” 一个个的抽屉里,名贵首饰就那样随意摆放着,没有一样是单独被放在盒子里的,好似这些在别人眼中价值连城的东西,在这里就像是再寻常不过了。 不对,不是好似。 这些东西,在皇贵妃这里,的确就是再寻常不过了。 毕竟这天下间的好东西,最终都是送进了这皇宫当中了的,而宫里的内务府向来又是最会拜高踩低的地方,依照皇贵妃这般受宠,自然是所有好东西都全部送来了这里。 别人拥有一件都是欣喜若狂,却只是皇贵妃的日常。 077 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姜清妤本不想挑,可到底是在宫里,皇贵妃又发话了,更何况又有自己送了首饰在前,她这会儿若是不挑的话,兴许还会让皇贵妃以为她看不上这些东西。 几方权衡之下,姜清妤挑了一支镯子。 这样即便碍于皇贵妃面上,她戴在手腕上有宽大的衣袖遮掩,倒不算太打眼。 午膳菜色十分丰盛,这对姜清妤来说,倒也不至于像是没见过一般,不过比起她们姜府的厨子,别的不说,色和香还是要强上不少。 这就是权和钱的区别了。 有钱的确可以买到许多,但有些东西却不是光有钱就能得到的。 这些姜清妤以往并不觉得,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去想这么多,可经历了上一世,她才知道他们家以为的有钱万事足是多么的天真。 “姨母。” 就在姜清妤微微有些发愣的时候,一道清雅温润的声音传耳中,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却不多。 还不待姜清妤侧头去看,就听到了一片请安的声音。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金安。” 太子! 姜清妤闻声立即起身,垂首往后退了两步,“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虽然眼下她是与皇贵妃坐在一张餐桌上用膳的,却并未改变她的身份,她依旧只是一个来自民间的女子,若真要拿乔,便是这宫里的一名女官或是总管都能压上她一头,更遑论是当今太子。 规矩便是规矩,皇贵妃自是不会拦着。 只是眼下的情况,倒是叫皇贵妃有些纠结了,“不是说晚些时候再过来吗?” 这会儿过来,定然是还未用过午膳的,虽然以往太子也偶尔会来陪她用膳,可今日情况却又有所不同。 她留了姜清妤一起用膳,若太子一起,传出去势必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揣测,不管是对姜清妤还是对太子,都不好。 毕竟太子身份摆在那里,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是时刻被人盯着,说不得到时候还要连累姜清妤。 可这人来都来了,她总不能叫太子在一边等着她们用完膳吧。 只是,比起皇贵妃的担忧,晏容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十分随意的一坐,“忙完了就过来了。” 这般随意的仿佛是在他自己的东宫,而后目光转向还在一旁请安的姜清妤,“平身吧,姜姑娘,你是姨母的客人,随意些便是。” 姜清妤垂着头,嘴角是抽了又抽。 她倒是想要随意些啊,可她也有自知之明,若是今日她跟太子坐在一张餐桌上吃了这顿饭,还是在皇贵妃的宫里,怕是她人都还没走出皇宫,身后就多了一大群人盯着了。 “谢太子殿下恩典。” 姜清妤谢恩平身,这才又看向皇贵妃,“娘娘,民女先在外殿候着。” “如此也好。” 对姜清妤懂避嫌,知进退的举动,皇贵妃少不得是松了口气的,对她也更是喜爱了。 今日到底也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 “来人,为姜姑娘单独准备一桌膳食,好生伺候着。” 人是她留下来的,自是没有让人饿肚子的道理。 姜清妤没有意见,“民女告退。” 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去的就这样决定了,晏容眸底暗色一闪而过,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是他来的太着急了些,委屈了她。 一个殿内摆两桌,姜清妤倒是显得比先前更自在了些,一个人姿态优雅的小口小口的把自己给喂饱了。 里面那桌就不见得了,自从姜清妤出去后,晏容脸色就不似先前那般好看了,沉默的随意吃了些,颇有些味同嚼蜡的感觉。 皇贵妃是个人精,若是这会儿还没瞧出点什么来,那她就白活了这些年了。 看着太子这模样,她眼中闪过担忧,“太子,你同姨母说实话……” “姨母。” 还不等她后面的话说完,晏容就出声打断了她,“知道瞒不过姨母,但还请姨母当作什么都不知。” “我有分寸。” 皇贵妃:…… 若是在民间,她此时的手已经朝着他招呼去了。 他还有分寸,他若是有分寸,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虽然她也的确很喜欢姜清妤,可先前皇上也说过,抛开姜清妤的身份不谈,便是她嫁过人这一点,她这辈子就不可能有入东宫的机会。 “世间女子千千万,你怎么偏偏打上她的主意了,你这是要害死她啊!” “姨母多虑了,我自会护住她,只要姨母目前别叫父皇知晓即可。” 若他连自己看上的女子都护不住,那他这个太子就别当了。 不对,这男人他都不配当。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皇贵妃对他的了解,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叹息一声。 “那姑娘我甚是喜爱,很对我胃口,若你能成,我自是喜闻乐见的,在此之前,好好护着。” 至此,两人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只是皇贵妃这会儿也怎么都没想到,这往后自己不光是要帮忙保密,还要帮他助攻!! 用完膳,皇贵妃和太子表面上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姜清妤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有所不同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她需要去关心的。 接下来,就要开始谈先前皇贵妃说起的那件事了。 正殿之中,太子与皇贵妃坐在首位,姜清妤坐在下首首位,晏容柔和的目光在姜清妤身上落下一瞬,在她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瞬间又转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模样。 “今日留下姜姑娘的目的,想必先前姜姑娘也已经听皇贵妃娘娘说了,你们姜家有些生意孤有些兴趣,不知姜姑娘可愿意让孤深入了解一二?” 这话听着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姜清妤却根本就没有拒绝的可能。 “承蒙太子殿下抬爱,姜家生意能入太子殿下的眼是姜家的福气,只要太子殿下不嫌弃,我姜家保证绝不对太子殿下藏私。” “哦·” 晏容微微挑眉,“你可知如此意味着什么?” 姜清妤闻言,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急忙再次起身行礼,“民女知晓,自今日起,我姜家唯殿下马首是瞻。” 078 新宁伯 姜清妤出宫时,身后跟进宫时一样跟了一个宫人,不过这次宫人不似先前接她进宫时那般空空如也,而是抱了好些个东西。 对那些东西,姜清妤是无奈的。 之前皇贵妃让她从自己的首饰里面挑喜欢的,她挑了个镯子后都有了心理负担,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但奈何这些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赏赐,她根本就无从拒绝。 只怕今日过后,京城的那些世家大族都知道她这个人了。 即便皇贵妃娘娘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了,可身份摆在那里,必定是时时刻刻都被人盯着的。 但凡是京城里面的世家大族,都在削尖脑袋想要让自家女儿在皇贵妃娘娘面前得露脸,若是能得皇贵妃娘娘几句夸赞,便会立即提升她们的名声。 但更多的是想要被皇贵妃给看上,再配给太子。 只是到现在为止,皇贵妃并未对京城任何一家贵女抛出过橄榄枝。 姜清妤这个待遇可谓是独一份,如果姜家门第高,那自然是好事,偏偏坏就坏在姜家门第在那些世家大族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一旦他们有什么想法,对付一个姜家易如反掌。 当然了,这种情况只可能发生在今日姜清妤进宫之前。 现在的姜家已经有了太子做靠山,姜清妤已经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要是真的有人要向他们姜家下手,那就是摆明了在跟太子作对,就当前这种形势,没有人会去作这个死。 出了宫,姜清妤便又第一时间去了姜家。 虽然之前她爹说过一切让她做主,但现在已经跟太子达成合作的事,她还是要跟家里人说一声。 因为是直接从皇宫过来,姜清妤也没有派人先去通知,等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想起先前父亲说的最近要去一趟邻县。 大哥白日也都是在外面忙碌,眼下府里怕是就嫂嫂一人。 “先不回了,掉头去点心铺子。” 嫂嫂对她很好,一直也把她当成亲生妹妹,可她自己现在情况到底不同,她也不能没有一点眼力见,空着手回去。 车夫很快调转码头,马车又朝着街上有名的点心铺子而去。 只是还没到目的地,马车就又停了下来。 姜清妤人在马车里一直在想着接下来的事情,也没有多问,只以为是到了,起身弯腰便要下车。 可还不等她把车帘掀开,就听到了马车外面想起一道极其嚣张的声音,“瞎了眼的东西,见到我家小姐的马车竟然不让路!” 姜清妤皱眉,动作也停了下来。 清风闻言也是眉头一皱,“姜姑娘,我先下去看看。” 姜清妤点头,“麻烦你了。” 听着这嚣张的话语,姜清妤猜想着对面的人身份应该不低,她下去怕是也解决不了问题,反倒是有可能被人羞辱一番。 马车外,姜清妤的车夫正被人指着鼻子骂,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缩着个脑袋,拼命隐忍。 “小木,发生了何事?” 清风见状走到车夫旁,用身体挡住还要上前骂人的丫鬟,询问车夫小木。 小木刚准备开口,被清风挡住的那丫鬟尖厉的声音顿时又传了过来,“你就是他的主子?你下来的正好,你们的马车冲撞到了我家小姐,立马给我家小姐下跪赔罪!” “下跪赔罪?” 清风顿时都被气笑了,转身轻飘飘看了眼说话的那女子,随机目光又投向了不远处的马车,语气满是讥讽,“你家小姐什么身份,敢叫我给下跪赔罪?” “你!你放肆!” 那丫鬟似乎是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当下便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狗狂叫了起来。 “你一个平民马车,碰上我家小姐不主动让路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用这样的态度说话,信不信我家小姐一句话就能把你赶出京城!” 在京城,马车是有着严格等级区分的,便是寻常人都是能一眼看出来的区别。 一般来说,马车走在外面,若是真遇上无法通行的情况,她口中的平民马车的确会自觉的让道。 但今日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法通行,无非就是对面马车见他们马车等级不高,连避都不愿意避一下,直接以身份来压人了。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清风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再一听那丫鬟的语气,这会儿当真就是被气笑了,“口气真大,你倒是让你家小姐来一句试试!” 马车内的姜清妤也被这口气给惊到了,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 她也是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小姐会这般的嚣张。 这里可是京城,实实在在的遍地权贵的地方,除了少数纨绔之外,平日里在这种场合之下,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们都还是很低调的,也不是没有用寻常马车的人。 万一逞威风的时候遇上了硬茬子,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不管输赢,都会对名声有影响。 没有人会傻到要用自己未来的婚事来耍这个根本就毫无用途的威风。 此时对面马车应该也是听到了清风的那句话,车帘下一刻就被人用力从里面掀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子瞪着眼看向清风。 “贱民!我父亲可是新晋新宁伯,你算什么东西!” 新宁伯~ 清风闻言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姜清妤那边,待两人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姜清妤眸子里满是疑惑。 她与清风相处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这会儿她的这个表情……就很不对劲啊…… “清风。” 猜到问题应该是出在刚刚那小姐说出来的新宁伯身上,姜清妤想了想还是把清风叫了过来。 也正是因为她这一声,那丫鬟和马车里的小姐这才发现马车里面竟然还有人,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里面坐着的才是真正的马车的主人。 两人顿时都感觉被戏弄和轻视了,小姐在马车里咬牙切齿,丫鬟更是直接追着清风就跟了过来。 姜清妤看到清风身后的人脸色有些发沉,对这个什么新宁伯的印象又更差了些。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搞清楚这个新宁伯是个什么情况,才能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你可知那新宁伯是什么情况?这家怎么小姐和下人都这般无脑?” 079 晦气 新宁伯…… 清风嘴角抽了抽,不由得暗叹这该死的缘分。 “好像是从地方上来,新晋的伯爵,皇上赐了……赐了原先定义侯府的府邸……” 姜清妤:…… 晦气! 那个地方,当真是养不出什么好东西。 “执意纠缠,就报京兆府。” 京兆府负责京城治安,横竖今日也不是她们这边找茬。 “哼!报就报!连最基本的身份有别都不懂,到时候看京兆府的人怎么收拾你们。” 姜清妤的话被跟过来的丫鬟听了个正着,当下就立即大叫了起来。 一副完全没有把姜清妤她们放在眼里的模样。 那双眼睛还时不时的斜上姜清妤一眼。 奈何姜清妤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话一说完就非常干脆的把车帘给放了下去。 直接把那丫鬟刺激到跳脚,指着马车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 “啪~”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清风一巴掌把后面的话给扇了回去。 扇完清风还一脸后怕的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以后还是要把手速练得更快些才是,差一点就让那死丫头把话给骂完了。 这要是叫主子知道她人都面前还叫别人骂了姜姑娘,那她的好日子怕是也到头了。 只是清风高估了这丫鬟的承受力,这一巴掌不光是把话给扇了回去,还把人给扇到了地上去。 那丫鬟显然也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摔在地上的时候人都懵了,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还是身后的车夫见状赶紧上前把人给扶了起来,“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清风:…… 姜清妤:…… 又来了。 他家主子,他家主子,有完没完了真是。 姜清妤实在是无语,再次掀开车帘,冲着地上的那丫鬟说了句,“实在不行你叫你们家主子来,我会在京兆府等他,顺便再提醒你一句,这里是京城,不是你逞威风的地方。” 话一说完,车帘又落了下去。 外面的两人都气得面红耳赤的,却不知此时马车里的姜清妤正握拳无声尖叫。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出息了。 这要是放在以往,她哪里敢这样说话,就她们姜家这个门楣,她指不定为了不惹麻烦早就上去道歉了。 但现在!! 她有靠山了啊,道歉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反正仗势欺人的又不是她,她相信她那个靠山不会坐视不理的。 京城的街面很宽敞,但到底还是两架马车面对面停着,已经开始影响到了通行,围观的人也开始变多。 姜清妤很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奈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对面似乎也是完全来了气性,那小姐都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带着一个婆子,气势汹汹的朝着姜清妤这边走来。 一看这架势,清风都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 她现在就想知道这个新宁伯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家里的人一个个都像是没长脑子一样。 “姑娘,马车丢下,咱们先走。” 姜清妤也很想走,可是马车里现在最贵重的不是她…… 听到清风这话,她也只能小声提醒,“宫里的赏赐还在马车上呢。” 清风一拍脑袋,她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姜姑娘,咱们今天也能好好仗势欺人了。” 姜清妤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她这话的意思,面上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些?” 清风却道,“无碍,横竖您今天过后也不可能低调了。” 理还真是这么个理,可这种事她还真是头一回做,姜清妤觉得有些脸热,但对面的人着实叫人厌烦。 “那你收着点。” 清风这姑娘,有时候虎的很,现在又有明面上的靠山了,姜清妤怕她一下子没收住。 清风点了点头,转身挡在了马车前,冷冷看向正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的人。 很显然,那位新宁伯家的小姐已经彻底被她们激怒了,一张秀气的小脸都变得扭曲。 “你们今日是非要与我新宁伯府作对?” 这次开口的就已经是那位小姐了,不管是先前的丫鬟还是车夫都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爽,若非今日出门带的人不多,她非要把这贱人好好教训一顿。 只是这话一出,不光是清风笑了,就连一旁围观的老百姓都窃窃私语起来。 “咱京城以往也没有新宁伯啊,新封的伯爵吗?” “没听过,应该是。” 当然了,人群中也有‘知晓百事’的人,一听到这话,立马就来劲儿了。 “听说这新宁伯以往是在南边儿的,应该是跟皇室有点沾亲带故的,不知道怎么就封了伯爵召到京城了。” 说到这里,那人的表情也变得兴奋起来。 “你们方才看到那马车里坐的是谁吗?那是姜家那位大小姐,也就是跟之前那个定义侯府闹起来的姜家大小姐。” “要说这缘分也是妙不可言,这新宁伯在京城的府邸就是以前那定义侯府的府邸呢。”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瞬间所有眼神都聚集到了姜清妤的马车那边。 当初姜清妤敢跟定义侯府那般闹,大家都觉得是以卵击石,根本就没有看好姜清妤。 谁都没想到最后竟然连皇上都插手了,一道道圣旨下来,不光是让她和离,还把郑家的爵位都给弄没了。 至此,姜清妤都算得上是京城女子楷模了。 虽然这新宁伯与那前定义侯没有一点关系,可喜欢看热闹的老百姓总是能第一时间与之找出关联来。 别的不说,他们就是坚信那姜家大小姐必定是对定义侯府厌恶到了骨子里,但凡是与他们沾上点关系的,她都会觉得不痛快。 只是……即便这姜家大小姐先前和离是得到了圣旨的,可说到底依旧只是一个商贾出身,那新宁伯在京城虽然依旧派不上号,却再怎么说也是有爵位在身的,这身份上差距还是挺大的。 但就今日这事来说呢,也的的确确是那新宁伯家的小姐逞威风找事,姜家大小姐是一点过错都没有。 接下来,必定会十分精彩啊! 080 动手 “这位小姐当真是会信口开河,总不能因为你们是新宁伯府的就颠倒黑白吧。” 百姓的窃窃私语清风听的相当清楚,他们无非就是想看戏。 作为百姓,他们平日里自然也是厌恶透了那些达官贵人的做派,但却是敢怒不敢言。 若是有跟他们差不多身份的人站出来反抗,他们内心一定是会站在这一边的。 但现在的情况偏偏就是姜清妤看似与他们身份差别不打大,可架不住人家有银子啊。 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比比皆是。 今日若是姜清妤退了,保证要不了多时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都是在编排姜家,编排姜清妤的。 就她家主子的心思,清风都不能让姜清妤的名声变差。 “哼!什么颠倒黑白,我家马车比你们等级高,就该你们让路。” 新宁伯府小姐趾高气扬的反驳。 清风冷笑,“这位大小姐,咱们京城街道这般宽敞,两辆马车并行都能畅通无阻,可你们偏偏要马头对马头,怎么着?我们家的马儿还能飞檐走壁不成?” “你!” 新宁伯府的大小姐抬手指向清风,“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伺候人的下贱东西竟然敢这般同本小姐说话!” “这位小姐慎言!” 姜清妤本来是打算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清风处理的,因为她相信以清风的本事,处理这点小事绰绰有余。 却不想这位新宁伯府的小姐这般没有教养,竟然当众羞辱清风,她忍无可忍,一把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因为要进宫,姜清妤今日的打扮要比她平日的打扮隆重许多,原先不施粉黛的脸上今日也描绘上了精美的妆容。 饶是认出姜清妤的百姓都知道她的美,却依旧还是看不够,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清妤的身上。 姑且不管这些目光都是什么样子的,却总归是把关注点全都给抢走了。 这对以往总是受众人关注的那位大小姐根本就难以接受。 “狐媚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要避讳的意思,是直接看着姜清妤说的,那眼中更是鄙夷和厌恶盛满。 姜清妤却丝毫没有被激怒的迹象。 反而是冲着她微微一笑,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袖子,一边开口道。 “这位小姐一再拿新宁伯府来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京城都是新宁伯府说了算呢。” 那小姐便是再没脑子,也知道这话的杀伤力,若真是叫这话传出去,他们怕是在京城还没待明白就又要被赶出去了。 到那个时候,别说是她父亲升迁了,便是要保住以往的地位都不可能。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过是在同你讲规矩,你少给我扣帽子。” “哦~是吗?” 姜清妤轻笑,随后缓缓抬起手撩起自己马车的车帘,“那我倒是想请教一下这位懂规矩的新宁伯府小姐,若是我这马车里还放着皇贵妃娘娘赏赐之物又该怎么算呢?” “京城的街道远远比地方的街道要宽敞的多,这位小姐非要这般顶着上来,我受伤倒是不要紧,若是叫皇贵妃娘娘赏赐的这些东西受到了定点损害,这位新宁伯府的小姐你可能负责?” 此言一出,先前还嚣张跋扈的几人顿时有些慌了。 她们之所以敢嚣张,无非就是原先在地方上都是这般行事惯了,但越是这种喜欢以权压人的人越是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他们新宁伯府能轻易的捏死一个平民,可是万万不敢挑战皇贵妃娘娘的。 “嬷嬷~” 新宁伯府小姐害怕的往身后嬷嬷那边缩了缩,一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莫怕。” 嬷嬷安抚的拍拍她,“我们都还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她说有就有吗?那皇贵妃娘娘成什么了?” 比起自家小姐的不谙世事,嬷嬷显然自认为对京城更了解些。 她可是听说了的,宫里那位皇贵妃娘几乎从不与京城那些个世家贵女有交集,别人上赶着皇贵妃娘娘都是不愿多看一眼的,更何况是主动赏赐东西下来。 再说了,就算是京城有些世家贵女低调些,却是怎么都不至于用这么平常的马车,说不得是什么阿猫阿狗拿着皇贵妃娘娘的名头在唬她们。 想到这里,那嬷嬷不由得又看了眼姜清妤以及姜清妤身后的马车。 眼神倏地就变得犀利起来。 对着先前挨了打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两人一左一右的朝着姜清妤而去。 “竟然还打着皇贵妃娘娘的旗号作威作福,今日我老婆子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两人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逼近了姜清妤,一看这种事她们就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这一次她们注定无法达成目的了。 就在两人伸手要去抓姜清妤的瞬间,清风身影一闪就到了两人背后,一手一个拎住后颈就往后丢去。 两人得逞的笑容在脸上凝固,取而代之的就是惊恐,最后以扭曲画下句点。 尤其是那丫鬟,此时此刻心中怕就只剩下了一句: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我! 刚刚才被扇了一巴掌,现在又是猛地给摔了一个屁股墩。 年轻姑娘脸皮薄,被人以这种姿势摔下去,羞耻比痛苦更多,当下也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的赶紧爬了起来。 老嬷嬷也想起来,奈何年纪大了,这一下摔的又实在是太疼,龇牙咧嘴的挣扎了半天,活像个大水缸在地上滚来滚去。 “啊啊啊啊~~~~” 新宁伯府小姐看到这一幕,顿时就失去了理智,“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和姜清妤的距离并不近,盛怒之下的不管不顾看起来极其疯狂。 清风面色大变,这会儿想要上前去护着姜清妤已经是来不及。 却又不能对她动手,毕竟她再怎么说也是新宁伯府的小姐,她揍下人可以,那就是两个姑娘之间的争端,她相信新宁伯不会插手。 可一旦新宁伯小姐被揍了,那就相当于是在打新宁伯的脸,事情的性质便大不一样。 081 受伤 身后就是马车,对方又是一个暴走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姜清妤根本无处可避。 更叫清风胆颤心惊的是那新宁伯府的小姐手里竟还攥着一只金钗,分明就是冲着姜清妤那张好看的脸去的。 “姜姑娘,小心!” 清风呼喊间,那新宁伯府小姐已经到了近前,高高抬起捏着金钗的那只手,用力的朝姜清妤脸上刺去。 “贱人,你完了!” 姜清妤瞳孔猛缩,这新宁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府上小姐行事作风这般狠戾。 眼见着那金钗就要划在自己脸上,姜清妤下意识的抬手去挡,锋锐的金钗狠狠扎进她的手臂。 衣袖上瞬间有血色蔓延,尖锐的疼痛让姜清妤的脸色也立即变得苍白。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她的目标是要毁了姜清妤的脸,现在却只是扎在了她的手臂上。 一个贱民而已,就仗着自己是京城人,连她这个伯府家嫡出大小姐都不放在眼里,她今日定要毁了她那张狐媚脸,让她往后再也没有了嚣张的资本! 没错,这位新宁伯府的大小姐之所以如此愤怒,并不单纯的因为自己的丫鬟和嬷嬷吃了亏,反而更多的是因为姜清妤其人。 在她看来,这世上一切的好东西都应该是属于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她身为新宁伯府大小姐,就应该各方各面都要比姜清妤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平民强。 尤其是容貌。 贱民不配拥有美貌,既然有了,那就注定要被毁掉。 姜清妤也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图,脑中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前世的叶柔,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们的事,可她们却全都对自己充满恶意。 凭什么她就要承受这些! 新宁伯是吗? 既然你们要如此咄咄逼人,那就休怪她了。 “啊~你别过来!” 姜清妤迅速掩下自己眼中的冷意,在新宁伯大小姐再次朝她袭来的时候猛地往后倒去,撞在了马车车架上。 身形不稳,带出了马车内的一个礼盒。 礼盒落地的瞬间,里面的东西也发出了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姜清妤的手腕也跟着传来一阵刺痛,微微一动,已经断成几断的手镯从衣袖中掉落出来。 “天~” 看着这一幕,姜清妤根本就顾不得再躲,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民女有罪!” 此时的清风也已经极速来到了姜清妤身边,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姜姑娘,事已至此,必须要上报京兆府了,此事并非你之错,相信皇贵妃娘娘不会怪罪你的。” 对面的人却还是没有冷静下来,看着姜清妤对着几个物件在那边要死要活的,眼中尽是鄙夷。 上前一步就要推开清风再次动手。 清风不能动手,只能牢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姜清妤,可她深知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姜清妤手臂上伤的很深,必须要赶紧找大夫。 “这位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再闹了,这些都是皇贵妃娘娘的赏赐,毁坏是重罪!” “你说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新宁伯府什么好东西没有……” 话没说完,外围便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高唱:“太子殿下驾到!” 围观看戏的百姓瞬间跪成一片。 就连先前还想着要挣下起来的几个下人这会儿也是跪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了。 清风和那位新宁伯府大小姐也忙不跌的匍匐跪地。 姜清妤则因为本身就跪在地上,此时并未再有更大的动作。 晏容一身常服缓缓从随从中走出,只是比起他身上那一身温和的月白衣衫,整个此时的气场却是充满了戾气。 姜清妤出宫后他就后脚也出了宫来,原本是想着在宫外来一场偶遇的,却不想竟会是这样的场景。 姜清妤手臂上那殷红的血迹深深刺激着他。 没想到有了皇贵妃亲自召见的殊荣在,她在宫外依旧会被人这般刁难。 “新宁伯府,好样的!” 晏容冰冷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新宁伯府大小姐身上,余光飘落在姜清妤身上时又隐忍着心疼。 在他人察觉到之前,又不动声色的收回。 “姜家小姐手腕上的镯子与打碎的摆件都是皇贵妃娘娘所赐,故意损毁便是重罪,来人,拿下!” 这一次,谁都不敢再阻拦,晏容身后的人很快就把那新宁伯府大小姐给带了下去,整个过程先前万分嚣张的大小姐却是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 早在太子说出那些东西的确为皇贵妃娘娘赏赐之时,这位大小姐就已经吓破了胆子,像只死狗一样被人拖了下去。 她的那些随从下人也是同样的结局。 圣颜不可直视,太子亦然。 没有人敢看晏容,晏容落在姜清妤身上的目光便更是明显,迈步往姜清妤那边走近两步后停下。 “姜姑娘平身,今日这无妄之灾,孤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眼下先去治伤。” 说罢又垂眸看向一直跪着不敢动的清风,眼中冷意明显,清风的感受自然也是十分清晰的。 主子后面给她下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好姜姑娘,但是现在她却让姜姑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还不快带你家姑娘去寻大夫!” 清风自然不敢耽搁,麻利起身扶着姜清妤就要走。 姜清妤虽然心里已经很清楚她现在跟太子是合作关系,太子这算是在给她撑腰,但她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谢太子殿下恩典。” 看着她恭恭敬敬的行礼,晏容眸色闪了闪,心中升腾起一种厌恶感,对这种礼节的厌恶。 他不想看到她这样。 他甚至在想,他现在做的这些,是否太过隐晦? 他要不要更为强势和主动? 可一想到她原先在定义侯府受到的那些委屈,他又不想让她再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漩涡中心的两人都已经离开,晏容自然也没有在这边留下去的必要了,让人带着姜清妤的车夫驾车离开后,晏容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殿下,姜姑娘没有在外就医,让清风寻了大夫直接回了她常住的宅子。” 第82章 082 起疑 “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让御史台写在折子上!” 晏容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区区一个新宁伯府的小姐,竟然敢对他看上的人这般,那他新宁伯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至于其他的,他自然会亲自去讨回来。 有清风在身边,晏容倒也没有再找借口去找姜清妤,晚些时候清风就会把她那边的情况禀报上来。 而姜清妤那边,虽然今日撞上马车是她故意而为之的,但当时为了把上面的东西撞下来,她也是一点都没有收着力气。 先前在街上对峙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回到自己家后,后腰便开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清风早就看出她的不适,却又不敢贸然动她,只能小心仔细的护着她,一步步的朝着屋里走。 “姜姑娘,你且先忍忍,我这就再让人去请个医女过来。” 先前也是她思虑不周,只想着找大夫了,忘了她伤的位置不光要找大夫把脉,还都要医女查看之后揉药油。 姜清妤咬牙轻轻点了点头,奈何后腰撞的的确严重,便是这般小幅度的动作,依旧还是牵扯到了后腰的伤处,霎时间本就苍白的小脸上就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得清风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扯着嗓子就喊,“来人,速速请医女过来。”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下一刻立马就有人飞速的跑出了府去。 那速度之快,叫姜清妤都为之咋舌。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可都是她花了大价钱从黑水阁请过来的,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足为奇。 “清风,幸好有你,往后没有了你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话姜清妤算得上是姜清妤的肺腑之言,她一直都想要培养自己的人,可她这样的身份,要培养出既有身手又有忠心耿耿的人,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想想就觉得忧愁。 只觉得后腰越发的疼了。 清风对姜清妤的情况自然是清楚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姜清妤也有了心疼。 这会儿听到她这惆怅的话语,清风嘴比脑子快,“姜姑娘别担心,我们可以尽量的多在姜姑娘身边待上一段时间。” 话一说完,清风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她们的确是得到了主子的命令,目前的任务就是听姜姑娘的差遣,但这些都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的,一切都还是要看主子的下一步安排。 毕竟姜姑娘跟主子明面上还有交易在,她们在姜姑娘这边的身份也只能是黑水阁的人。 想到这里,清风又赶紧找补。 “姜姑娘可以再寻一个机会去找我们阁主谈一谈,相信一定可以的。” 正如清风对姜清妤有一定了解一样,姜清妤对清风自然也是有些了解的,这会儿见她这个反应,立马就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不过她还是试探了句,“看来原先是我对黑水阁的了解片面了些,你们阁主还是懂人情的。” 这话清风不能接,更不敢接,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 “慢些,医女应该很快就到了。” 内心却早已真话说了一大堆。 她家主子懂人情?呵呵…… 这话不管是放在她家主子哪个身份上,那都是不可能的。 表面谦谦贵公子,实则杀伐果断,不近人情。 否则又怎么能稳坐黑水阁阁主之位? “嗯,姑且还能忍受。” 见清风这般态度,姜清妤对那位黑水阁阁主更是有所怀疑了,不过既然清风不想说,她也不会再做多的试探。 在没有搞清楚黑水阁阁主的目的之前,她只能按兵不动。 医女来的的确很快,被人领着进来的时候,清风眼中闪过一瞬诧异,而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医女也不动声色的于她眼神有一瞬的对视,两人心下均是了然。 姜清妤这会儿是真的疼得厉害了,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官司。 “我要为姑娘检查后腰的伤势,可能还要请姑娘忍耐忍耐。” 放下药箱,医女对着姜清妤微微颔首。 虽是疼疼难忍,姜清妤也还是清楚不让医女检查伤势只会更难受,咬着唇点头,“无碍,你检查便是。” 只是她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再挪到床榻上趴着,只能让医女蹲着掀开她的上衫检查。 “嘶~” 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医女的手碰到后腰的伤时,姜清妤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风站在一旁,看着她那雪白肌肤上恐怖的乌青,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起来。 对她们这些练功习武的人来说,这点伤可能不算什么,可她们姜姑娘自小娇养长大的,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被定义侯府骗婚。 可即便是那般,定义侯府的人也不敢动她,只是觊觎她的银子罢了。 那个什么新宁伯的小姐倒好,连累姜姑娘伤成这样,等下晚些时候她定要去让那新宁伯府的小姐也尝尝这个滋味。 医女看到这伤,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要知道她可是奉太子命前来为这位姑娘医治的,伤势如何她都要一五一十的回禀太子殿下。 这位姑娘分明是让太子殿下上心了的人,待她回禀之时,她都不敢想象太子殿下的脸色会难看成什么样子。 只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后面不管是查看伤势还是用药油揉散瘀伤,姜清妤都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照理说,这样的伤,在揉散的时候便是有些男子都是无法忍耐的。 却不知,这伤对现在的姜清妤来说的确是够疼,却也是远远比不上上一世她经历的那些。 方才医女在为她揉散瘀伤的时候,她的思绪一下就被拉到了前世被囚禁折磨的那些日子。 那些才是真正的痛苦! 即便现在定义侯府已经不复存在,前世伤害过她的人也已经在自食恶果,可那些记忆,并不会因为这些而消散。 “姜姑娘,今日已经揉散了些,但您后腰伤的有些严重,接下来两日都还需要再用药油来揉散,您看我什么时候来合适?” 姜清妤忍耐全程,这会儿结束也没能立即缓过来,好一会儿才道,“还是这个时辰就行。” “清风,你去帮忙送送。” 第83章 083 相互牵制 两人相继出去,姜清妤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掌心被指尖掐出来的新伤,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忘了现在可以不用强忍了呢……” 后腰处的伤用药酒揉开之后,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的钻心疼痛,不过行动还是会受限制。 姜清妤便也没有到处走动,小心的倚靠在软塌上,脑子里把今日的事情重新又过了一遍。 摔了皇贵妃赏赐的物件,便是刚刚得圣恩入京的新宁伯又如何? 他们既然这般喜欢以势压人,那她就借势反压他们。 眼下她算是搭上了皇贵妃,又和太子达成了合作,不说在京城横着走,至少不像前世那般处处权势压制了。 至于今日在新宁伯小姐身上受的委屈,想来也都不用她自己报复回去了,太子殿下都出面了,有的是人主动去做。 这件事不需要她操太多心,她现在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黑水阁。 从今日清风的那些话来听,她们现在留在这里似乎已经不再单纯的是因为先前她花银子聘请了,反倒像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只是这个其他的目的,她也是完全没有头绪。 仔细想想她身上的价值……好像除了姜家,别的还真没有。 也就是说,除了银子她其实一无所有,可了解姜家的人都知道,家人虽然宠她,可姜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她有兄长,姜家的东西最终都是兄长的,她能拿到的不过就是所谓的让人人羡慕的嫁妆。 像定义侯府这种没有底蕴,或者是败落的世家的确是会觊觎她的嫁妆,可不管是太子还是黑水阁,应该都不缺她这三瓜两枣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们都想要通过她拿到姜家……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和黑水阁阁主谁能技高一筹呢? 重来一世,她现在对这些钱财也不看重了,只要家人能平平安安,就是献出全数家当,他们还有擅长经商的脑子,小日子也还是能过得舒坦的。 这两方,她且也只能慢慢观察。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境况其实也不算差,太子殿下势大,黑水阁的名号也响亮,两方还能相互牵制一二。 就是今日那镯子……到底是皇贵妃娘娘的赏赐,虽然达到了她的目的,却也算是辜负了皇贵妃娘娘的一片心意。 等清风回来,她还是得去一趟皇宫。 便是进不去皇宫,也要让皇贵妃娘娘知道她去请罪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觉得能相互牵制的两方,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目的,也跟她想的相隔十万八千里。 的确是看上了,却不是看上了姜家的家财万贯,而是看上了她这个姜家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新宁伯那边,太子殿下虽然确实不需要亲自动手,但在他的授意下,御史台弹劾的奏折早已加急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新宁伯府 那位新宁伯小姐已经被太子命人拿下,在太子离开之后,丫鬟婆子们惊慌失措的冲回伯府。 “老爷,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老爷,小姐她,小姐她被太子殿下命人给抓起来了~” 从地方入京,皇上还封了伯位,这种感觉让他这个新宁伯也觉得风光不已,心情也一直都无比愉悦。 为了让自己在京城能尽早站稳脚跟,早早的就已经打听清楚了京城这边的规矩,知道京城那些个世家大族最注重规矩和做派。 也老早就已经吩咐了下面的人,到了京城之后要时时刻刻紧急规矩,切不可再像以往在地方那样。 这会儿一听到这咋咋唬唬的声音,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就荡然无存,然而等他听到后面一句的时候,手上的茶杯哐当一声就落在地上,碎成了数片。 “什,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否则怎么听到的是他的宝贝女儿被太子殿下命人给拿下了? 他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虽然的确是骄纵了些,可再怎么样也不会那般没有眼力的惹上太子殿下。 “滚进来,把事情给本伯立马说清楚!” 丫鬟婆子自然是不敢有一点耽搁,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新宁伯面前,将先前在街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他听。 “此事本就不是我家小姐的错,那贱人区区一个商户竟然还敢不给我家小姐让道,完全就是没有规矩。” “可谁成想……谁成想那商户女的马车上竟然有皇贵妃娘娘赏赐的物件,推搡间,就,就不小心摔了皇贵妃娘娘赏赐的,物物件……” 起先婆子的语气还异常愤懑,说到后面就渐渐的弱了下来。 可即便是这样,在她心里,所有的过错依旧还是在姜清妤身上,若是她早早的让行,那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新宁伯心中的想法与婆子无二。 不过是个商户女,竟然这般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连他新宁伯府的马车都敢不让。 还有,她那破马车里有皇贵妃赏赐的物件为何不早说! 等此事了了,他定要好好教训一番那贱人!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宝贝女儿,不管怎么样,他都还是要先把女儿带回来才行。 “来人,速速备上厚礼去东宫求见!” “是,老爷!” 只是管家人都才刚退出去,又立马慌张的跑了进来。 “老,老爷,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 这个时候宫里来人,必定是这件事已经传到皇贵妃那边去了。 新宁伯顿时心也悬了起来。 “还不快请进来!” 不管是因为什么,宫里来的人都不能被怠慢半分。 然而,宫里的人进是进来了,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跟不用说等他来寒暄了。 “传皇上口谕,宣新宁伯即刻入宫!” 丢下这句话,宫里那人径直转身离开。 新宁伯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宣旨公公都已经要走出主院了,新宁伯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追了上去/ “公公留步,公公请留步。” 先是牵扯上太子殿下,后面又扯上了皇贵妃,眼下更是连皇上都传了口谕,他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第84章 084 出气 若是能从传旨公公口中探出点什么来,他也好提前想好对策。 可不管他怎么叫,那传旨公公脚下步子连顿都没顿一下,反倒是他越叫,走得越快了。 只是那新宁伯能从地方到京城,除了意外立功之外,多少也还是有几分眼色的,这会儿瞧传旨公公的样子,心里就知道是要坏事了。 当下也不敢再耽搁,紧追着传旨公公的步伐进宫去了。 皇宫,太和殿 看着颤颤巍巍贵在下方的人,皇上一时半会儿都没想起他来。 还是一旁的公公轻声提醒,“陛下,这新宁伯是先前南方水患出了不少银子救灾,您开恩封了个伯位,赐了原先定义侯府。” 经公公这一提醒,皇上脑子里才有了些记忆。 几个月前,南方水患,朝廷赈灾银子拨下去后被贪墨,民不聊生,就在他派人查办案件的时候,这人冒了出来。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原先是六品司马,据说家大业大。 有心想要用银子升一升自己的身份,若是没有他出这笔银子,国库又会损失一部分,皇上顺势而为,既让百姓少受了些苦难,又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好名声。 直接给人封了个新宁伯,赐府。 “不是才入京不久?御史台怎么就弹劾成这般了?” 皇上满心的不解。 可这事是太子丢给他的,他这个老父亲也不能不办。 皱着眉头把御史台送来的折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随后眉头是越皱越紧。 他也不知道是该说这新宁伯府的大小姐嚣张还是倒霉了,刚到京城耍横就碰上了这情景。 不管是打碎了皇贵妃赏赐的物件还是口出狂言被太子撞见,都不是个简单的事。 要不要杀头,便是在他这个皇帝的一念之间了。 只是皇上觉得这件事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抛开别的不说,光是被太子撞见,就好像太巧了些吧,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太子儿子最近怎么闲来无事就喜欢管闲事了? 这都第几回了? 收敛目光,挥手招来一旁的太监,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吩咐了什么,随后便见太监匆匆出了殿。 跪在下面的新宁伯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大气不敢出。 在这样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声音都能在他的内心引起巨大的震荡,即便是那公公退出去的脚步声几乎可以算是听不见,却依旧像是一下一下的敲在了他的心上。 许久,才听到上面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 “新宁伯,你可知罪!” 声音不大不小,新宁伯却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阵颤抖,随后快速磕头,“微臣知罪,是微臣教女无方,才让她闯下这弥天大祸。” 此时此刻,都到了皇上面前,便是他心中再痛恨那个不让他家宝贝女儿的女子,也不可能再有其他什么想法,赶紧认罪兴许还能为自家宝贝女儿求情。 “好一个教女无方!” 听到他这个说法,皇上不怒反笑。 “朕倒是好奇,在地方上,你们可是比在京城还要横行霸道?” 今日这事,往小了说,是姑娘之间的龃龉。 可也不是不能往大了说,此事本就是这新宁伯府小姐的不是,骄纵霸道。 偏偏她这是在京城,便是再不懂事的人都应该明白在京城这地界儿上,一块板砖都能砸到几个一品大员。 来了京城,是虎你都得趴着。 可这新宁伯府小姐可好,非但没有收敛,竟然连皇贵妃赏赐的物件都敢破坏,由此可见这位新宁伯小姐原先在当地有多么的蛮横。 国库虽不至于空虚,但也是一个国家的底气,作为皇帝,国库充盈他才会觉得有安全感,自然是能不用国库的银子就不用国库的银子了。 先前想着这人拿银子出来,让他身份水涨船高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看来是他草率了。 虽然作为皇帝,他很不想承认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够周全,但眼下情况的确如此。 “来人,带新宁伯去寻个地方,好好想想该跟朕说些什么,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与此同时,另一道旨意也紧跟着传了下去。 彻查南方赈灾款贪墨案!不管牵扯到谁,都要办! 这些姜清妤自然是不知情的,夜里疼得厉害了,她还是让清风去找大夫给她开了安神镇痛的方子,服药后便早早就睡下了。 在确认她已经熟睡之后,清风找了两人在外面守着,确保她的安全,自己则是悄无声息的出了姜府。 不多时,人就已经到了京兆府大牢外,太子安排的人一看到她就把她给带了进去, 此行她就只有一个目的---给姜清妤出气来了。 先前她就有这个想法,但那个时候她是想着去新宁伯府找麻烦的,却不想在把姜清妤的情况如实禀报给自家主子之后,自家主子就让她直接来这边了。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家主子竟然把人给拿下送到了京兆府来。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就她家主子护姜姑娘护得像眼珠子的样子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毕竟,姜姑娘是一点都不知情。 而她家主子已经上头至此!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自己该做的那些,在姜姑娘面前更是不敢再有更多的表现。 多说多错。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姜清妤的怀疑。 京兆府大牢内,新宁伯小姐现在还不知道她爹自从进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清风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叫嚣。 一看到清风她就更激动了。 指着清风怒骂,“贱人!你竟然还敢来看本小姐的笑话,等本小姐出去,定要将你和你那个贱人主子大卸八块!” 她这辈子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她一定要狠狠出这口气。 “出去?” 清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讥讽的看着她,“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一点都不懂规矩,这是京兆府大牢,进来了这里再出去的要么是抬着,要么就是去流放,你觉得你是哪种?” 第85章 085 怀疑 规矩!规矩! 又是规矩! 她现在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京城怎么就这么多规矩了。 这要是在她们原先的地方,谁敢给她这样的委屈! 哼!等着吧,等她爹把她带出去,她定要好好报复回去。 “少在我面前说你们京城的规矩,想让本小姐吃亏,你一个下人还不够格,我爹可是皇上钦点新宁伯,等本小姐出去,定然要弄死你!” 弄死一个下贱的丫鬟,轻而易举的事情。 “呵~” 清风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也不知道这新宁伯到底是怎么养的,竟养出了这样一个蠢货! 井底之蛙! “那就……拭目以待喽。” 清风挑眉,“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得先让你尝尝我家姑娘受过的罪才行。” 说罢,清风冲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上前打开了牢门。 看着清风只是一个眼神就让那狱卒把牢门给打开了,而先前任凭自己喊破喉咙也没有反应,新宁伯小姐看向清风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你不是下人对不对!” 一个普通的下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让凶神恶煞的狱卒在她面前都老实得像鹌鹑。 仅凭一个眼神就能指使其做事。 “我自是我家姑娘的人了,伤害我家姑娘的时候,你就该想到现在。” 话落清风人已经走到了牢房里面,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新宁伯小姐的手臂用力一甩,人就已经瘫坐在地上,后背也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牢房里那简易的床板上。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响彻大牢,引得其他监室的犯人都跟着瑟瑟发抖。 但那也只是心理上的感受,发出惨叫的人才是真正感受身体痛苦的人。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心理上的恐惧,让新宁伯小姐几乎在那一瞬间晕死过去,事实上她也没能坚持多久,最后的意识就是清风那带着杀气的眼神。 “真没用!” 看着她晕死过去,清风撇撇嘴。 姜姑娘那般柔弱的人受重击都还能坚持,她竟这般就晕死了过去,清风离开的时候心中全是不爽。 而另外一边,新宁伯跪在大殿上也已经快吓晕过去。 此番能被皇上钦点进京,本就是他有心而为,那些拿出去的银子都是那些清官口中的民脂民膏。 可对他来说,那都是南方百姓要给他的回馈,毕竟这么多年他们家算是保了南方一地安宁。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情况是皇上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进京之后他也早就安排人去把所有痕迹都清理掉,想着等到京城站稳脚跟之后就再也不按照以往那般行事,先安心吃几年老本,等过几年再让族人继续,却不想到京城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带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真不知他们在南方的所作所为? 显然是不可能的。 作为皇帝,自然清楚为官者真正清廉的没有几人,只要不动摇到根基,且能为国出力,他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这个他新点的新宁伯,拿了银子出来他也总要给点甜头,让其他人也看到只要用心帮朝廷办事,就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至于有多重视,自然是没有的。 否则他也不会赏郑家的宅子给他了。 “来人,彻查新宁伯!结果出来之前,押入京兆府!” 御史台的奏折上来,他就跑不掉。 只不过等新宁伯哭天喊地出去之后,皇上还是让人把皇贵妃请了过来。 “听闻贵妃对商户姜氏女印象很不错?” 皇贵妃闻言有些诧异,“皇上为何突然问起那姑娘?臣妾的确对她印象很好,有谋策,知进退,懂感恩。” 有谋策,知进退,懂感恩。 这些话谁都会说,但从皇贵妃口中说出来,了解她的人就能明白这是极高的评价了。 “贵妃可有其他想法?” 听到皇贵妃这样的评价,皇上眸色沉了几分。 皇贵妃入宫至今,对皇上的性格脾性也算是有几分了解,瞧见皇上这个反应,她心中顿时一紧。 “臣妾不敢。” “不敢。” 皇上将这两个重复一遍,“朕将容儿放心交给你,是看你真心对待容儿,皇贵妃眼下是想做什么?” “位及皇贵妃,可是后悔不曾有自己的子嗣了?” “臣妾不敢!” “臣妾从未后悔!” 皇贵妃立马起身跪在了皇帝面前,“臣妾从未有过这些想法,臣妾一直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该做的事绝对不会做。” 方才皇上在问起姜清妤那姑娘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事情不好,后面再听皇上这些话的意思,她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何。 皇上这是以为她是想要插手太子殿下的私事。 对她这般表态的反应,皇上还算是满意的,不过当皇帝的向来都是猜疑重重,自然不会因为她说这些就打消对她的怀疑。 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皇贵妃,“那贵妃以为……什么不能做?” “臣妾绝对不会插手太子殿下婚事,请皇上放心,臣妾虽觉得姜家姑娘性子不错,却也只是自己合眼缘,绝无其他心思。” 说到这里,皇贵妃稍作犹豫,还是把心里其他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臣妾与那姜家,并无任何利益牵扯,请皇上明察。” 话说得这般明了,皇上看向皇贵妃的眼神才算柔和些,“朕并非怀疑你,只是最近与那姜氏女相关的事,都有太子手笔在其中,朕不得不多想。” “皇上信任臣妾便好。” 对皇帝的这种态度,皇贵妃心中毫无波澜,毕竟她对皇帝也本身就没有感情可言,当初进宫就是皇命不可违,这么多年她也一直都如同自己所说的那般,谨记自己的身份。 好好照顾太子殿下,其他的一概不管。 家族那边虽因她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和身份得利,她却也是从未主动为家族谋划过什么。 不过在姜清妤这姑娘这件事上,也的确是她思虑不周了。 也怪她,好不容易碰上个合眼缘的孩子,却忘了她的身份眼下还承受不住她的这些关怀。 至于太子那边…… 皇贵妃猜不透。 却也觉得太子的态度好像的确有些不同。 第86章 086 流放 待皇贵妃离开,皇上竟然又神奇般的冷静了下来。 拿起刚刚才放在案上的一封密信。 是关于姜清妤能查到的一切。 先前他就觉得这些事情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在问新宁伯之前就已经安排了人去调查。 兴许是这姜清妤的生平实在是过于简单,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全部调查清楚,将情报送到了他面前来。 展开信封,里面的内容很少,可以说几乎是可以一眼就看完。 不过在这么简单的篇幅介绍里面,却用了二分之一的篇幅写着姜家的情况。 其中有两个字让他这个皇帝都为之咋舌。 巨富! 能让他派去的人写出这两个字,可想而知这姜家家底到底有多丰厚。 先前有郑家算计姜家的家产,他儿子……不会也是盯上了姜家的银子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皇上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别说是郑家了,就连他这个皇帝看到巨富两个字都有些心动了,要知道掌管一个国家,最怕的就是没银子了。 历史上就没有哪一朝的皇帝不担心国库储备。 他同样也不例外。 这样看来,兴许他还真是想多了,误会皇贵妃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太子,这些年那么多世家贵女他都没看上,没道理看上一个和离过的女子。 他定然也只是对姜家的生意感兴趣。 似乎像是要印证皇上的这个猜测一般,晚膳十分,太子就让人将一份协议送到了他面前。 协议正是先前太子和姜清妤在皇贵妃那边达成‘合作’之后签下来的。 看到这份协议,皇上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 当下便让人给皇贵妃那边又送了不少好东西。 对新宁伯那边也更是毫不留情了,连一点周旋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来了个抄家流放。 流放之前游街的时候,姜清妤正好带着清风从姜家出来,那日设计让新宁伯小姐打翻皇贵妃赏赐后姜清妤就不曾再关注过这件事。 这会儿看到那边不同寻常的热闹,她不禁有些好奇。 “那边是在干什么?瞧着怎么像是在押送犯人?” 她不关注,清风却一直都是在跟进的这件事的,尤其是先前主子还给她发布过任务。 现在听到姜清妤这样一问,清风语气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是先前那个新宁伯府,被判抄家流放。” “抄家流放!” 姜清妤诧异,“是因为先前那件事吗?” 先前那件事其实要说还是她故意设计了那新宁伯大小姐,若他们因为这件事被抄家流放,姜清妤觉得自己以后行事就要更谨慎一些,毕竟自己宅子里还有其他皇贵妃赏赐的东西。 眼下皇贵妃对她印象还算不错,若是等到往后她一个不小心触了皇贵妃眉头,那些东西就可能也成为她的催命符。 然而清风的答案却告诉她,是她想多了。 “那只是一个导火索,他们会有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因为先前在地方搜刮民脂民膏,被查出来了。” 当时在出了那件事之后,姜清妤也暗暗让她大哥去打听过新宁伯的情况,只是新宁伯刚刚入京不久,能打听到的信息很少。 只知道他们家族在南方盘踞数年,在当地颇有威望,此番进京是皇上钦点嘉奖。 钦点进京,有这么快被抄家流放…… 姜清妤觉得他们这位陛下,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中的高手了。 别人在地方上大方出银子赈灾,皇上就干脆利落的给人嘉奖,直接抬高他的身份,钦点入京,还给封了个伯位。 但只要查出他有问题,处理起来也是毫不手软。 不管是维持律法的公正性还是作为皇帝的仁厚爱人,全都体现了出来。 是以在处理新宁伯这件事上,看街上百姓的反应就知道,没有一个人觉得皇上是在卸磨杀驴。 新宁伯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下场,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毕竟皇上先前都已经在为他们抬身份了。 要知道在地方上便是再好,京中无人,也终究是低人一等。 若是新宁伯在入京之后站稳脚,他们家族就会水涨船高,整个家族都跟着得利。 可偏偏……行事太多张狂,叫人弹劾了。 尾巴偏偏又没扫干净,让皇上的人查到了证据。 抄家流放,还是皇上开恩。 她不知道的是,太子在其中也起到了不少关键性的作用。 姜清妤现在暗叹的这些手段,太子不光全部学了过去,甚至还青出于蓝。 “去,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看欺负过自己的人的热闹,对姜清妤来说毫无负担。 “好,姜姑娘放心去看,我会护着你。” 清风知道姜清妤先前除了设计新宁伯小姐是用自损八百的法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站在姜清妤的角度上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法子了。 因为她不知道,在她背后现在有太子殿下一定会护着她。 她只能站在自己当下的身份地位上去考虑这些问题,能有这般胆识,敢利用皇贵妃的赏赐来算计别人,已经算是大胆了。 她说这句护着她,是在说当下,也是在说以后。 两人小心翼翼的挤到人群中,就看到衙役押着新宁伯府的人游街,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枷锁和脚链。 为首的衙役还一边走一边在宣读着新宁伯的罪状。 他每喊一项,围观的百姓就朝他们扔一次烂菜叶和臭鸡蛋,原本养尊处优的人此时犹如丧家之犬。 姜清妤站在人群中,就那样平静看着。 忽地,那新宁伯府大小姐似有所感一般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只一眼她就认出了姜清妤。 先前在她眼中身份低微的商户女此时跟她比可谓是光鲜亮丽,明艳动人。 而她自己,自诩身份尊贵。 此时却变成了流放犯。 荣华富贵一瞬之间与她再无干系。 即便是还不知道流放路上会经历什么艰难困苦,光是眼前经历的这些就已经足够让她崩溃。 这不应该是她的生活。 而在她看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此时平静看着自己的低贱商户女! 第87章 087 造谣 “贱人!我杀了你!” 新宁伯小姐在看到姜清妤的那一瞬间,心中的恨意达到顶峰。 在她看来,若不是姜清妤,她就不可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是姜清妤害的。 她不好过,也不会让姜清妤这个贱人好过! 她像是疯了一般的朝着姜清妤这边冲过来,身上的枷锁变成了她最好的防御。 癫狂的状态吓得围观的百姓四散而逃。 这种瞬间的暴起,速度快到押解的官差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人就已经到了姜清妤的面前。 但是本能的恐惧在她看到姜清妤身边的清风是战胜了理智,似乎后腰又开始出现了那钻心的疼痛,原本癫狂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这一次,不等清风出手,就在她动作停顿的这一瞬间,姜清妤提起裙摆对着她一脚就踹了过去。 力度虽然不大,但足以解除自己的危机。 而那之前的新宁伯小姐,现在的流放犯,因为带着枷锁和脚镣,被她这一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往后摔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负责押解的官差也赶了过来,动作极其粗暴的一把拽住铁链就把人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找死!” 眼见着鞭子就要跟着挥下来,一道身影连忙挡在了前面,“手下留情。” 是新宁伯看不的自己女儿被打,出声阻拦,“我们现在虽然是流放犯人,可连京城都还没出就对我们动手,传出去怕是别人还以为是皇上这般容不下我们。” 这些话放在以往任何时候说出去,那都是要掉脑袋的,但现在横竖已经被流放了,他也不怕这些。 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些话说出去了,即便是传到皇上耳中,说不定他还会因为名声会顾忌一二,这样他们流放路上日子也好过些。 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他这话一说完,原先还准备动手的官差没有了动作,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的确,现在还没出京城,事情不可做得太过。 他这些话的确是有些震慑作用,可他也忘了,流放三千里!到达目的地之前,那就是他们这些官差说了算。 到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消息都不会再传入京城。 毕竟他们也有折损率。 只不过手续麻烦了些罢了。 “都给我老实点,再做出这些举动,便是当场格杀了你们,谁都没有话说!” 说完官差的目光又转向了姜清妤,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他们是负责押解犯人的官差,若是今日犯人在押送过程中还伤了人,他们这些官差也是要吃罚的。 但情况被她自己化解,让官差免去了责罚,这算是对姜清妤的感谢了。 姜清妤见状也对着官差点了点头,“官爷辛苦了。” 等他们一走,清风就立马凑到了姜清妤面前,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姜姑娘,你可把我吓死了,下回可不能这般,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做就行。” 天知道刚才姜清妤踹出去那一脚的时候,她内心有多紧张。 虽然她反应的确很快,可到底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不像他们是练家子。 唯一庆幸的就是对方也是个常年养尊处优的人,但凡是换成一个经常掐架的丫鬟,今日姜姑娘都要遭殃。 这一脚踹出去,对方若是反应及时抱住她脚一拽,那就麻烦了。 姜清妤刚才的确也没想那么多,本来心里就憋着气,现在有机会她就想自己把这口气给出了,给出的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清风这样一说她也想到了其他的可能。 当下连忙保证,“嗯,听你的,下次绝对不这样了,方才一时没想那么多。” 这边的变故也很快就吸引了其他百姓的围观,其中就有人认出了姜清妤来。 “那是不是先前从定义侯府和离出来的姜氏女?听说今日被流放的这个什么新宁伯,也是因为先跟她有了龃龉才被查流放的。” “是她,你还不知道吧,这新宁伯被钦点进京的时候皇上赏赐的宅子就是先前定义侯府住过的宅子,也不知道是那个地方晦气还是这姑娘邪气了。” “说来还真是,先前住在那边的定义侯没了,现在这新宁伯还没住进去多久又出事了,偏偏这两家都跟这姜氏女有牵扯……”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又足够让不远处的姜清妤和清风听到。 “他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太过分,我这就去好好教训他们!” 一群吃饱了撑着的人,没事就在那边胡说八道坏姜姑娘名声。 姜清妤却一把拉住她,“是该教训教训,一起去。” 她现在可不是受了委屈就要忍气吞声的人,他们都这样明目张胆的议论她,了,她若是还当什么都没听到,或者躲在清风后面让清风去处理,那岂不是白白重活一次。 看着两人过来,先前聚在一堆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倒是抽空看了她们一眼,却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倒像是怕她们听不到一样,声音反而是更大了些。 “要我说啊,那地方应该是也有些晦气的,但人也不见得是个吉祥人。” 说这话的是一个大婶,话一落看到姜清妤和她们过来,阴阳怪气的撇了她们一眼后就拉着身边的人要走。 “快走快走,可别沾染上了霉运。” 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听的人都懂。 姜清妤一步挡住她们的去路,“这位大婶儿,嘴巴一张一合说痛快了就想走,不合适吧。” 那几个人显然没想到姜清妤竟然会直接把她们拦住,一时间神情都有些尴尬,毕竟以往她们也不是没有这样说过别人的闲话,但被说闲话的人从来都只能当成没听到。 像现在这样被拦住还是头一回。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管天管地,还能管住我说话不成?”刚刚说得最欢的那个大婶儿梗着脖子瞪着姜清妤。 “我是不能管你说话,可你说的是我就不行,我姜清妤一件对不起他们的事都没做,凭什么要被你这样编排!” “要么道歉,要么就跟我去见官!” 第88章 088 有钱能使鬼推磨 见官! 那大婶儿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双腿也有些发软。 但转念又一想,她姜家再有钱也不过是商户,家中也没有一个在朝为官的,说白了除了比他们多点银子之外,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平头老百姓一个。 这自古以来啊,就没有老百姓不怕官的。 所以她笃定姜清妤这样说就是在吓唬她。 想着自己刚刚还被她给吓到了,那大婶儿心里是越想越气,开口说的话也就愈发的难听起来。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你一个和离的女子还要什么名声,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处心积虑的去和离啊,我看分明就是你看原先那定义侯府给不了你什么好处,拔高不了你商户的身份才要和离的吧。” “要我说啊,这商户出身就是不一样,瞧瞧这多精于算计啊。” 说人闲话是市井小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种乐子,尤其是这种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机会,她们最是不会放过。 大婶儿这话一说完,先前同样被姜清妤一句见官吓到了的其他几个大婶儿也围了过来。 冲着姜清妤就是好一顿指指点点,显然都是认同刚才那位大婶儿的观点。 “是啊,别人和离了都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你倒是好,闹成这样不说,竟然还天天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晃,简直是丢尽了我们女人的脸!” “自己晦气还不许别人说了,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你自己出去问问,就你这样的,你不会晦气谁晦气。” “我看那原先的定义侯府就是被你给克没了的。” “就是你……” 一句句的,情绪越说越高涨。 但其实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姜清妤现在过上的生活,就是她们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 生活在底层的她们,一辈子为了那个家操劳,手上根本就没有几个真正属于自己的银子。 每日生活都是一个样,一样的艰难拮据。 出来看看热闹,说说别人的闲话,已经成为了她们生活中最美妙的部分,若是能再把比她们过得好的人踩上两脚,就好像自己生活都变好了一般。 这就是典型的红眼病,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的人。 姜清妤面色平静的听她们说完,全程没有一点要跟她们争辩的意思,这就让那些说闲话的妇人完全没有了那种隐晦的兴奋感。 说着说着竟自己住嘴了。 姜清妤这反应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她不应该是羞愧欲死吗? 再不济也应该要哭着跟她们大声辩驳才是啊。 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她们真正的能力,她们保证可以让这个商户女被千夫所指,最好是被骂到舍弃现在的生活,绞了头发住进那姑子庵去。 那才是她们这些和离的女人应该有的归宿。 凭什么她从小生在富贵窝里就算了,和离之后竟然生活还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姜清妤反驳一句,先前那个带头的大婶儿心里那口气憋得难受得很。 指着姜清妤的手都在颤抖,“你,你脸皮当真是比城墙还厚,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人!” “呵~” 这回姜清妤冷笑当作回应。 而后转向周围围观的百姓,她知道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跟这些妇人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日子是她自己的,又是重活过一世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刚才她的确是想要把这个妇人送去见官的,但是后面又觉得那个时候就把人给送去,估计官府也不会给出太大的惩罚。 那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好在她算是比较能摸得清这类人的心思,也比前世多了许多耐心。 让她成功的等到了先前那样精彩的场面,也让她有了能让她们吃更多苦头的证据。 “方才的话想必各位也都听到了吧,不管是先前的定义侯府还是新宁伯府,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下场那都是因为他们自己行事不端,皇上才是降旨惩戒,这几个妇人却说是因我的缘故。” “这不是明摆着在说皇上处事不公吗?从现在开始,谁第一个跑去帮我把官差找来,这二十两银子就是谁的!” 二十两,基本上就是京城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这对这些围观的百姓来说,就是一个绝对的诱惑。 很快就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我去!” “我去,我跑得更快!” “……” 谁都不想让这种赚钱的机会落在别人头上。 对于这种情况,姜清妤自然是很乐于见到的,“银子就在这,不管你们谁去,我只看谁先带来官差。” 有了银子的鞭策,刚刚站出来的这些人撒腿就跑,就好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们一样。 然而也有早就起了心思却没站出来的人,这会儿听到姜清妤这么一说,原本还站在人群中的他们也是转身就跑。 而先前对着姜清妤大放厥词的那几个妇人一看这个架势,才明白姜清妤是跟她们来真的,是真的要拿她们去见官。 一个个转身就要跑。 “只要能挡住她们不让她们跑了,且官差来了之后能为我作证的人,每人可得一两银子。” 本就是一伙看热闹的人,现在有人拿着银子让他们继续看热闹,除非是脑子有问题才会选择离开。 几乎是姜清妤话音刚落下,那几个想要遁走的妇人就已经被人墙挡住,别说是逃离现场了,就是想要想要往前挪上一步都费劲。 几人一看着阵仗,顿时就是真的腿软了。 要知道她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就是图个心里畅快,以往说这些也没有被拿去见官啊。 并且刚刚那姜氏女还说什么她们质疑皇上的决策?她们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姜,姜小姐,我们就是胡说八道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就是,我们这张嘴平时就是臭惯了,当真没有别的意思,你就绕过我们吧,平白让我们几个糟蹋了您的银子不是?” “求求你放我们走,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一个字你的不是,我保证。” 第89章 089 官差 妇人们苦苦求饶,瞧着那样子着实有几分可怜。 有些围观的百姓顿时又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姜小姐,你看她们都知道错了,你要不就放过她们吧,她们就是嘴碎了些,又是普通人家,这要是真去见官了,让她们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就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看你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我们都没信她们的话,你就不要紧紧揪着不放了。” 围观的人你一句我一言的,越说越觉得是姜清妤太过计较了。 听得姜清妤都想笑。 正所谓人言可畏,这不就是最现实的例子吗? 明明她是受害者,可这些上下嘴唇皮一碰,就把她说成了斤斤计较的人,再说下去,怕是都要变成是她无理取闹了。 不过姜清妤也懒得与他们去理论,跟这种人说再多,都是在浪费口舌,平白浪费她的精力。 横竖已经有人去请官差了,她等着便是。 众人见姜清妤这般态度,有些是觉得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有人却直接愤怒了。 “还真是商户女,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有几个银子了不起,这样耍威风。” “哼!就看等下官差来她还要如何胡搅蛮缠,不就是几句话吗?小题大做!” 可不管他们怎么说,姜清妤都是八方不动,就等着官差过来。 姜清妤给了银子,跑腿的人那是跑得飞快,不多时就把官差给找来了。 “差爷,就是这位姜小姐托我帮忙请您过来的,您这边请。” 跑得最快的人态度恭敬的把官差领到了姜清妤面前,随后眼巴巴的看着姜清妤。 姜清妤很是无奈。 这人跑得是快,可这脑子是不是不太好用,这样看着她,难不成让她就这样当着官差的面把银子给他啊? 清风也是无语,连忙给那人使了个眼色,奈何那人现在一双眼睛都在姜清妤身上,根本就没有一点余光分到别处。 清风只能上前拉了一把那人,“辛苦小哥,这是一点酬劳。” 她这话说得飞快,塞银子的动作也是飞快。 推人走的动作更快。 不过被找来的官差这会儿还真是没有把心思放在那边,在看到姜清妤的那一瞬间,他们脑子里的那根弦也绷紧了。 无他,只因眼前这位算是在他们京兆府挂上脸了的,京兆府所有差役之前都被府尹训过,但凡是与这位有关的事,都要上心,慎重。 至于京兆府尹为何会这般,当然是因为皇贵妃娘娘的特意叮嘱了。 甚至太子殿下为了支持皇贵妃娘娘,也派人过来训过话了。 被那两位特别关照过的人,他们京兆府上下都是牢记在心,生怕自己哪天一个不长眼就得罪了人。 没成想,今儿个是他们运气不好…… 这么快就遇上了这位。 只不过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他们也不好上来就直接偏颇,还是先照例闻讯了一下情况。 当然了,态度那是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发生了何事引得众人围观。” 大部分时候,百姓见到官差,那都是能躲则躲。今日因有姜清妤银子的功劳,大家都没走,都想着说不定等下还有他们表现的时候,能得一点好处是一点。 “差爷,这几人恶意污蔑我的名声,众多百姓都可为我作证,若是我没有记错,依我朝律法,造谣者下大狱,造成严重后果者则处以杖刑,请问差爷可是这样?” 对于律法,许多百姓并不那般清楚,大多只知道杀人偿命这些大罪,至于姜清妤说的这些他们并不知情。 还不等官差回答,那几个先前对姜清妤造谣的妇人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当场瘫软在地。 官差本就得了吩咐,寻常他们处理得更多的也是以权压人的一些事件,都做好了即便是姜清妤骄横惹事,他们如何巧妙从轻处理的打算,却不想姜清妤竟然还真是苦主。 这就让他们先前的担心丝毫不剩,毫无心理负担,且一身正气的回答了姜清妤的问题。 “没错,我朝律法向来都是对造谣生事者重罚,只要你能证明她们是造谣,且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我等当即便能将人拿下。” “她们对原先的定义侯府和今日的新宁伯府遭受的惩罚有异议,既质疑了皇上的决定又把责任推到了我一个弱女子身上,在场各位都能为我作证。” 围观的百姓的确知道有造谣一罪,却从未想过会有这般严重的后果,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胡话,怎么也不至于下大狱甚至是打板子。 先前还想着要借此机会赚姜清妤一些银子的不少百姓都低头不语。 姜清妤见状也不着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遇上刑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嘴硬。 并不是这些人帮她作证,这件事就无法定性的。 人言可畏,语言虽然看似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无法让人缺胳膊少腿,可它却能击溃一个人的心灵,造成无法愈合的创伤。 那就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可以将一个人一刀刀的凌迟至死。 所以不管她们如何苦苦求饶,姜清妤都不觉得她们可怜,因为她们之前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很清楚那些话说出来之后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的。 让一个女子背负上克星的名声不算,竟然还站在定义侯府的角度上来指责她。 凭什么? 她若是就这样放过她们,那她前世遭受的那些伤害又算什么? “民女本就出身商贾,身份低微,她们今日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逼我去死,若非家中老父亲健在,我不想他白发人送我这个黑发人,今日在她们说出那些话之后我就一头撞死了。” 姜清妤说完,也是哭着歪倒在了清风的肩上。 美人垂泪,楚楚动人。 比起那些哭天喊娘的妇人,知道要美观多少倍。 “我可以作证,这几个妇人先前就是说那两家都是因为被姜小姐克成这样的,说姜小姐是不详之人。” “我也可以作证,她们还说姜小姐这种和离之后的人,就不该出来到处晃,早该找个姑子庙蹲着。” 第90章 090 传遍 人证众多,那几个妇人造谣罪名坐实,哭天抢地的被官差带走。 围观的众人心中有唏嘘也有庆幸。 更是有兴奋。 其中兴奋的情绪最为明显,因为姜清妤已经让清粉在给大家发银子了,不管是拦着那几个妇人不让走的还是帮忙作证的,每人二两银子。 围观的人不少,拦人的也不在少数,再加上帮忙出面作证的,和先前跑去请官差的,散了快有二三百两。 没有那么多碎银子,都还是有老百姓主动去把钱庄的人叫过来当场换的。 京城世家权贵不少,当像姜清妤这样当街散银子的,怕是还是头一回,不少人尝到了这个甜头,看姜清妤的目光都在发亮。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京城这些个世家权贵小气舍不得,单纯的就是因为身份有别,那些世家权贵想要做什么,只需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能达到目的,根本就无需像姜清妤这般,还需得用银子来做筹码。 看着清风一个个的把银子发下去,姜清妤却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个情况而觉得苦涩。 她们姜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现在又搭上了太子殿下这个顶级权贵,就算是她现在做的这件事在世人眼中有些过于张扬,可那又怎么样呢? 有太子撑腰,谁也不能把姜家怎么了。 这种感觉让姜清妤觉得舒坦极了。 她的银子,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新宁伯府的热闹看了,该教训的人也教训了,姜清妤神清气爽的带着清风逛街去了。 却不知,今日在大街上发生的这些,很快就在京城权贵圈子里传遍了。 姜清妤这个名字,对京城权贵圈子里的夫人贵女们来说也着实一点都不陌生,再怎么说之前也是在定义侯府当过家的。 过去那几年,原先的定义侯府拿着她的银子举办过不少的宴会,大家就算是看不上定义侯府,也还是会看在宴会的奢华上去参宴。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们从未把姜清妤放在眼里过。 直到姜清妤从定义侯府拿回自己在她们身上花出去的所有银子,再让定义侯府那些破事暴露出来,皇贵妃出面,皇上亲自下旨让她和离,定义侯府则是被褫夺爵位。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们对姜清妤刮目相看。 可这些似乎也都只是暂时的,从此以后,姜清妤就彻底的退出了那个她一直都没有摸到边的权贵圈子。 安心的重新当起了她姜家女。 夫人和贵女们自然也就渐渐的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却不想,她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话题当中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其中牵扯一个皇上钦点的新宁伯不算,还再次跟皇贵妃娘娘扯上了关系。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传出这姜清妤似乎跟太子殿下也有所牵扯。 这就让京城的那些夫人和贵女们都坐不住了。 要知道皇贵妃娘娘向来都是不喜欢与京城那些个夫人和贵女们打交道的,对人也从来都是淡淡的。 即便是有心想要通过皇贵妃娘娘去搭上太子殿下的贵女们也在碰壁之后歇下了这份心思。 但是现在,有变数出现。 而这个变数是她们谁都不曾想过的--姜清妤! 一个商户女,还是一个和离过的商户女,她们实在是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何能让皇贵妃娘娘另眼相看。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权贵都想不明白这件事。 对于英国公夫人来说,难得一次有耐心听下人说起最近外面的趣事,没想到就听到了关于姜清妤的消息。 “这算是说了怎么个事,怎么就没能打听清楚点呢?” 英国公夫人对下人说的那些不是很详细的传闻有些不满,“惠姑,你速速在派人,不,你亲自去好好打听打听,我要听最详细的版本。” 惠姑是英国公夫人身边一直伺候的老人了,年轻的时候就是英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一直陪在英国公夫人身边,终身未嫁,现在在英国公府大小也算半个主子了。 这些人除了伺候英国公夫人之外,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她亲自出面。 现在听到英国公夫人竟然派惠姑出去打听这样一件小事,大家心里都震惊得很。 惠姑在英国公府的确受人尊重,但自始至终她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也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从未因为自己受宠就做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这会儿英国公夫人这个吩咐对她来说,完全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好的夫人,您先别着急,我这就出去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回来说给您听。”惠姑笑着应下。 她知道自家夫人对那姜家小姐印象不错的,不然先前也不会在定义侯府为她说话。 今日再听到关于姜小姐的事,十有八九是觉得姜小姐这行事作风对她胃口了。 要不说惠姑在英国公夫人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呢,这会儿她算是把英国公夫人的想法猜了个十成十。 英国公夫人刚刚在听的时候,就觉得姜清妤这件事处理得极其对她的胃口,这样的姑娘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在京城见到过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京城的那些个贵女们一个个的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无趣得很。 倒是姜家那丫头,让她觉得生动有趣。 惠姑的动作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回了府,把自己在外面打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了英国公夫人听。 “我猜今日这件事怕是到处传遍了,为了打听到最真实的版本,我特意问了好几个人。” 其实事情的大概就是之前下人说的那些,只是有些细节没有说出来罢了。 现在经过惠姑再去一打听,就什么都有了,英国公夫人也是越听越觉得有趣。 只是听着听着她也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惠姑,你方才说,那新宁伯府会这么快就被抄家流放,起因还是出在那新宁伯府的小姐身上?” 惠姑做事想来稳妥,既然出去打听了,自然就不会只是光打听今日这件事,连带着把之前姜清妤跟新宁伯大小姐争执的事情也打听了出来。 “是的呢,夫人,那新宁伯府的小姐着实骄横,那姜家小姐都说了马车上有皇贵妃娘娘的赏赐,她还不依不饶。” 第91章 091 英国公府 “我怎么还听说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呢?” 也不知道是新宁伯府被皇上御赐的府邸就是之前定义侯府住过的地方,英国公夫人对那个地方就没啥好感。 连带着对这个刚到京城又被流放的新宁伯也没什么好印象。 毕竟是太子的外家,比起别人知道的,自然是要多些的,更何况皇贵妃也是她女儿。 惠姑闻言也有些气愤,“那些个烂嚼舌根的,看不起姜小姐的出身,说姜小姐不祥,跟她沾上边的都出事了,还说和离过就不该出来到处晃,最好是去姑子庙了却残生。” 惠姑一辈子都跟着英国公夫人,不太能体会到底层女子的不易,可并不代表她没有见过别的女子因为这些谣言而受尽磨难。 不过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也通透,对于那些长舌妇的心态她也能理解。 正所谓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英国公夫人听到这些,眼神也有些发冷,不过想到姜清妤的做法,她有舒坦了些。 “那姑娘行事作风我还真是挺喜欢的,惠姑,你说咱们府上是不是许久未曾办过宴会了?” 要说他们英国公府,在京城安那些权贵圈子里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府上出了一位皇后,一位皇贵妃。 当朝太子是她亲外孙。 不过英国公夫人这辈子也就生了两个女儿,家中一直都十分和睦,是以在大女儿因病而去后,小女儿毅然决然放弃自己的幸福,进宫去照顾姐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算得上是二女共事一夫,但皇贵妃进宫所有的精力都是放在了太子身上,从未在意过皇上的恩宠。 渐渐的,那些说得不好听的话也就没有了。 至于英国公府,皇上也是给足了面子,或许是因为英国公府已经是世人眼中的后继无人,皇上无需担心外戚干政。 又或许是因为皇上对先皇后和太子的真感情,以及对皇贵妃渐渐生出来的感情,英国公府在京城的地位也可以说是无人能及。 英国公和夫人也从不在意外面那些说法,活得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英国公府上没有后辈什么的,的确是甚少举办宴会。 “有好些年了。” 惠姑想了想,自从二小姐也进了宫后,这些年也就是国公爷和夫人过整寿的时候办过宴会。 “夫人可是觉得府上太过清净了?” 英国公夫人笑笑,“那倒不是,我们这日子整日不知道多自在呢,我就是想见见那丫头,最好是还能帮她撑撑腰。” 其实英国公夫人没敢说的是,最好是能她姜清妤变成自己家人。 可他们英国公府嫡系这一脉没有后辈,旁系……旁系也跟她没关系,她就不想插手。 “你差人去给贵妃送个信,就说府上过几日要办个赏花宴,看看贵妃可能出宫一趟?” “是,夫人。” 惠姑应下,英国公夫人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只要姜清妤没吃亏就行,至于她散出去的那点银子,姜家有的是钱,那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不用说她本就觉得那些银子花得值得了。 站在姜清妤的立场上,那都算是花了最少的银子,办成了最值得的事,今日若是她忍了,那往后在坊间关于她的谣言惠数不胜数,只要她出门,就必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眼下她这一果断的不放任,往后便是那些人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不敢再说出来了。 不过这也只能针对那些市井小民来说,其他的…… 京城那些权贵圈子里的人,想必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姜清妤却又羡慕嫉妒她的丰厚家底,但到底还是在意自己的身份和面子,不会同市井小民一般乱嚼舌根。 她先前就在想,她若是去帮姜清妤抬一抬身份,对她来说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可有了她和离那件事有皇上下旨,皇贵妃参与之后,她其实已经再次进入京城权贵的关注范围之内了。 都知道她得了皇贵妃的赏识,她再做什么,其实也不就只是锦上添花。 这些姜清妤现在还不知道,带着清风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又去了自家的铺子里看了看。 自从嫁进定义侯府之后姜家的生意她已经甚少插手了,大部分都是大哥在打理,她则只是会参与那些给她陪嫁铺子的经营。 和离之后她也没有想着要再回去插手姜家的生意,可架不住爹爹和兄嫂的游说。 再加上姜家现在又因为她跟太子殿下搭上了线,她想要当个甩手掌柜都不行了。 说起来,她在经商方面还是颇有天赋的,她大哥之前就她说过,他比不过她。 甚至她比起她爹爹,都是青出于蓝的。 姜家铺子里的掌柜们一见到她,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小姐,您来了,正好最近铺子有些问题,还要请小姐指点一二。” “小姐,您看看铺子最近是不是要出一些新花样吸引一下顾客,我瞧着今年这个时候的客人没有往年的多了。” “小姐……” 一声声的小姐,一个个的问题,让姜清妤哭笑不得。 他们姜家铺子的这些个掌柜,就没有一个是不认真做事的,并且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让铺子生意比前一天更好。 一方面是因为姜家对下面做事的人都大方,只要是在姜家铺子做事的人,不管是管事的还是下面的伙计,工钱都比别人多一些。 还有些一直跟着姜家干的掌柜每年除了拿到比别人更多的工钱之外,年底还专门有一个分红。 每个人的分红银子也是不同的。 全部都是根据过去一整年的业绩,然后直接给出纯利的半成。 别看只是半成,姜家就没有一个铺子生意是差的,即便只是半成,算下来其实远远要比他们一年能拿到的工钱都还要多的。 有了这样的利益驱使,他们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 姜清妤对于他们提出来的这些问题也一一给予了解决方案,亦或者是举措,掌柜的听的认真,若是有不同的看法也会提出来一起讨论。 这样一番下来,回去的时候外面天都要黑了。 人才刚从铺子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姜家的下人,“小姐,老爷和大公子他们知道今日外面发生的事了,特意差小的请小姐回家压压惊。” 第92章 092 盯着五皇子 马车到姜家大门口的时候,姜家下人早就已经按照姜父的吩咐卸了侧门的门槛,让车夫直接把马车赶到府内。 嫂嫂也早早就到前院等着了,一看到姜清妤的马车就立马迎了上去。 “小妹。” 姚若兰快步上前握住姜清妤的手,姜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直到确认她完好无损,并未受到一丁点伤害,她才放心的些。 “没事就好,天知道我听到消息都吓成什么样了,不行,往后你的事不能不让家里管。” 之前姜清妤就跟家里说过,不管她在外面发生任何事,家里人都不要管她的事,她自己有分寸的。 那个时候为了让他们放心,她还特意让清风在他们面前展示过自己的本事。 看到清风的确有本事,也不想让她生气,家里人就把这件事给应了下来,可谁知道一出就是这样的大事。 本身和离的女子生活就艰难,若今日真是叫那些人侮了名声,那她往后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幸好她自己强硬的把事情给解决了。 可即便是这样,要说他们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姜清妤之所以不让姜家人去管她在外面事,其实更多的就是不想让家里人跟着担心,还有一部分当然就是不想让家里人跟着她在外面别人编排。 可她忘了,她的家人都是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他们听话的不去管她在外面的事那是不想让她生气,可并不代表着他们不会担心。 就像今日。 若不是她之前让他们不要管她在外面的事,家里人在知道今日她在外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之后必定会第一时间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撑腰。 即便那样只会让他们一家都被人指责谩骂,可总比他们在家里瞎担心的好。 但是其实她现在是可以不用那么担心的,面对权贵,她也算抱上了太子殿下的大腿,她们想要对她做什么之前,自然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有几分脸面的。 若是面对普通百姓,那就更好办了。 首先她身边有清风她们,那些普通百姓在行动上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她们也不敢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言语上,她今日也算是给那些市井长舌妇好好弄上了一课,相信往后她们就算是想要你说她什么,都是不敢再说出口了。 想明白这些,再听到嫂嫂的话,姜清妤顺势就应了下来。 “好,都听嫂嫂的。” 姚若兰满意了。 “往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往家里送消息,能砸银子的咱们就砸银子,砸银子解决不了,咱们也能一起面对,绝对不许再什么都是一个人顶着了。” 说到这里,姚若兰的眼眶都有些酸涩。 这个小姑子,自从和离之后就是这样,万事都不想要麻烦她们,与她成亲前完全不同了。 都怪那个天杀的定义侯府,把她好好一个小姑子搓磨成了这样的性子,若是以后再叫她有机会遇上那个姓郑的,她定要让人一天给他打三顿。 “晚膳都是你爱吃的,我们先去用晚膳。” “嗯,正好饿了。”姜清妤甜甜一笑,就挽着姚若兰的手进了正院。 在姜家,主子间并未有什么身份差别,相反的,姜家的男主子对女主子都是异常的疼爱。 在下人眼中,女主子也比男主子金贵。 当然了,这也都是因为姜家男主子的态度。 还不等两人到正院,姜清河与姜父就已经迎了出来,看到姜清妤的第一反应与姚若兰先前如出一辙。 在确定姜清妤没有受到伤害且神情无异之后都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傻孩子,当我们都是死的吗?在外面什么事都不让我们管!” 姜父之前也是想着女儿开心就好,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依旧无法插手,也是真的生气了。 但姜清妤实在是太懂怎么顺毛了。 松开姚若兰的手就上前挽住了姜父的,“爹,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往后有什么事我定在第一时间找爹爹撑腰。” 说完还如小时候一样拽着姜父的手臂晃了晃。 果不其然,姜父在她这样的攻势下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板着的脸上立马就出现了笑容。 不过嘴还是犟的,“哼!你最好是这样。” “啊呀,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先用膳,折腾了大半日我都饿了。” 一听女儿饿了,姜父哪里还犟得起来,“用膳,赶紧用膳。” 哄好了父亲,大哥那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扶着姜父落座,姜清妤又笑眯眯看着自家大哥姜清河,“大哥,刚刚嫂嫂说我了,我都记住啦,往后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原本姜清河就怕妹妹是因为自己成亲了不好回家,现在看到她们姑嫂关系亲如姐妹,他又怎么会在自己夫人都开口之后再说什么呢。 “那小妹你可千万记得,不然往后我们可不听你的了。” 姜清妤乖巧点头。 其实今日即便是不被家里找回来,她明日也是要回的。 这次的事情让她更明白了权力的重要性,这也就证明他们姜家与太子的合作关系需要更稳固才行。 姜清妤就把这事跟家里一说。 “我们现在虽然是已经跟太子殿下达成了合作关系,但到目前为止太子殿下还没有要用到我们的地方,我们最好是积极主动些。” 前世的记忆和之前跟太子殿下的接触来看,这位太子应该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最后登上皇位的竟不是他。 也不知道上次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提的那一嘴,太子有没有放在心上。 “大哥,你想办法让人秘密盯着五皇子那边的情况,最好是事无巨细。” 前世最后登上皇位的就是五皇子,那位五皇子母家势单力薄,并不能为他提供什么助力,从小到大也好像是个透明人一般。 在皇室的存在感可谓是极低。 偏偏是这样的人最后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若没有前世定义侯府拿她们姜家的家产进献换来了郑泽的平步青云,那这一世她在选择靠山的时候第一个考虑的就是他。 届时待他成了大业,姜家也有从龙之功。 但有了前世的那些,在姜清妤心里,那位也是她的仇人之一,她是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人再有机会登上皇位的。 第93章 093 太子到访 姜清河不解,却照做。 他们姜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要找几个面生的人太容易了,且能别他派去做这种事情的人必定都是对他忠心耿耿的。 这件事交给姜清河,姜清妤也放心。 “爹爹,您现在也不能闲着,好好做生意,不能什么事都交给大哥,咱们能多赚些银子就多赚些银子。” 她爹在做生意方面天赋绝佳,只不过这几年基本上都把生意交给大哥处理了,自己开始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姜清妤虽然心疼她爹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出去赚银子,可为了这一世一家人都能寿终正寝,她必须要在他们能力范围内做更多,尽可能的斩断五皇子可以崛起的机会。 姜家能做的就是赚钱,最好是把别人家的利益压缩到最低,这样五皇子在银子方面也会少了很多助力。 反正他们现在有太子殿下撑腰,即便是动了别人的蛋糕,别人也不敢直接对他们动手,太子一天没倒,他们的性命就是安全的。 姜父知道女儿都是为了他们家好,自然也是没有怨言的。 更何况他其实也是喜欢做生意赚钱的,之前低调下来无非就是知道自家没有权势,太过张扬低调会引来别人的记恨,到时候整个姜家都要遭难。 现在有太子殿下为姜家生意保驾护航,以往的那些担忧都不复存在。 就在姜清妤跟家人把这些刚交代完,就见清风脚步匆匆的到了门口,神情严肃。 知道清风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姜清妤连忙让人进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 清风凑到姜清妤耳畔,“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来了? 太子这个时候怎么会来!又所谓何事? 姜清妤来不及多想,赶紧起身,“爹,大哥大嫂,太子殿下来了,快快去迎接。” 姜家其他几人显然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来,一个个都愣了片刻,还是姜父率先反应过来。 “快,速速去迎接太子殿下,切不可有半分怠慢。” 即便现在他们知道太子殿下跟姜家是合作关系,可那也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他们这平头老百姓若是有半分怠慢那都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 姜父走在最前面,其他几人紧随其后,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清风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忍心的提醒了句。 “姜老爷,太子殿下未带仪仗,微服来访。” 说起这个,清风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个主子了,不就是知道姜姑娘今日在外面受了委屈,这气他都帮人出了,那几人直接严惩,却还是担心姜姑娘被她们那些话伤到了,非要自己来看看才放心。 然后人姜姑娘人又在姜家,他怕是等的就是这种时候,正大光明的上门,不像去姜姑娘的姜宅,还要夜半三更的去…… 他倒是开心了,把别人姜家人吓得够呛。 难道他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 清风这边在心里吐槽,姜清妤内心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这会儿也是心理活动丰富了起来。 看来这人还真是不能念叨的,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这不,今日一直在想在说跟太子有关的事,这会儿就把人给念过来了……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姜家其他下人不知道太子殿下身份,清风却是知道的,在去找姜清妤之前就已经让人把太子殿下带到花厅好生伺候了。 姜清妤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太子殿下已在悠哉悠哉喝茶。 瞧见几人,晏容的眼神不动声色的落在了姜清妤身上。 只是此时的姜清妤倒也没想那么多,在姜家太子殿下也就只认识她,首先把眼神落在她身上也是正常。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几人刚进花厅,就立即给太子殿下跪行大礼,姜清妤自然也是紧随其后。 晏容不想看到姜清妤在任何人面前做小伏低,这个任何人同样也是包含他自己的,在看到他们即将要跪下去的时候便出声了。 “孤未曾带着仪仗前来,无需多礼,平身。” 姜父他们不敢不拜,却又不敢不听,一时之间竟僵在了原地,半跪不跪的。 姜清妤也是哪里见得自己家里人受委屈,赶紧率先起身。 “谢太子殿下恩典。” 说罢就上前去把姜父给扶了起来。 原本姜清妤没跪下去这件事让晏容开心了,可下一刻看到姜清妤伸手去扶姜父的时候脸色有变了变。 虽然那个人是她父亲,这样是最正常不过了,可他还是觉得碍眼。 可他又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 最后索性就直接偏过头去不看那叫他难受的一幕。 待所有人都起身站定,姜清妤才送开了扶着姜父的手站在一旁。 身份悬殊摆在那里,就算这是在姜家,太子殿下不开口,姜父纵然是作为以一家之主也是不敢贸然开口的,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躬身等着太子吩咐。 “今日孤贸然来访,叨扰了。” 晏容也没有让现场僵太久,低头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而后目光再次落在了姜清妤身上。 眉心舒展,面色正常,甚至还能看出那令人心动的白里透红。 见姜清妤这样,晏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当真是个没良心的,亏他还这般担心,她倒是好,什么事都没有。 这也是姜清妤不知道晏容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否则高低都要为自己发声。 她何时让他担心过? 再说了这么点小事,难不成还要她寻死觅活不成? “太子殿下言重了,承蒙殿下不嫌弃驾临寒舍,是我姜家的福气。” 姜父作为一家之主,这种时候就势必要站出来了。 晏容闻言淡淡笑了笑,“姜家主谦逊了,孤先前与姜小姐达成了合作,一直想要上门拜访,希望没有打扰。” 姜清妤很想说,这个时辰上门,怎么可能没打扰,可对方是太子,是她的靠山,除非是她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会打扰,殿下可是已经有了计划?”被点到名,姜清妤就直接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 第94章 094 尴尬 与姜家合作本是不在晏容的计划当中,作为太子,他手上不管是资源还是生意都不少。 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一个黑水阁,他的私产比国库都丰盈。 可话都说出去了,合作这件事那就都说个章程出来。 “据孤所知,姜家现在手上生意遍布各行各业,衣食住行都有涉猎,孤想要更加了解民生有关的生意。” 民生二字一出,姜清妤心中最后一丝疑惑消失殆尽。 民生事关千万百姓,身为一国储君若是能把这些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上,那才真正算是把控住了国家。 只是,都有这脑子在了,前世怎么就让那个透明人一样的五皇子给当了皇帝?她甚至后来都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不过她既然重生了,也断了五皇子的财路,再有自己对一些事件和轨迹的了解,还有就是加上太子这脑子,这一世那个五皇子怎么都不可能再当上皇帝了。 姜家的生意的确是遍布这些行业,覆盖面极广却又不像别的那样容易引人注意,还有就是这些生意的限制比较小,只要你有路子有本钱,都可以做。 即便是太子加入进来,也不会被人太过怀疑。 等那些人回过神来,那些产业都已经掌握在了太子手上,一切都晚了。 “太子殿下,这些生意姜家的确都有涉猎,实不相瞒,还有一些基本上已经变成了一家独大的形势,只不过姜家把这些都拆开了,外人并不知道这些都是隶属姜家的产业。” 既然是合作,太子又是自己的靠山,眼下更是提到了这些,那姜清妤自然是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她相信太子在这之前也是做过调查的。 有些姜家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东西,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见得能查到。 “就是不知太子殿下想要怎么合作?” 虽然心里一早的打算是只要能保住家人的安稳,把整个姜家送出去都无所谓,可这也不是现在就把什么都双手奉上。 他们姜家也必须要留一下底牌,否则一旦姜家对太子不再有利用价值,卸磨杀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至少……在她为姜家留够后路之前,她还是要有态度。 姜清妤的这些想法,晏容自然是不知的,对于跟姜家的这些合作,他本身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不过就是他找的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接近姜清妤的借口。 不过脑子也是真的好用。 现在面对姜清妤这个问题,晏容很快就有了想法。 “粮食这一块,我希望姜家能尽快建一个超级粮仓出来,近年来各种水患旱灾不断,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事情的确也是他现在正在做的,这几年全国各地时不时就有因为天气原因传来的灾情,国库因为这些即将面临入不敷出的状况。 姜家这边能囤足粮食,在下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再挺身而出,门楣也会跟着抬高。 一个普通的粮仓对姜家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但现在从太子殿下口中说出来的粮仓,姜家人心里顿时就有了无数种方案。 其中最统一的一种就是,这个粮仓一定要大! 巨大! 尽他们可能做到最大,囤粮数量更是如此。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姜家跟太子殿下合作之后,太子殿下提出来的一个要求,他们绝对不能让太子殿下失望。 这方面,还是姜父最拿手。 “太子殿下放心,我们姜家一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一个粮仓而已,对他们姜家来说并不难办,只是…… “不知殿下还需要此事暗中进行?” “自然,此事绝对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看姜家这几个人的反应都能猜到他们准备憋个大的,万一这个消息走漏出去,被人盯上就算是拿到了他们姜家的把柄,一个私囤粮食,危害民生的罪名一扣下来,姜家很快就会倒霉。 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当然了,他也会派人在暗中盯着,尽量帮他们规避风险。 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姜家人的办事能力到底如何,万一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他也能再去想办法抬高姜清妤的身份。 姜父几人一听这话,就顿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连连点头保证。 “太子殿下请放心。” “如此孤暂时就没有别的安排了,往后有事再面谈,不过即便是孤微服前来,也难保有心人察觉到什么。” 太子身份特殊,的确是要更仔细些,姜家人都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样的话,他们也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接。 倒是姜清妤,似乎想到了好办法。 “殿下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准备一个小院,殿下有事派人送信即可,我去小院静候殿下。” 她现在住的那处宅子虽然也没太有人知道,以防万一,还是另外再准备一处宅子更为稳妥。 殊不知,晏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自然是想要与姜清妤可以更多的单独相处,而姜家人这边,也因为他太子的身份,并不会想歪。 所以在听到姜清妤这样说的时候,姜家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晏容却也还是斟酌了一番,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应下,“如此也好。” 听着好像还有些勉强。 “若是……” “无妨,就这般定下。” 姜家人还想要再想想办法,晏容一锤定音,就在几人都在等他后面吩咐的时候,花厅内响起一阵让人尴尬至极的声音。 姜清妤:…… 也没人告诉她,重生之后还能有这么丢人的时候啊! 若是知道还有这样一遭,她今日说什么都是不会回家来的,在自己那宅子里,这会儿早就已经吃上饱饭了。 这一阵咕咕声要说大也不是很大,并非是到了响彻云霄的地步,偏偏此时此刻的花厅异常的安静。 姜家人都在等太子的下一步指示,太子自己则是沉浸在今日来这一趟的收获之中。 是以,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第95章 095 一起用膳 姜清妤:…… 她恨啊,为何他爹要把家里弄得这般平坦,叫她想要找个能钻下去的地缝都找不到。 一张艳丽的小脸顿时羞得通红。 姜家其他几人是觉得又心疼又惶恐。 心疼的是姜清妤本就在外面折腾了一日,好不容易回来吃个晚膳,结果还没吃上,肚子都饿得直叫。 惶恐则是在于上首坐着的太子殿下。 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仪,那是重罪。 姜父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就要跪下请罪。 “请殿下……” “用膳吧。” 说罢晏容就径直起身往外走去,留下姜家几人大眼瞪小眼。 “妤儿,太子殿下这是……要,要在咱们家用膳?” 姜父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完全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都这样,更不用说姜清河与姚若兰两人了。 其实姜清妤也是懵的,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晏容丢下那句话走出去了,又眼睁睁的看着晏容示意清风领路…… “爹,太子殿下去餐厅了。” “快,快,快,吩咐后厨再准备几道拿手菜!” 姜父被姜清妤这句话一提醒,忙回过神来吩咐下人去厨房传信,而后又赶紧拉着姜清妤去追太子的步伐。 “我们也快过去,否则太子殿下等下觉得我们怠慢就不好了。” 姜清妤虽然觉得是这个道理,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感觉吧……这位太子殿下人都已经这般自在了,根本就不会觉得什么怠慢不怠慢的。 事实其实也就跟她想的差不多,晏容来的时候的确是没有想过要在姜家用膳的事,当时就是担心人,所以直接就来了,碰巧而已。 但是他不说,这个碰巧深得他心。 毕竟这姜家人总不至于会觉得他是来打秋风的,在姜家用这个晚膳,他又能跟姜清妤多多相处会儿。 之前他就调查过,姜家对姜清妤好到简直不像话,这姜家用餐定然也不会是还要分桌什么的。 而他这样的猜想在去餐厅的路上,就已经得到了清风的证实。 “主子,您这贸然前来,还留下来用膳,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岂不是会位姜家带来麻烦?” 清风也是真搞不懂自家这位主子了,以往那是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存在,合着就是在等着姜姑娘来收他呢。 晏容语气平淡,“孤不想让人知晓的事,谁能窥探半分?” 清风:…… 也是,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餐厅内,是姜家人已经吃过一阵的餐食,姜父的话传下去之后,下人正在手脚麻利的把之前的那些菜端走。 姜家的后厨食材丰富,算得上是应有尽有,每日准备的菜品也不少,就怕主子有其他的需求。 若是炒好了的菜,主子只动一下或者是没动的,也不会浪费,全都会让下人去分了。 所以这会儿重新准备一桌子菜也不是难事,很快就能端上新的热气腾腾的菜来。 “烦请殿下稍候,马上就会上菜。” 晏容坐下后,姜父亲站在一旁赔笑,一家四口没人敢坐下来。 晏容见状蹙眉,“姜家主,孤今日算是上门蹭饭了,便没有让你们主人家站着的道理,一起用膳。” 话虽这样说,可姜父却是更诚惶诚恐了,跟太子殿下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他梦都不敢这样做。 虽然他们姜家没有在朝为官的人,可关于太子殿下的传闻还是听过不少的,这位从来就不是会和朝臣走得很近的太子,就更不用说会跟朝臣在一张餐桌上用膳了。 这种那些大官儿都没有轮到过的事,现在被他一个白身给轮上了,他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说实话,姜清妤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重生之后就是想要帮姜家找个靠山,起先被皇贵妃娘娘召见的时候她就感觉事情的发展有点过于离谱,现在跟太子殿下建立合作,虽然也是她期望的事情,可太子殿下的这些行为,让她都有种不真实感了。 仿佛像是在做梦一样…… “殿下,我父亲就是一介商贾,规矩什么的都不是很懂,担心冲撞了殿下您,但殿下您能留在姜家用膳,是姜家天大的福气,若是殿下您不嫌弃,就让我招待您。” 姜清妤感受到自家大哥和老爹求救的目光,心中只觉得好笑,便也十分自觉的站了出来。 身份上虽然更不合适,可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也总不能让太子殿下一个人坐着用膳,他们就站在一旁干看着。 抛开别的不说,这是她姜家,爹爹大哥大嫂这般,她也心疼。 晏容自然是不会有意见的,毕竟跟姜清妤更多相处是他最终的目的,没想到结果比他预料得更好。 “姜小姐,坐。” 晏容抬抬手,示意姜清妤坐下,瞧那模样,竟是十足的主人家的姿态。 但谁又能说不是呢?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他作为一国储君,脚下丈量的每一步,那都是属于未来的他的。 姜清妤坐下来后,晏容就让姜父他们去用膳了,三人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这里,去了另一个餐厅。 只不过吃得还是有些忐忑,就怕姜清妤在那边被太子殿下为难。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些担心纯属于多余,不用照顾爹爹和大哥大嫂的感受,姜清妤跟晏容相处起来好像也更自在了些。 原本她只是想要尽好地主之谊,结果人太子殿下竟还时不时的与她说几句。 虽然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但姜清妤本身也经商天赋惊人,面对晏容的话,也能给出很多有建设性的意见。 全程没有牵扯私人问题,却是宾主尽欢。 用完膳晏容才客观的点评了一句,“姜家的厨子不错。” “殿下不嫌弃可以常来。” 姜清妤下意识的就接了这一句,说完才猛然意识到不对,这是太子殿下!连忙想要再次找补,慌忙抬头却直直对上晏容那满是笑容的双眸。 “姜小姐的诚意孤感受到了,定会再次拜会。” 第96章 096 庄子 这一晚,姜清妤懊恼得睡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就是自己那句常来……她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就是疯了。 翌日 早已经过了她平时起来的时辰还不见屋里有动静,海棠有些担心,却又不敢贸然进去打扰,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清风。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清风跟在小姐身边,她觉得自从小姐变了性子后,应该是清风更了解小姐些。 事实也的确如此,姜清妤重生后,担心海棠在定义侯府出什么问题,请到黑水阁的清风她们后就把海棠送回了姜家。 她一直都在姜家待着,也是最近才回到姜清妤身边伺候的。 “清风姑娘,我家小姐今日还没起,我想问问你她前段时间也是如此吗?” 清风闻言皱眉,“不是。” 在她想印象里,姜清妤十分自律,几乎不用人叫起。 “先去看看。” 海棠听她这样说,也赶紧一脸担忧的跟了上去。 走到姜清妤房间门口,清风先是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她甚至都能听到里面平稳的呼吸声。 清风有些意外。 “无事,你家小姐只是还在睡,你晚些再来。” 海棠听完她这话,一双眼睛顿时就睁的老大,满眼崇拜的看着她,“清风姑娘,你也太厉害了!” 她之前就知道小姐身边跟着的这个清风姑娘很厉害,还会武功,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厉害到这个程度! 光是这样听一下就能知道小姐的情况。 清风猛地被她这样一夸还有些愣神,大户人家最忌讳的就是秘密无处遁形,而他们就是专门挖秘密的。 但姜清妤就这样把她留在了身边,她的丫鬟知道后也只是觉得她厉害。 这主仆两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一觉,姜清妤直接睡到晌午。 因为昨夜基本没睡着,也因为昨日自己那一句常来让她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见人。 但她更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即便是想逃避,她也给了自己一个时间。 两个时辰,足够。 用完午膳,姜清妤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在姜家的时候,太子说的粮仓,她必须要开始准备了。 一个巨大的粮仓,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第一关选址就尤其重要,也十分难办。 她很清楚,太子要的巨大是个什么概念,且还要避着众人。 “清风,准备一下,陪我去趟城外。” “让海棠收拾点东西,今晚我们得住下。” 说是城外,她其实要去的是姜家在城外的几处庄子,只不过像京城这样的地方,好位置的庄子都是掌握在权贵手上的,姜家虽然好不容易弄到几个庄子,但位置都已经很偏远了。 姜清妤想了许久,还是叫她想出了一个办法,不过在确定实施之前,她还是要先亲自去看看。 一日之间,很难走个来回,更何况她是带着目的去的。 清风对姜清妤的话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很快就准备好了马车。 一个多时辰后,在姜清妤都快要被马车晃的再次睡着的时候,马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姜家在城外的最大一个庄子,不到二十顷,与京中那些权贵动辄上百顷的庄子相比,小巫见大巫。 “小姐,到了。” 清风跳下马车,海棠已经把脚蹬准备好,唤姜清妤下车。 姜清妤坐在马车里,微微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次过来,她并未提前让人送消息来,庄子上并未有人特意来接,三个女子带着一个车夫,就这样进了庄子。 不过目之所及,姜清妤都很满意。 这就是她爹的高明之处了,生意不管大小,拥有话语权的,永远是他最信任的人。 每个庄子上的管事也不例外。 他们也的确从未让姜家失望,就目前来看,庄子管理的非常不错。 她们的到来也并非一直无声无息,很快庄子上的管事就接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一看到姜清妤,就连忙赔罪。 “不知道小姐今日来,未能相迎,还请小姐不要怪罪。” 姜清妤微笑,“无碍,我本就是临时来的。” 管事明白姜清妤不是在说表面话,但愧疚也还是有的,主家来人,他没能第一时间迎接,本就是他的失职。 主家不追究,那是主家厚道。 “小姐今日来是小住还是要查账?” 一般来说,庄子上的管事都是怕查账的,但姜家庄子上的管事从来不怕这些,主家要查,立马就能把账本拿出来。 “住一晚,顺便到处转转,你不用跟着我,有事我再叫人去寻你。” “好的小姐,我这就让人去重新打扫住处。” 送走了管事,姜清妤就真的带着清风和海棠在庄子上四处闲逛起来。 “小姐,您要不要先歇息一下,用完午膳再逛?” 海棠担心姜清妤一路上累了,再逛下去身子会吃不消。 姜清妤拒绝了,“先走走,在马车上坐了一个多时辰,浑身都难受。” “你去看看我的屋子收拾的如何了,清风在这里,不用担心。” 她知道海棠一门心思都是在让她过得舒适上,这会儿估计也是担心庄子上的人办事不得她喜欢,想要自己回去看看,却又怕自己没在这里陪着,有什么事清风搞不定。 毕竟现在在海棠心里,清风是武林高手,做不来那些琐碎之事的。 这会儿听到小姐这样说,她就赶紧笑眯眯的应了下来,“那好,我先去看看,保证让小姐和清风姐姐住的舒舒服服的。” 听着她这话,姜清妤都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她了,清风姐姐都叫上了。” 清风也有些无奈,“姜姑娘身边这个小丫鬟,还真是跟小孩子一样。”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竟然就崇拜上了…… “海棠心思简单,性子单纯,我一直当她是妹妹。” 前世,海棠豁出自己的命都要护着她,姜清妤早已经没有把她当下人了。 “挺好的。” 清风心中有些感概,姜清妤在她心里,其实差不多已经跟她主子一样了,就是个黑心芝麻馅儿的汤圆,可又对身边的人很好,着实是一个矛盾体。 第97章 097 粮仓 二十顷的庄子虽然不大,可要光是靠着一双腿走完,对姜清妤这个娇养长大的大小姐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 “走吧,先回去。” 两人转了会儿后,姜清妤就带着清风回去了,她虽然没办法把庄子转个遍,不过这会儿看了遍后,她大概也心里有数了。 回到庄子上安排的住处,海棠已经按照姜清妤的喜好布置好了。 姜清妤短暂的在躺椅上休息了会儿,就可以用午膳了。 管事给她准备的午膳不算精致,但绝对丰富,且每一样都是庄子上最新鲜的。 姜清妤三人吃的都很满足。 待用完午膳,姜清妤就让海棠去把管事的找了过来。 “清风,你去外面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管事一来,姜清妤就吩咐了下去,海棠也顺势跟着清风走到了门外。 她们都很清楚,姜清妤突然来庄子上,必定不是为了玩乐,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屋内,只剩下姜清妤和管事。 看到自家小姐严肃的表情,管事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脑子都快要转飞了都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主家的事。 “黄管事,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要问问你对庄子上每个人是否都很了解。” 黄管事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立即在脑海里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回小姐,我们这个庄子上的人相对比较简单,佃户都是老实巴交的外地来的。” “全都是外地人?” 这一点姜清妤以前还真是不知道,不过她倒是好奇,“每年来京城的外地人很多吗?” 黄管事摇头,“京城来的外地人多不多我倒是不知道,但我们庄子里这些佃户全都是外地来的,有些已经留下来好些年了,有些是近两年进庄子的。” “那他们进庄子,可是你亲自看过才定的还是如何?” “是我亲自看过才允许进庄子的,老爷先前交代过,不清白的不要,人品不好的不要。” 这些话,他一直都记得。 “好,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你务必再将庄子里的这些人全部都排查一遍,有一点问题都要告诉我。” “另外……” 姜清妤沉吟片刻,才又道,“如果他们愿意签十年卖身契,十年后现在他们在种的这些田地,无偿送给他们。这十年按月发工钱。” 黄管事心中震惊,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小姐今日为何会来。 他们庄子……怕是要出大变故。 但他好歹稳住了自己的表情,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晚膳之前给您信。” 姜清妤很满意这种什么都不问的忠心人士。 黄管事的办事效率很高,晚膳前就来找了姜清妤,还带了一份名册。 “小姐,庄子上的佃户我都已经谈过,除了两家不愿意签十年卖身契之外,其他的都同意了,这是同意签卖身契的名册。” 黄管事把名册递给姜清妤,上面清楚的记录着每个人的信息情况。 让姜清妤一目了然。 只不过姜清妤在看到其中有一家人还带着一个三岁孩童的时候眯了眯眼睛。 然后没有一点犹豫,“这一家人,给他们找个新去处,或者……我回去之后让人给他们在铺子里安排个活计。” 三岁孩童虽没错,但天真烂漫,很多话一套就出来。 她不能允许出现任何不确定性。 黄管事依然没有质疑姜清妤的决定,只说了句,“他们应该会感谢小姐的。” 毕竟能进城干活,谁还愿意在乡下种地。 至于那几家不愿意签订卖身契的,姜清妤就直接让黄管事挑了个姜家名下最小的庄子,把人送了过去。 对于原本以为就要被赶出去的那几家人来说,这个结果简直让他们感激涕零。 要知道他们这种外地人,能在京城安定下来,十分不易。 而这几年他们也早就知道姜家庄子上的待遇,比起其他庄子上,是要好很多的。 至于他们不愿意签订卖身契的原因,其实也还是为了孩子。 家里都有半大孩子,一直在念书,他们担心自己签了卖身契,耽误孩子的前程。 等到这些全都处理完了,姜清妤才把自己的打算告知黄管事。 “我要你在庄子里秘密建一个巨大粮仓,尽你最大可能。” 二十顷的庄子,姜清妤不确定够不够大。 “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掩人耳目,除了庄子里这些人,消息绝对不可外泄,否则……” 姜清妤说到这里,脸色又严肃了几分,“一旦消息走漏,不光这个庄子里的人,就连姜家,都要跟着一起死!” 黄管事早就猜到有大事要发生,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这般严峻。 听完姜清妤这话,他也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后又听姜清妤道,“目前你这庄子上的人手是不够的,我会从其他庄子上再给你调同样愿意签卖身契的人,你全权负责粮仓之事。” “银子,我回京之后会让人给你送来。” “是,小姐。” 从姜清妤这里离开,黄管事的内心还没有平静下来,只不过此时已经不再是害怕了。 而是一种隐秘的兴奋。 主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那就证明主家是那样的信任他,他绝对不能辜负主家对他的信任。 这个庄子,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成了一个秘密所在。 黄管事都已经想要要怎么去安排了。 当然了,从外面看,别人是无法看出什么的,甚至庄子外围还是跟之前一样,该种什么种什么。 而庄子内围,就会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交代完事情,姜清妤也放松了下来。 她先前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只觉得这个法子最为稳妥,也好在他们姜家还有这么一处合适的庄子,否则这件事还真是难办。 现在压在她心里的一件大事得到了推进,她一放松下来,就觉得困倦了。 用完晚膳后,带着清风她们转一圈消消食,就沐浴休息了。 入夜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来到庄子上时,在隔壁假寐的清风微微挑眉后,放心的睡了过去。 第98章 098 夜探香闺 晏容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堂堂一国太子,竟如此频繁的夜闯女子闺房…… 但他也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他已经一日没有见到她了,先前她在城里,自己还能想办法创造一个偶遇。 可现在她出了城,还没有当日返城,随着他用自己在人前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之后,这种想要日日见到她的想法就已经彻底压抑不住了。 甚至……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爆发。 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一夜,姜清妤依旧睡的不踏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粮仓是跟太子确定合作之后提出的第一个条件,这一晚姜清妤梦里反反复复都是前世的那些场景。 她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梦里那些这一世都不可能会发生,可不管她怎么想要冲破梦境,都无济于事。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囚禁在一个怎么都挣脱不了的牢笼之内,只能无声的拼命挣扎。 晏容原本只想看看她,却不想刚进屋就察觉到了不对。 漆黑一片的屋内,姜清妤躺在床榻上,双手死死攥着锦被,头上的冷汗在微弱的月光映衬下像是都泛着寒光。 紧皱的眉头,痛苦的表情,无一不昭示着她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晏容只看一眼,心脏就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他见不到她这般。 找来帕子细细的为她擦去脸上的冷汗,堂堂太子殿下,何时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光是这一个动作做下来,他自己都已经紧张到出了一身汗。 只是,汗擦完了,她的眉心却还是蹙着。 神志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晏容修长冷白的手指落在了她的眉心,轻轻抚触,想要把她紧蹙的眉心抚平。 姜清妤痛苦挣扎的神情像是被安抚到,竟真的平静了些。 晏容见状默默舒了口气,然而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多久,接踵而至的是姜清妤更为激烈的情绪反应。 她毫无意识的在不停摇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晏容再次伸手想要去安抚,可这次却无济于事,姜清妤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惊恐当中,前世最痛苦的那一幕又一幕反反复复折磨着她。 那对她来说是一种比死还要痛苦万分的折磨,她的真心被践踏,她的家人被害惨死。 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重生是不是终究也只是一场梦。 突然间,她好像闻到了陌生又熟悉的香味,就在她的鼻尖,轻轻淡淡的,很好闻,也很叫她安心。 渐渐的,姜清妤彻底平静下来,微微缩了缩身子,寻了个更让自己舒服的姿势睡去。 她是平静了,可晏容此时却已经彻底不平静了。 方才他都快心疼死了,最后无奈只能靠坐在榻边,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然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慢慢的安抚她。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却不想真的奏效。 姜清妤不再被梦魇折磨,开始沉沉睡去。 只是她睡是睡了,一双手却是紧紧揪着他的衣裳不松,脸也埋在了他的臂弯。 一副十分依赖的模样。 晏容想,若是往后,他们成亲了,只是这般的亲密肯定是不够的。 但那也是往后的事,现下,心爱的女子就在他的怀里,他已经有些无法克制了。 晏容重重的叹息一声,轻轻呢喃,“看来,慢慢来……是行不通了。”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沾上之前还能强迫自己克制,可一旦沾上,就只会越要越多。 感受过爱人在怀的滋味后,他还怎么克制。 外面天边泛起一丝微亮的时候,晏容依依不舍的把人轻手轻脚放在床榻上躺好,然后又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这才强迫自己赶紧离去。 姜清妤在不久之后醒来,整个人有点放空。 她隐约记得昨夜自己似乎又梦魇了,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今日她晨起定然会是十分难受的。 事实却恰好相反,今早她醒来的时候非但没有觉得难受,整个人好像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昨夜梦魇之后,她定然是睡了个好觉。 为什么呢? 却也正因为这样,姜清妤才有些想不通,莫不是因为换了和环境? 这个庄子对她来说还是个风水宝地? 姜清妤有些好笑,若真是这样,那她以后怕是还要继续梦魇了,这个庄子她往后注定不会来的太勤快。 毕竟有这么大一件事放在这个庄子上,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若是往来的太频繁,怕是也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的。 门外传来清风的声音时,姜清妤已经整理好思绪准备下床洗漱。 不知是掀动锦被还是撩动床幔带出来的风,让她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 她记得,有一回在她新搬去的宅子里某日醒来,也闻到过这个味道。 现在对她来说,真的不陌生了。 甚至她都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开始进一步的猜测。 只是这个想法刚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强制的压了下去,若是换成别人,她到还真是可以继续进一步的猜测,可她想要猜测的那个人……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甩甩头,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彻底甩出去,姜清妤这才下床之穿衣。 重生回来之后,她已经不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里有其他的人,就算是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的海棠也不行。 收拾妥当出来,清风上前,“海棠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用完早膳还要继续在庄子里逛逛吗?” “先用膳,等下再看情况。” 上次姜清妤察觉到那不一样的香气后,是试探过清风的,不过并没有从清风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一次她连试探都不想再试探了。 没有意义的事,做多无益。 她先前与黑水阁的协议时间其实已经到了,只是后面又无偿的延续了半年。 现在她倒是觉得,那个延期没有必要了。 等回京之后,她就会让清风离开,回黑水阁去。 至于她这边,明面上已经有太子护着了,别人要对她动手,也应该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第99章 099 需要她帮忙 黄管事动作很快,昨日确定下来名单之后,今日已经完成了新的契约签订。 那些不想要签订十年卖身契的几家人,也已经在姜清妤醒来之前被他安排到了姜家的其他庄子上去。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要开始正式施工的时候。 姜清妤用完早膳,还是带着清风和海棠在庄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准备回城了。 临走的时候,她让黄管事给了她一份庄子目前的布局图。 马车驶出庄子,开始往京城方向走,黄管事看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内心是止不住的一阵阵激动。 他有一种预感,姜家的地位怕是要抬上去了! 以往姜家虽然有钱,可到底是商户,在京城并没有多少话语权,他们这些下面干活的人也只能跟主家一样,低调生活。 但以后,那就说不好了。 他们下面这些人,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就只希望往后他们花着自己辛苦赚来的银子不用瞻前顾后怕被别人盯上。 粮仓是现在姜清妤着手处理的一件大事,但也并非只有这一件事要做。 “清风,麻烦你帮我传个信,我想见见你们阁主。” 回到京城后第二日,姜清妤就打算先把清风的事解决了。 姜清妤先前也不是没有去见过黑水阁阁主,同样也是清风传的信,这次清风也就没多想,按照姜清妤的要求去把信给传了。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姜清妤已经来了好几次,算是对黑水阁熟门熟路了。 当然了,对黑水阁的阁主,在她看来,也算是熟悉了。 只是这一次在见到黑水阁阁主的时候,姜清妤觉得有些奇怪。 “阁主,我今日来,是想要跟阁主谈谈清风的去留。” 姜清妤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屏风上,怎么觉得今日的屏风与她先前几次见到的,都有些不同。 好似……更厚实了些? 她隐约记得,以往的屏风至少还能依稀看到人影,但今日的屏风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屏风后的男人听到这话,并未有任何犹豫便来了口,“先前与姜小姐有过约定,按照先前的约定即可。” 半年,足够他把一切准备好,也足够他用太子的身份,将两人的关系推进到他想要的那一步了。 等到那个时候,只要她想,清风就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 晏容如此想着,可姜清妤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片刻的怔愣。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缓缓开口,“为何?” “无功不受禄,我与黑水阁的交易早就已经结束了,一直强留着清风不合适。” 这是姜清妤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的理由。 “黑水阁开门做生意,我不能断人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们姜家就是做生意的,最是清楚这一点。” 听听,这话说的多么的无懈可击。 若非是眼下还没准备好,晏容都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看姜清妤此时的表情。 不过她都已经这样说了,晏容就猜到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在他掌控之内的事。 “都说无商不奸,倒是没想到,姜小姐并不具备这些。” 姜清妤淡淡笑了笑,“都说无利不起早,黑水阁这般让利,也不像是你们的作风。” 虽然眼下清风还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黑水阁也的确帮了她的大忙,可在明知道有问题的情况还要继续的话,她岂不是跟前世一样蠢了? 只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清妤也就更干脆了些。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有些便宜占不得。” 聪明人一听这话就会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既然契约已成,我黑水阁也不能言而无信,先前约定好了半年,那边就是半年。” 晏容脑子里一直在飞快思索着姜清妤为何会突然来说清风的去留,只是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这其中到底为何。 清风不能走。 黑水阁里,再也找不到比清风更好身手的女暗卫,她得留在姜清妤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黑水阁这般做,倒也不是没有图谋。” 晏容索性也就顺着她的话去说,“姜小姐知道,黑水阁的生意,都是私底下进行的,说的不好听一些就是见不得人,试问这世上有水谁愿意不见天日的生活?” 姜清妤皱眉,显然是没想到黑水阁阁主会跟她说这些,若真是要这样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姜清妤觉得这不是她能听的。 他们姜家已经投靠了太子殿下,就不能再跟黑水阁扯上任何关系。 见她没说话,晏容知道她定然又是在想什么拒绝的话,便也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的要求不高,若是姜小姐能帮我做起来一些明面上的产业,足矣。” 姜清妤:…… 这要求……还不高? 她可不认为这黑水阁阁主所说的明面上的产业,是几个小铺子小作坊就能作数的。 “阁主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一介女子了。” “我相信姜小姐。” 晏容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把自己跟姜家分隔开来,好在他的本意也不是要去为难她,只是想让她安心,继续用清风。 毕竟如果自己真的没有所图的话,现在做的这些的确会令人怀疑。 “姜小姐可以从一个铺子开始做起,” 说完晏容就唤了个下属进来,“去取几间京城繁华地段的铺子的地契来给姜小姐挑。” 姜清妤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果然,前世她听说过的黑水阁的那些传闻一点都不假,跟黑水阁做交易,果然就是在与虎谋皮。 若非先前她走投无路,也不会找到黑水阁来。 现在定义侯府的事情解决了,却跟黑水阁牵扯不清了。 做生意而已,她也不怕。 他不是说可以从一间铺子做起吗? 那她做便是,做一间不亏本却又无法向外扩展的铺子,不是什么难事,却也能让黑水阁阁主看到她的确是没有什么经商天赋,进而放弃要让她帮忙洗白的想法。 第100章 100 看上什么买什么 姜清妤是带着铺子的地契离开的黑水阁。 她前脚走,清风后脚就被晏容叫了回来。 “主子。” 清风恭敬站在一旁,等待着晏容的吩咐。 “你可知,她今日过来为何?” 与先前在姜清妤面前的放松和收敛气息不同,此时在清风面前的晏容,丝毫不收敛自己上位者的气场。 清风一直都知道自家主子的真实性情,全程都是在严正以待。 这会儿听到这话,清风立即应答,“属下不知,主子交代过,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姜小姐的安全。” 晏容:“很好。” 这话的确是他说的。 “那你就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尽职尽责。” 清风闻言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主子,清风从未失职。” 晏容冷嗤,“从未失职,如今她却要提前将你送回来,这又是为何?” “属下不知。” 清风显然没想到姜清妤今日来黑水阁,竟然要说的是她的事。 跟在姜清妤身边起初,她一切都是按照任务标准在认真执行,后面主子有授意后,她更是从未有过怠慢和失职的地方。 如果真要说。 唯二两次便是…… “主子,姜小姐聪慧敏锐,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清风不敢说是姜清妤察觉到的是自家主子夜探别人闺房的事,毕竟现在虽然是在黑水阁,可主子毕竟是一国太子。 这样的事,他敢做,别人却是不敢说的。 她能说到这里,已经是狗胆包天了。 且,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借了姜小姐的势。 在她的认知中,姜清妤敏锐,自家主子那就更是不遑多让了,万事只要给他一点点信息,他就能抽丝剥茧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果然,她这话说完之后,晏容沉默了片刻。 “继续跟在她身边,今日之事,你就当不知。” 晏容的确从清风的话里找出了些关键,姜清妤的情况他可谓是一直都了如指掌,清风在她身边也的确尽职尽责。 姜清妤对清风也是十分信任。 在这样的关系中,姜清妤不可能突然对清风有什么看法,然后还浪费自己换来的机会把清风送回黑水阁。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至于是什么…… 晏容想,应该是跟他有关。 或者更精准的说,是跟他两次去她房里有关。 想到这里,晏容有些挫败,又有些觉得好笑。 尤其是在庄子上那次,最后分明是她自己拽着他不让走的,结果从梦魇中醒来了,回了京城竟然就翻脸不认人。 他就说,无商不奸! 看来,他要加快进度。 粮仓黄管事每隔两日就会让人送消息给姜清妤,汇报粮仓的进度。 每一次都是事无巨细。 姜清妤会信,但也会私下让清风去查看情况。 既然黑水阁那边提出了要求,那剩下的时间,清风依然还会在她身边,她自然是跟以前一样对待。 除了粮仓之外,其他方面的事,就是太子的人私下跟姜父去接触了,姜清妤不管。 目前她手上就还剩下一件必须要推动的事情。 黑水阁阁住给她的那个铺子。 至于要做什么生意,她还真是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那个铺子的位置十分优越,可以说完全就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地段了,别看姜家在京城有那么多的铺子,可还真是没两个有这么好的位置的。 这几日她不止一次的看那个铺子的地契,看的她都有些嫉妒。 “清风,我们今天去逛街。” “海棠,你也一起。” “等下你们在街上看到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可以买,我付钱。” 前两句很正常。 但等两人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都有些懵。 姜清妤以前也不是没有送过东西给她们,心血来潮在街上买的小玩意儿,精心准备的手饰衣裳,她们都收到过。 但是像今天这样,让她们看上什么买什么…… 还真是第一次。 海棠有些担心,“小,小姐,你不是想要把我给嫁了吧……” 姜清妤:?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说你有心上人了?” 海棠一听这话,连忙就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我一心都只有小姐你。” 姜清妤被她逗笑,“那不过是让你喜欢什么买什么,怎么就变成了要把你嫁人了。” “那我也让清风自己挑了,难不成也是要把清风给嫁了?” 清风听着两人开玩笑,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来了句,“我以为你要把我送回去。”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沉默。 姜清妤不知道清风是不是知道了自己那天跟黑水阁阁主说过的话,但不管是她知不知道,其实自己那样做,好像也的确有些不地道。 这会儿更多的是心虚。 “你别跟海棠一样,我让你们随便挑也是有目的的,我要新开一家铺子,但不知道做什么生意,想要从你们买的东西里面得到些启发。” 听到她这话,两人才算是把心放了下来,对接下来的买买买,也没有了心理负担。 只是姜清妤好几次都看着清风,欲言又止。 临下马车前,姜清妤还是叫住了清风。 “清风,你……” 人虽然叫住了,但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清风却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只是之前主子说了,她要当自己不知道那件事。 “有任务需要我去做?” 清风故意转个话题。 刚刚那话说出来,其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么现在,她就不能再让这件事继续下去,更是不能让姜清妤多想。 姜清妤愣了下,随即摇头,“我是想说你刚刚说的那句话……” 清风惊讶,“怎么了?你不是真的想把我送走吧,我刚刚就是顺着海棠的话说的,我想着你能嫁海棠,但是不能嫁我,让我们看上什么买什么,我还以为是最后送我们一份大礼。” “然后把我们都给……” “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我就是为了做生意。” 姜清妤也不知道有没有辛清风的话,但她也的确不打算再去想这件事了。 平心而论,她其实是真的喜欢清风,跟她相处也很轻松,又很有安全感。 等时间到了,她再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把清风从黑水阁带出来。 第101章 101 怀疑自己 清风和海棠买的可谓是酣畅淋漓。 清风以前的生活基本上都是在训练,执行任务。 每次出去花钱,都目标十分明确。 需要什么才会去买什么,她的生活里永远只有需求,从来没有过这种只用管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的情况。 不是因为缺银子,单纯的就是没有人告诉过她,钱还能这样花。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花银子买东西,竟然还能给人带来这样的愉悦。 她感觉自己好像打开来新世界的大门。 至于海棠,她的心理负担就比清风要重的多,在姜清妤这里,她的身份和清风是不同的。 她时刻谨记自己只是一个丫鬟,小姐对她好,那是小姐仁厚,她却不能仗着小姐对她的好就肆意妄为。 但也正因为这样,在小姐吩咐下来之后,她就把这件事当成了任务在执行,只是买东西的时候,都是依照自家小姐的喜好在买。 对她来说,小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按照小姐的意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至于买的东西是谁的,没有关系。 她就是想要买小姐喜欢的东西。 买着买着,姜清妤当然也就发现了海棠的情况,当即叫停。 “海棠,你得买你自己喜欢的,想要的,而不是按照我的喜好在买。” 姜清妤是真的无奈了,“从现在开始,要是有任何一样东西是按照我的喜好来买的话,我就把你送回姜家去。” 海棠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不管是她还是姜家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海棠,之前在姜家的时候,姜家的下人对海棠也是当成半个主子来看的。 偏偏海棠自己,一直都是把自己当成她的丫鬟,从不僭越。 海棠被她这样一‘威胁’,委屈巴巴的看向姜清妤,“可是,小姐喜欢的,就是我想要买的啊。” 她的生活里,全都是小姐,比起自己的喜好,她更清楚的是小姐的喜好。 小姐开心,她就开心。 小姐难过,她也会跟着一起难过。 姜清默默叹了口气。 “首先,你得是你自己。” 她双手扶着海棠的肩膀,“我不需要你的全部都是我,我只要你对我的忠心就足够了。” 前世,海棠是为她而死,所以她从不怀疑海棠的忠诚。 这一世,她也想要弥补。 而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弥补方法,就是要让她活得更开心,真正的开心,拥有自己生活的开心。 清风明白姜清妤的意思,这段时间跟海棠相处,海棠真的是一门心思都只有她家小姐。 作为一个丫鬟,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但清风更知道,在姜清妤的心里,海棠不光只是丫鬟,她更像是亲人。 所以姜清妤希望海棠能有自我。 “小海棠,你是不是傻,你家小姐喜欢什么肯定是得她自己买啊,自己买东西多开心啊,你把她的开心都占了,她该不开心了。” 清风这话说的有些拗口,但海棠一下就明白了。 “我……我就是觉得……” 一想到小姐会不开心,她就觉得难受,下意识的开口想要解释。 姜清妤却打断她,“不用想太多,其他的我不做要求,但我希望你今天,这个时候,就做你自己。” “现在,想想你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今日,姜清妤本意其实就是想要从她们买的东西里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却没想到清风和海棠会是这样的反应。 姜宅偌大的厅堂里,姜清妤让下人把她们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分类摆好。 只能说,这两个人…… 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 她们每人至少买了十几二十样,可在这么多的东西里面,品类竟然没有一样是重合的! 且都是千奇百怪…… 第一次姜清妤有些怀疑自己了。 “这些……都是你们喜欢的?” 清风姜清妤知道的,她喜欢的东西肯定跟寻常姑娘家喜欢的不同,这个她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清风,你的理想是逗蛐蛐儿?” 清风买回来的那些东西里面,有一半是各式各样的蛐蛐笼。 之前买的时候没注意,真的就凭着自己的心意去买了,现在这会儿回头来看,她多少有些羞耻感。 四下看了看,最后不好意思的凑到姜清妤的耳边。 “不是,我就觉得这些笼子好看,但不想装蛐蛐。” 姜清妤不解,“光欣赏笼子?” “不,不是。” 清风更羞耻了,“我,我,我想……我想装人。” 姜清妤:!!! 什么叫她想装人! 在蛐蛐儿笼里装人?是要当成自己杀人的勋章?每杀一个人就取身上一个部分留下当战利品吗? 这就是黑水阁里出来的人,真正的想法吗? 姜清妤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了。 “你……你还是不要有这,这种想法,怪,怪瘆人的……” 清风并不知道姜清妤心里在想什么,听到她说怪瘆人的,清风仔细想想,好像也还真是有点。 “所以,我就只敢买这种小的,然后想象一下。” 说到这里,清风还有些惋惜,“哎~等什么时候我不用再执行任务了,我一定弄个大宅子,然后让人在里面打造几个大笼子,没事就让那些美男子在笼子里给我跳舞唱曲儿。” “咳~咳~” 姜清妤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美,美男子……?” “所以你刚刚说的装人,指的是装美男子?” 搞了半天她是自己吓自己。 姜清妤的反应着实有些大了,清风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 “你以为,我说的装人,是装什么?” 姜清妤没敢说自己刚刚的猜测,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我,我就是实在没想明白这么点蛐蛐儿笼要怎么装人。” “不过你这个爱好,挺好的。” 这话是真不假,她真觉得清风这个想法不错。 要不是她还要顾及姜家的颜面,她都想要这样做了,毕竟她都不用等,大宅子她有,银子她也有。 至于美男子……只要有银子,美男子自然就能立即拥有。 第102章 102 风月无忧 海棠的喜好就普通多了。 都是一些孩子气的小玩意儿,抛开清风买蛐蛐儿笼的真实意图,光看物件,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姜清妤虽然未能从这些东西里面得到启发,但也算是更深入的了解了两人。 一个离经叛道,一个童心未泯。 再加上她。 嗯,三个人,奇奇怪怪的组合。 地契在她手上,她又的的确确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有机会不上,她都觉得难受。 不过她倒也还真是想出了个新点子。 她要在那里开个风月馆! 其实要说,也还是从清风刚刚说的那些话里得到的灵感。 而她这个风月馆,招纳的则是美男子,吸引的顾客才是女子。 谁说只能是男子在外寻欢作乐,她也总要给那些常年苦闷的女子一些排忧解难的场所。 只谈风月,不毁名声。 至于有没有后续的发展,那就不是她能干涉的事了。 当然了,这个生意,要做还是得悄无声息,目前凭借她的能力,要在权贵遍地的京城神不知鬼不觉的搞这样一个地方出来,是办不到的。 但这个生意,不是她的,是黑水阁的! 有黑水阁在前面顶着,她没什么好怕的。 甚至都不用她出面。 火再烧也烧不到她的身上来。 决定了要做什么生意之后,她就让清风去找黑水阁又调来一个人来。 她倒是没清风要做什么生意,反正就是让清风回去要人。 她也不知道黑水阁那边上下早就被下令,只要是她的要求,全都满足。 至于现在这点要个人的小事,根本就不需要经过晏容。 清风直接去黑水阁带个人出来就行。 不过她也清楚,姜清妤之所以要她去黑水阁再找个人来,就一定是不想要跟自己牵扯上。 所以她这次带过来的是个生面孔。 不是先前在定义侯府待过的任何一个,就连把人从黑水阁带出来之后进姜宅,清风都是带着人避开了所有的目光。 确定了要做的什么生意之后,姜清妤就开始安排工作了。 清风带过来的新人叫新月,姜清妤所有工作都是安排给她,从里面的装潢设计到她要的美男子人选。 每一件都是让新月去完成。 只不过新月不像是清风,知道自家阁主的另一个身份,在她的心里,阁主就是阁主。 清风是她们的队长,带她出来的时候就把这个铺子的真正东家是她们黑水阁的事告诉了她。 所以在新月眼里,姜清妤现在代表着的就是她们阁主。 她需要做的,就是认真执行姜清妤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这一点,姜清妤很是满意。 新月这样,这件事就一点都沾不到她身上来。 清风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姜清妤的安全,其他的事她也不关心,尤其是铺子那边的是由新月负责,她就更不会去管了。 当然了,这是清风现在的想法。 等到风月馆开门迎客的那天,姜清妤带着清风和海棠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招牌。 【无忧馆】 无忧馆……这个名字怎么看起来就那么的不正经啊。 呸呸呸,不是不正经,就是看起来,多少有那么点点风月意味啊。 “姜小姐,这无忧馆,怎么让人个无忧法?” 清风的脑子里,对这种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思路,但即便是再没有思路,她都能莫名的感觉到一阵阵恐慌。 她有种预感,这个无忧馆,真的会让她脱层皮!!! 姜清妤接下来的话,也直接印证了这一点。 “男人听曲儿取乐,女子亦可。” 短短一句话,清风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楚,可一向冷静的她,这会儿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 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家主子知道,他让姜清妤拿着黑水阁的地契做的是这样的生意…… 清风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走吧,进去看看,别被看出来了,我们可跟这里没有一点关系,不过就是受邀前来的客人。” 是的,受邀前来。 这样的生意,尤其是还是面向的女子群体。 自然是不可能随便开门迎客的,在开张之前,姜清妤让新月以黑水阁的名义,给京城一些个有些身份地位,在府中又有话语权的夫人送上了请柬。 请柬不经过任何丫鬟的手,直接送到本人手中。 有黑水阁做掩护,她们会不会来,答案其实很明显了。 在京城,还真是没有人敢不给黑水阁面子,黑水阁虽然不被大众所熟知,但京城高门大户,基本上就没有一家是私底下不同黑水阁做交易的。 就算是以后事发,有黑水阁做掩护,也不会有多大的麻烦。 这也是姜清妤为何敢这样做的原因。 拿出手中的请柬,门口负责查验的人确认无误后把三人放进去,一进去,就是一面巨大的屏风,让进不来的人窥探不到半分里面的情形。 在绕过屏风之前,清风扭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在她们后面,有几个看热闹的男子正欲进门,就被门口的小厮拦住了。 “请止步,没有邀请函禁止入内。” 在京城,这种地方其实不少,很多酒楼,茶楼都是需要身份才能进入的,京城百姓对这些也并不陌生。 可架不住偏偏就有不长脑子的人。 “你们这一看就是新开张的,我们进去给你们捧场,你们还把人拦在外面,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人吗?” “就是啊,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挡在外面的道理。” “我看你们的生意是不想做了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是越来越嚣张。 门口的小厮却是不为所动,就好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一般。 小厮这样的态度,直接就刺激得那几个人更是愤怒了。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在京城,还没有人敢这样下老子的面子,老子今天就要进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说完,带着身后的人就要强闯。 门口的两个小厮却是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只是脸上依然带着客气的淡笑,“你是谁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在京城,还没有人敢在黑水阁的地盘上撒野!” 第103章 103 眼前一黑又一黑 黑水阁三个字,震慑力十足。 前一刻还嚣张至极的人,此时已面如菜色,双腿更是止不住的在打颤,也比脑子更快的做出反应,一步步的后退。 “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里是黑水阁的地盘,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无非就是因为父亲在朝为官,而在他们心里,即便只是一个芝麻官,在这些商户面前,也已经足够。 但现在,商户背后站着的黑水阁,别说他父亲的官职,便是当朝一品大员来,也不敢嚣张半分。 要知道但凡是在朝为官的,谁都不可能干干净净,就算是你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在黑水阁眼里,都依然如水一样透明。 这世间所有事,对黑水阁来说,只有想不想知道,而没有能不能知道。 负责守门的小厮对他们这样的反应似乎已经是见怪不怪,神色平常的看他们自己滚蛋。 繁华地段也就是意味着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无忧馆门口这一幕,自然也被别人看了去。 很快,大半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开在繁华地段的无忧馆,背后的东家,是黑水阁。 姜清妤带着清风和海棠进去后,跟其他应邀过来的客人一样,很快就被引到了一个单独的包厢。 包厢里,专属侍女早已等候多时。 这里面的一切流程,姜清妤都再清楚不过了,每个细节,都是她跟新月共同讨论出来的。 但作为客人,她并未跳过这些服务流程。 三人走进来之后,侍女就恭敬上前,将早已经捧在手里的册子奉上,“客人请过目,这是无忧馆的节目单,客人可随意挑选。” 姜清妤目光一行行扫过,最后停留在诗词雅琴上。 “这个。” 侍女点头,“客人稍等。” 说罢侍女就快速退了出去,屋内又只剩下了姜清妤主仆三人。 清风这会儿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她深深吸了口气,“那个……姜,姜小姐,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主子知道了,怕是真的要杀了她祭天! 她还不想死,所以决定再挣扎一下。 姜清妤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看她这样子,反倒是觉得好笑。 “先前不是你说的,要弄些笼子,把美男子关在里面跳舞唱曲儿的?现在我都帮你实现这个理想了,你却怕成了这样。” 回想起清风当初说出那些话的意气风发,姜清妤都没办法跟现在这个她联系在一起。 殊不知,她这话一说完,清风更怕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生意是得了她的启发才弄起来的,早知道这样,当初她就是死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她已经不敢想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也……也只敢随口一说……” 事到如今,清风知道能保住自己的人,只有姜清妤了。 “我,我那些话,还请姜小姐和海棠妹妹就当是没听过,往后可千万别再提起了,我丢不起那个人……” 其实要真按她自己的意思说,这个无忧馆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 可偏偏……这么好的无忧馆,是姜清妤搞出来的…… 哎,如果时光真能倒流,清风一定不会在那个时候说那些荒唐的话。 “放心,无忧馆的事,传不出去。” 这个问题,早在她准备搞这个无忧馆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她可不信什么黑水阁要把生意过明路的说法,不过就是给她的一个理由。 至于黑水阁为什么要把清风留在她身边,姜清妤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不过是对黑水阁这个阁主身份的猜测。 她屋子里留下来的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现在,这些都还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清风不会对她产生威胁,而黑水阁,则是可能成为她另一个靠山。 这个无忧馆背靠黑水阁,虽然赚的银子都是黑水阁的,但其实她得到的更多。 不是银子,而是把柄。 青楼妓院掌握的是男人的把柄,无忧馆拿捏的则是后宅女主人的把柄,有些时候,这些后宅夫人,往往比前院的男人有用的多。 只是她的话并没有安慰到清风。 无忧馆的事是传不到外人耳朵里去,可自己人那叫一个门儿清啊。 侍女回来的很快,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跟在她身后的,是四个白面书生一样的年轻男子。 容色清秀,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衣,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病弱美男子的味道。 姜清妤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无忧馆当真是开对了。 就连海棠看了,都忍不住煞有其事的点头,然后凑到姜清妤的耳边,“小姐,瞧着,还能能宽慰人心的。” “是这个意思。”姜清妤对她的话表示认可。 清风则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所谓的诗词雅琴,其实代表的就是一个人数。 一个字代表一个人。 每个人进来之后都是十分温柔小意的跟姜清妤打招呼,然后柔声询问她的喜好。 这个喜好,并非是她日常生活中的喜好,而是在此时,此刻,她需要他们来做什么,才能让她开心。 无忧无忧,自然是少不得要开心的。 姜清妤从善如流,“你们擅长的,都先试试?” 四人齐齐点头,“好的,马上准备。” 能被新月弄到这里来的,首先那张脸得长得不错,然后必须要有点本事。 而这其中,会哄人又是最重要的一条。 只不过姜清妤现在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重的怨念,需要找人来哄自己,单纯的就只是让他们展示了一番自己的才艺之后就让人离开了。 临走之前,很是大方的给每个都发了一笔赏银。 这是无忧馆里这些人的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收入,只要是客人的打赏,无忧馆不抽一分一毫。 遇上大方的客人,他们至少可以许久都不用为银子发愁。 他们走后,清风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才敢放松下来,“我们现在回去吗?” 她是一刻都不敢在这里多待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迟早被吓死。 那更丢人。 第104章 104 总有些想要找存在感的 清风的害怕不无道理。 她的‘报应’来的也快,几乎是她们前脚刚回到姜宅,后脚晏容的密令就到了。 看到密令上的内容时,清风一整个生无可恋。 这种时候主子召她回去,除了无忧馆的事她想不到其他。 “姜小姐,我有事需要回一趟黑水阁,很快就回来。” 去黑水阁之前,清风留了个心眼子,把这件事告诉姜清妤,一来是不想再产生信任危机,二来也是给自己小命加一道保命符。 姜清妤没有阻拦,她大概也能猜到清风回去黑水阁,是因为无忧馆的事。 黑水阁 晏容看着最新拿到手消息,脸色难看到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姜清妤,她真的是好样的! 她竟然拿着他给的铺子,给他开了家风月馆!!! 更让他生气的是,她开个风月馆就算了,别的女子去风月馆干什么他无所谓,反正不关他的事。 可是结果呢? 她还自己给自己发邀请函,然后体验了一场四人才艺表演!! 拿到消息的时候,晏容差点没稳住自己在东宫大发雷霆,然后就用了最快速度出宫,赶来黑水阁。 “主,主子……” 面对自家主子散发的阵阵寒意,清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晏容不发一言,只是冷冷看她。 清风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可便是她再清楚后果,也没有办法在自家主子面前扛住更长。 “请主子恕罪!” 清风跪得很是清脆,毕竟这事……她是真有责任。 当然了,她肯定是不会在主子面前承认姜清妤开这个无忧馆是受到了她的启发。 “姜小姐五无忧馆,单纯的就只是为了了解无忧馆的经营情况,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 晏容冷笑。 “四个小倌儿还不够出格?” 清风:…… 既然您都知道,那还想问什么。 哎~ “四个小,小倌儿都只是表演了自身才艺,表演完姜小姐就让人走了。” “无忧馆的包厢侍女全程都在,主子您要是不信,可找来问话。” 晏容当然知道姜清妤不是那种不挑的人,去无忧馆也不会做什么,可他就是忍受不了她会去那样的地方,还看了别的男子卖笑唱曲儿。 晏容很想让清风自己去领罚,可她现在又是跟着姜清妤身边,带着一身伤回去,她肯定又要多想。 “若还有下次,你就回训练营。” “是!” 清风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意思。 并非是指姜清妤下次去无忧馆,而是她必须要在第一时间传信给主子。 她阻止不了,主子就会亲自出面阻止。 无忧馆开张之后的生意一直就没差过,只是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从来没有人会把它拿出来当成宴会上讨论的话题。 这也是无忧馆的高明之处,第一回发出去的请帖上都准确的标明了时间,每一个进入的客人,并不会与另一个客人有碰面的机会。 离开之时,无忧馆里的侍女小厮也都会提前确认。 开张三日后,姜清妤第一次去盘账,倒是叫她有些意外。 “没想到京城后宅妇人们,生活都是如此压抑。” 短短三日,无忧馆账面上的收入竟然高达一千六百多两! 这还只算账面上的收入,不算那些夫人们私底下的打赏。 幸好这个无忧馆背靠的是黑水阁,不然的话怕是早就已经麻烦上身。 自从开张那一日有人来找过麻烦,小厮把黑水阁的名号给放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来闹事了。 就算是再好奇,也都清楚不遵守黑水阁的规矩会是个什么下场。 有了上次的教训,清风在得知姜清妤要来无忧馆的第一时间就给晏容送了密信。 信中清晰的说明了姜清妤今天是来无忧馆盘账的,但晏容还是第一时间悄然进入了无忧馆。 整个无忧馆,除了在里面营生的小倌儿和小厮,晏容就是唯一一个能进去的男子。 当然了,他的到来只会比任何人都要隐秘。 确认了姜清妤真的只是在盘账,他也就没有再露面,姜清妤带着清风和海棠走了之后,他也紧跟着离开。 只不过很快,两方就在大街上碰上了。 “姜小姐,前面是太子殿下的马车。” 虽然晏容用的并不是东宫的马车,但清风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姜清妤显然没有料到会在大街上遇上太子,想到自己刚刚从黑水阁的地盘出来,一时间有些心虚。 “退到一旁,让殿下他们先过。”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想要去打招呼的意思了。 清风听话的把马车让到一旁,等晏容的马车先过。 只不过,清风认识晏容的马车,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认识眼前这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 总有些人,没事就想要冲出来找存在感。 “呦,这不是姜家的马车吗?怎么现在连这样一辆普通的马车都得让了?” “要不怎么说,这人啊,再有银子,也比不上有权啊。” “可不就是这样,我们的马车在街上,什么时候得这样让了?” 几个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准备去银楼的年轻夫人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笑成了一团。 以前姜清妤还是定义侯府夫人的时候,她们身份比不上,银子也比不过,总感觉自己被姜清妤压了一头。 现在姜清妤都已经跟定义侯府和离了,即便因为这场和离,世上连定义侯府都不存在了,她们依旧只觉得姜清妤没有可依靠。 又变成了一个人人可欺的商户女。 今日被她们碰上这一幕,就是老天爷专门来让她们扬眉吐气的。 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她们话都说成这样了,马车里的姜清妤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是摆明了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吗? 纵然她们身份再低,那也是官眷,姜清妤她算什么?一个最低等的商户女,竟然敢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姜清妤,你竟敢对官眷不敬!你是想要上衙门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的夫人气的几个大步就到了姜清妤的马车边,伸手就要去掀车帘。 “放肆!” 第105章 105 加快进度 “放肆!” 一道怒声呵斥将那位夫人的手吓得定在原地。 不是这声音有多熟悉,也不是说这话的人是个能让她认出来,而是这道声音实在是太具威慑力。 气势十足。 更重要的是,这人是从姜清妤让行的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一辆在普通不过的马车,带着的随从竟然敢这么嚣张。 待她反应过来,更是怒不可遏。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官眷大呼小叫!” 自己以为气势不弱,官眷身份一出,定能吓到对方,毕竟姜清妤他们姜家都在当官的面前卑微到尘埃。 更不用说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籍籍无名的人。 既然那人敢给姜清妤撑腰,那她今日就要让他们全都不好过。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把这人给我送去见官!” 她转身对着自己身后的下人大声吩咐,脸色还带着诡异的笑。 姜清妤全程坐在马车里,一点都没有要下去掺合的意思。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太子殿下的人,还能叫她一个不知道七八九品的官眷欺负了不成? 她更知道,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官眷的女人,如此针对自己,完全就只是因为前几年她看上了一个镯子,却买不起。 正好那日自己也在那家银楼,掌柜的认识她,十分热情的推荐着各种首饰。 那个时候的她,一门心思都在郑家人身上,看到那只镯子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刘氏。 毫不犹豫的就买下了。 离开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有一双怨毒的眼睛狠狠瞪着她。 她原本没在意,可那人还特意出来撞了她一下,那只镯子正好被她拿在手上,掉到地上摔碎了。 她是商人,东西摔坏了自然是索赔的。 有店家和在场的人证在,过程很顺利,只是那笔银子,是分了三次送到定义侯府的。 后续,她没有再关注。 但是这件事印象她还算深刻,她倒是没想到,她们竟然又会遇上。 然后这位又如此天真的以为,没有了定义侯府,她就可以对她姜清妤痛打落水狗? 这人,确定是生活在京城? 她都不听外面的人闲聊的吗? 就算是她没有搭上太子殿下,没有抱上这棵大树,可皇贵妃娘娘对她的态度,是个京城人都知道吧。 就这么点小事,竟然都好像是抓住了她天大的把柄,想要找她的不痛快。 事实证明,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下人。 这种情况虽不是百分之百,但剩下的那点不可能显然也不会出现在眼前的这人身上。 她身后带着的那个小丫鬟,真可谓是胆大包天。 她听到主子的号令,立即就冲了上去。 但有趣的是,她不是上去对喊话的人,而是直接冲到了马车旁边,跟她主子如出一辙的动作。 试图把马车里的人给薅下来。 姜清妤:!!! 勇者无敌! 清风:我崇拜! 姜清妤马车这边,唯独剩下一个一点都不知情的海棠懵懵的看着这一幕又一幕。 神奇的是,她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她看到她家小姐老神在在,还有就是她们有清风。 她觉得现在只要不是天王老子来,她们都不会有事。 毕竟她也是记得这个挑事的夫人的。 这样的身份,她们现在不怕的。 结果,也完全不在姜清妤的预料之外。 那冲到马车边的丫鬟手都还没碰上马车,就被人拎着衣裳一把就丢了出去。 众人看着那风筝一样飞出去的人,都觉得好像走错了地方。 这架势,完全就是在对待刺客。 那丫鬟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了过去。 “杀人了!杀人了!” “快报官,姜清妤杀人了。” 那夫人完全没有在意自己丫鬟的死活,一门心思就非要整死姜清妤不可。 以至于她完全都搞错了对象。 就算是杀了人,那人也不是姜清妤杀的。 更是没有注意到之前跟她一起的其他几个夫人,这会儿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的大喊大叫实在是太聒噪,把晏容精心准备的偶遇破坏的干干净净。 晏容的怒气已经冲到了顶峰。 放在以往,这样连小角色都算不上的人根本不配他出手,可现在涉及到姜清妤,晏容就必须要亲自出面了。 “朝阳!” 马车内,晏容只是低低唤了一句。 先前把那丫鬟丢出去的人就立即躬身走到了马车旁,等待着主子的吩咐。 “聒噪。” 简短又直接。 朝阳立即明白,走到那夫人面前,动作极快的就卸掉了那人的下巴。 那尖锐扰人的声音骤然消失。 人群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就算是再蠢的人,也都能察觉到对方身份不一般了。 而在晏容出声的瞬间,姜清妤就已经带着海棠下了马车,安安静静站在了马车旁。 “大胆刁妇,太子殿下面前也敢放肆!” 朝阳气场全开。 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 紧接着便是颤颤巍巍的跪拜。 虽然这不是晏容想要的效果,但至少这样能让更多的人记住,姜清妤,不是那么好惹的。 “见过太子殿下。” 姜清妤也带着清风和海棠,向晏容见礼。 她虽不似那些百姓一般跪地行大礼,却也姿态足够恭敬。 晏容最见不得这个画面。 他要的是,她与他并肩与共,享受世人的跪拜。 而不是她卑躬屈膝。 “姜小姐,不必多礼。” 晏容极力克制自己要伸过去扶她的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 “谢太子殿下。” 姜清妤随着晏容的吩咐起身,“因为我,今日让太子殿下烦心了,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这件事,的确因她而起,她虽的确有想要借晏容的手让自己以后避免麻烦,但她也知道,晏容不会看不出来。 所以,她主动说起此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晏容自然也是听不得。 “此事与你无关。” 晏容觉得嗓子有些痒,心里也有些难受。 现在的进度,他实在是不喜。 压低声音,晏容把后面的计划提前。 “这两日,安排一下,我随你去看看粮仓的进度。” 第106章 106 郑泽没死 两人距离极近。 即便知道太子这般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他方才说的话,姜清妤还是下意识的想躲。 只是就在她刚准备稍微拉开些两人的距离时,她忽地又闻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熟悉香味。 姜清妤顿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相信自己的嗅觉,毕竟这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闺房之中。 第一次她试探过清风,只是她现在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试探清风到底是想要搞清楚她是否在认真执行保护自己的任务,还是因为在黑水阁也好像闻到了这个味道。 第二次,她没有选择再次试探。 甚至她都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关注,毕竟两次她都没有遭遇危机,就算是猜到有人潜入了她的闺房,但对方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但现在,那种香味再次侵袭,让姜清妤的大脑有些混沌。 而后又迅速变得清晰。 前两次进入她闺房的人,是太子!!! 太子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姜清妤整个人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真的宁愿自己继续不知情。 “太子殿下,粮仓的位置,清风也是知晓的,不若……让清风替我前去可好?” 在这之前姜清妤或许完全不会觉得自己跟太子一起去看粮仓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在知道那样的真相后,她不想,也不敢了。 她不知道太子有何目的。 可不管他有何目的,深夜私闯女子闺房,都不是君子该行之事。 况且他还是太子。 一旦有人把这件事传出去,不会有人说太子殿下的半点不是,所有的后果,都只会是她和姜家来承担。 “粮仓位置隐蔽,我太子殿下孤男寡女独去,恐会污了太子殿下名声。” 她的拒绝有理有据。 打的晏容措手不及。 方才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姜小姐,事关粮仓,兹事体大,姜小姐若是不亲自前去,怕是会有问题。” 晏容当然知道粮仓现在进度如何了,虽然他只是将此事作为接触姜清妤的一个借口,但建粮仓的确也是于民生有益之事,既然开始了,他自然也是上心的。 一直都有人在暗中盯着。 今日提出要去看粮仓,不过就是想要跟姜清妤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光。 他怎么会允许她拒绝。 “还望姜姑娘以大事为重。” 最后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姜清妤心上。 是啊,粮仓是大事。 她方才竟然惊惧之下,竟然没想到这方面来。 粮仓出了问题,等不到她被人唾弃,姜家就要被连累。 “殿下请赎罪。” 姜清妤第一时间认错,“是我想岔了,殿下您安排好时间派人通知我一声即可,我随时都可以。” “如此,甚好。” 晏容依然不知她为何方才会不愿意同去,但现在结果是好的。 等从城外看完粮仓回来,他还得再让姨母出面。 后续怎么处理的,姜清妤已经没有心情再管,清风把她送回马车上,驾着马车先行离开了。 晏容当街表明身份后,这个消息也就在京中传开了,也都知道姜家如今算是搭上了太子殿下。 原先还有些对姜家有想法的大家族,这会儿更是不得不歇了这份心思。 不过,依旧有人除外。 五皇子府上,一个让世人都已经死了的人正跪在五皇子面前。 “五殿下,我说的句句属实,姜家的家产,最后全都会归您所有,这天下,也是以您为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泽。 也就是姜清妤那个前夫。 五皇子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面上不动声色。 “郑公子,你怕是疯魔了不成?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竟然也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五殿下,我如今已经一无所有,没有欺骗您的必要。”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郑泽是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的,因为他看到了前世的种种。 他本该是青云直上,被世人羡慕的存在。 怎么可能甘愿烂在那臭水沟之中。 “一个月后,北方会出现百年不遇的蝗灾,五殿下若是能从现在开始囤粮,届时就能缓解北方的灾情,皇上定会对五殿下您刮目相看。” 北方的蝗灾,就是前世五皇子崛起的一大契机。 “若是您……” 后面的话,郑泽没有再说下去。 五皇子还没有表态,他已经说的足够多了。 五皇子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他,要让他完全相信自己的话,还得一个月之后见分晓。 但是没关系,他等的起。 至少现在他不再是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更不用在大街上与狗抢食。 在五皇子府里,除了被限制自由外,一切都不用他操心。 失去暂时的自由,换来以后的万人之上,怎么想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姜清妤那个贱人,竟然比他重生要早上那么多。 可那又如何呢? 这一世,她想要保住姜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前世他们一个已经没有实权的侯府都能把她死死拿捏,更不用说这一世他是把这个机会送到五皇子面前了。 皇权之下,姜家必定毫无反击之力。 他且等着姜清妤在他面前求饶! ** 姜宅门外 晏容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不是太子规格,也不是前日姜清妤在京城碰到的那辆,虽然依旧普通不易引人注目。 但赶车的人,一看就不普通。 任谁看到那赶车的人,都会明白马车里的人,不是好惹的。 这次姜清妤没有带海棠,只让清风跟在自己身边。 马车里,晏容大马金刀的坐着,姜清妤带着清风上车,默默的坐在了距离晏容最远的位置。 晏容不动声色的看了姜清妤她们一眼,心里有一种强烈要把清风赶下车的冲动。 “出发。” 晏容低声吩咐。 他知道出城之前,清风都只能坐在马车里,毕竟这段时间姜清妤去哪儿都是带着清风的,京城里已经有不少人认识清风,知道她是跟在姜清妤身边的人。 这会儿让清风在马车外面待着,无疑就是在招摇过市的告诉别人,姜清妤就在马车里。 晏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告诫自己忍耐。 第107章 107 马车独处 马车上,晏容一人端坐正位,姜清妤和清风坐在右侧。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行驶,姜清妤一开始是靠在清风肩膀上装睡,可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马车一出城门,晏容冷冰冰的目光就射向了清风。 清风如坐针毡。 可姜清妤是真睡着了,她又不敢动。 晏容的眼刀子都快把清风给杀了。 “主……主子,姜小姐她……” 清风不敢大声,却又不敢什么都不说,整个马车里,她最难过。 晏容依旧用眼刀子割她。 “主子,我!” 清风实在是害怕,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这一哆嗦,姜清妤也缓缓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刹那,姜清妤呼吸都快停了。 差点忘了,她现在是跟太子殿下一辆马车,跟太子殿下一辆马车就算了,她还……她还睡着了! 这是大不敬! “殿下恕罪。” 重生一世,姜清妤求生极强,其他的姑且不论,单论就事论事,认罪的态度一定不能差。 晏容也没想到她会是在这般情况下醒来,瞧着都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本意是想让清风下车,自己顶上清风的位置,现在人醒了……他还怎么顶上。 又冷飕飕的刮了清风一眼,这才轻声道,“无碍,出门在外,无需这般多礼。” 请罪是姜清妤的态度,晏容不怪罪是晏容的态度。 各做各的。 且都做的自己很满意。 清风也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开溜,“姜小姐,我实在是在马车里坐不惯,我想去外面坐着。” 姜清妤是知道清风的性子,平日瞧着稳重,但的确不喜欢被束缚。 今日怕不是这马车里坐不惯,而是有太子殿下在,甚是拘谨。 她自是不想让清风难受的,可一旦清风出了马车,这马车里就只剩下她和太子二人了。 她也会难受。 姜清妤的脑子飞速转动着,眼睛一会儿看看对面的车窗,一会儿看看一旁的车门。 就在这时,晏容却又突然出声了。 “去吧,车架上候着。” 清风:“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说完清风就要起身出马车,只是刚站起来就被姜清妤给拉着坐了下来。 清风都要哭了,一脸委屈的看着姜清妤。 姜清妤:…… “姜小姐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看着清风比自己还要委屈和无奈的表情,姜清妤妥协了。 “好,那你去吧。” 一直到清风都已经出了马车,马车门都重新关上了,姜清妤的眼神都还没收回来。 晏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虽是心里有些不快,却到底是把碍眼的人弄出去了。 “姜小姐若还是觉得困倦,可继续小憩。” 说罢,还将自己身旁的软枕递了过去。 在太子殿下面前,继续睡…… 姜清妤不敢想,可现在看着晏容递过来的软枕,她又不敢不接。 她就知道,这一趟出来,不会舒坦。 “谢太子殿下。” 最终姜清妤还是把软枕接了过来,抱在了怀里,只是那眼神左右飘忽了一阵,就是不敢再往晏容那边多看一眼。 可这般,精神实在是紧绷,再加上昨夜她也的确没有睡好,又有马车晃晃悠悠加持,最后竟真的睡了过去。 没有了清风的支撑,姜清妤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竟是靠在了晏容递过来的软枕上睡了过去。 日光透过身后马车车窗轻轻柔柔的洒落在姜清妤安静的睡颜上。 晏容连一眼都不舍错开。 尤其是见姜清妤的脸贴在自己递过去的软枕上的时候,晏容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浑身上下似乎都有些燥热。 这马车他平日用的多,前两日这软枕他还倚靠过,那上面还带着他的气息。 她…… 抱着带他气息的软枕睡的如此香甜,是不是说明她对他的气息是欢喜的? 这般想着,晏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忽地! 马车一阵颠簸,熟睡的姜清妤毫无防备,整个身子就这样被猛地一晃。 晏容片刻犹豫都没有,倾身上前把人给接住了。 姜清妤被猛地从梦中晃醒,惊魂未定之下猛地抬头,对上的就是晏容那一双满是担忧的眼眸。 那抹担忧完全不掺杂其他,纯粹的叫人心惊。 在这一刻,姜清妤在晏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更是看到了那独一无二的专注。 姜清妤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在看到这眼神时候的震撼。 更是无法形容自己在此时此刻的心情。 两人就这样一个半跪着将人揽在怀里,一个愣愣的被抱着发呆,目光交汇间,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女子的馨香和柔软,直击晏容心脏。 他拼命的克制自己想要把人更紧抱在怀里的冲动,就连抱着姜清妤的手紧了几分都没有察觉到。 “啊~” 姜清妤被他的力道掐的有些难受,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殿下恕罪,方才有小儿突然冲出来,现下已经解决,接下来属下定会更加小心。” 姜清妤的轻呼和赶车下属的声音把晏容的神志拉了回来,连忙将人扶好坐正。 “事发突然,孤唐突了,姜小姐莫怪。” 姜清妤这会儿也完全清醒过来,连忙慌乱整理自己的仪容,低着头不敢再看晏容。 “民,民女,谢太子殿下出手相助。” “咳~孤方才说了,出门在外,无需多礼。”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眼神更是不再有一次交汇。 姜清妤用力抱着怀里的软枕。 晏容则是将两手都藏在了广袖之中,只是在姜清妤看不见的地方,晏容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手。 那上面好似好残留着姜清妤身上的馨香和柔软。 马车一到庄子上,姜清妤还不等晏容开口,当即就拎起裙摆,急急忙忙就下了马车。 晏容身上的气息太过霸道,在那逼仄的空间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白笼罩其中,完全不得喘息。 出了马车,她才觉得自己好像才能重新呼吸。 深吸了几口气,姜清妤这才躬身朝向马车,“殿下,到了,请下车。” 第108章 108 天大的秘密 晏容是第一次来,可对此却并不陌生。 从马车上下来,晏容环顾四周,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姜小姐,很稳妥。” 单从外部环境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在建一个超大储备粮的粮仓。 “太子殿下下令,不敢敷衍。” 晏容笑笑没有再接,只道,“进去瞧瞧。” “太子殿下请。” 姜清妤在前面带路,晏容原本是落后于她,走着走着便成了两人并肩而行。 一开始姜清妤并未察觉,可随着晏容身上熟悉的气息飘进鼻尖,姜清妤就再也没有办法装作不觉。 可太子殿下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姜清妤也只能继续带着他往里面走。 等终于到了宅子外,姜清妤才悄悄呼出一口气来。 “殿下,请进。” 姜清妤恭敬请人,晏容却没进,低低看她一眼才到,“在外面,就不要总是殿下了,我的身份,也不宜张扬。” 姜清妤原本听到前面一句还想说点什么,等听到后面那句后,就什么话都没有了。 的确,他们此番前来,轻车简从,若是暴露了太子殿下的身份,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整个姜家都要跟着陪葬。 “公子,请。” 虽然没有听到想听的,但至少不再是太子殿下,或者殿下了,这让晏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黄管事早就得了姜清妤的消息,知道她今日要来,只是没想到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 不过黄管事并未多问,眼神也没有乱看。 先让人看了茶,这才问道。 “小姐,厨房那边已经按照您到的时间准备好了午膳,您看现在用膳还是再休息片刻?” 姜清妤没有立即回答,转而看向晏容。 “公子是想现在用膳还是晚些?” 因为不能暴露晏容身份,姜清妤在说话的时候,尽量减少了些先前的那种恭敬感,多了些熟稔。 对于这样的变化,晏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话都送到他这边了,他也没有再抛回去,“现在用也行。” 先前在马车上,他就见姜清妤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只是从京城过来路程本就不短,再加上要顾及睡着的姜清妤,马车就更慢了,这会儿已经到了午膳的饭点。 姜清妤点点头,这才回了黄管事,“那就劳烦黄管事传个话,现在安排布膳。” “是,小姐。” 黄管事退下,晏容也站了起来。 姜清妤见晏容站了起来,也赶紧跟着起身,“公子可是现在就要去餐厅?” 晏容方才进来观察了下这个宅子,主宅并不大,从这里去餐厅应该不需要多久。 后厨传膳应该也不需要多久,现在却不用多等。 “嗯,去吧。” 姜清妤点头,依旧在前面带路。 晏容照旧跟她并肩而行。 清风和晏容的随从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之间那奇奇怪怪的氛围,清风低头不敢多看。 姜清妤的步伐不快,晏容悠哉悠哉的配合着她的步伐,光是从两人的背影来看,的确像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佳人。 但这话,现在不兴说啊。 “公子,乡野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这些东西都是庄子上自己产出的,最大的优点便是鲜美。” 随着姜清妤的话落,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看起来的确全都是家常菜色。 不过晏容倒不觉得被怠慢。 “偶尔尝尝鲜也是不错的,姜小姐,坐吧。” 在这庄子上,姜清妤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也不怕下面的人乱传什么谣言出去。 自然也没有一点顾忌的便与晏容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只不过…… 接下来的画风就有些不太对劲了,姜清妤不知道太子喜好和习惯,不敢主动布菜。 就在她犹豫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晏容修长冷白的手指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试试这个,味道应该不错。” 看着自己碗里出现的菜,姜清妤手里的筷子都快吓掉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暴露暴露身份。 “殿……殿下,不可!” 晏容挑眉,“哦~有何不可?” 说完也不等姜清妤开口,一筷子菜又落在了姜清妤的碗中,“快些用,凉了就不好吃了,在马车上颠簸一上午,想来也是饿了的。” 说完他也为自己夹了一筷子方才给姜清妤夹过的菜喂进自己口中。 “味道的确不错,甚是鲜美。” 姜清妤看他这样,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姜小姐不用管我,我不喜别人布膳。” 说完,晏容也没有再给姜清妤夹菜,自顾自的用了起来。 姜清妤见状,也只能低头扒饭。 一顿饭吃下来,说实在的,姜清妤是一点味道没尝出来,只感觉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 好在,这顿饭结束后,晏容就让姜清妤找了黄管事带着去看粮仓了。 “黄管事,这位公子问什么,都要实话实说,不可有半分隐瞒,公子说什么,你也要认真记下,切记不可有半分不敬!” 先前在建粮仓的时候,姜清妤就跟黄管事透露了些许,现在听姜清妤这样说,便直觉是上面来人视察了,自然是不敢有一点不仔细。 姜清妤现在是真的不想再跟在晏容身边了,交代完黄管事,就带着清风去了别处。 “清风,你绝对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清妤带着清风就在宅子附近消食,两人原本悠闲的闲逛着,姜清妤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一向稳如老狗的清风呼吸顿时就乱了。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清风不敢妄议太子殿下。” 清风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应对之策。 姜清妤却只是笑笑,“也是,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不过今日瞧着倒是又种另外的熟悉感。” “另外……另外的熟悉感?” 清风心中警铃大作,也大概猜到了姜清妤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又是在试探她了。 不对不对,这已经不光是试探了。 这几乎已经是明牌了。 怎么办怎么办,太子殿下,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啊! 清风不语,姜清妤心中就更是笃定,不过当朝太子与黑水阁阁主是同一人这样天大的秘密,姜清妤是怎么都不敢说出口的。 第109章 109 怕是疯了 回到住处,姜清妤回去休息。 清风很想去找自家主子把事给说了,可现在她若是去了,就算是彻底证明了姜清妤先前的那些话。 她不敢。 所以只能一直守在姜清妤屋外,焦急的等待好时机。 晏容显然是对任何事情都十分上心的人,更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尤其是在看到姜清妤把事情办的这般好的时候。 晏容便耐着性子将整个庄子都转了一遍,越看越明白自己真的是盯上了一个宝贝。 姜清妤的这个粮仓一旦启用,绝对会是朝中一张最强底牌。 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不光只是在想要如何稳固与他这个太子的合作,也真正考虑到了百姓。 等他从外面回来,已经差不多是用晚膳的时辰了。 “粮仓我仔细看过,姜小姐很用心。” 一见到姜清妤,晏容就率先对她表示了肯定。 这个肯定对姜清妤来说,其实也很重要,至少让她明白,这些事情没有白做,在太子殿下得到了肯定,姜家和太子之间的捆绑又更紧密了些。 “太子殿下满意就好。” 事情是他让做的,这话没毛病。 至于话里的疏离,晏容也没过多去想,毕竟现在表面上他就该是这样。 不过…… “天色已晚,晚上回京路上怕是不太平,还要劳烦姜小姐安排,今夜需在此留宿一晚。” 先前在认真看粮仓是真,但私心里,想要借此在这里留宿一晚更真。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除了在这里,想要跟她待在同一座宅子里过夜的可能性,完全没有。 既然制造了独处的机会,他就不会舍得如此放过。 这话姜清妤倒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了,其实晏容不提,她也会问。 趁着夜色回城,她带着清风都是不敢的,更不用说还有个尊贵的太子殿下。 这路上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她万死难辞其咎。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只是这边条件简陋,还请太子殿下不要你嫌弃。” 地盘是她的,她自己清楚,虽然不至于简陋,可配太子殿下的身份,还是远远不够的。 把话说在前面,后面便没有这份烦恼。 说完这话,姜清妤就要出门去找黄管事,却不想被晏容叫了回来。 “不着急,先用膳。” 为了保证晏容在这个庄子上一夜的睡眠和舒适,晚膳后,姜清妤亲自带着人去布置了晏容接下来要用的屋子。 尽量将每一处细节都布置到最好。 就在姜清妤指挥着下人安排的时候,晏容出现在了院子里,看着她仔细交代,亲自确认的模样,晏容眼里迸发出晶亮的光芒。 以往他身边事无巨细都有专人来安排,每一样都力求最好。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画面,可眼下不同。 准确的来说,是为他安排这些事的人,不同。 现在姜清妤做的这些,在晏容心里,已经变成了妻子为丈夫所做的安排了。 这个认知,让晏容的心跳全所未有的激烈。 他再一次确定,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立即捅破这层窗户纸! 只不过现在,他还要安心享受他的心上人为他专门准备的这一切,这个时候,不方便去打扰。 否则,她会不自在。 甚至有可能剩下的那点,都会直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是的,姜清妤这边已经快要全部弄完了。 但晏容一点都不想漏掉,他想要的是这个屋子所有的一切,都有她精心安排的痕迹。 安排好这些后,姜清妤这才让清风去通知晏容手底下的人。 清风也才终于等到合适的机会,把今天姜清妤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全都说给了晏容听。 听到那些的时候,晏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知道姜清妤很聪明,也很谨慎。 但是他更多的是兴奋。 她已经在往这方面想了,那他要做什么,就更轻松了。 “清风,今夜你好好守着,麻烦了。” 回到自己晚上要住的屋子,姜清妤就吩咐了清风。 其实这种事姜清妤不说,清风也一直在做,只是今天姜清妤特别点出来,清风就知道其中的缘由了。 她这是在防着自家主子了。 可清风比姜清妤更清楚,这是防不住的…… 清风是第一次觉得,任务这般难做。 她头都要秃了。 深夜,姜清妤照旧陷入沉睡,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晏容来,而是被清风送到了晏容的住处。 清风看着姜清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主子,我实在是……” “先出去,天亮之前来接人,我不会做什么。” 晏容知道清风想说什么,但他要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既然她不喜欢自己去她房间,那他就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 她就不会不开心了。 这件事的确跟他说的一样,姜清妤没有任何感觉,他用的都是最好能的安神药,姜清妤能睡的很踏实,对她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一点影响。 这样,她也就不会在醒来的时候,闻到自己的气息留在她屋子里了。 清风出去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晏容和睡着的姜清妤。 看着心爱的女人此时就躺在自己即将要睡的床榻上,晏容内心的满足和兴奋,根本平静不下来。 但他也不想太过唐突,今日这件事已经做的很过分了。 他依旧是那样,坐在床边,看着姜清妤睡觉。 只是在情难自禁到时候,悄悄的在她唇上轻轻一贴。 很显然他这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低估了亲密接触的威力,接下来的时间,他基本上都在一边看着姜清妤,一边在拼命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欲望。 好不容易熬到清风要来接她的时辰,晏容再也忍不住,俯身又偷亲了一口,还得寸进尺的舔了下她柔软的唇。 姜清妤醒来后,并未第一时间起来。 而是仔仔细细的闻过屋子里的味道,这次,没有她预料中的味道。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股气息,又像是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 “我怕是疯了!” 竟然幻想自己又闻到了那味道。 姜清妤猛地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 第110章 110 再进宫 回到京城后,姜清妤先回了一趟姜家。 粮仓事宜一直都是她在负责,但并不意味着她爹和哥哥不担心,这次跟着太子一起去了粮仓后,她自然要第一时间把太子殿下的意思告知家人。 听着她说完太子殿下的意思后,姜父和姜家大哥都高兴的不得了。 “我就知道我家宝贝女儿的能耐,瞧瞧,现在连太子殿下都认可了。” “就是啊,小妹比我们都厉害多了。” 姜家父子对姜清妤,那叫一个无条件信任。 别说是现在建粮仓这样的事她都能办好,但凡是姜清妤随便做件小事,他们都能夸上好一会儿。 姜清妤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默默扶额。 “粮仓还没有建成……现在夸有些早了。” 姜父可不认可她这种说法,“怎么会早呢,这么重要的事,我家宝贝女儿都能得太子殿下的夸赞,这就应该夸。” 姜清妤无奈,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只是一家人还没说上几句话,管家神色凝重的匆匆跑来。 “老爷,少爷,小姐,宫里来人了。” “要见小姐。” 管家话一说完,姜家几人都愣住来了,就连当事人姜清妤也是。 她微微蹙眉,指了指自己,“要见我?” 管家点头,“是这样说的,小姐,要不……您到前面儿去看看?” 宫里来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姜清妤就算是心有疑惑,动作却是不敢慢半分。 “走,我现在就随你去。” 这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那代表着的都是背后的主子,姜清妤不敢,也不会。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我也跟着去。” 姜清妤一站起身,姜父和姜大哥就跟着站了起来。 姜清妤也没拒绝,若到时候真有点事,家里人都在,她也能抓住机会交代几句。 一行三人跟着管家来到前厅,远远的就看到等在前厅正在喝茶的嬷嬷。 一看到姜清妤过来,连忙放下茶杯起身。 “见过姜小姐。” 嬷嬷微微躬身向姜清妤打招呼,然后对着姜父和姜大哥点头颔首。 “姜老爷,姜公子好。” 明明都是姜家人,但那嬷嬷打招呼的方式却全然不同。 也正是因为这样,姜家三人之前悬着的心,好像被吊的更高了。 内心也对这位嬷嬷的身份开始了猜测。 在姜家父子看来,现在这种时候宫里来人,十有八九是跟太子有关,毕竟自家女儿刚刚才因为粮仓的事情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夸奖。 现在…… 不对,这嬷嬷是空手来的。 不像是送赏赐的样子。 可空手来,难道是带话? 姜父和姜大哥对视一眼,最终也都只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事情好像不是他们猜的那样子。 也是在此时,嬷嬷笑眯眯的开口了。 “姜小姐,皇贵妃娘娘念着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想您了,特意打发我来接您进宫说说话,您看眼下可有时间?” 嬷嬷对姜清妤说话很客气,几句话也把自己的来历和身份都交代清楚了。 原来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 而不是太子身边的嬷嬷。 没错,姜清妤最刚开始也以为是太子那边派来的人,心中即纳闷又警惕。 现在听到对方说自己是皇贵妃娘娘那边的人,姜清妤心情一下就变了。 “民女感恩贵妃娘娘挂怀,劳烦嬷嬷您稍等,我取些东西就立马随您进宫。” 虽然是皇贵妃召见,可她也不敢空手去。 索性姜家是真不缺好东西,姜清妤转身就拿了她爹的钥匙往库房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檀木匣子。 嬷嬷只是看了眼她手里的匣子,没说什么。 不过脸上的笑容倒是也真实了些。 这姜家小姐,倒还挺懂事的。 虽然她家皇贵妃娘娘什么都不缺,可姜家小姐能这样用心对待,她这个跟在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老人自然是欣慰的。 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而非这东西本身的价值。 毕竟她家娘娘也是怎么都不可能让姜清妤离宫的时候空着手的。 姜清妤在父亲和哥哥的目送下上了宫里的马车,随着马车离开,附近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跟姜家关系不错的,这会儿都笑着凑上前去。 “姜老爷,姜小姐是不是又好事将近了?” 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二婚女怎么怎么不行的,在他们看来,姜清妤也是千好万好的,之前单纯就是被骗了。 再嫁,肯定能嫁得比之前更好。 姜父听着这话就不是很开心了,因为不管是第一次还是以后,他并没有多想让女儿嫁人。 尤其是在遇到郑家那群畜生之后。 他就更不打算让女儿再嫁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宫里的马车。” 姜父原本不想让他们知道,是皇贵妃娘娘来接的自家女儿,可话说完又觉得有歧义,别到时候让他们觉得是皇上的意思…… 那就更说不清了。 “皇贵妃娘娘之前帮过清妤,后面觉得投缘,今儿是专门接她进宫说说话的。” 皇贵妃帮过姜清妤,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跟姜家相熟的人都知道,就是因为有皇贵妃娘娘相助,姜清妤与郑家和离才会顺利。 不过好像也是因为皇贵妃娘娘知道了这件事,进而又传到了皇上耳朵里面,之前的定义侯府才会被褫夺了爵位。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姜父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但姜清妤却很清楚,皇贵妃待她还是有两份真情在的,至少她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让皇贵妃娘娘看中的东西。 尤其是在他们姜家已经明确的站在太子这边之后,作为太子的亲姨母,自己又没有孩子,皇贵妃娘娘应该也不是在打姜家家产的主意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姜清妤这次进宫就从容多了。 之前虽然也大方得体,但比起这一次,多少都还是端得太紧了,现在的状态就刚刚好。 大方端庄,却又不失气度。 整个人都显得从容,游刃有余。 便是皇贵妃见到这样的姜清妤,都忍不住想夸上两句。 她那好侄儿的眼光还真是毒! 就是……这出身,这身份…… 后面怕是麻烦会不少啊。 第111章 111 怎么这般紧张 “民女见过皇贵妃娘娘。” 姜清妤恭恭敬敬见礼,皇贵妃笑着让她到自己身边来坐下。 姜清妤从善如流的走过去。 不过只是站在皇贵妃的身边,把自己带来的礼物送上。 “娘娘您看看喜不喜欢。” 姜清妤打开手上带过来的小匣子,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手镯。 从装手镯的匣子到手镯,在马上上就已经被嬷嬷检查过一遍了,进宫门的时候又经历过了一次检查。 所以才有了姜清妤能亲自把东西奉上的这一幕。 皇贵妃在看到手镯的时候,眼中也有笑意闪过。 不过她的目光并未过多的落在姜清妤送的镯子上,姜家好东西多,能拿到她面前的自然不是凡品。 但让皇贵妃开心的,并不是礼物本身,而是心意。 “今儿个还真巧了,我找你来,也是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说的是礼物,而并非赏赐。 姜清妤听到这话,有些诧异。 “娘娘?” 皇贵妃笑笑,“我很喜欢你之前送我的首饰,也更喜欢你,很多年都没有遇到这么投缘的小姑娘了。” 随着她这句话落音,宫人门就规规矩矩的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去看看喜不喜欢。” 皇贵妃温柔的冲着姜清妤抬抬下巴,让她去看托盘里的东西。 姜清妤不敢收,更不敢不收。 着实有些不如何是好。 皇贵妃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纠结,也跟着起身走到了姜清妤身边,跟着她一起走到那些托盘面前。 身后的嬷嬷十分有眼力见的快速将那些托盘上的红绸掀开,露出下面东西的真容。 竟然是一整套头面! 头面里面的每一件首饰,都放在一个单独的托盘里面,无一例外,华丽又精致。 “民女谢贵妃娘娘赏赐!” 皇贵妃说的是礼物,但姜清妤谨记自己的身份,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是赏赐。 可姜清妤的内心,此刻却是非常的不平静。 头面…… 皇贵妃娘娘为何送给她的是头面呢? 要知道,头面这种东西,除了女子及笄的时候送之外,就是女子婚嫁必备之物了。 皇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难不成是要帮她指婚? 如果真的是这样…… 姜清妤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脑子有些乱,她知道如果皇贵妃娘娘真的要给她指婚,那她一定会拒绝。 到时候定然就会得罪皇贵妃娘娘。 就算是现在姜家有太子殿下的庇护,可得罪皇贵妃娘娘,总归是个非常错误的选择。 可她真要嫁,她又怎会甘心。 重活一世,好不容易从郑家的泥潭里爬出来,又要让她跌入另一个泥潭,她不愿。 皇贵妃没有在姜清妤脸上看到其他的神情,略微有些失望。 太子他,动作还是慢啊。 她这个局外人都已经看得这么清楚了,局内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还真是应了那句---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这套头面是我先前整理库房的时候找出来的,我一眼就瞧着适合你。” 皇贵妃拿过其中一件首饰在姜清妤眼前比划了几下,“你装点上,肯定很好看,年轻姑娘,就是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好了,东西看也看了,我让人你给你装好,到时候回去的时候带上,今儿个御膳房做了新点心,你也试试。” “再陪我说说话,这宫里啊,我是找不到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了,她们要么只说奉承我的话,要么就是只想要从我这里得好处,我懒得搭理。” “清妤,你有空,就多来陪陪我。” 自始至终,皇贵妃娘娘都没有说起过指婚一事,这倒是让姜清妤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些。 “只要娘娘不嫌弃,清妤愿意陪娘娘说话。” 她也知道,这位皇贵妃娘娘为了太子殿下,并未孕育自己的孩子,一直都把太子殿下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但太子殿下已经长大成人,又肩负储君之责,皇贵妃娘娘性子又是不愿意过多看客套的,身边怕也真是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抛开其他的不谈,至少到现在,皇贵妃娘娘对她,都是好的。 帮她解决了麻烦,她还拿皇贵妃娘娘的名头行过事。 皇贵妃与太子绝对是一个阵营的,跟皇贵妃交好,于姜家无害。 皇贵妃被姜清妤的话逗笑了,“怎么会嫌弃,我恨不得你日日来。” 说话间,皇贵妃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打趣的笑来。 不过到底是在宫里长盛不衰的皇贵妃,这点心思,姜清妤根本就没来得及发现,就别她隐藏了下去。 没有意外的,皇贵妃留了姜清妤用膳。 只是待姜清妤被皇贵妃的人请着坐在了餐桌边,她才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这满桌子的菜色,竟大部分都是她喜欢的。 她可不认为皇贵妃娘娘真的喜欢她到这个地步,连她喜欢的口味都让人去打听清楚。 可这些东西又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姜清妤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 不过很快,姜清妤就有了答案。 “太子殿下到!” 殿门口宫人的一声高唱,男子颀长身姿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 虽是随意而来,可那卓然而立的气场只让人觉得置身于庙堂之上,姜清妤呼吸都是一滞,连忙起身见礼。 明明此时的太子殿下与她之前见到的都别无二致,但许是在宫里的缘故,姜清妤比起在宫外就紧张多了。 晏容是真的见不得她这样子,却又不敢太过,把人吓得更厉害,只能加快脚步来到餐桌前。 “无需多礼。” 说完还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而后才转向皇贵妃,“见过姨母。” 皇贵妃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停在晏容脸上,“一起用膳。” 晏容点头坐下,“就知道姨母今日这里有好吃的,特意来蹭饭的。” 说这话的时候,晏容还特意看了姜清妤一眼。 皇贵妃娘娘心里觉得好笑,看戏的同时也没忘记昨夜自己这个太子侄儿过来央求她的话,开始把话题往两人身上引。 “清妤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太子了吧,怎地还这般紧张?” 第112章 112 皇宫独处 的确不是第一次。 甚至她自己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上次在皇贵妃这里,太子殿下也在。 也是在这个时候,姜清妤品味出了点什么来。 她现在已经不相信任何巧合了,太多的巧合,就说明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一瞬间,姜清妤的脑子里想了很多。 从黑水阁,到清风,再到太子。 除了自己是重生的之外,姜清妤现在心里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就是太子殿下其实就是黑水阁阁主,明面上是光风霁月的优秀储君,暗地里却是手握无数重臣把柄的黑水阁阁主。 这个身份若是曝光,绝对会举国震动。 甚至还有可能会让他成为全国公敌,到那个时候绝对没有一个当官的会愿意看着他登上皇位。 他定会成为无数人狙击的对象。 所以说,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曝光。 今日,她莫不是赴了个鸿门宴? 这样想着,姜清妤就更紧张了,脑子里已经开始在预设起接下来会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应该要给什么对应之策。 心思太重,以至于这顿饭姜清妤是完全没有品出味来,更是没有发现皇贵妃和太子之间时不时交换的眼神。 皇贵妃这会儿看向太子,也是真的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之前她跟姜清妤说的话,并不是假的。 她打真心喜欢姜清妤。 看她为了自己争取,与权势抗衡,整个人显得特别鲜活。 那是她最喜欢,最向往的模样。 当年,长姐成亲前就是这般,遇到不公之事,她从不会只当一个旁观者,她甚至都在想,若是她和长姐出身低微,长姐定然也从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不管遇到什么,都会据理力争。 只是她那么好的长姐……却红颜薄命。 她害怕长姐留下来唯一的孩子在这吃人的宫里被人欺负,毅然决然的进宫,至此,也彻底与自己向往的生活告别。 她终究是没有更接近长姐。 不过她不后悔。 她人生的前二十年,是在爹娘和长姐的宠爱中长大的,之后的那些岁月,在宫里,她也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虽没有自己的孩子,可她做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 她用心的将长姐唯一的血脉抚养成人,没有让他在这深宫之中受到一点委屈。 她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族,更对得起长姐。 只是……往后她怕是要对不起那么一点点对自己也很好的皇上了…… 容儿想要的,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帮他得到! 待终于用晚膳,姜清妤觉得自己再过不久就能出宫的时候,晏容也慢条斯理的放下了筷子。 “姨母,我最近与姜家有些合作,想借着姨母的地方,与姜小姐探讨些合作细节,还请姨母成全。” 姜清妤并不意外太子会跟皇贵妃说这些,他们本身就是利益共同体。 只是让她不解的是,太子都已经把话说的这般直白了,那就没有什么是皇贵妃不能听的了吧。 太子为何还要在皇贵妃这里,与自己单独相处? 莫不是……要开始警告她了? 届时看自己的反应和态度,若是有一点点不对劲,太子是不是就会借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的把自己处理掉? 横竖她也不是官眷,就是消失了,也引不起什么波澜。 到时候她的家人,便是拼尽全力,也不可能为她讨到一丝公道,更有可能会重复前一世的悲剧。 想到这里,姜清妤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几分。 浑身都还有些抑制不住的在微微发抖。 不行! 她不能让那些事情再发生。 等下不管太子殿下问什么,她都只能一力否认。 只要能保住姜家,她做什么都行! 皇贵妃对晏容的心思一清二楚,人都是他让自己请来的,这会儿要的这个不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又怎么会不给呢。 “行!你们详谈。” 说完皇贵妃就带着自己身边的人全都离开了,只留下姜清妤和晏容二人。 姜清妤坐的极其端正,全身上下都释放着一种叫警惕的讯号。 晏容十分不解。 之前去庄子上都是好好的,怎么一到宫里,就这般生分了? 不对,这都不能用生分来形容了。 看她那眼神,都像是把他当敌人了。 “姜清妤。” 晏容有些无奈的叫着她的名字。 姜清妤从未听他这般叫过自己的全名,之前都是姜小姐,姜小姐的叫,突然之间听到自己的全名。 姜清妤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是更紧张了。 站起身就要给他跪下,“太子……” “不许跪!” 晏容一直盯着她,一见到她有动作,立即就跟着起身,在她没有跪下来之前将人拉住。 动作有些急切,力道自然也就控制的没有那么好。 这样以来,也差不多就是让晏容与姜清妤的接触只隔着她袖子上的衣裳,这个季节的衣裳不厚,薄薄三层,姜清妤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手腕上属于晏容手心的灼热。 “太子殿下!” 姜清妤慌忙退开两步,拉开跟晏容的距离。 “民女……” “姜清妤。” 晏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手上用力把人又拉了回来,然后讲她重新按着坐下。 “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这般怕我?” 姜清妤不敢抬头。 毕竟那是不能说的秘密。 更何况……他的手,怎么可以一直按在她的肩上! “太子殿下多虑了,这是宫里,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没有规矩。” 这个答案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姜清妤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不谨言慎行,在这宫里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为他们姜家带来灭顶之灾。 但晏容显然不信。 他对姜清妤有一定的了解,她此番的态度,绝对不是因为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眼下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来会让人觉得你没了规矩?” 姜清妤只低头不语。 晏容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一点点消耗殆尽。 扣在她肩头的手也在一点点收紧。 猝不及防间,肩上力道一松。 姜清妤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晏容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这短暂的接触,都已经让她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然而,姜清妤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来,灼热的掌心就已经贴上了她的脸颊。 第113章 113 吻 姜清妤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就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 却还不等她有动作,只觉得眼前一片阴影落下,脸被他的手捧着微仰。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再到鼻尖。 最后……微凉的唇贴上她的…… 姜清妤懵了。 从大脑到身体,都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了。 只能任由着他吮吻着自己的唇。 霸道且毫无章法。 姜清妤能清楚的看到他闭眼后,那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动,喷洒在她鼻尖的呼吸也随着他亲吻的动作变得越发的炙热与急促。 甚至,她还能看到他缓缓泛起粉红的脸颊和耳尖。 姜清妤虽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可拜郑泽所赐,上辈子她被迫看了不少他跟姓叶的亲密的画面。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他们两人急切的像是发情的野狗。 也是在第一次看到两人的亲密之后,她就已经开始打心眼里对这些犯恶心。 那是一种根本控制不住的生理性的反胃。 可现在……她的胃里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晏容的吻也从最开始的霸道变成了温柔讨好,姜清妤全程都睁大了眼睛,显然内心是无法接受现在的状况。 晏容的吻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姜清妤却不能一直都屏住呼吸。 紧绷的身躯随着她呼吸的功夫,也渐渐的放松了些。 晏容从来都是一个好猎手,察觉到姜清妤的变化,立马又转变方式开始重新攻城略地。 姜清妤这会儿也总算是回过神来。 太子殿下,竟然…… “唔~” 姜清妤挣扎着要推开晏容,可她的脸在晏容手里,她躲不开。 双手更是没有办法穿透晏容手臂的阻隔往上,胡乱间,姜清妤的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硬棒棒的。 还烫手。 姜清妤下意识的缩手,耳边却传来了晏容的一声闷哼。 而后紧随而来的,是他更疯狂的亲吻。 姜清妤这会儿已经彻底回神,扭头去躲,“殿,殿下……” “不,不可以这样……” “唔~~~” 没有经验的她完全不知道,最开始也十分生涩的晏容此时已经俨然成了一个老手,不管姜清妤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一心只想要亲。 姜清妤开口的时候,也正好给了晏容机会。 舌尖趁机而入。 纠缠的瞬间,姜清妤只觉得灵魂都在震颤。 她不知道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等她缓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晏容抱在了怀里,他紧紧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的香气,一点点的平复着自己。 姜清妤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晏容抱的更紧。 “想今日就成亲?” 姜清妤不敢动了。 她活了两辈子,哪里会不知道他说的这个成亲是什么意思。 坐在他身上的时候她又不是没感觉的,那么凶悍的存在…… 她一点都不怀疑,这会儿若是她不老实,晏容是真的会把她给办了。 可她实在是想不通…… 事情为何是这样的发展? 先前的那些在此时又重新冲进了姜清妤的脑海。 之前出现在她屋子里的,就是太子,他对自己……竟然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吗? 那她之前担心的,就全然不存在了。 他单独留下她,起先可能真的只是想要跟她好好说说话,却不想被她激怒,然后做出了更过分的举动。 想明白这些,姜清妤竟真的彻底放松了下来。 一直端着,紧绷着,是一件十分耗费心力,也是一件让身体十分疲惫的事情。 反正太子都敢在这里对她那样了,她也不怕,索性直接靠在了晏容怀里,连动都不想动了。 晏容被她主动依赖的动作弄的心头狂喜,不自觉的又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的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紧盯着她,“你不问我吗?” 姜清妤觉得他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他都已经对她又亲又抱了,她还问什么? 姜清妤抬眼看他,身下的感觉和他猩红的眼尾都在昭示着他现在并不好受。 前世她跟郑泽连手都没牵过,更不用说今日这般,以至于更亲密的……更是想都不用想。 而这辈子,她和离之后,也没有再嫁人的想法。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今日,此时过后。 又或者说,此时此刻,她觉得有点亏。 不是不再成亲有点亏,而是两世为人,都没有体会那种不可言喻的美妙。 她不知道太子对她的这种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这都无所谓。 如果给她带来体验的人是太子殿下,那她的遗憾将不再是遗憾了。 毕竟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比得上太子? 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是外貌身材,他都是一等一的好。 若真是与他这样极品共赴云雨,那应该叫此生无憾! 至于其他…… 姜清妤想都不去想。 她和太子的身份,隔着天堑,她要的只是新奇和欲望上的满足,而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名分。 眼下太子还未定亲,她也不担心被人戳脊梁骨。 姜清妤这般依赖的窝在自己怀里的行为,让晏容整个人兴奋到根本平复不下来,更不用说在这对视的瞬间,他再也没在她眼里看到警惕。 这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的不成样子。 早知道他主动些,两人的关系就能更快的进一步,他又何必弄那些面子上的东西呢? 平白浪费了亲密机会。 想到这里,晏容不由得又懊恼起来。 他有些孩子气的再次吻住姜清妤的唇,“姜清妤,你对我也有心思,为何不表露出半分,竟是比我藏的还深,害的我患得患失许久!”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他在姜清妤的眼里,更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一点点啄吻她的唇求着安慰。 他说的什么心思,姜清妤没有反抗。 接近晏容她的目的本就不单纯,所以她不能否定自己没有心思。 现在这样,对她来说,应该是更好。 这又怎么不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抱紧太子的大腿呢? 只不过,有些话姜清妤还是要说在前头。 “殿下该知道我的顾忌,我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让人知道我与殿下……” 第114章 114 她比想象中的更聪明 “我只要你不躲,其他的都由我来解决。” 晏容一直不敢把自己的心思挑明,就是因为知道姜清妤的性子,但今日他主动推进两人关系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了。 她比他想象的更聪明。 是的。 晏容对姜清妤的心思大概是能猜出来些的,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她反抗不了,便顺其自然的接受。 但对晏容来说,只要她能接受。 不抗拒,就是最好的开端。 “尘埃落定前,要委屈你些。” 晏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 他现在想要姜清妤,那就不管是人,还是心,他都要统统属于自己。 姜清妤本就没多想,晏容既然已经这样明目张胆的行动了,那她反抗都是毫无意义的,倒不如在现在拿些实际的好处。 或许,她算是利用了晏容。 可明知两个不可能的人,何必要苦苦折腾呢? 晏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出手,都能让她,让姜家毫无反抗之力。 “我那宅子没有别人,你可以去我那边。” 斟酌再三,姜清妤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今日都已经这般亲密了,往后不可能不见面,再说了…… 她利用晏容,那就势必要付出些什么的,她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矫情。 晏容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又把人按着亲了好一会儿,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真想好了?让我去你那儿?” 姜清妤抿唇,却还是点头。 去她那儿总比去别处好。 再说了,他又不是没去过…… 当然了,这话她没说出来,只是在抬头看像晏容的时候,眸光多了些幽怨。 这是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从未出现过的鲜活。 之前的姜清妤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规矩守礼,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样子,现在这眼神让晏容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拉的更近了些。 她那宅子,他熟。 “清风是我的人,你放心用,往后她一直跟在你身边。有什么难办的事,都让她去办。” 清风的身份,晏容本就没想再瞒着她。 况且她自己也早已经猜出来了不是? 姜清妤用清风也的确用的顺手,并且清风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对她做出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比起无人可用,她愿意借晏容的势。 不过也是从现在开始,这一刻开始,她觉得姜家培养自己人才的计划要更快推进才行。 虽然有皇贵妃在外面打掩护,但皇宫到底不是其他地方,姜清妤本就不想让他们的关系曝光,这会儿自然也是不想在这里就留的。 被晏容又压着亲了会儿后,她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时辰不早了,我得出宫了。” 今天因为晏容这一耽搁,进宫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再不回去,她爹和大哥他们该担心了。 晏容今天刚刚能正大光明抱到心上人,哪里舍得就这样放开,可他也不想一次把人惹毛了。 怕她以后又躲着。 不太熟练的帮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然后又依依不舍的抱了抱,才强迫自己退开。 “走吧,一起出宫。” 姜清妤皱眉,“还是分开走吧,宫里人多眼杂,我怕……” “上次,也是我送你出宫的。”晏容不爱听她这话,转身拉了她一把,“顺便也告诉你,上次你进宫,也是我让姨母出面的。” 姜清妤:…… “皇贵妃娘娘她,她怎么会……” 这倒还真是姜清妤没想过的,都说皇贵妃娘娘对太子十分的好,难不成已经好到完全没有原则了? 连太子看上她这个和离过的商户女,皇贵妃都愿意帮忙掩护吗? “别怕,我说过,这些我都会处理。” 晏容再一次克制住想要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率先往外走去。 姜清妤压下心里的情绪,深呼吸,然后缓缓跟上晏容的步伐。 外殿,晏容已经在跟皇贵妃告辞了。 比起先前来的时候,这会儿晏容整个人可以说是满面春风了,皇贵妃一看就知道,他应该是得了好处的。 再看姜清妤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样子,皇贵妃再看向晏容的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对人用强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不也成了帮凶? 想到这里,皇贵妃没忍住嗔了晏容一眼,后者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然笑的灿烂。 皇贵妃突然有点心疼姜清妤了,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又被她这个侄儿给看上了。 “时辰不早了,我今日也不留你了,往后有时间就多进宫陪陪我。” 姜清妤温声应下。 “姨母,我出宫,正好帮你把人送出去。” 晏容适时出声。 虽然姜清妤之前就知道肯定是要跟他一起出宫的,可这会儿听到他在皇贵妃面前这样说,还是忍不住的红了脸。 好在她一直都低着头,没让皇贵妃瞧出什么来。 皇贵妃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把人给我好好送到,不然往后她要是不来了,我唯你是问!” 晏容笑着应下。 就在两人要走的时候,殿外公公的高唱又传了进来。 “皇上驾到!” 皇贵妃身边的宫人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俯身在皇贵妃耳边轻声道,“娘娘,皇上突然过来了,瞧着脸色不是很好。” 皇贵妃闻言,跟晏容交换了个眼神。 她有些担心。 但看晏容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顿时心里那点忧心也没有了,他一个当事人都不慌,她慌什么。 皇上再生气,还能把自己亲儿子给杀了? 顶天了,就是从姜清妤那边下功夫,但她知道,晏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有些事,皇上不知道,她这个当姨母的,是知道些的。 她这个侄儿表面上温润如玉,可实际上,完完全全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也是一个绝对的,合格的掌权者。 暮年的皇上对上势头正盛的太子,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皇家人最懂权衡利弊,她相信,皇上比她更清楚该怎么做。 想明白这些,皇贵妃就立马起身,朝着外面迎了上去。 姜清妤跟在两人身后,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她更知道紧张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第115章 115 皇上的态度 皇上迈着沉稳的步伐进殿,皇贵妃和太子都已经分立两侧。 姜清妤跟着皇贵妃站在其身后。 跟着宫人一起行跪礼。 皇上的目光在皇贵妃和太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姜清妤身上,目带审视。 “皇贵妃今日又宣了哪家千金进宫说话?” 皇上说话的时候,语气着重在千金二字上。 若姜清妤对晏容真有长厢厮守的意思,在今日刚捅破窗户纸的这种情况下,听到皇上这句话,必定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可她心里压根儿就没想过的事,自然也不会因为身份问题,觉得有什么难堪。 皇贵妃哪里不知道皇上是接到了消息专门过来的,现在在她这里不光看了姜清妤,还看到了太子。 他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她倒也是不怕。 笑吟吟的走到皇上身边坐下,“先前跟皇上您提过的,姜家的姑娘,我挺喜欢的,她那性子有时候能让我看见几分长姐的影子。” 长姐,在皇上这会儿就是绝杀! 不过说来也好笑,身为皇帝的他即便是有自己再深爱的女人,却也依然拥有三宫六院,即便是能出生的孩子少之又少,可那又如何呢? 他不还是背叛了长姐? 但这并不妨碍她用长姐去让他难受。 果然,皇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原本极具压迫性的眼神里生出了浓浓的悲伤。 只是他却不知道,他的这份悲伤,不管是看在皇贵妃眼里还是晏容眼里,都觉得甚是可笑。 尤其是晏容。 他一直都很清楚,往后若是有了心爱的女子,不管自己身处什么位置,他都只会有一人,前朝那些大臣不管怎么施压,都不会让他改变。 大不了,就把那些找事的人全都杀了! “父皇若是无事,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晏容懒得再去看他那副样子。 他不否认,父皇对他,在薄情的皇家里算是非常真情的,若他不是是不是追忆母后,他倒是会对他也多些耐心。 可他偏偏要这般。 他甚至有时候都觉得恶心,一个心里念着爱人的男人,在别的女人身上…… 皇上对于这个儿子,是真心疼爱,也是真心疼。 对他的心结,也是一清二楚的。 可错事已经做下了,他不想过多解释。 “你好不容易进一趟宫,每次都只来看你姨母,难道我这个父皇,就不配让你多看一眼?”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显得有些卑微。 姜清妤闻言,只能把头埋的更低,甚至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好在晏容是真的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明日专程来看父皇。” 说完就率先转身,提步往外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姨母,您陪父皇多说说话,人我帮您送出去。” 说完,又转而看向姜清妤。 姜清妤自然是看皇贵妃,皇贵妃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去吧,太子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说完好像又才想起皇上在此,“皇上,您觉得呢?” 皇贵妃和太子一唱一和,就这样把他来的目的搅乱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今日的确是接到消息,知道皇贵妃又把姜家那个和离过的女子召进宫来了,更是知道太子也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的。 原本是想要让人知难而退,可现在人也冷静了下来。 倒也不至于去问难一个弱女子。 摆摆手,让人赶紧离开。 姜清妤如蒙大赦,不过也没忘记跪拜。 “皇上,皇贵妃,民女告退。” 而后躬身退至殿外,这才转身跟在太子身后,亦步亦趋的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皇上久久没有说话。 “皇贵妃,你没有什么要跟朕解释的吗?” 皇贵妃垂眸,声音平淡,“臣妾喜欢姜家那丫头,叫进来陪我说说话,留了用膳,太子也正巧过来。” 不管谁来问,皇贵妃都只会有这个答案。 至于真相,没有人敢把她宫里的事情往外多说一嘴,即便是皇上,也不行。 她这里,才算是整个宫里最严密的存在。 皇上自然是不信的,但谁在乎呢。 对上他怀疑的目光,皇贵妃也是一点都不心虚。 “如果皇上自己心中有了认定的答案,那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皇上无奈叹息。 “你该知道朕最疼爱的就是容儿,他将来是要继位的,他身边出现的每个人,都要细致筛选,尤其是女子。” “朕已经帮他物色好了太子妃人选,皇贵妃往后还是不要由着他胡来了。” 不同于上次两人在这个问题上的沟通,这次皇贵妃没有诚惶诚恐,皇帝也没有偏听偏信,直接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但皇贵妃听完也只是笑了笑。 “皇上打算直接赐婚?” 皇上沉默不语,但态度说明了一切。 皇贵妃轻笑,“皇上如果想让父子关系变僵,尽管赐婚。” 说完皇贵妃就站了起来,对着皇上躬身行礼,“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先去歇着了。” 说完也不等皇上再说什么,真的就转身进了寝殿。 偌大一个外殿,除了宫人就剩下皇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这好像……是他以往从未有过的。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刚才皇贵妃说的那句话,想要让父子关系变僵? 很显然,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但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最优秀的儿子,跟一个和离过的商户女搅合在一起。 马车上 姜清妤再次被晏容抱在了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肩窝,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他发现自从能正大光明碰她后,自己好像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时时刻刻都想要跟她有接触。 姜清妤态度也很明确,反正先前在宫里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没必要矫情。 只是在晏容微凉的唇落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姜清妤的身子本能的一僵。 比起亲吻,晏容现在的这个举动,让她有些心惊。 衣裳之下,那是更为亲密的地方。 也是从未有人碰过的地方。 虽然已经做好了跟晏容更进一步的心理准备,可他这突然之间的动作,还是让姜清妤有些紧张。 第116章 116 五皇子遭伏击 “殿下……” 姜清妤一抖,躲开了晏容更深的亲密。 晏容抱着她的手一僵,却也很快恢复理智,“是我太着急了,你别怕。” 之前姜清妤在跟郑家和离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嫁进郑家三年,从未与郑家那个废物圆房,听着是和离过的妇人,其实还是女儿身。 这些事情,她以前都没经历过。 是他这个也没有经验的人,像毛头小子一样太着急了。 “先送你回去。” 他现在不能再继续跟她在一起了,他也需要一个人冷静下。 晏容直接把姜清妤送到姜家,果不其然,姜家人早就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 一看到姜清妤从马车上下来,就急忙都迎了上来。 “妤儿,怎么回事?今儿怎么这么晚,你的马车呢?” 姜清妤转身看了眼晏容的马车,只道,“今日多陪皇贵妃娘娘说了会儿话,是皇贵妃娘娘安排人送我回来的。” 姜家人听她这样说,才都送了口气。 “没事就好,那……” 姜父看向送姜清妤回来的马车,想说要不要打点一二,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姜清妤给挡了回去。 “爹,我们先回去吧,皇贵妃娘娘派的人,不是我们能随便打点的。” 且不说马车不是皇贵妃娘娘派的,就算是,他们若真是打点,还不知道皇贵妃娘娘会怎么想呢。 姜父自然是听女儿的,冲着赶车的人颔首致谢,这才带着姜清妤回了家。 不过姜清妤这次回来倒是没有久留,只是报个平安,就赶紧回自己宅子那边去了。 先前在宫里她瞧着挺镇定,可现在回到自家,她心里还是乱七八糟的,她不敢继续留在家里,怕爹和大哥他们看出什么端倪。 就借口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回到自己的宅子,姜清妤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沉默的坐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先前在皇宫晏容的话,以及他那强势的吻…… 她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堂堂太子殿下,会看上自己。 她不笨,到这个时候她哪里还不明白之前太子那些所谓的跟姜家合作,其实就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若是把他只看成太子,这件事好像就不会有什么答案,毕竟之前他们并无任何交集。 可若是换成他的另一个身份…… 太子就是黑水阁阁主,一个掌握着暗地大权的江湖组织。 与太子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完全两种性子,如果他是以黑水阁阁主的身份先对她有了想法,姜清妤倒是能稍微想明白一些。 毕竟黑水阁阁主本身就是游离在世俗之外的人。 按照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是她既搭上了黑水阁,又抱上了太子的大腿。 只要这段关系还在持续,她就能为姜家带来好处。 只可惜,现在姜家还没有后代可以培养,否则她还能借着这个机会送人入朝堂,这样姜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这是第一次,姜清妤痛恨自己个女儿身。 无法为姜家带来长效稳固的地位。 这天之后,一切好像都没什么改变,姜清妤照旧打理着之前父亲给她的那些假装铺子,姜家明面上则是在扩展新的商路,实则是已经在开始把借助这一点把眼线放到全国。 他们现在是太子一党的,太子虽然还没有给他们别的任务,但姜清妤说过要提防五皇子,那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做什么呢? 自然也只能做自己擅长的。 别的不说,做生意这一块,姜家人是没在怕的。 之前姜清妤提过的,要培养属于自家的势力,姜父也已经开始进行,这次新的商队里,就安插了专门去全国各地搜寻能人的人手。 看似一切都风平浪静,但姜家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晏容似乎也特别忙,自从上次在皇宫见过之后,姜清妤已经快半个月都没有见到他了。 以往交往不多,且都好像是晏容刻意制造的偶遇,姜清妤并没有在意,但自从关系变质后,姜清妤这才能注意到这个问题。 清风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姜小姐,五皇子那边出事了。” 姜清妤抬头皱眉,“什么?” 五皇子出事不出事,她根本不会在意,可这话若是从清风口中说出来,那就说明这件事怕是跟太子有关系。 “他出了什么事?” 姜清妤冷静下来,决定先把事情了解清楚。 “在城外遇到了伏击,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殿下。” 清风现在也不藏着自己的身份了,在姜清妤面前,再无半点隐瞒,紧接着就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给了姜清妤听。 姜清妤听完,有些沉默。 五皇子……脑子坏了? 对付太子,就用这么拙劣的计谋? 还是说,皇室争权讲究的就是一个质朴? “你家太子可有信送来?” 清风一开始听到这件事,反应跟姜清妤也是差不多的,但这会儿姜清妤问起太子,清风的神色又更凝重了些。 “殿下叫人传了话,最近怕是无法出宫。” 这下姜清妤也皱眉了,五皇在遭遇伏击,在伏击地点发现东宫腰牌,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是栽赃嫁祸。 皇上又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呢? 可即便是这样,皇上还是把太子按在了东宫,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姜清妤努力去回想前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不管是哪一件,都已经对不上…… 甚至他连太子是什么时候出事都不知道。 因为自从前世郑泽回来后,她的日子就变得水深火热,郑家给她的压力,她自己对自己的怀疑,种种种种,让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一心都只在期期艾艾当中。 “殿下那边有情况,随时跟我说一声,还有……” 姜清妤定定看了清风几息才道,“若是可以,你找人时刻盯着五皇子那边,有任何异动,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我明白了。” 清风早就知道姜清妤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太子先前也已经交底,让她严格执行姜清妤的吩咐,不管她是要用黑水阁的人还是东宫的人,都让她代为去调动。 第117章 117 父子对抗 东宫 晏容冷笑着把玩手上的茶盏,任由下面跪了一片。 “殿下,求您就跟皇上服个软吧,这亲父子哪儿有隔夜仇啊。” 大殿里,皇上身边的公公一脸要哭了的样子跪在下面求着,奈何晏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是亲父子没错,但父皇也不止只有我一个儿子,我瞧着父皇这是要为另一个儿子出气呢,无妨,横竖我这太子的身份,也是父皇给的,他要拿,拿去便是。” 晏容真的觉得他父皇还挺可笑的,竟然还试图插手他的婚事。 更有趣的是,为了让他听话,还亲手策划这样一出。 说来也是真狠,拿另一个儿子来让他听话,也不知道他那个好兄弟,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估计……这次之后,他那个五皇弟,对皇位,更是势在必得了吧。 下面跪着的公公一听到这话,顿时吓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哎呦,我的太子殿下,您可千万别这样说,皇上那是真心疼爱您的,怎么会……怎么会……”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不敢说。 甚至如果可以,他连听都不敢听。 奈何他现在人就在这里,太子殿下偏还要说给他听。 太子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那就烦请公公跟孤那真心待我的父皇带句话,孤的太子妃,孤心里有人选了,不劳父皇费心。若是父皇真心看上哪家小姐,自个儿召进宫封妃便是。” 公公真的很想死一死算了。 这话,他那一句敢带给皇上啊! 这两父子,闹这一出,莫不是冲着他来的吧,为的就是想要把他逼死算了。 真是可怜他这个传话筒。 “太子殿下,您……” “别您啊您啊的了,孤被禁足东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公公还是早些离开吧,别到时候又怪在孤头上。” 晏容笑着放下杯盏,“禁足也好,难得有这消停日子。” 说完,直接转身进了内殿,留下公公跪在那里流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副奔赴刑场的模样回了皇上那。 太子的话,他不敢传,更不敢不传…… 只能再次瑟瑟发抖的跪在皇帝面前,把太子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给皇上听。 果不其然,皇上把龙案上能砸的都砸了。 “这个逆……” 只是在骂人的时候,皇上却又不知道怎么骂了。 “朕这般,还不是为了他,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让朕把人召进宫封妃!!1” 皇上骂着骂着,又颓然没了气势。 “他终究还是在怨朕,负了他母后……” 公公一听这话,顿时也跟着有些心酸了。 皇上少年时期,就是他陪在身边的,对皇上和先皇后的爱情,他也是清楚的,可以说除了皇上自己,就属他最清楚皇上有多爱先皇后了。 奈何红颜薄命,先皇后早逝。 若非是还留下了个太子,皇上怕是都撑不下去。 至于皇上说的怨恨……他其实也是能理解皇上的,身为皇上,能力排众议,一直不立后,已经是难得。 至于后宫中的那些孩子…… 皇上也是为了太子,当宫中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在太子身上,再加上前朝的那些压力,皇上不得不选秀,让后宫多些子嗣。 事实也跟皇上之前担心的差不多,这么多年,后宫能活下来的孩子不多,除了两个公主,就是太子和五皇子。 而皇上也早在后宫有了其他的孩子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后宫了。 “太子也是一时没想明白,您再给太子一些时日,总会想明白的。” 作为一直在皇上身边的公公,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宽慰。 到底是父子两之间的事,外人插不上话。 皇上却依旧只是苦笑。 其实他也是后悔的,不应该在当初失去爱人后,万念俱灰,任由他人摆布,觉得没有了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却忘了,他还活着,他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当成对她的背叛。 若真是像太子说的那样,不要在念着他母后,兴许还会让太子高兴些。 可那是他的爱人,他又怎么可能不念着。 “终究是朕错了。” “皇上……” “罢了,你先退下吧。” 皇上挥手让公公退下,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翌日 皇上亲临东宫。 不过晏容在听到通传的时候,却并未有多么意外,也没想过要怎么样去迎接。 好像父子之间一直未曾说出来的隔阂,在这次事情后,就彻底摊开了,他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去装什么孝顺儿子了。 直到皇帝走到面前,晏容才缓缓起身,冲着皇帝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 “拜见父皇。” 而后也不等皇上开口,晏容便又自顾自的坐了下去。 “父皇是觉得亲自来,更有说服力?” 皇上早就想过他的态度,可亲眼见到,却还是气得眼前发黑。 “我是你父皇,你就这样跟我说话?” 晏容皱眉,而后又点了点头,“是不该这般,请皇上恕罪。” 皇上:…… 孽障! 可这话,他也舍不得当着那张跟自己最爱女人极其相似的脸骂出来。 “别跟我摆出这幅样子,我今日来,是要跟你说姜家那女子的事。” 姜家,姜清妤。 晏容听到这话,脸上的玩世不恭退去了些,眼神警惕一闪而过。 皇上自然捕捉到了,心中只觉得无奈。 其实他这个儿子,与自己也是极其相似的,尤其是在感情上。 “我之所以不同意你对姜家那女子动心思,身份还是其次,而是我受过的苦不想让你再受一遍,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世人只觉得皇上手握天下生杀大权,可一整个国家,并非是皇上一人就能治理的,朝堂之上的那些人,又何尝不是对皇帝的牵制? “身不由己,父皇,您觉得……一个皇帝说这样的话,有说服力吗?” 晏容从不觉得这是理由。 “朝堂上的臣子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协助天下治理,何时还能对天子的家事指手画脚了?” “家事,国事,天下事,儿臣认为,不管是谁,都应该是要将家事放在首位的。” 第118章 118 一起午睡 “没有家,哪儿来的国?” 晏容从不认同什么没有国哪儿有家的道理,一个国家就是由千千万万个小家汇聚而成的,一个人连自己的小家都守护不了,可随意让他人指手画脚,那与卧榻之侧容他人酣睡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连家都守护不好的人,谁敢把重任交与他? “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这些晏容从来都没有跟皇上说过,或者说这些话皇上从来都没有听到谁说过。 甚至可以说,他的这些话说出去,在那些文武百官心里都是绝对大逆不道的存在。 这不是一个储君应该有的想法。 一个合格的储君,心中应该只有国家。 但不知为何,皇上竟然一点都没生气。 他看着晏容,脑海里反复都是他的那些话。 过了许久,皇上又才缓缓开口。 “我不反对你和姜家女的事,但你要记住,你是太子,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在她能变成一个合格的太子妃之前,我不会应允你们的婚事,且朝臣的反对,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儿子的态度让皇上明白了之前皇贵妃的那句话,他苦想一晚,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已经失去了爱人,不想再失去儿子。 他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倒是晏容没想到的,不过听着他的话,晏容又觉得有些好笑。 “您想的太长远了,婚事……您现在就是想允都没法子,别人没看上我。” 他倒是想要昭告天下,可她只想要把两人的关系捂的紧紧的。 皇上震惊。 “你说什么?” 这世间竟然还有看不上他儿子的女子? 他儿子是谁? 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太子,未来的国君,不管是身份地位要是样貌都是顶尖,世间再无人能与之相较。 那姜家女,不过是一介商户女,还是和离过的女子,连太子都看不上? 难不成她还想要天上的神仙不成? 晏容苦笑,“若我不是太子,兴许还就看上了。” 说到这里,晏容也看向自己父皇,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生来就是太子,这个国家是我的责任,这一点您放心,我绝对不会不顾自己的责任行事。” “我和姜清妤的事,我只希望您别插手就成。” 今日父皇亲自过来,晏容心里也是有些动容的,他又不是没有心的人,父皇对他的父子情是真是假,他自然清楚。 “虽然母后不会怪您,可您后面生出来的那些孩子,尤其是那个五皇子,心思深沉得很,您此番逼我不成,倒是给我弄了个麻烦出来。” 他这个太子继承大统从来都是毫无悬念的,之前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一直都有在严密监控着五皇子极其朝中众人,但若不是姜清妤提醒他五皇子的事,有些东西他还真是挖不出来。 被自己儿子如此直白的指出自己暗地里做的事,皇上脸上还是有些窘迫的。 “老五他……有野心,我知道。” 若不是因为知道这些,他也不会行这一招棋。 只不过他这样做的原因,到底还是想要刺激太子。 “他野心大着呢,先弄死我,再弄死您。” 这些话,换个人,谁都不敢在皇上面前这样说,可他是太子,是皇上最爱的女人留下来的孩子,大部分时间,他们其实更像是普通家庭里的父子。 那些所谓的天家无父子,只有君臣,在这父子二人之间并不适用。 这也是晏容为何就敢有那样态度的原因。 关键是皇上听到他这话,也并没有多少意外。 “人心不足蛇吞象。” 虽然他对其他的孩子并不上心,可也从未短过他们吃喝,也有让身边的宫人时不时去关怀。 老五若是安分,往后当个闲散王爷也是能安稳一生的。 “此番也是我给的一个警告,怎么选,在他。” 这次五皇子遭遇的刺杀,是皇上亲手安排的,且破绽百出,不光太子能查到,五皇子自然也是能查到的。 晏容想,他父皇其实也还挺狠的。 这次虽然对老五没造成什么大伤害,可那心怕是被刀子搅成了烂肉。 “我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我老了,往后不要再说那些话往我心里捅刀子了。” 皇上说完这句话,起身往外走去。 晏容听到他最后那句,身体微微一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 是啊,他都已经羽翼丰满了,他父皇,又怎么不会老呢? 东宫禁足一解除,晏容就出了宫。 没有意外的,第一站就是去了姜清妤那边,不过他没有忘记姜清妤的要求,去的时候没有张扬,而是避开了所有人。 算算时间,他已经有快办个多月没见到她了。 之前不是不想来找她,可一想到自己对她的黏糊,他又不敢。 他想着,总得先给她一些适应的时间。 这般想着,想着,时间就一日日的过去了,谁成想后面又出了五皇子的事,害的他又在东宫被禁足了几日。 再不来,他真的要疯了。 因为他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知情,清风也是在看到他的时候惊了下。 晏容抬手,免去她所有的规矩。 看了眼清风背后的屋子,轻声问,“在午睡?” 清风点头。 晏容挥手让她离开,自己轻手轻脚进了屋内。 姜清妤每天都有要午睡的习惯,也不知道是白日更让她安心的缘故,她每次午睡都睡的十分踏实。 以至于晏容进来,脱鞋将她搂在怀里,甚至还在她唇上亲了亲,姜清妤都毫无所觉。 看着她睡的有些粉红的脸颊,晏容这段时间心里的烦躁都一扫而空。 不忍心扰了她的好眠,索性就抱着她一起睡了过去。 这顿时间,他也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这会儿抱着心爱的女人,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困意便也是铺天盖地而来。 姜清妤最先醒来。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强壮有力的蟒蛇缠绕起来一般,紧紧禁锢着她,让她都有些喘不过来气儿了。 但让她真正是被热醒的。 被禁锢着,又像是被悬在火堆上在炙烤一般,让她苦不堪言。 第119章 119 情难自禁 都还不算太热的天,姜清妤愣是睡出来一身薄汗。 “海……” 姜清妤刚想唤海棠备水她要沐浴,迷迷糊糊睁开的眼前就被一道黑影遮挡。 晏容早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也就跟着醒了过来,原本是想要看看她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的,结果没成想没睡醒的她竟是这般可爱。 实在是没忍住,侧身就在她唇上偷了一个香吻。 “殿下!” 唇上熟悉的触感和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传来,姜清妤瞬间完全清醒,作势就要坐起来,却被晏容扣住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妤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之前为了装模作样,他都是叫她姜小姐。 现在不用装了,自然就想要各种各样的特权。 不对,这还不算是特权,她父亲也是这样叫她的。 “清清,往后我便叫你清清。” 清清与卿卿叫起来有些相似,而卿卿又多是夫妻之间男子对女子的爱称。 晏容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这个独一无二的称呼好。 姜清妤虽然醒了,可脑子还是懵的。 再加上又已经被他又亲又抱,这会儿对他说的一个称呼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她一手撑在床榻上,一手撑在他胸膛上,挣扎着要起身。 “我好热,你先让我起来。” 撑在不同地方的两只手感受到了两种不同的温度,撑在晏容胸膛上的那只手让她觉得自己都要被烫伤了。 这人身上怎么会这么热,难怪她今日午睡会睡出一身汗来。 被他抱着,完全就像是在火堆旁躺着一样了。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姜清妤的声音还有些软软的,再加上一手还撑在他胸膛上,要起不起的样子,看得晏容呼吸都快停滞了。 喉咙有些发紧。 更不想让她起来了。 大手覆在姜清妤撑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手上,另一只手则是在她腰上一用力,让她贴自己更近了些。 “大半个月不见,我很想你,清清。” 比起他滚烫体温更热的是他的呼吸,炙热的呼吸霸道的昭示着他的企图。 若是换成其他的时候,姜清妤不见得会拒绝。 可这会儿,她是真的难受。 但她也知道,晏容不是这么轻易会放过她的,索性她就一闭眼,主动凑上去在晏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殿下,我是真难受,一身汗,浑身粘粘的,不舒服。” 晏容没想过她会主动,虽然是带着目的,想让自己放手的主动,可后面这些晏容直接忽略,他能记得的就是她主动亲他了。 而只关注这一点的后果就是,姜清妤最终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去沐浴。 晏容把人压在怀里,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姜清妤都要忍不住不顾身份发火了,晏容才恋恋不舍的把人给松开。 而姜清妤这会儿已经不光是出了一身薄汗了,她感觉自己的里衣都已经完全湿透了。 晏容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克制着欲望的他,此时额间都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你去沐浴,我在这待会儿,然后出去一趟,晚点来同你一起用晚膳。”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还若有似无的往他自己双腿扫去,姜清妤方才跟他这般近,哪里会感受不到他的变化。 顿时一张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 匆忙从他身上越过去下床就要往外走,奈何她忘了,晏容亲起来是要命的,她这双腿都有些发软。 下床的瞬间,她都差点没站稳。 好在晏容眼疾手快把她给拎了起来,不然她就要在他面前丢大脸了。 …… 好像这样,也很丢脸。 她不敢再回头去看晏容。 也就没看到晏容此时脸上那浓到化都化不开的甜蜜笑容。 姜清妤出去后,她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晏容一个人,他本以为没有了她在身边,自己就会很快平复下来,可显然他太高估了自己。 在这个被她气息包围的闺房里,在这张刚刚他们才同床共枕过的床榻上,他根本无法平息半点。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翻窗而出,在姜清妤闺房的窗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变成能重新见人的样子。 离开姜宅后,晏容去了黑水阁。 “将黑水阁在京的名医请过来。” 他的黑水阁吸纳了不少能人异士,他们可以身怀绝技,也可以医毒双绝,总之就是能给黑水阁看上的,就绝对是这世间少有的天才。 他们之所以愿意为黑水阁效力,那也是因为黑水阁可以保证他们的绝对自由。 毕竟天才嘛,谁还没有一点小脾气呢。 在外面或许有人有的是手段和权利可以逼迫他们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可有了黑水阁的庇护,这种事情就绝对不可能再发生。 不然的话,那就是在公然挑衅黑水阁。 后果,几乎没有人能承受。 晏容在过来的三个在京名医里挑了一名出来,医术高明,用毒制毒也是一把好手。 “从今日起,你就是东宫为皇上寻来的民间神医,时刻伴随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 黑水阁的人除了少数,也鲜少有人知道晏容这个太子殿下就是他们的阁主,他这会儿说这些,他们也都只以为是黑水阁接了东宫给的任务。 “属下必定不负主上期待,不给黑水阁丢脸。” 晏容很是满意。 当下便安排了东宫的人带其进宫,随行的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几笔,却看的皇上差点老泪纵横。 【可信,可用--儿,容】 处理完这件事后,晏容也在黑水阁沐浴换了身衣裳才重新去了姜清妤那边。 此时也已经差不多到了饭点,姜清妤没有忘记他离开的时候说的要来用晚膳的事,吩咐后厨做了不少菜。 不过她并不知道晏容的喜好,后厨的菜也只能是以丰盛为主。 晏容到的时候,直接清风引到了餐厅,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大菜,晏容有些无语。 “清清,你平日生活,都是这般奢靡的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回在姜家,姜家给他摆出来的也是这个架势。 姜清妤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这人自从不装了之后,话里话外都是跟她熟得不能再熟的样子。 可她没他这么厚的脸皮。 “不知殿下喜好,怕怠慢了殿下。” 第120章 120 了解多少 这是姜清妤的私宅,平日除了姜清妤和伺候的下人外,姜家人基本不来。 在姜家人的意识里,姜清妤的家依然还是姜家,这里只是她在外面自己折腾的秘密基地,他们若是来这里,就感觉好像是上门做客,他们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也就是给了晏容千般万般好机会。 尤其是姜清妤现在用膳这些也都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膳厅里就只有她跟晏容两人。 这就又给了晏容机会。 听着姜清妤那话,晏容勾唇一笑,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那今儿我把我的喜好都告诉你,记得住吗?” 晏容说话间,就已经开始揽着姜清妤夹菜了。 只是他夹起来的每一道菜,都是姜清妤喜欢的,且还一边夹一边给她喂。 姜清妤哪儿有他这么厚的脸皮。 被他这瞧着都有些放浪的动作弄的面红耳赤,心中不停腹诽。 这人还真是的,这一挑明,就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哪里还有点端方君子的影子? 时时刻刻像只饿狼。 “殿下确定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姜清妤没想着看破不戳破。 晏容笑着继续夹菜,“我喜欢你,你喜欢的不就是我喜欢的吗?” 姜清妤无话可说。 有心想问他五皇子的事,却又觉得自己这个身份没有问的必要,便干脆闭了嘴。 挣脱他的怀抱走到一旁坐下,继续用膳。 晏容不是第一次见她用膳,但不管看多少回,都觉得她的用餐礼仪是极其好的,身世出身这些在晏容眼里根本就毫无意义,但看她这规规矩矩的用餐方式,晏容还是有些心疼/ 想来当初在定义侯府,她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清清,我出宫,都住在这里可好?” 他是真的不想跟她分开一天,恨不得现在就带她回东宫,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就只能他多往宫外跑。 姜清妤筷子一顿,差点被嘴里的东西呛到。 赶快咀嚼完了才转头看他,“不会觉得我这里环境简陋吗?” “这里很好,有你……” “好,我让人给你准备房间。” 猜到他后面又要说什么,姜清妤连忙打断,答应了他的要求。 她想着……反正他一天到晚事情多的很,又是要当太子又是要当阁主的,就算是能闲下来,时间应该也不会多。 然而,想象只能是想象。 现实总是跟她想象的事实有很大偏差的。 晏容直接在姜清妤这里住下了。 而这一晚,便是今日。 晏容以还没有收拾好房间为由,直接赖在姜清妤的闺房里不走了。 “难道清清你忍心让我大晚上还回宫去?” 姜清妤不想看他,他难道以为她是个傻子不成,能相信他在宫外一处宅子都没有? 晏容见她不说话,突然就自嘲一笑。 “也是,清清心里其实没有我,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只是没想到……到头来我竟还不如郑家那个废物!” 这话姜清妤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接了。 前面那些话是真的,可后面的,她不认啊。 郑泽跟他这个太子殿下比,完全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比性好吗? 不过说到郑泽,姜清妤突然想到自己最近做过的梦。 “殿下,你能不能让人去好好查查郑泽?” 晏容一听她开口,本来还满心期待的看着她,结果却听她说要查郑家那个废物。 “你还念着他?” 晏容没有忘记之前听到的传言,当初姜清妤毅然决然的带着巨额嫁妆嫁进已经摇摇欲坠的定义侯府,三年间一直用自己的嫁妆供养着那一家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涩,眼神受伤。 看的姜清妤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渣女。 她无奈叹气,“我念着他做什么?我恨不得他死,只是我总觉得他没死,甚至有可能跟五皇子勾搭上了。” 她自己是重生之人的秘密,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所以这会儿自然也不能跟晏容说郑泽重生的事。 在她的梦里,郑泽就是已经投靠了五皇子,利用前世的记忆为五皇子积攒实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不早点做出应对,她担心晏容还是会跟上辈子一样……被五皇子所取代。 听到又是五皇子,晏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 她对五皇子的关注,好像太过了些。 晏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但他没有忘记之前姜清妤就在他面前提醒过要小心五皇子的话。 但晏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对五皇子,了解多少?” 姜清妤摇头,“并未有多少了解。” 说完她顿了下,而后又缓缓道,“姜家商队意外得到过一些消息。” 她不可能说重生的事,但这件事推到姜家的商队上也不是不行,毕竟姜家的商队走南闯北的,多点消息也不奇怪。 晏容没有去猜测她这些话的真假,他需要的只是她对五皇子的态度。 现在态度看到了,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五皇子的事我会去处理,你去做你想做的。” 晏容能明显感觉到姜清妤心思很重,不光是在他面前,在姜家人面前也是如此,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去分析,可她藏的太深。 很难让人察觉。 他知道现在问,她也还是什么都不会说,那他就等。 等到她愿意跟自己说的那一天。 他们既然已经纠缠在一起了,那就注定是要纠缠一辈子的。 但姜清妤却因为他这话有些恍惚。 她想做的? 她想做的只有报仇和守护姜家,现在定义侯府已经倒了,就剩下五皇子。 要弄死五皇子,她没有这个能力,太子才是关键。 “之前我们的合作还算数,你有需要姜家办的事,尽管交代。” 姜清妤并未正面应下晏容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生分的让晏容难受。 “先不用膳了。” 晏容盯着姜清妤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姜清妤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晏容拉着压到了床榻上,紧随而来的便是他那炙热的呼吸以及霸道的吻。 是的,晏容在这方面真的很霸道。 姜清妤每次都是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气息就已经完全侵占了她的呼吸,她只能被动的承受。 第121章 121 姜家出事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姜清妤被他吻的有些喘不上气。 却又推不动一点。 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用力一拧。 晏容愣怔。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姜清妤得到喘息,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晏容盯着她的眸子亮到令人完全无法忽视。 “清清,我很喜欢。” 她刚刚拧他那下,让他觉得两人之间不再是那么的生分,这种亲密的动作,让他觉得甚至比亲吻更能确定她现在就是他的。 毕竟那样的地方,别的女子根本就碰不着。 也不敢碰。 可她碰了。 她不光碰了,还狠狠拧了他一把,或许在姜清妤看来,她这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可在晏容看来,这完全就是奖励啊。 姜清妤:…… “清清,我喜欢这种我们亲密无间的举动,下次你就可劲儿在我身上拧都行,就拧那些别人碰不到的地方。” 晏容真的是开心的。 姜清妤却不开心了。 她觉得她现在是一点都搞不明白晏容了,她实在是想不通,堂堂一国太子……怎么就会是这样子的做派。 这一夜,晏容厚着脸皮赖在了姜清妤的房里,跟她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虽然什么都没做,可晏容却觉得十分满足。 反观姜清妤,她觉得自己现在搞不懂晏容,那就干脆不去想了,反正她想要做什么,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达到目的。 与其跟他拉扯最后被他得逞更多,倒不如一开始就顺着他来。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 这一晚,不就是安全度过吗?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子,知道男女之间终究会有那档子事,只是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还需要一些时间。 晏容的确是忙的。 翌日姜清妤醒来的时候,晏容已经不在身边,连带着那一身炙热都已经消散。 想来是已经离开很久了。 姜清妤现在没有大事,都会睡到自然醒,清风她们也都识趣的不叫她。 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清风这才跟着海棠一起进去。 海棠伺候姜清妤梳洗,清风则是跟她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殿下送了几个人过来,让姜小姐您亲自见见再决定留或是不留。” “怎么突然送人来了?” 昨日都没有听他说起过。 清风如实回答,“殿下的意思是往后住在这里的时候多,得留下警惕的人,送来的这几个都是有功夫的。” “那你安排就行。” 既然是晏容送来的,又还有功夫,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安全也更有保障,姜清妤不会在这上面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不过姜清妤想了想还是又问了句,“他们功夫如何?” 清风也没有丝毫隐瞒,“与我不相上下。” 这倒是让姜清妤意外,“那你在你们那里,属于什么水平?” “我算高手,不过在我之上也大有人在。” 姜清妤沉默了。 晏容把这样的高手往她这里塞一堆干嘛,难不成还怕她被人还害了不成? 然而,有些事还真就不能想。 又是照旧的一天结束后,姜清妤回到姜宅,晏容让人送了信来,今日有事要回宫,让她不用等自己。 姜清妤便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状态。 用膳,消食,沐浴,就寝。 只是今夜不知为何,姜清妤总是睡不踏实,睡梦中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郑泽之前阴测测的问她是不是也回来了。 “姜清妤,你给我去死!” 梦里,郑泽疯了一样朝着姜清妤扑来。 “啊~不要!” 姜清妤被梦中郑泽那疯癫的样子吓到,也成功的从梦魇中醒了过来。 她最近……好像频繁梦到郑泽。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意外,毕竟人都说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她没事想郑泽做什么。 “清风。” 姜清妤心里不安,连忙叫了清风过来陪着自己。 清风早在姜清妤梦魇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要进来了,这会儿听到姜清妤叫自己,也是一点都没有再犹豫,赶紧的就开门进来了。 “姜小姐,怎么了?” 姜清妤见到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但那种不安却总是萦绕着她。 “我心里觉得很不安,府上可一切正常?” “暂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样。” 可清风这话并没有让姜清妤彻底放下心来,反倒是更担心了,她坚信自己梦到郑泽不是没有理由的。 下一刻,姜清妤想到了什么,披着衣裳就要下床穿鞋。 “快!去姜家,我爹爹他们有危险!” 清风不知道姜清妤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可姜清妤的话她从来都是听的,这会儿见到她这么着急,也是一点都不敢耽搁。 但她也是不能让姜清妤就这样跑出去。 “姜小姐,我先去安排人赶去姜家,你先收拾妥当,然后我再带你去,他们比我们会更快。” 姜清妤现在是真的很担心姜家那边的情况,但清风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白日她才听清风说,晏容派来的这些人跟她一样都是高手,他们的动作一定会比她自己去要快。 “那你快些去,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我爹爹和大哥大嫂他们的安全。” 其他的,她觉得都不重要了。 她只要人。 清风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人。 把姜清妤的要求一说完,今日刚来的人就立马熟门熟路的往姜家那边去了。 姜清妤这边也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让清风带着自己也朝着姜家赶去。 姜家 偌大的宅院里此时寂静一片,除了巡夜人的脚步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是很快,巡夜的人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快来人啊,府上有人闯进来了。” 巡夜的人一听到动静,就赶紧敲响了手里的锣鼓,然后大声的想要把其他的人都喊起来。 只是锣刚敲响,话才喊了一遍,就已经被人从背后一剑结果,丢了性命。 好在他的警示是有作用的,在其他地方巡夜的人听到锣声,也是连忙接了过去。 一边敲一边喊,“都起来,府上有贼人闯进来了。” 那些暗中闯入的人虽然能悄无声息的解决一个,但这些分散在偌大姜家的其他巡夜人,他们却是没有办法再跟之前一样解决的。 第122章 122 要亲自审问 眼见着姜家不少屋子都有人已经冲了出来,闯进来的那些黑衣人顿时也就不管不顾起来。 直接大开杀戒。 姜清妤重生后,最看重的就是姜家的安全,每一进,每个院子都有巡夜人,就是姜清妤之前让他爹安排的。 并且他们还对姜家的下人都进行了训练,专程找了懂拳脚的师傅教学。 不说现在姜家下人能厉害到哪里去,但至少不再是像以前一样看到这些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的长刀就产生畏惧。 现在的他们,出来的时候随身都带着家伙儿,虽然大多都只是棍棒,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全自己。 不至于一露面就被斩杀。 稍微还能缠斗一番,为自己争取到等帮手来的机会。 很快,院子里的下人和黑衣人就打成了一片。 姜父和姜大哥也在第一时间冲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况,两人脸色都瞬间变得苍白。 此时他们院子里,倒下去的下人已经有了不少,还能缠斗的已经剩下寥寥无几。 姜父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擅闯我姜家!” 姜父强迫自己镇定,大声冲着那些黑衣人喊话。 黑衣人听到他的声音齐齐转头向他看来,在看到他和他身边的姜家大哥后,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一抬手,其他的黑衣人就停下了动作。 但他们很显然没有要回答姜父这个问题的打算,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黑衣人的长刀毫不客气的就朝着姜父和姜大哥斩来。 姜父呼吸一滞,脸色惨白。 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幸好女儿不在家里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黑衣人的长刀被强力挑开,紧接着五六人飞身而下,挡在了姜家人的面前。 黑衣人见事不秒,当下转身就要跑。 却被这几人几个来回就已经拿下。 把人按下之后,后面赶来的这几人也极其有经验的一把卸掉了他们的下巴,谨防他们自尽。 然后就把人给捆了,等着姜清妤过来。 姜父和姜大哥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对着六人鞠了一躬又一躬。 “大侠,壮士,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们姜家的命是你们救的,我姜某人一定重谢。” 说完姜父立马就找来了管家。 “管家,立马报官,找大夫,另外准备黄金万两,我要好好感谢救了我们的这些壮士。” 他前面安排的那两件事,这些人没有拦着。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不报官无法收场,至于大夫……他们知道,必定是为了那些家丁下人找的。 但万里黄金,他们谁都不敢要。 “姜老爷,我们都是听姜小姐的命令行事的,酬谢就不必了。” “妤儿?” 姜父诧异的看着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妤儿她怎么…… “爹!大哥!” 姜父还没把事情想明白,姜清妤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慢了些的姜清妤被清风用最快的速度带来,一到姜家大门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门房一点动静都没有,但空气中却隐约飘散着血腥味。 她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被带过来看到姜家上下满门被屠杀的场景。 那一次,她最先闻到的也是血腥味。 清风对血腥味也是十分的敏感,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她也有些意外,她原本是真的之想着让姜清妤安心,所以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吩咐在办。 带着姜清妤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她知道,这里是真的出事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去探究这些的时机,清风一把捞起姜清妤,带着她就飞身越过了姜家的院墙,带着人稳稳落在了院子里。 姜清妤这会儿还沉浸在前世的记忆当中,呼吸都已经有些困难了,一张漂亮的小脸更是已经苍白到几乎透明。 清风甚至还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姜小姐,别担心,他们赶过来了,你要相信他们。” 清风不知道姜清妤为何要这样,看着她这个样子,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当下也就什么都没说,直接带着姜清妤继续又往里走。 对此清风有经验,只要闻着血腥味去找就行。 找到血腥味儿最浓的地方,就证明她没找错。 姜清妤被清风带着再一次飞速往前,夜风打在她的脸上,也终于把她打醒了些,理智渐渐回笼,耳边也就能听到其他的声音了。 “爹!大哥!” 听到她爹声音的那一刻,姜清妤瞬间泪流满面。 幸好! 幸好! 爹和大哥都没事。 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姜清妤强撑着飞扑到姜父的怀里,哭的异常大声。 天知道她刚刚赶回来的时候心里的那种绝望,她是真的怕他们再次出事,那她这一次能做的也就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但那个时候的她也觉得自己没用极了,明明都已经重生了,重新来一次,竟然还是没能扭转姜家的命运。 好在老天爷不是在逗她。 这一次,她的爹爹和大哥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姜父今日其实也以为自己死定了,那些黑衣人来势汹汹,一个个都身手不凡,家里培养的家丁在他们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那摒长刀砍向他的时候,他都认命了。 幸好啊! 姜父也觉得幸好,有人来救了他们 不然等他的宝贝女儿得到他们都死了的噩耗后,他都不知道她一个人能不能撑下去。 “是他们救了我和你大哥,你大嫂好好的,别担心了,乖~” 姜父笨拙的为女儿擦泪。 姜清妤感受到了真实存在的父亲,一颗心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清风看准时机走到她面前。 “姜小姐,人都已经拿下了,姜老爷也差了人去报官,但这件事不能就这样解决,我先让人带一个黑衣人走。” 姜清妤没有意见。 事情闹成这样不可能不报官,但有时候报官的结果却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去处理这件事。 清风就算是不说,姜清妤冷静下来之后也会是这样的决定。 至于其他的黑衣人,到时候官府带走便是,结果如何,就要看他们背后的人怎么运作了。 不过姜清妤还是转身深深看了那些黑衣人一眼,最后落在那个即将被清风安排人带走的黑衣人身上。 “好好留着他,我要亲自审问!” 第123章 123 毒妇 黑水阁地下刑房。 清风带着姜清妤过来,一路畅通无阻。 姜清妤知道,晏容这是把自己最大的底牌也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跟她之前的猜测感觉完全不一样。 但眼下姜清妤没有心思去多想这些,她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姜家发生的一切。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今晚这件事,背后的主谋到底是谁。 黑衣人已经被绑在了十字架上,姜清妤只看了眼他被卸掉的下巴,就扭头对着刑房的人道。 “继续上刑,留一口气就行。” 她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卸掉下巴,毕竟像他们这种人,嘴里往往都藏着毒,任务失败回去也是个死。 前世她或许还不敢跟这种人对上,但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只要有一丝机会,谁都想好好活着。 留他一口气,让他连咬碎牙齿里藏的毒都没有力气的时候,就好办了。 晏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姜清妤面无表情的看着黑水阁的人在用刑。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或者说……晏容连想都没想象过的一面。 他实在是不敢想,她在定义侯府三年,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让她有这样的一面。 心疼。 晏容是真心疼,心疼到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 他恨老天,为何不让他早些遇见她。 这样她就不用经历那些苦难,他可以把她保护的好好的,让她如在姜家一样的自在开怀。 “去查定义侯府还有没有人,一旦查到,立即带到我面前!” 晏容低声吩咐了一句,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姜清妤而去。 “我陪你。” 晏容走到姜清妤身后站定,双手轻轻扶在她肩上。 明明只是那样轻轻的放着,姜清妤却觉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无尽的力量。 在她一点都不敢展现在家人面前的这一面之下,有人这样坚定的站在了她的身后,主动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 姜清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在她的认知里,晏容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 或许就是姜家背后的财力。 毕竟前世那个皇帝,就是靠着姜家的财力才坐稳了皇位。 可内心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事情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就像此时,他就站在自己身边。 “谢谢。” 姜清妤声音有些发涩,她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容放在她肩上的手微微往下压了压,“去做你想要做的,其他的有我。” 许多年以后的姜清妤再想起此时此刻的场景,才明白这个男人的爱,是这样拿的出手。 世间最美好的爱不是每天在你耳边说着我有多爱你,而是你要去看,他到底做了哪些爱你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他们的身份好像已经倒置。 可晏容站在那里,心甘情愿的站在那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剩一口气了,姜小姐,还要继续吗?” 黑水阁的人按照姜清妤的吩咐,把他们带回来的那个黑衣人打到只剩下一口气,即便晏容,他们真正的主子就在此地,他们依旧还是在请示姜清妤。 姜清妤起身,缓缓往那人走去。 晏容缓步跟上。 就在姜清妤要蹲下去问话的时候,晏容拉住她的手,“这般肮脏的东西,还不配让你蹲下。” 说完,晏容一个眼神,其他人就已经手脚麻利的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此时的黑衣人的眼神早已经没有了之前进来时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杀了我!” “你这个毒妇,有本事就杀了我!” 拎着黑衣人的人听到这话,立即又要动手,“嘴巴放干净点!” 姜清妤抬手拦住,“毒妇吗?” 以前她还真是没有把这个词跟自己联系起来,但现在听听,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重生之后她做的那些事,放在对方身上,怎么不能算是毒妇呢? 毕竟能说出这些话的人,也不要指望着他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 就像现在,他好像完全忘记自己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个毒妇让人对他下此狠手。 “你说是那便是了,到底是谁派你去姜家的!” 姜清妤原本平淡的眼神倏然冰冷,像是两道冰锥直直刺进了黑衣人的心脏,他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见他依旧不开口,姜清妤就笑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大概也知道,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现在身处何地吧。” 姜清妤说话间环顾了一圈四周,“是刑房,也是你的囚笼,你会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容也在此时开口。 “你背后的人知道你被带走,只要你一天不死,你背后的人就会多一天的担忧,而你在乎的人,也会多一分危机,你好好想清楚,到底是要我放出你的死讯,还是任由你的家人被折磨。” 即便是黑衣人还什么都没说,但晏容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 要想一个人为人所用,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拿捏住他的把柄,而这个把柄最有效的则是对方在意。 晏容虽从不屑于这种方法,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人都是人生父母养,拿父母家人去威胁,轻松省事又效果极佳。 果然,晏容这话一说完,那黑人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狰狞起来。 “有种就杀了我!” 依旧是咬牙不松口。 姜清妤也不着急,“你死不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还会给你找来天下最好的药材让你活着,然后把今日你受的这些刑,每天都在你身上再用上一遍!” 都被叫毒妇了,岂能不做点什么? “顺便告诉你,这里是黑水阁,最多两日,就能找到你的家人,到时候就请你们一家团聚,一起享受吧。” 说完这些,姜清妤转身离开。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内心远远要比刚刚进来的时候要平静多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拉着晏容的手,一起走。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那娇小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她紧紧拉住的手,晏容唇角勾起笑来。 “不用等两日,天亮之前,黑水阁就能把人带进来。” 第124章 124 郑泽没死 晏容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是谁做的。 也已经在第一时间安排人去调查了,依照黑水阁的能力和之前掌握的情报,这件事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身后的黑衣人早在听到黑水阁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绝望。 他以为不过就是他们私下培养的什么势力而已,在京城,这种事情很常见,高门大户都会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为自己去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自身便身在其中。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黑水阁。 黑水阁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管白的黑的还是灰的,对黑水阁都只有忌惮和恐惧。 谁都不知道这个势力是从何而来,可却恐怖至极。 至今跟黑水阁对上的,就没听过有什么好下场。 而黑水阁想要做的事,也就从未失败过。 找他这样一个小喽啰的底细,对黑水阁来说,的确是再简单不过了。 “我,我说!我说!” 黑衣人颤抖着声音,试图留住两人。 姜清妤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晏容那依旧带着面具的脸上,“还是阁主有办法。” 她先前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竟都不及他这一句话。 或者说,都比不上黑水阁三个字的威力。 晏容能听出她情绪松了下来,当下心里也舒坦了些。 “我的办法,就是你的办法。” 他连身份都不再隐藏,其他的自然也不会在乎。 更何况,她是他坚定要的人,他的任何东西,都同样属于她。 这一次,姜清妤欣然接受。 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却依旧是她坐,他站。 那黑衣人此时已经不需要他们再说任何话来逼供,在姜清妤坐下来的瞬间,他就已经把所有都说了。 “我们是五皇子的人。” 答案在晏容的预料之内,但他也还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五皇子为何会突然针对姜家/” 依照他得到的情报,五皇子有篡位之心,但篡位的根本还是要有足够的实力,财力则是实力最基本的体现。 五皇子母家与他毫无助力,聪明的做法应该是拉拢,而非消除。 更何况,他跟姜家虽然有接触,但明面上他接触的富商并未只有姜家,其他富商与他的接触更为频繁,且联系更为密切。 他对姜清妤的心思,则更是隐秘了。 他不让让人窥探到的东西,别人就一定无法知晓半分。 姜清妤却要比晏容想的更深。 前世,姜家的覆灭就跟五皇子脱不了关系,可这一世……为何五皇子这么早就要对姜家下手? 这让姜清妤不得不多想,甚至她又联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梦境,姜清妤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五皇子身边近期可有出现什么人?” 说话的同时,她整个人也紧张了起来。 之前牵着一直没放开的晏容,也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她的变化。 下意识的,晏容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了她的手心。 那黑衣人听到这句话,看向姜清妤和晏容的眼神则是更加的恐惧了,五皇子身边最近的确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谁都预料不到的人。 不过很快那黑衣人又笑了起来。 想起那个人,心中似乎也升腾起了对姜清妤报复的快感。 “哈哈哈,姜小姐果然聪慧,实话告诉你,你那前夫,也就是以前的定义侯世子现在就在五皇子府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看向了一直站在姜清妤身后的那个男人。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那个男人正是黑水阁阁主,但瞧着他跟姜清妤那个毒妇关系不一般。 但像他这般身份的人,真的就能接受身边的女人是个破鞋吗? 他们这样折磨他,还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他也要让他们痛苦。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晏容在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就笑了。 “没想到那废物,竟然还活着!” 之前他是真没将他放在眼里,定义侯府被褫夺爵位后,那废物一度过得很惨,他还以为他死在哪个臭水沟了。 没成想,竟然被他那个同样废物的皇弟给捡了去。 “果然,废物与废物相聚。” 姜清妤知道晏容的身份,这会儿听他这样说,好似也冲淡了些自己因为听到郑泽还活着的恐惧。 这一世的一切都与前世不同了,晏容应该不会跟上一世一样。 而她,她绝对不会跟上一世一样,任由郑泽欺骗和伤害。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郑泽重生之事。 不过现在想来,即便郑泽也重生了又如何? 她已经掌握了先机,而郑泽知道的那些,这一世也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了,即便是五皇子信了他的那些话,能力不足,又能如何? “他已经没用了,杀了吧。” 姜清妤迅速平复自己的心情,留下这句话后就带着晏容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地下刑房。 这一次,不管身后什么声音,她都没有回头。 等出了地下刑房,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姜清妤心里却已经没有了一丝郁气。 “殿下,我有事要同你说。” 姜清妤定定的看着晏容,黑暗之中,她眼眸发亮,坚定的让晏容心颤。 “随我来!” 晏容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转而变成十指紧扣,牵着她来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里很安全,你想说什么?” 一进屋内,晏容就迫不及待的把人抱在了自己怀里,恨不得一丝缝隙都不留。 今夜的姜清妤,真的与之前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同,他有些害怕。 害怕她也会那样冷漠的不再要他。 姜清妤能感受到晏容抱着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更是能感受到他隐隐在颤抖的身躯。 伸手回抱住他,温柔好听的声音在晏容耳边响起,“晏容,从今天开始,我要一直跟着你。” 她对前世晏容如何销声匿迹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要避免上一世的事情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时时刻刻跟着他,这样才能及时的避开。 一直到,弄死五皇子! “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你,可以吗/” 姜清妤难得的露出这样的情态来,密密麻麻的兴奋和疼惜在晏容心里编织成一道网,把他彻彻底底的笼罩在了姜清妤的范围之内。 第125章 125 回家 去哪儿都跟着的这句话,让晏容兴奋了好久。 但姜清妤那阵情绪过后,自己也觉得那话有些可笑了。 “方才说的话,殿下就当是我说笑了。” 姜清妤收起自己的情绪,想着该要怎么能跟晏容说说他需要注意的问题,却不想刚低下头就冷不丁的被晏容抱在了怀里。 他高挺的身形把姜清妤严丝合缝的笼在了自己的怀里,恶狠狠的在她耳边低语,“姜清妤,你怎可这般出尔反尔!” 方才一听她说去哪儿都要跟着,他高兴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结果高兴劲儿还没过,她就叫他不要当真。 她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像个负心女呢。 声音听着就已经不太高兴了,姜清妤无奈在他胸口轻轻捶了捶,“我说的都是事实,殿下怎可这般歪曲我的意思。” “怎么就是事实了?分明说了要一直跟我在一起的。” “那难不成……你回东宫我都跟着?” 在外面她倒是无所谓,跟着就跟着了,反正晏容也不会一天到晚在外面招摇过市,可东宫……那是他的老巢。 不对,那是他的大本营。 明面上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要在东宫待着的。 她跟着去东宫,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吧。 “东宫有什么不能去的,只要你愿意,我现在……” 姜清妤直从他怀里钻出来接抬手捂嘴,“殿下,时辰不早了,您忙了大半夜,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生怕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那些话,就是他敢说,她也不敢听啊。 晏容那里看不出她在逃避,但他也不着急,反正人是他的,跑不掉。 且先让她慢慢适应着。 “方才不还说有事要说?忘了?” 要不是晏容提起,姜清妤还真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被他一打岔就给忘了。 “殿下,你要密切关注五皇子和郑泽,尤其要看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是真以为郑泽死了,却不想他竟然还搭上五皇子了。 都不用多去调查,姜清妤都能猜到,郑泽能搭上五皇子,无非就是靠的前世的记忆。 不行,她得尽快让晏容弄死五皇子才行! “你……” 姜清妤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对上晏容不高兴的眼神。 “殿下,您……您怎么了?” 晏容移开视线不去看她,“你现在还在关注那个废物?” 虽然心里知道姜清妤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但从她嘴里听到那个废物的名字,他就是不舒坦,更何况她还要让他多关注。 一个废物罢了,为何还要对他多关注。 姜清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刚刚晏容他……是因为自己说了郑泽的名字,生气了? 晏容,“是被我说中了吗?怎么?孤帮你把人再要过来?” 孤都出来了…… 姜清妤更是有些不敢相信了,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再不表态,往后怕是也麻烦。 更何况今日还是麻烦的人家。 “别!我不想跟他沾上一点关系,我恨不得他死,我之所以在殿下面前提到他是因为我觉得他能搭上五皇子这件事不正常。” “以往还有定义侯府的时候,他都无法入五皇子的眼,更何况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姜清妤不能直接告诉晏容郑泽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吧。 “我觉得他能跟五皇子搭上,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们那样的人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我担心殿下您被他们暗算了。” 这一句接一句的,算是晏容捅破自己心思后,姜清妤在他面前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了。 并且这字字句句的,听着还都是在为他着想。 晏容在内心深处已经告诉自己,权当不知道她多半是为了姜家,不想让自己这棵大树倒了。 “这些话,还算是有些良心了。” 晏容忍不住又凑上去贴贴她的脸颊,“今日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另外姜家那边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不用担心。” 他至今都不敢去想象今夜她不管不顾冲到姜家去的心情。 只恨自己没能一直在她身边。 “往后只要东宫那边没有必须要我亲自处理的公务,我都住你那边,可好?” 他可是还记得她说的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的话,东宫她不想去,那他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要个名正言顺的居住权。 “你不都已经住下了吗?” 姜清妤觉得他说的这些都是废话,人都已经强势入住了,现在还要来问这么一句,不是多此一举吗? 晏容却一脸正色,“这不一样。” “这次是你说的。” 姜清妤无奈了,“好,住!” 得到想要的答案,晏容彻底高兴了,弯腰把人抱起,“走,回家。” 回家。 姜清妤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晏容手底下人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大早,最后这个别抓过去的黑衣人尸体就吊在了五皇子府大门口。 清早门房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吓的魂飞魄散。 “啊~~~” “来人!来人!快来人啊!” 门房连滚带爬跑回去叫人,等尸体取下来,看到尸体的惨状,大家又都吓的不轻。 消息很快就传到五皇子耳中。 昨夜在姜家的行动失败他是早就得知消息了的,当时他就发了好大一顿火。 怎么都没想到,区区一个商贾之家,竟然能让他的人全军覆没! 虽然这次派出去的不是精锐,却也不是能随便舍弃的。 但现在,人就这样被送到了他府门口。 “昨夜的事,可有查清楚了?到底是什么人保下了姜家!” “其中到底有没有太子的手笔!” 郑泽的话,他不全信,但他说的关于太子的部分,让他觉得很是期待。 手底下的人听到主子的责难,根本没人敢抬头。 消息查到了,可那顺利的程度,让他们自己都有些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回主子,是,是黑水阁……” “黑水阁!” 五皇子想过很多可能,可唯独没有想到过黑水阁。 “姜家竟然搭上了黑水阁!” 第126章 126 连黑水阁都不知道 “去!把郑泽给本皇子找来!” 黑水阁的势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五皇子不是没有打过黑水阁的主意,曾经他也为了拉拢黑水阁做过很多,可结果…… 黑水阁连他的生意都不接。 现在区区一个姜家,竟然能让黑水阁护着! 郑泽不是说姜家那弃妇也有前世记忆吗?那么这里面是不是有她的手笔? “殿下,您找我。” 郑泽很快就来到了五皇子面前,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是刚投奔五皇子时的狼狈模样,眼下算得上是五皇子信任的幕僚,自从来到五皇子府至今,在他的建议下,五皇子的确也有些收获。 他在五皇子府的地位也跟着提高,看着早已经把之前的亏损都已经补上来了。 这会儿的出现,竟都还有了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 此刻,看在五皇子眼里,都觉得有些碍眼。 “全都退下!” 五皇子屏退屋子里所有人,独留下郑泽。 昨夜的事郑泽还不知道结果,这会儿被五皇子的眼神看的有些发虚,“殿下,您……” “废物!” 五皇子阴沉沉的看着郑泽,“姜家跟黑水阁搭上了,你为何不告诉本皇子!” 若是早知道姜家有这个能耐,他必定不会让郑泽进入五皇子府的,这样的话,他还有拉拢姜家的机会。 可眼下,那黑衣人都吊在大门口了,姜家人自然也是知道昨夜之事是他的手笔了。 结了仇,哪里还有拉拢的可能。 但郑泽却好像十分不解的样子,“黑水阁?殿下为何这般在意?” “你不知道黑水阁?” 五皇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连黑水阁都不知道?” 这件事在五皇子的认知里,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他甚至开始怀疑,郑泽之前说的那些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郑泽被五皇子的这些话弄的更是云里雾里了,那个黑水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竟然能让五皇子这般上心。 其实郑泽不知道黑水阁也正常。 前世定义侯府已经风雨飘摇,即便是姜清妤带着嫁妆维持着了富贵的生活,可在朝堂上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存在感,自然也不在黑水阁的重点关注之中。 而定义侯府也有需要找上黑水阁的事,再加上定义侯夫人,也就是郑泽的母亲向来跟那些高门主母们的关系不好,是没有门路接触到这些的。 而后面五皇子登基,黑水阁也销声匿迹。 “殿下,在我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您说的这个地方,所以在我看来,它并不重要。” 前世的记忆,就是郑泽在五皇子这里的无往不利的利器。 在搭上五皇子的第一日,他就已经把五皇子最终会登基之事告诉了五皇子,他认为在这样的前提下,五皇子应该是要绝对信任他的。 却不想五皇子在听到他这句话以后,直接就笑了。 “不重要?” “你知不知道黑水阁代表着什么,一个可以和朝廷分庭抗礼的江湖势力,在你眼里,竟然只是不重要?” 郑泽闻言大惊。 “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还是一个江湖势力! 郑泽拼命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前世何时出现过这样一个势力。 “殿下,我敢保证,这个什么黑水阁,绝对对您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五皇子看郑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昨夜任务失败,今早我的人就被挂在了大门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黑水阁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否则你以为皇上为何会容许黑水阁的存在!” “怎么可能!” 郑泽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荒诞。 明明……明明姜家就只是一个商户,除了有钱,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可以借助五皇子的手除掉姜家,为自己报仇,也能让五皇子夺走姜家的产业和家底。 他什么情况都想过,可也是唯独没有想过会失败。 “殿下,我……” “你什么你!滚!” 五皇子现在看到他都烦,要是他再不滚远点,他怕自己都要提刀杀人了。 郑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住处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五皇子现在对他的态度,他很清楚,若是一直这样,他在五皇子这里就会变得没有利用价值。 别说跟前世一样平步青云,怕是连现在的安稳日子都要失去了。 他不要再像之前一样,居无定所,像个乞丐一样人人喊打。 他生来就是比姜清妤那个贱人尊贵的,他不允许自己过的比姜清妤那个贱人差。 郑泽在自己屋内不停的来回踱步,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现在这件事了。 等等! 黑水阁! 所有一切问题,都是出在了那个该死的黑水阁上。 只要他把黑水阁的事情弄明白了,他就能重新在五皇子那边赢得信任。 想到这里,郑泽就再也在屋里待不住了,快步离开了五皇子府。 他要去把黑水阁打听清楚。 可等他站在了大街上,却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思来想去半天,他最后竟去找了一群三教九流的人。 “只要你们帮我打听到黑水阁的消息,我就给你们十两银子!” 他现在在五皇子府也是能领月钱的,虽然每个月十两银子,但五皇子在他刚刚进府的时候就单独给了他五百两,这些银子他一直留着没敢花。 毕竟当初经历过一文钱都没有的日子,他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十两,是他前两日刚领来的月钱。 原本还想拿这笔银子去做身衣裳的。 不过眼下,衣裳不重要了,他要是没有五皇子的信任,一切又都会化为泡影。 穷过的他,知道十两银子对这些人来说,已经不少了。 他们一定会兴奋不已。 可是…… “你们怎么不说话?”郑泽看着面前那群之前还在叽叽喳喳,现在却已经沉默下去的人皱眉。 “你这银子我们可要不起。” 其中一个人直接就把话丢了出来,“黑水阁也是我们能打听的?我们还想多活几年了,你别害我们。” 第127章 127 五皇子心思 “哪儿来的土包子,连黑水阁都不知道还敢瞎打听。” “这年头竟然还有出来打听黑水阁的,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一伙三教九流的人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的郑泽面红耳赤。 这些话里面满满的都是对他的羞辱。 可现在的郑泽知道自己根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不光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甚至还要低三下四的去讨好。 “几位大哥,你们知道黑水阁?” 说话间,那是十两银子也已经递了出去,“哥儿几个拿去喝点酒。” “怎么?不打听了?” 那几个人见郑泽突然改变态度,只觉得更得意了。 郑泽心里狠的牙痒痒,但面上也还是只能陪笑,“之前是真不知道,听哥儿几个的意思,黑水阁很厉害啊,我这遇到了点难处,就想找个厉害的帮帮忙。” 大家一听他这话,笑的就更欢了。 刚刚拿到手的银子还被他放在手上抛了抛,“黑水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找的,就您这点家底,怕是不够呢。” 出来找人打听事,都只能给十两银子,还敢找黑水阁办事。 简直痴人说梦。 这话对郑泽来说,倒也不全是羞辱,毕竟他从里面得到了一些之前他不知道的信息。 黑水阁是很要银子的地方。 姜家能搭上黑水阁,无非就是给够了银子。 若是他能让五皇子提前把姜家的家产弄到手,那黑水阁就不会再庇护姜家。 估计接下来问也问不住个什么来了,郑泽看了眼那被高高抛起来的十两银子,瞅准时机,心一横,抢了就跑。 待那几个人反应过来,郑泽已经跑的没影了。 “狗娘养的,到了老子手里的银子都还敢抢!别让老子再见到他,见他一次打一次。” “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真他妈晦气!”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拼命追,可郑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等那些人彻底没影了,郑泽这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钻出来,看着自己手里的十两银子,满脸得意。 “老子的银子,也是你们配拿的?” 这银子,他还能再做一套衣裳呢,站在五皇子身边,那就一点都不能不体面。 回到五皇子府,郑泽又赶紧去求见了五皇子。 此时的五皇子已经有些不待见他,听到下面的人禀报求见,五皇子满脸都是嫌弃。 “废物一个!” 下面的人对五皇子的态度也是能立即感知到,闻言就要转身出去把人给赶走,只是还没走两步,五皇子就把他给叫住了。 “罢了,让他进来,本皇子倒是要听听他此番又要说什么。” “是,殿下。” 很快,郑泽就来到了五皇子面前。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殿下,姜家能搭上黑水阁,定然是砸了不少银子下去,姜家的家底很厚,寻常人想象不到的厚!” “殿下若是能趁早拿到姜家的家产,往后万事必定都会顺利许多!” 五皇子却只当他在说废话。 姜家的家产,他自然早就想要了,可那是轻易就能拿到的吗? 若是他直接搞大动作,必定会引起各方的主意,那么他这么多年的蛰伏就前功尽弃了。 要想拿到姜家的家产,只能徐徐图之。 可偏偏他现在已经不能再徐徐图之了。 太子那边近来对他的试探一日比一日多,他担心太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要么是他能一举扳倒太子,要么就继续…… 这么多年,他已经受够了那样的做小伏低的日子。 他不想再等了。 “若你有什么好法子,本皇子记你首功。” 首功,自然也就是从龙之功了,那可比前世五皇子登基之后再投靠的功劳大多了。 可郑泽心里也很清楚,现在的他一个姜家的人都接触不到,更不用说帮五皇子拿到姜家的家产了。 “殿下……” 郑泽思索片刻后,试探开口,“若是您亲自出面,定然十拿九稳的。” “姜清妤绝对无法抵挡您的魅力,更何况您的身份还这般尊贵,姜家一介商户,最想要的就是抬高门楣,殿下您可以给他们一点甜头,等拿到姜家的家产之后,再舍弃便是了。” 前世的他就是这样,靠着自己的容貌和甜言蜜语让姜清妤心甘情愿的为侯府奉献一切。 “殿……” “滚!” 郑泽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五皇子一声呵斥,紧随而来的便是五皇下的人,毫不客气的把郑泽给赶了出去。 直到被丢在了院子里,郑泽都还没明白,五皇子为何会突然发火。 难道他的话没有道理吗? 为了姜家的家产,这有什么不能做的? 若不是他现在跟姜家有着深仇大恨,他保证自己能再次把姜清妤哄到手。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独自在屋内的五皇子却根本就没有了先前大发雷霆的样子。 方才之所以会那般,其实就是郑泽说到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郑泽说的那个法子,他早就已经在心中酝酿了。 可他堂堂一个皇子,怎能让他人知道,他准备以色诱人! 姜清妤同郑泽的事,他也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 当初就是郑泽用他那副皮囊和花言巧语哄的姜清妤带着嫁妆嫁进了定义侯府,还拿着嫁妆养了整个侯府三年。 他虽不说自己是这天下间第一美男子,可这身皮囊却是比那郑泽强上千倍万倍的。 再说他的身份,也比那空有一个名头的侯府尊贵许多许多。 到时候等拿到姜家家产,成就了大业,给姜清妤再封个妃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毕竟姜清妤那张脸,的确也是美的不可方物的。 唯一让他觉得膈应的就是她曾经嫁过人,一个嫁过人的女人…… 罢了罢了,这些都是后话,眼下他随便许诺都行。 横竖得先拿到姜家的家产。 “来人!” 五皇子沉声唤来下属,低声吩咐了些事。 “切记,此事绝对不能让他人知晓,从今日起,我要事无巨细的掌握姜清妤的动向,尤其是姜清妤常去的地方,一定要尽快摸清楚。” 第128章 128 要去江南 晏容在姜清妤这里彻底住了下来。 “我不想一个人住一个屋子。” “你看我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不喜欢。” 晏容揽着姜清妤的腰,低声诱哄着。 姜清妤已经被他这种随时随地都要粘上来的行为习惯了,但听着他说这话,姜清妤就忍不住。 “什么都没有?” 姜清妤环视了一圈自己给他准备的房间,这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亲自盯着人弄的,就怕让他这位爷住着不舒坦。 虽说不上什么规格,可里面就没有一件东西是便宜的。 “我花了大价钱给你布置的屋子,你给我说什么都没有?” 姜清妤挑眉,伸手去拽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既然殿下觉得这里不合适,那还是回东宫去住吧。” 说罢人就要走。 晏容哪里肯就这样放她走啊,赶紧把人重新拽回来。 “我说错了,这里什么都有,可唯独没有你。” 姜清妤笑了,转身面对着他,反手指着自己,“没有我?你确定?” “床榻上没有你。” 晏容这些话,从来都是张口就来,再对姜清妤的感情上和对她的依赖上,从来都是不做掩饰的。 他把他想要的,全都直白的承现在了姜清妤的面前。 姜清妤却没他脸皮这么厚,被他这话一下子就弄的脸都烧红了起来,“闭嘴,不能再说了。” 再说她怕他真的就给自己扔床上去了。 自从两人确定了现在的这种关系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跟她亲密,但好在每次都只是按着她亲许久。 可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到底也是重活过一次的人,有些事不用他说,她都知道。 她能感受到他压抑着的。 那么强悍,那么让人害怕。 “清清,可以吗?” 晏容凑在她耳边,继续为自己谋取福利。 “过几日我要去江南公干,大概要走一个月,我会很想很想你。” 说起这个,晏容内心就是一阵烦闷,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去。 可偏偏又不能不去。 “江南?” 姜清妤一听到他这话,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你要去江南?为何这么突然?” “江南那边出了何事?” 前世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不对,前世她是根本就没在意。 晏容他……会不会就是这次去江南出事的? “不行,殿下,你不能去江南!” 姜清妤突然就心慌到不行,急切的拉住晏容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留他在京城,不让他去江南一样。 晏容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之前想说的话到嘴边都无法再说出来了。 她反手握住姜清妤,“清清,你……怎么了?” 此时的姜清妤看起来十分的不安。 姜清妤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只是一味的摇头,让他不要去。 “换个人去江南,你不能离开京城,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殿下,江南去不得!” 却不想,晏容早就长出了恋爱脑,听到姜清妤这样说,心里非但没有一点担心,反倒是觉得开心的很。 她因为自己即将远行担忧不已,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地位。 “清清,我很开心,你会为我着想。” “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多带些人保护好自己的,江南那边情况有些复杂,我亲自去才放心。” “可是……” 姜清妤心里依旧很慌,但她也知道晏容都这样说了,此事定然就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她垂首咬唇,最终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的看向晏容。 “我随你一起去江南!” 她总觉得会出事,一旦太子在江南出了什么事,姜家的靠山就倒了,说不定还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与其在京城提心吊胆,还不如跟着一起去江南。 “我不放心,我要随你一起去江南,若是你不许,那往后就不要再往我这里来了。” 姜清妤生怕他不同意,干脆撂下狠话。 晏容不知道姜清妤心里已经担忧成这般,他内心深处是很想带着姜清妤一起去的,一路上两人可以朝夕相处不说,在江南也没有人能认识他们,他们还能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 可眼下的江南,暗潮涌动,他怕自己一个大意,就让她陷入危机之中。 “清清你听我说。” 晏容重新把人抱在怀里,“江南暗潮涌动,我此去是要彻底肃清江南官场,我怕你会出事。” “那我就更要去了!” 姜清妤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担心了。 肃清江南官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事。 整个江南,估计大部分都已经抱成一团,晏容去了,就是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狗急跳墙,到时候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前世,晏容肯定就是在江南出的事。 “反正我话已经说了,你若是不带我去,那往后我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姜清妤的态度也很坚决。 “我不知殿下还有几日出发,殿下您就趁着这几日好好想想吧,若是您执意不带我去,那您到时候派人来知会一声,回头我就让人把您的东西送到黑水阁去。” “我姜清妤别的本事没有,但自己的心总是能掌控住的。” 这话,分明就是要跟晏容彻底划清关系的意思了。 甚至晏容都觉得,若是自己真的不带她去,怕是还不等自己从江南回来,她都会给自己再寻一个靠山了。 届时,他还要跟别人再去抢媳妇儿。 “我不喜听你说这些。” 晏容强势的抬起她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下去,“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不爱听,以后你也不许再说这些。” 一吻过去,姜清妤觉得自己腿都已经软了。 只能软软的靠在晏容怀里。 过了许久,晏容才妥协的开口。 “罢了,我们一起去江南,只是此行路途遥远,路上定然是不舒服的,你要吃些苦头。” “我会隐瞒身份,为了一路便利,我们还要以夫妻相称,你可能接受?” 姜清妤一点都没犹豫,“我接受,只要能跟你一起去江南,我怎么样都能接受。” 第129章 129 抢布 “殿下,我等着您来接我。” 姜清妤生怕他自己悄悄就去江南了,不放心的又说了一句,“殿下最好不要出尔反尔。” 晏容都被她弄笑了,“我在你心中,如此没有信誉?” 姜清妤耸肩,“我这个人做事,喜欢多些保障,若是殿下没信誉,我便一开始就不会相信殿下。” “那你便要一直信我,这几日我会让人帮你把去江南的东西备好,你且安心等我便是。” 姜清妤点头,“有劳殿下了。” “那我这几日,多会去几趟。” 此去江南,她会尽己所能护着晏容,便是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不会后悔。 去江南前这几日,就多陪陪家人。 晏容不知她心中所想,但想着接下来便要远行,她多陪陪家人也是无妨的。 “那我便晚些再回。” 姜清妤听到他那句晚些再回,心中有些别样的感受。 只不过,经历过甜言蜜语带来的伤害后,姜清妤对这些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 在她看来,若真是要有牵绊,那这般就是最好了。 去江南前这几日,晏容比先前要忙了许多,姜清妤又大部分时间都在姜家,即便是五皇子一直派人盯着,却也还真是没寻到什么机会。 这日,姜清妤听闻布庄来了一批新料子,来了性质,邀着嫂子一起便出了门。 “马上就要入冬了,我们多挑些料子做衣裳。” “好,我也正有这想法,我们快走吧。” 姑嫂两人手挽手,笑着出门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 隐藏在姜府附近的人一见到姜清妤出现,就立马派人回去报信了。 “殿下,姜清妤出门了,与姜家嫂子一起。” 五皇子等了好几日的机会,姜清妤不是去姜家的路上,就是在去姜家的路上,他便是有心要制造偶遇,都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今日这个时辰,还是与她家嫂子一起,估摸着应该是去逛街了。 此时时机正妙。 “来人,替本皇子更衣。” 彩云布庄,姜清妤跟嫂子兴致勃勃的挑选着最新到的料子。 掌柜的笑眯眯的站在一旁,“小姐,少夫人,这批料子昨日刚到,原本想着今日就送到府上的,没成想您二位亲自来了,是我办事不周到,还请小姐和少夫人不要怪罪。” 这布庄本就是姜家的产业,往常最好的料子一到,都会安排人立即送到姜府去的,今年料子到的时辰着实有些晚了,早上开张后顾客又着实多了些,实在是还没腾出手来安排人送货。 “好东西都留着了,我带您二位去后堂。” 姜清妤和嫂子对视一眼,都是笑着摇了摇头,“那些留着的等下送去府上即可,我们自己再看看。” “掌柜的去招呼别人吧,我们这里不用你守着。” 掌柜笑着躬身点头,“那我就先去忙了,您二位自己挑着。” 说罢,掌柜的就躬身退下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姑嫂二人鲜少有这种一起逛街的机会,这会儿是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每一种料子都觉得新奇。 “嫂子,这布庄往日都是你在打理,你给推荐推荐?” 姜家却没有什么女子不能打理生意的说法,对儿媳妇也从来不藏着掖着,京城这数一数二的布庄,说给就给了。 姜家嫂子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些事你比我懂多了,还要我班门弄斧。” “那倒也不是,嫂子对这里更了解些。” “好好好,我的确是更了解些这里,诶~你看看这匹,颜色不浓不艳,却足够鲜亮,你做衣裳穿上肯定好看。” “嫂子穿上也好看,这匹布我们带回去,一人做一身。” “行!” 姜清妤笑着唤来小二,“伙计,这匹布留着。” 伙计闻言连忙上前,取下姜清妤说的那匹布,“好的,小……” “诶诶诶,这匹布我也看上了。” 身后一名女子快步上前,动作迅速的就往伙计手里塞了块银子,“谁先给银子就是谁的!” “来人,先把这匹布给本小姐放马车上去。” “是,小姐。” 身后的丫鬟也是赶紧上前,伸手就要去拿伙计手上的布匹。 伙计都懵了。 “小姐,这……这……” 他家小姐要的东西,在他手上被别人抢走了,他该怎么办? “诶,你这伙计怎么回事,银子都收了,怎么还不撒手啊。” 伙计无助看向姜清妤。 姜清妤却笑着点点头,“给她吧,我再挑便是。” 开门做生意的,怎么能放着银子不赚呢,不过…… “你看看那银子够不够,别做了亏生意。” 方才那小姐动作很快,但她也看到了一眼,瞧着是不太够的。 彩云布庄就没有便宜东西,方才那匹料子又是上等,一匹至少要二十两,那一块四无两的碎银子哪里够。 伙计被姜清妤这一提醒,也才连忙看手里的银子。 “这位小姐,银子不够,这是杭绸,这匹要二十两。” 他都不用让掌柜的称,只要掂一掂就知道了。 布庄里不少人,伙计这一说,其他人顿时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那小姐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你,你这小伙计什么意思,成心要落我面子是吧。” “还有你!” 那小姐恶狠狠的转向姜清妤,“我看你就是记恨我抢了你的布,才故意联合伙计这般说的。” “你们这布庄不是个黑店吧。” 她声量不低,看热闹人越来越多,只是听着她那些话,身后多人就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这人谁啊,难道她不知这彩云布庄的价格?” “就是啊,这彩云布庄的布从来就没便宜的,二十两一匹的布在这里都不算什么。” “可不是吗,方才瞧着她抢的那么起劲,还以为是个有钱的主儿呢。” 说着说着,大家都被这话给逗笑了。 那小姐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要烧起来了,她恶狠狠的瞪着姜清妤。 “你!” “这位小姐,这些银子的确不够。” 掌柜的匆匆赶来,“我们伙计手里这匹布的确要二十两,这两位是我们东家,绝对不会做自砸招牌的事。” 第130章 130 与五皇子沾亲带故 “诶,方才没看仔细,还真是姜家少夫人呢。” “那她旁边的岂不是姜家小姐?” “应该是的,瞧瞧人家,和离之后满面红光的,要我说啊,那前定义侯府真是个狼窝。” 姜清妤的事,当时在京城也是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尤其是姜清妤和离之后定义侯府就被夺了爵位。 大家也都顺势对定义侯府口诛笔伐。 对姜清妤,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不好的传言。 这会儿看到姜清妤,大家更是确定了是定义侯府不是个东西,瞧人家和离之后过的多滋润。 “姜少夫人,姜小姐,今日亲自来布庄啊,可是布庄有了好东西?” “我们可都是老顾客了,你们可不能藏着掖着,有好东西得拿出来给大家都分享分享。” “就是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全都凑上去套近乎了。 要说这彩云布庄也还真是有本事,那些别的布庄弄不到的好料子,他们这里都有,只是每次放出来的很少。 想要就全都要靠抢的。 看来今日她们运气还不错,一来就碰上了东家,那她们可得把人哄好了,能多买到些好料子就最好了。 姜清妤和嫂子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是这般的。 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大家稍安勿躁,感谢大家仗义直言,大家今日来的还真巧了,我们布庄昨日刚到一批新料子。” “不多不少,能再放出来十匹给大家挑一挑。” 这么多人,十匹自然是不够的,但剩下是要留给自家人的。 “等下没挑到心意料子的夫人小姐们,下回来给你们打折。” 大家伙儿起先还有些失望,十匹布哪里够她们分的,但这彩云布庄里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能打折也是不错了。 “那就多谢了。” “走走走,去挑布去。” 待大家散去,那小姐已经快哭了。 她恨恨瞪着姜清妤两人,“你们太过分了!” “明明这家布庄都是你们的,你们还装模作样的挑东西,我的脸都因为你们丢光了。” “你要补偿我!” “方才那匹布我正好喜欢,你们就拿那匹布赔偿给我吧。” 姜清妤都被她这无耻的样子给气笑了。 “这位小姐是哪儿来的?我估摸着小姐的家境应该是不差的吧。” 那小姐一听这话,顿时就得意的仰头,“那是自然,你知道就好。” 姜清妤却和自家嫂子相视一笑。 “就小姐这般张嘴就要的作风,家境怎么能差呢,不知你是哪家小姐?我也好跟我家其他生意的掌柜提醒提醒,往后一见到小姐你,可不能接待,否则还不知道会被坑成什么样。” 姜清妤一席话说的轻飘飘,可却实实在在的把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那小姐差点就被气晕了过去。 偏偏还有人在附和,“姜小姐说的是,这种人,做生意就怕吃亏。” “你,你……” “你们!” 那小姐一跺脚,眼眶一下就红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样欺负人!你们给我等着,我定要你们好看!” 若是以往,姜清妤听到这种话,心里还真要担心一番的。 但现在她有太子做靠山,哪里还会怕这种威胁。 “这位小姐,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方才你来跟我抢布,拿着四五两银子就让丫鬟把我二十两的布往自家马车上送,后来没抢成,又要找我们赔偿,把二十两的布白白送给你,小姐怕是光靠这一手,都给家里弄了不少东西吧。” 姜清妤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瞧着这架势,顶天了又是从外地刚来京城的。 “京城规矩多,这位小姐还是注意些自己的言行举止。” 这话是提醒,也能算得上是威胁。 就是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这么就这么招晦气呢。 一个两个的,非要在她身上找些存在感…… 那小姐这回听出她这话里的意思了,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更生气了。 “我虽是外地来了,可也比你们这京城的商户不知道身份尊贵了多少倍,当今五皇子可是我……唔,唔唔……” 那小姐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后面的话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再说出来了。 “姜小姐,抱歉。” 捂住那小姐嘴的是个婆子,穿着打扮都不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这会儿正客客气气的跟姜清妤道歉。 然而姜清妤的神色却在一点点变冷。 如果她方才没听错的话,她说她是五皇子的什么人。 五皇子…… 前世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姜清妤的脸色也在一点点变得苍白,隐隐还有些在发抖。 一旁的嫂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姜清妤的不对,连忙上前把人给扶住。 一脸担忧,“小妹……怎么了?” 姜清妤好似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但全身的确也没了什么力气,软软的靠在嫂子怀里,“无碍,嫂子别担心。” 说完姜清妤重新把目光落回到那小姐和婆子身上。 即便被捂住了嘴,那小姐在看到姜清妤这样子,也是得意不已。 只觉得她肯定会被自己的身份给吓到了。 可那嬷嬷却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姜小姐,实在是对不住,这位是我们府上的表小姐,行事不妥,让姜小姐见笑了,还请姜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嬷嬷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把这个不知道远到哪里的表小姐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位姜小姐可是她家殿下现在关注的对象,若是被这蠢货搅黄了,到时候还不知殿下要发多大的火呢。 要她说啊,当初殿下就不该仁慈,看她们可怜把人留在京中。 姜清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客气疏离的颔了颔首,“无碍,我们开门做生意,这种事常常遇到,既然这位小姐不是诚心来买东西的,那就请你把她带回去吧,省的丢了自己的名声。” 姜清妤已经无心再看布料了,之前一直都在忌惮五皇子,却从未对上过,却不想眼下竟然先跟与五皇子沾亲带故的人碰上了,还是这样的情景…… 第131章 131 五皇子刻意接近 “嫂嫂,我们走吧。” 姜清妤压根儿都不想再听那嬷嬷说什么,拉着嫂子就往外走去。 果然,只要沾上五皇子,就不会有好人,更不会有好事! 姜清妤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嫂子,可对方早已经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去,让马车快些过来。” 姜少夫人转头吩咐身边的丫鬟速速让车夫把马车赶过来。 自己则是低声去安慰姜清妤,“小妹,不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咱们铺子开门做生意,做的又是正当生意,便是五皇子的亲眷又如何,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 “嗯,我没事,嫂子你别多想。” 可话虽这么说,姜清妤内心却迟迟难以平复。 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仇恨。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弄死五皇子。 “抱歉,姜小姐,是我没有约束好亲属,还请姜小姐原谅。” 就在姜清妤怒火滔天的时候,她恨不得立刻弄死的那个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布庄前,五皇子一身白衣,银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微微弯腰,面带歉意的向姜清妤致歉。 姜清妤前世今生,都还不曾见过五皇子。 看着这张跟晏容有三分相似的脸,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姜清妤也是瞬间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接着姜少夫人靠着的身子顿时一僵硬,原本只是虚虚扶着姜少夫人的手也突然用力收紧。 前世…… 姜家血流成河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姜清妤的脑海,那种绝望,几乎要把她淹没。 姜少夫人有些吃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不动声色的更靠近了姜清妤一些,无声的给她力量。 她不知道姜清妤到底怎么了,但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此时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知道姜清妤比她注意大,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旁默默的支持她。 许久,五皇子都没有等到姜清妤的回应。 “姜小姐?” 五皇子压下心中的不满,又温声唤了她一声。 姜清妤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可能伤到了嫂子,袖子里的另一只手死死用力攥紧,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不好意思,不知公子……?” 她能猜到他是五皇子,却不能现在就承认自己知晓他的身份。 五皇子的目光一直都在她身上,自然将她方才的那些反应都收进眼底。 心中隐约有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甚至他好像还能感觉到姜清妤对他很……厌恶? “我是晏羽,方才里面那位是我府上的表亲,事情我都听说了,是她不对,还请姜小姐给我一个面子。” 他姿态摆的并不高,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道歉而来。 可姜清妤并非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里面那件事兴许就真是巧合,可他出现在这里,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听到他自曝家门,姜清妤当即就要见礼。 “民女见过五……” “无需多礼,此处无人知晓我的身份。” 五皇子连忙伸手要去扶住。 姜清妤却已经不着痕迹的与之错开。 传闻中五皇子温润有礼,乃是世家公子的典范,姜清妤却只觉得可笑。 哪有偏偏有礼的世家公子第一回见到女子,就要上手的? 此人今日出现在这里,怕是不简单。 对他,姜清妤虽厌恶,却也没有全然让自己的情绪外放,前世这样一个没有家族助力却能最终登上皇位的人,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城府深不可测。 在他面前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他抽丝剥茧。 姜清妤必须给自己刚刚没有收敛好的情绪找个借口。 “殿下,实不相瞒,今日之事……我实在是无法释怀,我知道殿下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介商户,可我也是人,被人当众羞辱,我的确……” 姜清妤本就生的好看,这段日子又把自己养的极好。 此时微垂着头,卷翘的睫毛因为委屈,轻轻颤动着。 声音里,更是充满了委屈和痛苦。 晏羽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比姜清妤还美的,的确不多。 美人伤心,最是让男人心动。 晏羽觉得自己方才就是多想了。 姜清妤这样的处境,的确不容易,那个不知道远到哪儿的表妹打着他的旗号行事,怕是让她想起了在定义侯府受欺压的那几年了。 “是我思虑不周,姜小姐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晏羽目光从姜清妤头上越过,冷冷定在了还在布庄里的那个表亲身上。 那位小姐被五皇子府的嬷嬷拽着,正不情不愿的往外走,猛不丁的对上五皇子的眼神,吓的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被嬷嬷拉着,她怕是都要摔个狗吃屎。 “嬷嬷,她是皇子府上哪家亲属?” 五皇子声音听着虽还是正常,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时已经生气。 嬷嬷连忙松开那小姐,躬身行礼。 “回殿下,是随城那边族内出来的,她父亲是您表舅。” 随城是五皇子母妃老家,自从有了五皇后,原本只是农户的人家,也是摇身一变成了当地的大家族。 穷乡僻壤之地,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即便还没有任何利益给到随城,但光凭一个皇子,就会有数不清的人主动送银子送东西。 在五皇子心里,对随城,早已是厌恶至极。 可他又怕别人说他忘本,便也只能由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往京城送人。 今日,倒也是正好。 借着这个机会,他先斩断随城那群吸血鬼。 这般想着,晏羽看姜清妤的眼神就更柔和了,她竟是他的福星,若非今日这件事,他还真是找不到机会对随城那边的人发作。 眼下,名正言顺。 别人非但不会说他忘本,反倒是还能为自己再积攒些好名声。 “既然是本皇子母家那边的人,今日这般行事,那就更要好生约束了。” “姜小姐的事从来都不是姜小姐的错,不该被人拿出来说,即便是本皇子母家的亲属,更是不该拿身份压人。” “嬷嬷,从今日起,客客气气的把随城那边的亲属,全都送回去吧。” 第132章 132 直觉 彩云布庄的生意一向都是很好的,门口往来的人也多。 五皇子在京城的名声也还算是不错,这会儿放下身段,亲自跟姜清妤道歉,一时间引来了无数人的赞叹。 再听他因此还惩戒亲属,百姓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若是换个人,把仗势欺人的人给惩治了,姜清妤定然是高兴的,可这个人是五皇子,还借着自己这事为他博了好名声。 姜清妤就只觉得恶心。 更觉得愤怒。 她觉得自己要装不下去了。 “多谢五皇子,那民女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 说罢,姜清妤也没再给五皇子说话的机会,拉着姜家少奶奶快步越过五皇子就往马车走去。 五皇子回头,姜清妤已经上了马车。 看着她决然而去的背影,五皇子抬手掩唇,藏去自己紧咬的后槽牙。 待姜清妤的马车离开,他才转身回了自己马车上。 马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五皇子脸上的温润再也不复存在,眼神阴翳,烦躁的想杀人。 他姿态都这般放低了,姜清妤对他竟然还是这般不假辞色。 难道他连郑泽那个废物都不如? “把那蠢货给本皇子带到皇子府去!” 好不容易今日寻到姜清妤出来的机会,好好的偶遇就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蠢货给破坏了。 随城! 随城的那群蠢货! 待他手握大权的那日,他第一个收拾的就是随城! 下属早已经习惯他的这一面,“是,殿下!属下马上就去办!” 马车上,姜清妤的手心才开始感觉到疼,她没敢把手拿出来。 “嫂嫂,让你担心了。” 姜少夫人的确很担心姜清妤,她现在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小妹,你跟嫂嫂说,可是那五皇子以往做过什么?” 她不相信姜清妤会因为一个无所谓的人随便说几句就会变成这样,一切好像都是从五皇子这三个字出现之后才开始变了的。 尤其是后面五皇子出现之后,她的情绪就变得很紧绷。 那种防备,厌恶…… “没有,我只是看到他就觉得很危险,你知道的,我现在直觉很准。” 之前在定义侯府的那些事,姜清妤从来都没跟家里人说过,自己身上的事也没有提起过一句。 只是不停的为姜家谋划。 姜少夫人见她不想说,也没再多问,只是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小妹,我们都在你身后,一直都在,万事都不要一个人硬扛。” 姜清妤没有说话,轻轻在嫂子肩上蹭了蹭,缓缓闭上眼睛。 他们一直都在。 可她也想一直都把他们好好护在自己身后。 回到姜家的时候,姜清妤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过手上的伤,让她不敢在姜家久留。 便提前把自己要去江南的事情说了。 “爹,大哥,嫂嫂,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下人已经都离开,清风守在门口。 姜清妤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要去江南,此事是绝密,我会跟太子殿下同行。” 她没有说自己是单独去江南,而是把太子搬了出来。 现在明面上,太子是跟姜家有合作,姜家人在听到这些话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太子要带着姜清妤去江南,怕也是跟合作有关的。 甚至在此时此刻,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他们孤男寡女的事。 毕竟在姜家人眼里,二人的身份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鸿沟。 殊不知他们以为的那攀不上的高山,早已经让姜清妤站在了山顶。 只是到底是江南,路途遥远,一路舟车劳顿,姜家人都担心姜清妤的身体会吃不消。 “小妹,要不……我代你去?” 姜河心疼妹妹,想着反正都是姜家人,他去跟小妹去应该也是没什么区别的。 姜父一听这话,也连连应和,“对,清清,让你大哥代替你去,反正都是谈生意,这他一个男人,糙点没关系。” 姜清妤却笑着摇了摇头,“此事还非我去不可,至于为何,那是太子的秘密,我没办法同你们说。” “还有就是我今日说的这些,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出去。” 姜家人闻言连连点头。 保证不会多说出去一个字。 “那你们照顾好自己,安全方面不用再担心,我花重金聘请了黑水阁那边的人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上次的事,姜家人的确都还是心有余悸的,这会儿一听到姜清妤说到黑水阁。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是,是我知道的那个黑水阁吗?” 姜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清妤。 姜大哥也是同款表情,唯独姜家少夫人一脸茫然,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黑水阁是什么地方。 姜清妤点头。 “太子殿下寻人搭上的线。” 姜清妤发现,太子的名号在她家还真是好用,任何事情但凡是跟太子沾上关系,在他们心里都觉得是顺理成章的事。 “那就要多谢太子殿下了,有黑水阁保驾护航,我们往后也能安心睡觉了。” 天知道自从上次的事情出了之后,他们夜里常常都会惊醒,生怕又来一波黑衣人要取他们的性命。 送姜清妤出门,姜少夫人好几次欲言又止。 姜清妤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嫂嫂别担心,我现在出去也是好的,我总觉得五皇子今日出现的有些过于刻意,我担心他另有目的。” 姜少夫人闻言也连连点头,“我方才也想了一路,跟你是一样的感觉,就怕那五皇子跟郑家的那些人一样,打着你的主意呢。” “我心里有数,家里就要辛苦嫂嫂照料了。” 姜清妤有些意外自家嫂嫂的敏锐,“这件事,就不要告诉大哥和爹爹了,省的他们跟着瞎担心。” 这次江南之行只要顺利,回来之后事情应该就会有另一个走向了。 只要晏容顺利回京,五皇子那点东西,在晏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姜清妤就更觉得此次的江南之行不会简单。 她一定!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晏容! 第133章 133 提前出城 出发前一日,姜清妤带着自己收拾好的行装提前出城在城外的庄子等晏容。 不曾想晏容当夜就来与玄霜汇合了。 “此番路上要用的东西,我都让人置办好了,从出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夫妻了,清清,你准备好了吗?” 这几日,晏容只要一想到往后要跟她夫妻相称就激动不已。 姜清妤的确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件事。 对于她来说,这次江南之行除了能保护晏容之外,或许还能弥补一些遗憾吧。 她也能体会一下寻常夫妻的相处。 毕竟这是她前世不曾拥有过的,也是她这一世……大概率不会有的。 她心里很清楚,晏容现在对她用心,却不见得能一直如此。 而身份上的鸿沟,更是让人无法逾越的。 若她只是商户女,倒也还好些。 可她既是商户女,又是和离过的商户女,太子妃绝对不是她这样的身份。 “殿下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姜清妤乖巧应声。 可这一声殿下却让晏容皱了眉,“清清方才唤我什么?” “殿,殿下……” “不对,清清应当要唤我夫君才对。” 晏容笑着一手扣着姜清妤纤细的腰肢,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声蛊惑着她,“清清,叫夫君。” 姜清妤被他的眼神和嗓音弄的有些脸热,下意识的就想要躲,“不,不是从明日起吗?” 他们现在都还没出发,还没到假扮夫妻的时候。 晏容却不给她躲开的机会,将人圈在怀里按紧,深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而后捧着她的脸就重重的吻了下去。 即便只要两人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晏容每日都会来这么一出,但今日的他吻的特别重。 姜清妤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吻,像是被完全压制,有像是被他完全掌控。 躲不开,避不了。 唇瓣发疼,舌尖被纠缠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手指紧紧揪住晏容的衣襟,不受控制的发出低吟。 却不知这一声,对晏容来说根本就是最强的催化剂。 他的吻在她这娇娇的低吟下变得更为疯狂。 姜清妤只觉得双腿都站不住了,整个人都已经倚靠在了晏容的身上,柔软挤压,刺激的晏容浑身紧绷。 再这样下去,必定要失控了。 晏容捏着她纤细腰身的手紧了紧,最后强撑个轻轻将她推开了些,埋首在她的肩窝平复着自己。 姜清妤一动都不敢动。 她知道他跟晏容现在这样的关系,迟早会走到最后一步的。 她倒也没有过于抗拒。 但她害怕。 “殿下,时辰不早了。” 晏容好像被她这一声殿下又刺激到了,侧头就含住了姜清妤的耳垂。 瞬间,姜清妤只觉得酥麻感传遍全身,本就发软的身子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晏容显然是很满意她的反应,轻轻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 姜清妤身子顿时就是一抖。 以往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竟然这么敏感,眼下被晏容发现了,往后怕是也没得好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要命了。 姜清妤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让自己变得正常些。 可越是这样,晏容给她带来的感觉越是清晰。 “腿,腿软了,要抱~” 姜清妤不敢再这样跟他继续待下去,她怕自己等下会控制不住自己,刺激的晏容更f疯狂。 事实上,她就是什么都不做,晏容就已经要疯了。 这会儿她说的那句要抱,更是差点把晏容给送走。 可她好不容易同自己撒娇一回,晏容若是都不如她所愿,往后怕是都看不到了。 所以即便自己现在都快要爆炸了,晏容还是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不是公主抱。 晏容把她抱到身前,让她的长腿环在自己腰上。 姜清妤已经不在乎是什么姿势抱的,双手无力的搭在他的肩头,“我想睡了,明日在马车上肯定睡的不舒坦。” 晏容哪里不知道她是在找借口。 但他不着急,来日方长。 更何况这庄子的条件也不是顶好,他也不想在这里委屈了她。 把人送到屋内,放在床榻上,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你先歇息,为夫处理些公务就来陪你。” 姜清妤实在是不想在称呼上去纠结了,直接就裹着被子滚到了内侧,闷闷的嗯了一声/。 晏容实在是被她逗乐了。 娇羞又可爱。 他甚至都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都在今夜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这样的认知让晏容高兴不已。 用了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公务,就赶紧回房抱美人去了。 姜清妤说自己困也不是骗人的,这几日她也是都在一直忙着,自己手底下生意也不少,要去江南这么久,她必须要在出发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好。 一边又还要为自己准备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 然后便是今日提前出城来等晏容,她又是起了个大早。 晏容那一闹,她就更困倦了,晏容出去没多久,她就已经睡着了。 晏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恬静的睡颜,昏黄的灯光下,让他有一种想要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的幻想。 褪去衣袍和鞋履,晏容抱着她心满意足的跟着沉沉睡去。 翌日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晏容就已经睁开了眼。 姜清妤还在自己怀里睡的正香,晏容轻手轻脚的下床。 洗漱,安排人做最后的检查。 直到一切都没有了问题,晏容这才回屋叫起了姜清妤。 “清清,要起了,用完早膳我们就该出发了。” 晏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也很轻缓,既能把人叫醒,却又不至于因为太突兀而吓到熟睡中的人。 姜清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表情有些不太高兴。 她其实是有些起床气的。 更知道自己现在是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之下,刚醒来也就任何防备都没有,只觉得晏容扰人清静,讨嫌的很。 想都没想抬手就捂住了晏容的嘴,“别吵,我再睡会儿。” 第134章 134 出发 晏容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下后宠溺笑出了声。 “我还第一次见清清这般孩子气的模样,不过……眼下真的要起了,时间来不及了。” 姜清妤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把头往被子里一埋,竟又睡了过去。 晏容没法子,只能连被子带人一起抱上了马车。 期间姜清妤睁开眼,看到晏容,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马车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姜清妤虽然被晏容抱在怀里没有撞到哪里,可那颠簸感太强,她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昏死过去了,自然是能感觉到的。 “没事,没事,别怕,马车颠簸而已。” 察觉到她的紧张,晏容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也是因为这个动作,晏容手心灼热的温柔清晰的通过姜清妤薄薄的寝衣传到姜清妤的皮肤上。 姜清妤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而后才看清眼下的环境。 “这……我……” 张嘴半天,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晏容细心的帮她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发丝,轻声哄着,“我们已经出发了,在马车上,若是觉得还困,可以再睡会儿。” 他也是没想到,她这一觉竟然会睡的这么沉。 出发都一个多时辰了,若非是方才那一阵颠簸,她怕是都还不会醒来。 姜清妤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心里的感觉,她本来是在床上睡的,现在却到了马车上,不用问都知道是晏容给她带上马车的。 昨夜晏容是跟她躺一张榻的,她其实也睡的还算安稳,却不知为何自己能睡到被人抱上马车都没感觉。 都这样了,她再矫情好像也没用了。 只能把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最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闷闷开口,“我想洗漱……” 虽然在马车上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为难人,可她实在是没办法忍受自己起床后不舒服的这种感觉。 更何况还是跟晏容在一辆马车里,靠的这么近…… 她都不敢跟他说话了。 晏容看出她的窘迫,伸手捏了捏她被子里的手,而后敲了敲马车车门。 “爷~您有何吩咐。” 晏容看姜清妤眼,“寻个地方停车。” “是,爷。” 姜清妤松了口气,还好他没说停车的目的是她要洗漱。 待他吩咐好,姜清妤抿了抿唇,又道,“那,那你先背过身去,我……我要穿衣裳。” 但这一次晏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直接就把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我帮你穿。” 先前把人抱上来的时候,清风已经把她的衣裳一起送了过来,就放在一旁,叠的整整齐齐。 姜清妤被他突然的动作搞的瞪大了双眼,惊呼声差点就脱口而出。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姜清妤挣扎着去拽被子,显然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只穿寝衣的模样。 “又不是第一次看,无需害羞,你若觉得亏了,今晚我脱了给你看回来就是了。” 姜清妤:…… 这种时候,大可不必说这些。 最后,姜清妤还是没能战胜晏容,只能由着他一件件的帮她穿好衣裳,等到了梳头的时候,晏容就犯难了。 这件事他从未做过,脑海里虽然有无数种可以帮她梳的好看的发式,可真正要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看着他捏着梳子苦思冥想的模样,姜清妤竟然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 “你帮我拿着铜镜,我自己来便是。” “好。” 晏容双手捧着铜镜,极其专注的看着姜清妤的巧手在自己发丝上翻动,很快就梳出了一个妇人发髻。 晏容看着这个妇人发髻,眸光幽深了几分。 “夫人真美。” 虽然姜清妤和离之后也不是梳的少女发髻,但也不没有梳过这种妇人发髻,一想到她如此这般就是因为他先前说的,他们需要以夫妻身份出现,晏容内心就是一阵阵兴奋。 在姜清妤要装点上簪子的时候,晏容把活儿接了过来。 “夫人,我来。” 接连两声夫人,叫的姜清妤的脸都发热。 堂堂一国太子,怎么脸皮可以这么厚。 马车上,姜清妤要用的东西都在,先前她给自己选的是一根素净简单的木簪,晏容觉得不够,重新在首饰盒里挑了一根。 “茉莉凝香簪,这个更适合夫人。” 那簪子姜清妤先前从未见过,不光是他手里拿着的那根簪子,就连首饰盒她都没见过。 目光落在那根簪子上,姜清妤不得不承认,簪子真的很美,洁白的茉莉花点缀着淡绿色的枝叶,金黄的花蕊根根分明,每朵花瓣的正中心还镶嵌着一颗黄宝石,随着马车微微摇晃,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姜清妤是喜欢的。 自然也就没有拒绝,侧头过去,让晏容插入自己的发间。 发簪妆点好,马车也停了下来。 “我先让清风去准备。” 晏容率先走下马车。 他们此行一共有三辆马车,明面上带着二十来人,晏容他们这辆马车在中间,清风则是在前面那辆马车上,最后一辆马车就专门用来放他们需要用的东西。 下车后,晏容就让清风去伺候姜清妤洗漱了。 其实晏容手底下的这些人都知道太子对姜清妤的态度,自然也没人会觉得姜清妤的要求过分。 对他们来说,主子的要求,他们就必须要做好。 但姜清妤脸皮薄,自己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全程都没好意思下马车,清风把水送进去后,她就在马车里面洗漱。 洗漱完毕后也没敢多耽误时间,就让晏容吩咐继续出发了。 “夫人无需这般,都是自己人,你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晏容有些心疼她在路上的不便,只能再一次开导。 姜清妤也想,或许往后她会更自然些,但现在她是真的抹不开这个面子。 自然也是没去接晏容这话的,只能赶紧转移话题,“早就听说江南人美景好,也不知道会不会是跟传说中的一样。” “人美?我倒是不觉得,但景致的确是不错的,与北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在晏容心里,美人就在眼前。 这世上也再也找不出她比更美的存在了。 第135章 135 客栈 “你先前去过江南?” 姜清妤并没有立刻从晏容的话里听出他潜在的含义,反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晏容虽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还是耐心的解答了她的问题。 “嗯,十二岁后,隔两年就会下江南,跟现在一样,微服私访。” 十二岁的太子,的确已经崭露头角了。 但能让皇帝十二岁就放他下江南,也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想到这里,姜清妤又好奇起了黑水阁来。 “那你是什么时候创立黑水阁?” “十二岁。” “又是十二岁!” 姜清妤再次听到这个年龄,瞪大一双圆圆的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崇拜。 纯碎又灵动。 看的晏容终于是抛开先前带她来的那点担忧,剩下的全都是幸好。 幸好带她一起来了。 否则他都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她。 在京城里,她永远都是端庄大方的模样,肩上好像扛着一个世界。 现在的她,好像也把这些暂时都放下了,展现了真正的她。 这幅模样,看的晏容无比动容,双手捧着她的脸,对着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一吻即分,然后就把人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继续说着她感兴趣的事。 “其实黑水阁的出现是阁意外契机,那是我第一次下江南,身边带着的都是皇家暗卫,在一次查办的过程中,那些皇家暗卫被人认了出来,我的身份也随之暴露。” 那一年,是晏容第一次如此直面杀戮! 他带着的那些暗卫拼死为他杀出了一条生路,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心中有了明暗之别。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黑水阁初见雏形。 他暗中找到了皇家暗卫训练营曾经的教头,那个时候的他因为一些事情差点被杀头,是他暗中把人救了下来,往后专门负责训练他的人。 黑水阁最初的那一批人,全都是他亲自带人在街上找来的小乞丐。 白日他们依旧在街上扮演乞丐,日落之后则回去训练营训练至少四个时辰。 短短一年时间,他们就成了第一批可以执行任务的人,也在这短短一年,他掌握到了身为太子不可能掌握到的民间情报。 渐渐的,他的情报网开始从民间辐射,最终遍布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官场。 不过这些,他没有告诉姜清妤。 姜清妤却能猜到,他身份暴露之后的结果。 十二岁的他,定然也是面临过生死威胁。 其实比起自己,他身上扛着的责任,要重的多,可即便是这样,他却依旧待她这般好。 姜清妤眼眶有些发涩,伸手环抱住他,把脑袋搁在他肩上,“那个时候,你害怕吗?” 晏容明白她这是在心疼自己。 心里更是柔软成一片,也更是满足了几分。 大手轻轻在她后背顺着,“是害怕的,但不能只害怕,两个月后,我就把那些人全都绞杀了干净!” 他不怕这些说出来会让姜清妤觉得他残暴。 若她真是这般不能经事的,他也不会被她吸引。 果然,他这话说完之后,姜清妤就笑了,“殿下真厉害。” “嗯,谢谢清清夸奖。” 之前横梗在姜清妤心里的距离,好像在这一次毫无阻碍的谈话间,拉近了不少。 在他们车队第一次进城休整的时候,姜清妤已经能自然而然的喊出夫君了。 马车停在一家看起来不大不小的客栈前,晏容站在马车下旁,伸手去接姜清妤。 姜清妤把手搭在晏容手上,笑着从马车上下来。 “夫君,我们今夜是在这里住下吗?” “先前已经让人来看过了,这家客栈环境尚可。” 他们出来的身份是回老家探亲的夫妻,家中小富,无官在身。 选择这样的客栈就差不多了。 至于晏容说的尚可,姜清妤觉得应该是挺不错的,毕竟他是不会委屈她的。 “客官里面请,马车可从侧门进后院,后院有专门预备的马厩,草料另外算银子。” 晏容点点头,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人。 是明面上跟着的七人。 “你们将马车赶到后院去,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住店用膳,晚上轮班。” “清风,跟上。” 清风是七人里唯一的女子,这会儿的身份是姜清妤的丫鬟,自然是要跟着伺候的。 进了客栈,清风也很是有眼力见的去要了房间。 “掌柜的,一间上房,三间二等房。” 这生意对掌柜的来说,不大不小,乐呵呵的办完给钥匙,然后让小二带人上楼。 开了门,姜清妤就明白了晏容说的尚可是什么意思,屋内该有的都有,不过很显然这些东西晏容是不会用的。 一进门就吩咐了清风。 “去马车上取新的茶具,再把床铺重新铺过,洗漱一应也都去马车上取来。” “仔细着些,不要过于引人关注。” 清风领命,“是,主……” 一个主差点就脱口而出,清风赶紧闭嘴重说,“是,公子!” 东西不少,想要不引人注意,自然就不能只有清风一人往上搬。 其他的倒都还好,但那被子……着实有些打眼。 掌柜的和小二都看到了,待他们上了楼,小二凑到掌柜耳边压低了声音问,“掌柜的,那几人什么来头,这是嫌我们客栈东西不干净啊。” 换被子的客人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但别人顶天了就是自己换个被褥床单,他们这是连棉被都跟着一起换了。 他们这客栈,不算城里最好的。 他们这派头,却明显与他们客栈格格不入。 “瞧着是外地人,不管这么多,横竖没叫你们做事就成,我们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回头可别砸了我这招牌。” 掌柜的倒是看的很开,他们自己有东西,爱换就换,退房的时候不损坏他的东西就成。 小二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随便应了声就离开柜台往后院去了。 今日住店的人不多,后院此刻停着的就是晏容他们来的三辆马车,马并没单独赶到马厩里去,此时三辆马车上都还坐着三名车夫。 小二打量的眼神对上其中一个车夫的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136章 136 心里不舒服 那眼神冷的好似能把人给冻死一般。 紧接着,其他两个车夫也看到了小二,眼神与最先那个如出一辙。 小二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连忙扬起谄媚的笑来。 “几位客官大哥,掌柜的让我来问问你们,可要在店里用膳?” 三人并未错过小二方才那鬼鬼祟祟的打量,这会儿他这样问也没打消他们的警惕。 “无需用膳。” 不管是他们还是主子们,都不会在过夜的客栈用膳,这种危险性很高,即便有防范,却也还是担心会防不胜防。 “那行,那行,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自便。” 小二闻言又连连躬身告辞。 进了大堂,他都还觉得浑身发冷。 不过也更加确定了,这伙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那马车上……说不定藏了不少宝贝,否则怎么可能还要三个人守着! “掌柜的,我临时想起家中还有点事没办,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掌柜的是个和善人,这伙计在客栈也已经干了大半年,一直都不曾出过什么差错,这会听他说家里有事,也没为难,只叮嘱人早去早回。 楼上 清风动作麻利的换好晏容和姜清妤房间里的被子,把客栈准备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塌上放着。 “公子,夫人,您先歇着,我这就去打听城里的酒楼,您二位是想要出去用晚膳还是让酒楼送过来?” 不在住店的客栈里用膳,这是他们的习惯。 晏容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看向了姜清妤。 “夫人想要去出去用膳还是让酒楼送到客栈来?” 姜清妤现在已经习惯了他一声一声的夫人,这会儿已经完全从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辰还早。 “出去用膳吧,坐了一天的马车,我想出去走走,用晚膳回来正好还能看看夜色。”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姜清妤离开京城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外的庄子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京城这么远,她对外面的一切都很是好奇。 她也想看看,这个距离京城只要一日车程的小县城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那我们就出去用膳。” 晏容拉着姜清妤起身,对清风道,“你们自己解决。” 除了明面上这几个人之外,暗中还有保护他们的人,晏容就没让清风跟着保护。 况且,客栈这边也是要留人的,预防有人在他们离开之后闯入。 “好的公子,我会传达下去。” 酒楼,选的就是县城里最热闹最大的一间,都无需可以打听,远远的就能瞧见。 在外面姜清妤的脸皮还是有些薄的,晏容好几次想要牵她的手,都被她给躲开了。 “这么多人呢,影响多不好。” 晏容又一次伸手来拉她的时候,被姜清妤趁机在手臂上拧了一把,附带着瞪了一眼。 晏容却丝毫不觉得被拧痛或者没面子。 反而是笑的比之前更开心了。 “这么多人怎么了,我们是夫妻。” 姜清妤都有些不想理他了,“难不成大街上只有我们一对夫妻?你还瞧见别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了?” 说到这里,姜清妤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听到过的一句话。 “我先前听人说,但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多半都不是夫妻。” “哦~” 晏容有些好奇,“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为何?” 姜清妤一看他这样子,就想到了自己当初听到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我嫂嫂说的,正室夫人都得是端庄的,是门面,在外万万不可让人看了笑话去,但小妾就不同了,她们只要讨男子欢心即可。” 这话,姜清妤也还真是认同的。 “俗话不是说了吗?妻不如妾,如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姜清妤这会儿是真的处在一个十分放松的状态里,跟晏容说话也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只是说着说着……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跟晏容,并非是真夫妻,她现在说这话,不会被他误以为自己是在暗示什么吧…… “那个……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话赶话,说……” 晏容却没接她的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抬手指着已经在不远处的酒楼。 “酒楼快到了,去酒楼再说。” 姜清妤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晏容的态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误会了还是没误会。 但不管他有没有误会自己的意思,他这会儿的这个态度,还是让姜清妤心里微微有些酸涩的。 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她说的话。 至于为何不在意,想必也是因为没那么在乎吧。 幸好,她一直都明白他们之间的差别。 并未再把自己的一颗心捧上去,这次去江南,就当是她做过的一场梦! 这般想着,姜清妤很快又扬起了笑来。 只是她自己看不到,她此时的笑有多勉强。 晏容好似没有察觉一般,只是一味的快步往酒楼那边走。 一进酒楼,对上迎面而来的伙计,扬声就道,“要一个临街的雅间。” “客官,我们的雅间需要……” “够吗?”还不等伙计说完,晏容一锭银子就丢在了伙计的怀里。 “够,够,够了,二位请随我来。” 伙计态度顿时大转弯,谄媚笑着就把二人往楼上雅间里领。 刚打开雅间的门,晏容就吩咐了下去,“上一桌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无事不要打扰。” 伙计躬身应下。 待伙计下了楼,晏容二话不说就把姜清妤拉进了雅间,一阵天旋地转,姜清妤人就到了他腿上。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也很大,姜清妤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啊·~” 惊呼声没有彻底喊出来的机会,晏容就已经吻了上去。 他的吻向来都是霸道的,吻的姜清妤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不过这一次的吻并没有持续很久,晏容就把人给放开了。 “放在在街上,你说正室夫人都不在外面拉拉扯扯的,只有做妾的才会那般,清清,你知道吗?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姜清妤原本脑子就有些懵,被他这样一说,只觉得脑子更懵了。 心里不舒服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怎么就成了他了? 第137章 137 主动 晏容把姜清妤的迷茫看在眼里,知道她不是在装不明白。 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白生气了一遭,气不过又扣着人狠狠亲了一番。 然后这才认认真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此生,只有一妻,我的妻定是我爱到入骨的人,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与她亲近。” “清清,你现在可明白我的意思?” 姜清妤见过晏容的占有,也听过他诉说情愫,可今日这些话……她是第一回听到。 听着像是调情,可更多的却是承诺。 “殿……” 姜清妤下意识又想叫他殿下,可还只是吐出一个字,就被晏容修长的手指封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清清,告诉我,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晏容执着的又问了一遍,似乎是今日打定了主意不叫姜清妤再逃避。 姜清妤的确是不想要直面这个问题的,即便她心里很清楚二人身份的悬殊,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她所求不过是晏容能庇佑姜家。 可这些话,她也是绝对不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 但是!这些好似都是从前最坚定的想法。 自从那日,五皇子派人去姜家杀人后,姜清妤就很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已经变了。 那些先前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浮出来。 抛开身份不谈,晏容样样都是极其容易让人心动的,姜清妤是个俗人,她喜欢好看的皮囊。 也喜欢有人将自己放在心上。 肤浅又真实。 不然前世她也不会轻易被郑泽给骗了。 这一世她吸取前世的教训,告诫自己封心锁爱,可诱惑实在是太强……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逃避。 只要不去面对,那就相当于是守住了自己的心。 可眼下,晏容根本就不想让她逃避,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姜清妤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看着我,清清,我要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晏容不相信,姜清妤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然的话她又怎么会纵容自己的亲近? 姜清妤知道今日自己是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对上晏容的眼神。 “从出京城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妻!” 江南之行,姜清妤相信一定会成为她往后余生最大的念想。 但也仅仅只是在这一段。 回了京城,他依然是太子。而她,还是那个和离过的商户女。 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虽不是晏容想要的那个,但却比他不敢深思的那个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的这番回答,至少证明她心里并非全然没有他。 能得到这样的答案,晏容满足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他无时无刻不想要跟她亲近。 更不用说这会儿心里正兴奋着。 不过这次他强压着要主动亲吻她的冲动,好看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看着她,低声诱哄着。 “清清,我想要你亲我。” 姜清妤跨坐在他大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但这个姿势,姜清妤就会比他高上一截。 晏容每每看她,都要仰头。 姜清妤则是有些居高临下。 看着仰头求吻的晏容,姜清妤也不知道是放开了心结还是真正的被蛊惑到了,扶在晏容肩上的双手缓缓捧住晏容的脸颊,低头,吻上他的唇。 这是姜清妤第一次主动。 在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晏容只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声炸响,震的他想要抱着人狂奔。 姜清妤也不是第一次与他这般亲近,也不再只是那个只知道贴着不动的人了,亲上去的瞬间,姜清妤就察觉到了晏容的变化。 显然没想到自己一次主动,竟会有这般大的威力。 当下胆子便大了起来,学着晏容先前每次吻她一般,在他唇上辗转厮磨。 晏容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明知姜清妤有作弄的心思,晏容却还是甘之如饴。 只是有一处,却快要爆炸了。 姜清妤感觉到了,也不敢再闹,撑着他的肩就要推开,晏容却一直追着不放。 “你……你快停下。” 姜清妤躲闪着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捂住他的嘴这么都不让他再继续。 她的第一次主动,晏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但是很快,不放也要放了。 门外,酒楼伙计敲响雅间房门。 “客官,为您上菜。” 姜清妤一听到这个动静,顿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游刃有余。 “有,有人来了,你快,快放开我。” 晏容是真不想放人,可他实在是没有在外人面前表演亲密的癖好,心里也惦念着姜清妤还未用膳的事。 只能深吸一口气,扶着她的腰让她先行起身。 “你去窗边站会儿,别让伙计瞧见了。” 她此时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脸皮薄,若是被那伙计多打量几眼,怕是他往后都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了。 更何况,她此时的样子实在是太过诱人,晏容不想叫旁人看见。 姜清妤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外人,忙转身往窗边走去。 待她站好,晏容才道,“进!” 伙计进来的时候,先前瞧着恩爱的夫妻,这会儿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矮榻上,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放下菜就走,休要打扰。” 晏容坐着没动,对伙计那眼神,实在是不喜。 倒也不是他不想动。 而是他现在根本就不能动,那感觉的后劲儿太大了,至于他现在还没平复下来,一站起来,就是一览无余…… 待伙计出去,关好门,姜清妤才转身。 看到晏容竟还坐在那里,不由得也有些纳闷。 “过来坐,你还不饿吗?” 他们午膳就是在路上解决的,都没吃好,姜清妤这会儿是已经饿了的,她觉得晏容一个男子,应该是更饿才对。 晏容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管自己饿不饿,无奈的低头看了眼自己大马金刀的坐姿。 只庆幸还有长袍遮掩。 “你先坐,我这就来。” 姜清妤闻言率先坐了下来,看着满桌子的招牌菜,心思一下就被拉到这上面来了。 第138章 138 见财起意的小毛贼 一顿晚膳,姜清妤吃的心满意足。 从酒楼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县城的街面并不宽广,时辰还不算太晚,街道两边的铺子有些还在营业。 已经关了的铺子门口则是已经被摊贩占据,小小的摊子上点着一盏不明不亮的灯,与铺子里的灯交相辉印,神奇般的造就了一个让姜清妤觉得非常舒适的氛围。 “没想到京城外面,如此的不同。” 这要说夜景,京城自然是数一数二的,那是一种人声鼎沸的繁华,但对姜清妤来说,那份繁华之下永远都是暗潮汹涌。 街上的人不多,晏容没有忘记姜清妤脸皮薄不想在街上太亲密的事,却又不甘心距离太远,就只能紧紧靠着她。 听到她这样说,笑着低头凑到姜清妤耳边。 “很喜欢?” 姜清妤也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靠近,对此也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会儿也没躲,脸颊蹭着他的鼻尖点头。 这种暗戳戳的亲密,让晏容心里一阵舒坦,又主动的蹭了蹭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姜清妤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你有没有一种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 “在我们右前方的暗巷里。” “从我们出酒楼开始,这是第二批了,不过应该是同一拨人。” 姜清妤下意识的就想要往那边看去,却被晏容拉着两人面对面站在了街上。 “别看,小心打草惊蛇。” “怎么办?你的人有跟着我们吗?” 姜清妤一听到晏容的话,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她以为危险要在到了江南之后才会出现,没想到刚刚出京城就开始了。 晏容感觉到她的紧张,才意识到自己话可能没说清楚,吓到她了。 连忙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进行安抚,“别怕,就是几个小毛贼。” “小毛贼?” 姜清妤却不怎么相信,“什么小毛贼能在我们一来就盯上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 姜清妤的表情很严肃,晏容都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些了。 但出门在外,若是被表象所迷惑,就只会给自己带来灾祸,既然姜清妤跟他一起出来了,这些事她就必须要知道。 毕竟他不可能次次都能跟她在一起。 到那个时候,她若是没有一点防范意识,麻烦就大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从客栈就已经盯上我们了,先回客栈,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那些潜伏在暗中的高手,对付这些小毛贼,连动静都不会发出一点。 姜清妤还是不放心,但晏容已经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相信我!” 这话,晏容之前也说过。 若是在京城,姜清妤倒也不会这么紧张,不过她也知道晏容不是那种狂妄自大的人,他敢这样说,定然是心里有低的。 “那我们快些回客栈,若是客栈有问题,赶紧解决掉。” 暗巷里,几个人一直都紧盯着晏容和姜清妤,等待着最合适出手的机会。 “没想到还真是肥羊,酒楼里蹲点儿的人说,两个人点了一大桌子的招牌菜,光是吃顿饭都花了二十两!” “先把人给绑了,不怕他们带着的那些人不把马车交给我们。” “走,跟上去,再过一个口子,就能动手了。” 最前头望风的人见晏容和姜清妤已经继续往前走了,立马就要跟上去,却不想话音落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着急回头看去,对上的就是一双冷冰冰且充满杀气的眼睛。 一声惊叫还未来得及出口,人就已经软软倒在了地上。 一身黑衣的人目光冰冷的扫了倒了一地的人,沉声道,“把人带到客栈去。” “是,队长。” 他们是皇家暗卫,是只听从皇上和太子指挥的皇室底牌。 负责晏容这次下江南的安全。 殊不知,比这些人藏的更深的是晏容亲点的黑水阁的高手,他们平日会以各种路人身份出现在晏容的四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 而这个万不得已的情况,至少要是在皇家暗卫都失手的情况下。 晏容和姜清妤回到客栈的时候,客栈大堂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只有掌柜的一个人紧皱眉头坐在柜台后,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听到门口有人走进来的动静,掌柜的立马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下意识的扬起客气的笑容,“您二位回来了,需要帮您二位准备热水吗?” 晏容和姜清妤的目光同时落在掌柜的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 就这掌柜现在的表现来看,此人要么内心十分强大,要么就是全然不知情。 姜清妤比较倾向于后者。 轻轻扯了扯晏容的衣袖,想要看看他的想法。 晏容却趁机牵住她的手,在她手上捏了安抚的捏了两下,而后便听他道,“劳烦掌柜的了。” “客官客气了,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说话间,就见掌柜的就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晏容装作不经意的一问,“怎不见你这跑堂的伙计?这等小事怎么还要让掌柜的亲自去吩咐?”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也淡了些下去,“不好隐瞒客官,我这跑堂的伙计先前跟我说家中有事要回去一下,都说了快去快回,谁成想都这么晚了,人还没回。” 他最是不喜这种言而无信的人,他自认为平日里对客栈里干活的人都不算差的,他们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这般是何意? 晏容听到这里,心里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 “那掌柜的瞧瞧,这是不是你这客栈里的伙计?” 话落,客栈后门处便进来了一个黑衣人,掌柜的起先是一脸纳闷的看着他,不知道晏容在说什么。 可当他走出柜台,看到那黑衣人手里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着的那人时,掌柜的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了。 “这……这是何意?” “若……若是我们客栈有什么服务不,不周到的地方,还,还请客官明,明示,不要为难下面的人。” 这下,姜清妤就完全确定了,今日之事,这掌柜的,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也不知道这么没有心眼子的人,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 第139章 139 为什么一定要跟你一起 “掌柜可确定这就是你家伙计?” 黑衣人手一抬,那伙计就落在了客栈掌柜脚边。 掌柜被吓得猛地往后一躲,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是……是我客栈里的伙计。” “既然掌柜的确定了,那事情就好办了,来人,去报官!” 掌柜的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就听到晏容这一声报官,顿时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报,报……报官?” “客官,您,您等等,为何突然要报官?” 这好端端的,人被绑了不说,竟还要报官。 “当然是因为你开黑店,你这伙计先前就鬼鬼祟祟到后院想要查探我们的马车,我家公子和夫人出去之后你这伙计又找了一帮人想要绑人,不报官难道等着被你们下手?” 说话的依旧是先前拎着那伙计进来的黑衣人,说话间已经又朝着掌柜那边走了两步,看他那架势,像是要把掌柜的一起给绑了。 吓的掌柜的连连保证,“不是黑店,我们这里绝对不是黑店,我也没有让他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我这客栈已经开了十多年了,我能保证做的是正经生意,客官不信可以随意去打听的,这伙计做的这些事,真的跟我们客栈没有一点关系的。” 掌柜的这会儿已经快哭了。 “他算是我们客栈来的最晚的人,我先前就是瞧着他还机灵,才把人给留下来,做个跑堂的,我是真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啊。” “我若是有一个字是假的,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便信你一次。” 晏容冲着黑衣人抬抬下巴,紧接着就又有好几个人从后门被丢了进来。 “这都是他的同伙,既然选择相信了掌柜的,那这些人就先交给你,明日我们走后你把人送官即可。” 至于为何要等他们走后,掌柜的不敢问。 反正只要他们现在不报官,就一切都好说。 否则今夜由他们一报官,衙门的人一来,就坐实了他这客栈是黑店的事实,往后他这客栈都开不下去了。 “无事不要打扰。” 晏容知道掌柜的会因为这事献殷勤,提前就把话说了。 掌柜的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这会儿被晏容看穿,只能连连把话应下,“您,您放心,我绝对不随便打扰。” “如此甚好。” 清风一直在外面守着,楼下的动静她也都听到了,这种小事,连审都不用审,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待两人上楼,清风这才功成身退。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毫不意外的姜清妤被晏容一伸手就捞到了怀里。 就像之前在姜清妤那边一样。 其实晏容很想问姜清妤,为何会执意他的安危,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她好像知道他会出事一般。 但理智还是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姜清妤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脑子里也开始了天人交战,她在思考,要不要给晏容一些警示。 今日的事只是意外,碰巧遇上贪财的小毛贼,可往后呢? 只有让他自己时刻保持着更高的警惕,事情才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姜清妤想的很认真,认真到晏容都盯着她看了许久她都没有察觉。 晏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跟自己有关,又或许是跟自己无关,但不管是有还是没有,人都在自己怀里了,竟然还能走神,这一点让晏容很不高兴。 原本想着今日她被吓到了,想让她好好睡一觉的,结果她竟然在她怀里出神! 晏容一个翻身就到了姜清妤上方,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又急又凶的吻了上去。 姜清妤被迫承受了一个带着些许怒气的吻,思绪也跟着急切回笼。 伸手挡住晏容又要压下来的唇,“你,你先别这样,我有话要跟你说。” 刚刚她已经想到了要怎么把自己担心的事情给说出去。 刚刚的吻,她也并非没有动情,但此时眼神却又是那般的认真,印称着眼尾的嫣红,看的晏容更是有些欲罢不能。 可姜清妤是真的要先跟他谈正事。 那态度,比晏容想要继续的态度还要坚决。 晏容只能双手撑在她两侧,猩红着眼睛紧紧缩着她。 “那你快说,说完我要继续。” 姜清妤:…… 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是这般急色的人吗? “别闹。” 姜清妤嗔他一眼,“我接下来说的事很重要。” 晏容很想说,不管什么事,在他这里都没有她重要,可见她神色,晏容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好,你说。”眼神没变,姿势也没换。 姜清妤看了眼两人的这个姿势,“你先躺回去。” “就这样说。” 反正说完他是要继续的。 姜清妤知道他有时候固执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是可以改变的,当下也不计较什么姿势不姿势了。 反正事情是跟他自己有关的,只要他听完还能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她也就还挺佩服他的。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我一定要跟你去江南?” 姜清妤这话一出,晏容的神色倒还真是有了些变化,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起初他对这个问题,真的很好奇。 但是现在,他觉得不管她目的是什么,能叫他日日看到她,想亲近的时候人就在身边,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不过既然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晏容也表现出了很好奇的样子。 当然了,好奇之余,他也还是会忍不住要酸上一下的。 “总不至于是舍不得我。” 他知道自己在姜清妤心里的重量并没有很多。 对他这话,姜清妤还真是没办法给他回答。 索性不接他的话,继续说自己要说的。 “你可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我做了一个噩梦,在我的梦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我梦到这次你去江南,并不会很顺利,五皇子在江南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为了要让你回不了京城。” 晏容人就在自己面前,她实在是说不出那个死字! 第140章 140 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走 晏容惯常是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的。 姜清妤神色那般认真,晏容还真就耐着性子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只是听着听着,晏容就听出了不对劲来。 在她说的这些里,有些事与他目前查到的都能对的上,他能完全确定这些事情是没有走漏一点风声的。 她不可能知道。 “你说……郑泽那个废物,应该也做过预知梦?” 姜清妤实在是无法告诉他自己是重生的事,便只能用预知梦这个理由。 “他如今在五皇子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 的确,五皇子对外营造的形象就是无欲无求,那废物若不是知道些什么,又怎么会去投靠? 只是听着她说这些,晏容心里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心脏隐隐的有些刺痛。 “清清,还有吗?” 刚刚她只说了跟他相关的,可做梦的人的梦里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跟自己有关的呢? 晏容很想知道,在她的‘预知梦’里,她自己有发生了些什么。 还有之前姜家出事……她那般激动的缘由,是不是也与她说的预知梦有关。 姜清妤显然没想到晏容会突然这样问,愣愣的看着他,许久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晏容见状,也不敢再多问,只能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不说了,我们不说了,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好好的,别担心。” “不管你梦里是什么样的,我最后都会让一切往最好的方向走。” 方才她在听到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失神和绝望,虽然转瞬即逝,晏容还是捕捉到了。 姜清妤被他抱在怀里,静静的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不安的心也渐渐跟着平静了下来。 她闷闷在他怀里点头,“嗯,晏容,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我……” 前世,在定义侯府,她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毫无怨言的为他们操劳。 这一世,她沉默的扛起姜家的未来。 定义侯府的人不会懂的感恩,自然没有人会心疼她。 姜家则是她想要真心保护的,心里的那些苦楚,也就只能选择独自咽下,他们爱她,关心她,却无法在这件事上与她产生共鸣。 她没有办法展现出她的痛苦和脆弱。 可现在,在晏容面前,她在一点点的展现最真实的她。 晏容闻言,把她抱的更紧。 翌日 一行人重新启程,他们前脚离开客栈,掌柜的就亲自带着人把在柴房关了一夜的几个小毛贼送到了衙门。 昨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个黑衣人暂时留了下来,跟掌柜的一起处理这件事。 那几个小毛贼被捆的严严实实,丢在牛车上,一车就拉到了衙门。 掌柜的把事情简单一说,县太爷就直接让人开审了,几个小毛贼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还不等县太爷用刑,就全都一五一十的招了。 “是,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但是没成事,求大人饶了小的。” 县太爷一听这话,脸都黑了。 “没成事是你们技不如人,这次饶了你,就会有下一次,传出去谁还敢往我们县城里来!” “来人!押入大牢,重罚!” 他们这个小县城算是靠京城最近的一个县城了,时不时也有往来商队在进京之前都会在这里歇脚休整。 客栈伙计对住店的人下手,这种事传出去,别说客栈名声坏了,连带着他们县城都没有好名声。 事情的处理结果第一时间传到晏容和姜清妤耳中,两人对此都还算是满意。 有了昨夜姜清妤说的那些之后,晏容在马车重新启程后的这个上午,在马车上又对自己现有的安排进行了复盘。 复盘的时候她也没避着姜清妤,让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安排,她也能更安心些。 姜清妤有些听不懂的地方,晏容也会耐心的跟她讲解。 听完这些,姜清妤心里的确安心了许多。 接下来一路上,姜清妤整个人也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只要时间允许的情况下,看到好风景,她都会悄悄询问晏容能不能停下来歇歇,这种小小的要求,晏容当然会满足她。 “正好让大家也歇息歇息。” 马车停下来,其他人立即就熟门熟路的开始准备午膳,他们午膳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外面煮的,随行的人里就有厨艺不错的。 这也是晏容早早就安排好的,马车上带着的食材也基本上都是头天进城过夜的时候采买的。 “再有三四日的功夫,风景就会跟北方完全不同了,这个季节去,南方的水果应该也很丰富。” “大街上随时都能碰到挑着担子卖果子的人,到时候清清可以把每一种都尝一遍。” 这会儿马车正停在一条河边,头顶的烈日被树荫遮挡,只有俏皮的光线斑驳的落在地上。 还有些像是点点金光落在姜清妤的脸上。 看的晏容根本挪不开眼。 看着他日渐灼热的眼神,姜清妤眼疾手快的伸手捂住他的眼神,“别想些有的没的。” 晏容笑着拉下她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清清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得更为炙热。 姜清妤到底没有他脸皮厚,“谁知道你想什么,反正不管是什么,你都不能想!” “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说完姜清妤拎着裙摆就要往做饭的地方去,晏容自是紧随其后,一把拉住她的手牵上,“一起去,看看今日还能不能点菜。” “还点菜……” 姜清妤觉得有些好笑,“天儿越来越热了,肉食都没办法保存了,有什么就吃什么,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 晏容被她逗笑了,“成,听夫人的。” 两人来到河边的时候,几个人正在有条不紊的干活,洗菜揉面烧火,好像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在忙。 见两人过来,他们连忙停下手上的活。 “公子,夫人。” 这是出了京城之后,他们对两人称呼。 姜清妤也已经习惯了,早已经不会因为这个称呼脸红了,这会儿对揉面的特别感兴趣。 “这是准备做什么吃?” 以往她对吃食也还算是挑剔的,但自从这次出来之后,每日都能吃到不一样的东西,让她每日都有了几分期待。 第141章 141 黑吃黑 晏容手底下的人也已经习惯了在外面的这种相处方式。 这会儿听到姜清妤这样问,乐呵呵的应声,“夫人,今日吃面条,您还想在里面加些什么东西吗?” 之前他们基本上都还是煮饭做菜,这会儿听到要吃面,姜清妤眼睛都亮了。 “我想要荷包蛋。” “好的,夫人,我记住了。” 晏容紧跟其后,“我也一样。” “是,公子。” 这一顿,姜清妤吃的很是满足,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出发之前走了好几圈,上车之后没多久就直接睡了过去。 晏容有些公务要处理,担心自己顾不上她,就只能坐在马车地毯上,用身体挡着她。 这样温馨且自在的日子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月,终于接近了他们的目的地。 “我们接下来会在这里停留两日。” 进城之前,晏容跟姜清妤再次说了下安排。 “这里是距离我们目的地最近的一个城池,过了这座城,就到江南地界儿了,我们需要把最新情况重新梳理一遍,做好完全准备再进江南。” 这样的安排,姜清妤自然是觉得好的,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是我们的身份暴露了吗?” 如果身份暴露,那他们接下来去江南的路上,就是危机四伏。 “没有,别担心,正常排查,京城那边有人稳住,没人知道我离开了京城。” 虽然还没到江南,但在这座最靠近江南的城池里,姜清妤已经提前感受到了江南的不同。 充满诗情画意。 并且比起京城周边的城池,这里显然要繁华许多。 “江南不愧为富庶之地,人间天堂。” 姜清妤有感而发。 晏容却被她这话逗笑了,“堂堂姜家大小姐,竟然在这里感叹江南的富庶,我估摸着把整个江南都翻遍,怕是都找不出一个比你们姜家更富的家族吧。” 姜家的财富真的庞大的可怕。 也正是因为这种庞大,却又因为没有根基,才会成为不少人都想要算计的对象。 “姜家虽然有银子,但根基薄弱,在权贵面前不够看。” “谁说,姜家就是权贵,现在可以是,以后更是。” 他晏容妻子的母家,未来的国丈,还有哪个所谓的权贵敢对姜家下手。 姜清妤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她的目的也一直在晏容面前不加掩饰。 “那也是有了你这个靠山之后,才稍微有些底气,否则的话,怕是早就成为五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说起五皇子,姜清妤就恨的牙痒痒的。 “这次从江南回去之后,能把他给弄死吗?” 五皇子一日不死,姜清妤就一日难以心安。 “好!回京之后,就弄死他!” 晏容丝毫不会觉得这样的姜清妤恶毒,相反的,他很欣赏她的杀伐果断。 人在面对能给自己带来威胁的人的时候,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果断,否则的话就只能给自己带来接连不断的麻烦,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反噬。 这个道理,晏容一直都懂。 所以他对待已经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这两日,他们就是一对出来游山玩水的寻常夫妻,但暗中,晏容的人已经把这座城的情况摸清楚了。 待他们回到客栈,整理好的情报就已经送到了晏容手上。 “您猜的没错,五皇子之前的确派人来过此地,接触过知府,只不过知府表面上并没有给明确的回应。” 晏容一边看着手上的情报,一边听下面的人汇报。 “知府可有调查清楚?” “已经调查清楚,看似没有站队,但根据我们调查到的情况,最近他已经暗中给了五皇子不少的支持,尤其是在钱财方面。” 晏容知道,五皇子要的是知府完全为他所用。 但这个知府显然是个无比精明的人。 他可以给五皇子钱财,但明面上绝对不会让人知道他与五皇子联系,这样最后不管是谁登上那个位置,他都是安全的。 五皇子赢,他算是功臣。 五皇子输,他也就但是损失了一些钱财,甚至这些钱财流向,也是早已经找好了合理的理由。 “明日我们出城之后,让人连夜把知府给搬空。” 能给五皇子暗中钱财支持的人且觉得毫无压力的知府,清白不了一点。 眼下明面上不能治他的罪,但晏容却可以让他心痛/。 当然了,要执行这个任务的人,自然就不会是晏容带过来的皇家暗卫了。 而是黑水阁的人。 这也是晏容最近比较喜欢用的一个法子,既然律法暂时对他们无法造成威胁,那就黑吃黑。 反正黑水阁绝对有这个本事。 且还不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第142章 142 救人 黑水阁行动一向精准又迅速。 确认晏容和姜清妤他们安全出城,且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就立马开始动手了。 姜清妤知道他们是白天动手的时候,还有些担心。 “大白天的,真的没问题吗?” 毕竟她是真的没有听说过哪个打家劫舍的是大白天动手的。 “如果是别人,自然是有问题的,但黑水阁不会。” 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黑水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要不……我们在城外等等看?” 姜清妤还挺好奇的。 晏容好笑,“他们完成任务后不会与我们汇合,江南已经有接应我们的人了,等在这里,也看不到什么。” “这样……那我们继续出发吧。” 姜清妤稍微有那么点点失望,不过也只有一点点而已,这种事自然是要以大局为重的。 “从这里出发,我们还需要多久到达目的地?” “最慢三日。” “这三日我们不再入城了,需要在野外扎营,要委屈你了。” 却不想姜清妤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眼中闪烁着兴奋。 “真的吗?我还没有在野外住过!” 并且她还真是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就是没有机会。 她骨子里其实是向往自由,只是之前被定义侯府所困,被京城的那些教条所累,总是在告诉自己,她要做个什么什么样的人。 至少在别人面前,她就应该是端庄大方的。 端着端着,就好像把以前的自己给弄丢了。 这次跟晏容出来,她好像又渐渐的找到自己了,这种感觉很神奇。 她很兴奋,可兴奋之余,又隐隐有些负罪感。 晏容跟她朝夕相处这么久,有时候明明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了解她了,可每次在他有这样想法的时候,他又会在姜清妤身上发掘出新的一面。 这个过程让他觉得很有趣。 总感觉,她像是一座挖不尽的宝藏。 “那此番你可以感受,就怕到时候你会觉得艰苦。” 野外扎营,他们大男人倒是没什么,可女子的话……就会多有不便。 且看吧,若是一晚都觉得难过,第二晚他们就改变计划。 姜清妤却清楚,她不会。 她会认认真真去感受每一种体验,然后深深记在心里。 毕竟往后这种机会,大概率也不会有了,这些将会成为她未来在京城的美好记忆。 马车继续朝着江南而去,姜清妤继续延续着她这一路好奇心态,对车窗外每一处风景都要多看上几眼。 因为要在城外扎营,白日他们的车程就会快上一些,姜清妤又喜欢看风景,好几次马车颠起来的时候,都感觉她下一刻要飞出去了。 每每这个时候,晏容都被吓的魂不附体。 最后索性就带她骑马了。 马背上虽然也是颠簸的,但比起马车里面,却又好了许多。 姜清妤坐在晏容前面,背靠在他的怀里,换一种角度看世界,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学骑马。” 晏容笑着应允,“好,回京我就教你,不过希望晚点还能是这个想法。” 马背上虽是畅快,可她身娇体软的,怕是再多等会儿就会受不了了。 姜清妤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觉得她吃不了这个苦,心想着,不管怎么样,这骑马她学定了。 然而,事实证明晏容的话不是一点都没有道理的。 中午休整的时候,姜清妤被晏容从马背上抱下来,双脚落地刚走一步,大腿两侧被布料刮的火辣辣的疼。 “嘶·” 姜清妤没忍住倒吸了口气。 晏容顿时紧张了,“很难受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也直直的落在了姜清妤的痛处,搞的姜清妤一张脸瞬间红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你别管我,我自己可以。” 那赤裸裸的眼神,搞的姜清妤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裳一样。 但晏容这会儿觉得她情况比自己想的可能还要严重点。 “第一次骑马很容易被磨伤,是我的问题,忽略了你更娇嫩。” 这话说出来可能会有些私密,但事实也的确如此,姜清妤皮肤很白很嫩,平日里他抱着她都不敢太用力。 姜清妤本就害羞,被他这样一说,整个人真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你赶紧走,别再说了,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这话,也是能这样说出来的? 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晏容闭嘴了,但也已经开始行动起来,直接弯腰把姜清妤抱起来,走到从马车上带下来的折叠椅子,“坐着歇着,下午还是坐马车,到时候让清风给你上些药。” 虽然这活儿他很想自己干,但他知道不可能。 姜清妤这会儿其实还真挺难受的,之前在马背上光顾着兴奋去了,这会儿从马背上下来了痛感就直接放大了。 坐在凳子上,她连腿都不敢动一下。 任何一点轻微的摩擦都能让她龇牙咧嘴。 晏容把她安置好了,也不敢再继续凑在身边,去别处了。 没有了他在身边,姜清妤倒还真是稍微自在了些了,小心翼翼的把腿分开些,心里重新在思考学骑马这事。 也不知道到底磨伤成什么了,能疼成这样。 午膳依旧简单,姜清妤吃的并不多,清风之前就得了晏容的命令,这会儿见姜清妤不太舒服,急忙上前。 “很难受吗?要不现在先回马车上个药?” “有点。” “你扶我一下,我自己上药就行。” 虽然清风也姑娘,但让她帮自己上药……姜清妤同样无法接受。 “我抱你过去。” 清风二话不说,就把姜清妤抱到了马车上。 “我自己上药就行,你在外面等我。” “可是……” 清风知道她的伤处,之前她学骑马的时候也遇到过,那个时候有她还小,伤的也不轻,但她忍耐极好。 但放在姜清妤身上,她就很担心了。 那个位置,自己上药……不太好上。 “只是上药而已。” 姜清妤依旧拒绝,“我自己可以的,真的没问题,有人帮我,我会更不自在。” 最终,还是姜清妤自己艰难的完成了上药。 留在马车上休息,等待着继续启程。 第143章 143 云梦 只是这次等了许久,都不见马车启程。 “清风,是出什么事了吗?” 清风一直在马车外守着,但她们马车为了方便姜清妤,停的位置比较隐蔽,被其他马车包围着,清风坐在马车外也没办法看到外面的情况。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再等一等。” 她必须要留在姜清妤身边保护她的安全,这会儿也没办法去查看情况。 这话倒也不是在忽悠姜清妤,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听到一点打斗声。 另外一边,晏容原本已经安排好准备出发了,却出现了突发状况。 “公子,要帮吗?” 在他们视线范围之内,就看到有一女子仓皇跑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上满是恐惧。 眼见着就要进入到他们的范围之内了,他们无奈只能请示晏容。 大家都很清楚,在外面任何一种突发状况都带着潜在的危机,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自己陷入危机当中。 晏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在现在这一段路程上。 但到底身份摆在那里,他不能见死不救。 “惊蛰!” 惊蛰是晏容带出来的皇家暗卫之一,他们是潜伏在暗处的,由他们出手,人可以救,麻烦也不会到他们这里来。 惊蛰接到指令,立即出发。 姜清妤见到那姑娘的时候,是已经在再次出发之后。 惊蛰办事能力很强,没有留下一点尾巴。 “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是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他……他就是个疯子,要是被他知道你们帮了我,一定会找你们麻烦的。” “你们帮了我,我不能害你们。” 女孩说什么都不上马车,苍白的脸上满是倔强。 不知为何,姜清妤看到这样的她,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感触。 但她始终保持清醒。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 她不会因为自己同情心泛滥,就给自身带来危机,这个姑娘来历不明,按照她自己的说法还带着巨大的麻烦。 不管这是她现在面临的事实还是她刻意营造出来的一种博取同情的假象。 对姜清妤来说,始终都是一样。 如果她选择留下,那他们会把人带出去,然后在下个城池把人留下,给一笔银子。 如果她现在就离开,他们也可以让人送一段,依旧会有银子给她。 “选择权在你,但如果你选择留下来的话,我可能需要更多的了解你的情况。” 姜清妤眼神很平静,但看她的时候,平静中又带着审视,好像能穿透对方的灵魂一样。 那姑娘却是不躲不闪的迎着她的审视。 姜清妤的话她听明白了,她在意的不是自己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说的那些话上。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或者说根本就不怕她说的那些。 如果真的是这样话,或许……他们真的能帮助自己逃离。 “我叫云梦,是锦城人,家里做点小买卖,是家中独女,有次跟着母亲去城外游玩的时候意外救了个人,我原本只是没办法见死不救,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那个男人简直就是个疯子,他从来都不管我的意愿,伤好之后就立即派人来我家提亲了,我爹娘不愿意,他就直接把我给绑走了。” 一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的那些经历,云梦脸色更苍白了。 “他把我关了起来,也把他自己每日都跟我关在了一起,我爹娘上门来寻我,他连我爹娘都不让我见。” “后面我爹娘也真的是怕了,担心我出什么好歹,就松口同意了婚事,我原本以为我能借着备婚回家的时候,他却依旧只让我跟我爹娘远远见了一面。” “他说他会把一切都准备好,我只需要静静等待做他的新娘就行。” “可我不想嫁给他,只能在他面前假装妥协,好在他有个什么青梅竹马的小姐来了一次他府里,那位小姐钟情于他,也不想让我在他身边,悄悄给了我一包迷药,我把他迷晕之后才逃了出来。” 云梦在说这些的时候,姜清妤一直都在认真听,也在认真观察着她。 几乎是可以确定,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这位小姐,我能猜到你们不是普通人,能不能……能不能求你们带我到杭城去?” 她之前怕连累他们不敢跟他们一起走,现在想明白了,就想要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姜清妤也不意外她会说这话。 “我们的目的地不在杭城,但你可以先跟我们走,到时候我们派人把你送到杭城去。” 姜清妤算是答应了她留下来了。 不过也是在她应下来的同时,不动声色的给了清风一个眼神。 清风立即会意,“这位姑娘,劳烦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另外一辆马车上。” 云梦一点没有犹豫,连忙钻出了姜清妤的马车。 清风把人带到后面自己乘坐的马车上安置好,然后又立即去跟晏容汇报了。 他们现在距离锦城并不远,要派人悄无声息的进城打探这些消息不是什么难事,且这个范围也已经很小了,稍微一排查就能排查出来。 天还没黑,最新消息就已经送到了晏容手上。 晏容只是随意扫了眼,就拿给姜清妤看了。 “她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之前姜清妤就已经相信了云梦说的那些话,但现在看着晏容得到的情报,她就更是同情云梦了。 “这世上的人怎么都是这般忘恩负义的多,她好心救个人,竟然还给自己救出劫难来了。” 晏容知道她这是又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郑家,的确是忘恩负义。 但云梦这事,其实还真是说不好。 “这件事或许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我们先把人带着,到了杭城再说。” 姜清妤闻言皱眉,“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依照她对晏容的了解,他要不是知道什么,这会儿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第144章 144 大才之人 晏容已经得到了消息。 也的确正如姜清妤猜测的那样,他还真是知道点事。 慢慢凑到姜清妤耳边,“她说的那人……也是我此番来江南的目的之一。” “啊?” 姜清妤诧异的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晏容。 “难不成对方也是皇室中人?” 除了这个,她暂时还真是想不到别的,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把人给留下,岂不是在给晏容惹麻烦? 晏容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 “并非皇室之人,但却是有大才之人,我有意招他入朝。” 说实话,姜清妤是真的没办法把晏容口中说的有大才之人跟云梦说的疯子联系在一起去。 “疯子……也可以当官吗?” “哈哈哈~” 姜清妤那一脸的疑惑,让晏容觉得可爱极了,实在是没忍住捧着她的脸吻了又吻。 “男女之间,总有他们不一样的相处模式,或许我们那位大才之人只是还不知道该如何爱人。” 至于云梦的感受…… 晏容觉得,如果换成是他,姜清妤执意要从自己身边逃离的话,他只会把事情做的更绝。 姜清妤却不知道该如何再跟晏容继续这个话题了。 又或者说,她已经不愿意再去多想这个问题了。 晏容会这样说,那是不是说明他心里其实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反正现在人留下来了,就先带着去杭城。 可为什么是杭城? “我们不是要去苏州吗?为何要先去杭城?” 她记得之前晏容说过,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不会再进城。 “因为云梦的出现,计划有变。” 晏容原本是打算把江南的事情解决完了之后再去招募人才的,因为从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那人心气极高。 之前五皇子不是没有人派人来试图招募,却都以失败告终。 他虽然贵为太子,可他也并不觉得那人会给自己面子。 按照原计划,他都已经打算三顾茅庐了,却不想有了云梦这个变故。 准确的来说,也不算是变故。 应该是机遇。 那人,分明是非云梦不可的。 现在云梦在他手上,就相当于他多了个谈判的筹码。 姜清妤很清楚晏容身为太子,世上一切有利于他的人和事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利用,虽然他的这些心思从未用在她身上,可这会儿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对云梦还是多了些愧疚。 只是到底人不是她救的,她自己接近晏容的目的也不单纯。 如果云梦害怕的那个人真的能给晏容带来助力,她是喜闻乐见的。 “到时候事情办完了,我想先带着云梦回京城,你派人安置下她的家人。” 她能为云梦做的,就是这么多了。 然后就是趁着这几日,再跟云梦多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探查到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只希望云梦对那人并非是全然无情,这样她内心的愧疚感也会少一些。 夜幕低垂之时,车队寻了一块合适的地方扎营。 不多时,三个营帐就已经搭建完成。 姜清妤和晏容一个,清风和云梦一个,剩下的一个则是他们轮番休息。 中午赶时间吃的简单些,晚上厨师就开始发挥自己的能力了。 姜清妤先前的伤还没好,不太想要走动。 但在马车上坐了大半日,也实在是憋的慌,被晏容从马车上抱下来安置好后,她就干脆让清风带着云梦过来聊天了。 这会儿的云梦比起刚跟他们一起走时已经平静了许多。 看着晏容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珍宝一样对待姜清妤的时候,云梦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羡慕。 “你们家公子对夫人真好。” 云梦是在一个简单的家庭里长大的,爹娘关系很融洽,虽然没有大富大贵的日子,但爹娘给了她足够的爱。 她从小向往的也是能找到一个像爹爹的人当自己的夫婿。 最初遇上那人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梦想成真了,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跟爹爹一样温柔的男子。 并且那男子还长的十分好看。 她在跟他的相处中也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好,可好景不长,他的真面目很快就露了出来。 虽然他对她还是一如即往的好,可他那可怕的占有欲让她觉得害怕。 但凡是她身边有个异性,她多看对方两眼,他都会生气的惩罚她。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在婚前就强要了她,并且每次给她的惩罚都是在床榻上。 每次都像是要不够一般,非要折腾的她下不了床。 以至于她现在看到床榻都害怕。 清风听到她的话,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我家公子很爱夫人。” 爱到不择手段的那种。 不过这些都是公子他们的私事,她不能拿出来乱说。 “走吧,我们先过去,我家夫人有些担心你,想跟你说说话。” 云梦对姜清妤的印象是很好的,也就没有任何抗拒的就跟着清风来到了姜清妤的身边。 “夫人好。” 第145章 145 相同之处 云梦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身份尊贵的人是什么样子。 眼前的这些人看起来虽然像是再寻常不过的样子,可云梦能从他们的一些行为里面看出不同来。 就跟那个人一样…… 不对,比那个人还要深不可测。 所以在面对姜清妤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 姜清妤其实不喜欢被人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这很容易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只是这会儿她也实在是站不起来,就只是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既然留下来了,就放轻松些,其他的暂时不用担心。” 姜清妤没办法给她更多的承诺,只能说暂时。 云梦心中却已经很是感激,至少她现在已经可以有喘息的空间了,之前那样的生活她是真的怕了。 爹娘从小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过一生,找个寻常百姓家,若是对方愿意入赘也可以。 他们老两口的家底都是她的,在最寻常的一日三餐里过日子。 从未想过要让女儿攀高枝。 在那里的每一天她都想回家,想爹娘。 可真正逃出来了,她又不敢回去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回去就一定会再次被抓起来,爹娘也会被她连累。 被他们救了之后她也不是没想过求他们帮忙给爹娘送个信,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可想想还是放弃了。 现在这个情况,爹娘不知道她在何处才是最好的。 “谢谢夫人,你们能带着我走一段我就很感谢了,至于以后……” 云梦微微有些失神。 她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但她又希望自己有个美好的未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走一步看一步。” 姜清妤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到,“你对江南熟悉吗?” “你们可是要去苏州?” 他们现在其实已经进入了江南地界儿了,只是外地人口中的江南基本上都是苏杭。 但云梦先前听清风说过,杭城她们不会久留,这样的话他们的目的地就很好猜了。 姜清妤点头,“第一次来,想问问有没有特别有趣的地方。” 这些事晏容都会安排好,姜清妤现在这样说无非就是想要让云梦更放松些,然后拉近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想看看能不能听到她的一些真心话。 这样晏容要招募人才,也能更有底牌。 不过姜清妤是绝对不会做拉皮条的事,一切还是要以云梦自己的意愿为主。 云梦心思单纯,再加上姜清妤她们的确是帮了自己,只要一说起她伤心的话题,她就会很有活力,像个小太阳一样,叽叽喳喳说了好多。 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云梦其实是很能发现美的,在她的形容里,姜清妤眼前似乎都已经出现了那些美好的画面。 温馨,充满生机。 看着这样的云梦,姜清妤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晏容口中那人为何会对她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了。 这般美好的姑娘,的确是讨人喜欢的。 只是……喜欢不代表着占有和控制。 在那样的控制欲下,再美的娇花也会凋谢。 “云梦姑娘,你已经让我提前看到了一个美丽的苏州,不过我没有你会表达,所以如果你对京城好奇的话,我也只能邀请你亲自去看看。” 云梦从来没想过要去京城。 天子脚下,光是想着都觉得京城人比其他地方的人尊贵几分。 “我应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不过我也的确很好奇,夫人我能问问,京城真的是那种掉一块砖头下来都能砸到几个大官儿的地方吗?” 她的这个形容把姜清妤给逗笑了,“京城的大官儿的确多,但我估计是没人敢让砖头砸在他们头上。” 比起其他地方,京城的身份尊卑更为严苛,但凡是有砖头不小心掉下来,别说是砸到当官儿的了,就是把人给吓到了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姜清妤其实内心是不太喜欢京城的。 但奈何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她最亲近的家人也都在京城。 只能想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再离开京城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开始她的新生活。 云梦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搞笑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的也是哈。” “那京城的世家小姐们是不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那倒不是……” 姜清妤有些好奇,“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云梦更不好意思了,“我喜欢看话本子……这些都是话本子上写的。” 姜清妤莞尔,“话本子害人,少看些。” “不过,我也不是出身贵族世家的女子,我家是商户,对你说的那些世家小姐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偶尔会在银楼布庄这些地方见过她们。” 姜清妤能听出云梦对京城那些世家小姐印象也是很好的,她也不忍心戳破她心中的这些认知。 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一个个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心眼子比莲藕都还要多,脑子里整日都是算计又算计。 实在是算不上什么美好。 云梦是真没想到姜清妤是商户出身,“夫人看着不像。” 她觉得姜清妤一眼看上去就是话本子上说的那种规矩很好的典范,商户出身是学不到这些规矩的。 姜清妤笑笑没接这话。 也差不多在这时,清风过来叫姜清妤用膳。 他们应该是在野外最精致的人了,每次用餐的时候桌椅都是齐全的,并且每次用餐都还是在营帐里。 姜清妤闻言又看了眼云梦,就看到刚刚还很活泼灵动的姑娘这会儿又紧张起来了。 “等下用膳的时候也不要拘谨,自在些。” 云梦很想说自己不紧张,但事实上她很紧张。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的就是害怕,怕他们的公子。 那个一眼看上去就高不可攀的人,但在他身上她也总能感觉到跟那个男人一样的感觉的。 只是看他对他夫人的样子,又不像。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任何事情都会优先考虑他夫人的情绪,不像那个男人,只会把她关起来。 第146章 146 帮帮我好吗 用膳的时候,晏容和姜清妤单独一桌,清风和其他人一桌。 云梦跟着清风坐他们那一桌。 原本她是有些紧张的,不过因为不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用膳,云梦就自在多了。 时不时还能听到她跟清风说几句好吃。 “没想到你们在路上还能吃到这么好吃饭菜。” “这个也好吃。” 营帐并不大,两桌相隔的也不远,即便她声音已经刻意压低,姜清妤和晏容也还是能听到。 “我觉得我大概能理解她口中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拘着她了,她太美好了。” 虽然姜清妤家里对她也很好,但自幼丧母,大男人能给的爱并没有那么细腻,所以姜清妤很早就懂事,爹爹出门做生意之后,她跟哥哥在家,也都要多留个心眼子。 她的童年并非无忧无虑。 晏容抬手给她夹了一块她最近喜欢吃的排骨,“在我心里,没有人比清清你更美好。” 晏容每次听到她老气横秋的话,心里都满是心疼。 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去找定义侯府老人的也还没有消息,但这些事他又不想直接问她,不想让她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经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她好,让她安心。 姜清妤在他这里已经听过无数遍这种话了,从最刚开始的羞赧到现在的坦然。 甚至于对这位尊贵无双太子爷亲自夹菜这件事她都已经习以为常。 但不得不承认,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每一次,内心都是有窃喜的。 即便是重生之后,她知道自己很多心思都不能有,也不该有,但她终究还是个女子,内心永远都有一块最为脆弱的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这些小情绪她也允许自己偷偷去感受。 眼下或许是在外面的原因,在姜清妤的内心深处,他们都不再是之前那样的身份,他们就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对夫妻。 在面对晏容这样的夸赞时,姜清妤罕见的停下进食的动作,缓缓放下筷子,单手撑在下巴上扭头看他。 眼中盛满了笑意。 “我也这样觉得。” 这句话其实很有歧义,到底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最美好的,还是同样也觉得晏容是最美好的。 但晏容这会儿顾不得多问。 毫无防备毫无顾虑的姜清妤实在是不常见,晏容只觉得自己内心一阵激荡。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真正被她接纳了? “吃饱了吗?” 晏容突兀的问了这样一句。 姜清妤不明就里,“不是才刚刚开始吃吗?” 说完她还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筷子的摆放,并不是已经用膳结束的摆法啊。 “好,那快些吃。” 刚刚那一瞬间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晏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失控了。 又不忍心看着姜清妤饿着,只能竭力克制着自己。 姜清妤不知道他突然之间怎么了,但也还是下意识的加快了用膳的速度,或许是自小没能得到贵族规矩束缚,后面为了端庄又不得不刻苦学过,到现在却又嫌弃那些规矩。 姜清妤用膳用的很自在,倒越不是说没有规矩,就是比起那些一板一眼的世家千金,看着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 只是晏容这会儿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用膳上了,在姜清妤还在用膳的时候,他已经起身去漱口了,然后亲自把姜清妤要用的东西端到了她的面前,让她一用完就能净手漱口。 姜清妤看他这般急切,还以为他有什么不能让人听的事要说,差不多吃了个七分饱,也就不再继续。 就着晏容的手净手漱口,然后就看到晏容把东西一放,直接拉着她就往马车上去了。 留下营帐里还在用餐的人面面相觑。 “你们家公子……对夫人真好……” 只有云梦一个人发出了羡慕的感叹。 主子对姜姑娘的确很好,这是身边人都知道的事,他们这些心腹也从不会有什么身份尊卑的观念。 在他们心里,只要是主子自己认定的,不管是谁都没关系。 姜清妤被晏容拉着到马车旁,人都还没站定,就又被晏容弯腰抱了起一起钻到了马车里。 马车门一关上,晏容就迫不及待的捧着姜清妤的脸吻了上去。 姜清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炙热的气息给侵袭,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晏容方才为何那般急切了。 却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儿招惹到他了,让他如此兴奋。 不过这会儿她也的确没有什么空闲去想这些了,晏容的吻霸道的很,很快就让她也乱了方寸。 紧紧揪着晏容的衣襟,在承受他铺天盖地的热情的同时,姜清妤也会不自觉的去想要一些主动。 殊不知,她这样小心试探的样子更让晏容失控。 他的手一点点的从她的脸上滑到脖子,肩上的衣裳已经被他扯开,露出半边雪白圆润的肩膀。 晏容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清清,我快忍不住了。” 比起亲吻,这种亲密更为要命,姜清妤整个人都感觉像是过电了一般,浑身涌起一阵酥麻。 “清清,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恨恨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在马车上,你就不怕我真忍不住!” “你……你……” 姜清妤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晏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她的心口。 第147章 147 黏人 他想要听的话姜清妤说不出口。 但她却用行动告诉了他,她的答案。 她的手,不再是按,而是轻轻用力握住。 虽只一瞬,晏容脑子里的兴奋几乎要炸开。 “来人!” 他强压着冲动,沉声叫来暗卫,“所有人,退开到两丈外!” 最后这句话,他基本上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清妤那个小小的动作,已经要把他逼疯了,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暗卫从不问原因,只会听吩咐办事。 等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的时候,晏容再也克制不住,一口咬在拉姜清妤的肩上。 “清清,我要炸了,你再捏捏可好?” 姜清妤也觉得自己要炸了,是要脸红到爆炸。 他丝毫不压制自己欲望的声音,简直蛊到要命,姜清妤本就打算着要在江南这一行上跟他做一对寻常夫妻,对于夫妻间要发生的事,她也并不抗拒。 想着哪日水到渠成。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不,眼下是不会到最后那一步。 姜清妤依旧不敢开口。 晏容却好似要非逼着她亲口答应一样,用眼神紧紧裹着着她,那猩红眼尾实在是扎眼的很。 也实在是叫人心动得很。 姜清妤不由自主的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轻到一阵风就能完全吹散的一个字,彻底把晏容的自控击碎。 姜清妤从未做过这种,不得要领,把晏容折磨的快疯了,可偏偏又享受的很。 最后时刻,他将头埋在姜清妤肩上,手握着她的,让她包裹着他。 “唔~清清~” 晏容掰过姜清妤的脸,重重的吻下。 姜清妤觉得自己的手火辣辣的疼,舌根也麻到不像话。 晏容自觉的尾她洗手,清理马车,打开车窗车门换气。 姜清妤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方才那么辛苦的帮他,现下手都抬不起来,这些事他不做难道好意思叫下面的人来做? 让她没想到的是,只是这样也足够消耗体力,她分明只是动了手,可这会儿已经累到不想动弹,昏昏欲睡。 “我想睡会儿,出发不用顾及我。” 姜清妤怕晏容看到自己睡着了,就让所有人都等在原地,虽然这样的确能睡的舒服些,可她醒来之后会觉得极其不自在。 晏容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爱怜的在她唇上轻轻又吻了吻,“嗯,我叫他们出发,等下回来抱着你睡,会舒服些。” 姜清妤实在是困倦,只撑到晏容说出发就睡着了。 后面那句根本就没听到。 晏容让人交代好,马车缓缓启程,他轻手轻脚的把人抱进怀里,垂眸看着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姜清妤这一觉睡的极其安稳,完全不像是睡在马车上一样。 一直到马车再次停下来,她才悠悠转醒,才发现马车里都已经掌灯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 外面都已经天黑了。 可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睡上这么久,睡的这么沉,姜清妤就又不想跟晏容说话了。 晏容这会儿也是真的不敢再惹她了,今日是他孟浪了,在马车里让她一双手都受累…… 他就像个禽兽。 可那种感觉,实在过于美妙。 他都不敢想,真正跟她的时候,他会兴奋成什么样。 “我去吩咐人扎营,你醒醒神我再让清风来给你上药。” 她大腿内侧先前骑马磨出来的伤还没好,她睡着的时候,晏容不是没想过亲自给她上药,可他也知道,他即便真的只是上药,待人醒来,他也不好收场。 果然,姜清妤听到他这话,顿时一颗心就放松了不少。 她还真是怕他不管不顾起来。 白日在马车上发生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敢到姜清妤和晏容面前露出半分异样。 但姜清妤许是有些作则心虚,晚膳说什么都没有下车。 晏容只好又给她把吃食送到马车上来。 等到扎营歇息,晏容又亲自给她拎了热水进去。 “这两日就且用热水擦擦身子,两桶水可够?” “够了,放哪儿我自己来就行。” 虽然今日他们之前亲密的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但姜清妤还是没办法就这样当着人的面儿宽衣解带。 晏容有些迟疑。 “那你如何擦背?” 姜清妤:…… “出去!”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有需要就叫我。” 晏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就问出那句话来了,搞的现在怕是擦完了自己都还不能进去…… 姜清妤没有再理会他,确认他真的去外面等着了后,姜清妤才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裳。 其他的地方都好说,她一点点仔细着擦。 晏容说的背,她自己也能擦得到。 难的就是她双腿内侧骑马磨出来的那两块,又红又肿,轻轻碰一下就疼,跟不用说沾水了。 可不沾水…… 姜清妤轻轻试探着用帕子沾了几下,皆疼的她龇牙咧嘴。 “呼~” 姜清妤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最后索性一咬牙,直接就用沾满水的帕子往伤处淋。 疼着疼着,竟也习惯了。 只是刚擦完干净的身子,又弄出了一身汗。 姜清妤已经没有想要再擦一次的想法了。 药方才晏容已经从马车上拿下来了,她自己颤抖着手把药擦完,又过了会儿才重新穿好衣裳,歪歪扭扭的躺在榻上,一点心理负担没有的叫晏容来处理狼藉。 他们自己住的营帐,再加上姜清妤还在里面,晏容自然是不会让别人进来处理的。 堂堂一国太子,一言不发的把营帐里很快就给收拾干净了。 入夜,搂着温香软玉入睡。 大概又过了两日,车队终于抵达目的地。 苏州城就在眼前。 这两日姜清妤基本上都在马车上修养,腿上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晏容后面也不敢再那样闹她。 但粘人是改不了了的。 任何时候都一定要跟她有肢体基础。 在马车上,就一定是要抱着她。 在随从面前,手是一定要牵着的。 反正就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跟她黏在一起,姜清妤已经习惯到不能在习惯了。 有时候被他粘的实在是烦了,还直接上手,俨然已经没有了一点先前那种对他身份的顾虑。 第148章 148 你知道这样做她会面临 “前方就是苏州城了。” 晏容掀开马车车窗一角,让姜清妤看向城门处。 “城门口怎么那么多人?” 姜清妤顺着晏容掀起来的那点缝隙往城门口看去,却在看到城门口的场景后皱了眉。 这一路上的悠然自在并没有让她忘记江南的危机四伏。 人多的时候,最是能制造暗杀的好时机。 晏容知道她又担心了,连忙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在她额间吻了吻,“别担心,已经排查过了。” 说完又指了指城门口那些人。 “这几日都是如此,是那人在寻云梦,正让人拿着画像一个个比对呢。” “怎么会!” 姜清妤是怎么都没想到云梦身上去,毕竟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他们会中途让人把云梦送到杭城安顿好,不会跟着她们一起来苏州。 现在晏容却告诉她,城门口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是因为那个男人在找云梦。 “不行!我得让清风想想办法。”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姜清妤真的觉得云梦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子,她已经不忍心让她再变成个被折断翅膀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晏容拦住她,“你怎知,她自己不愿呢?” 姜清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不解的看晏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你故意引那人来的?” 姜清妤想到之前晏容说的,他想招揽对方,云梦或许就是一个好机会。 那个时候姜清妤也不是没有去试探过云梦的想法,也有心想要帮晏容一把,可她在跟云梦相处的过程中,能感受到云梦对那人的恐惧。 晏容没有否认。 人的确是他引来的,他故意让人在对方打探消息的时候放出了苏州城这个关键的位置, 而面对他的不否认,姜清妤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你知道……你这样做,云梦会面临什么吗?” 她觉得眼前的晏容是那样的陌生,可又觉得是那般的真实。 身为太子,不断筹谋才是常态。像他们这种从小在尔虞我诈中成长起来的人,脑子里只有权谋二字。 又怎会去在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百姓的死活? 晏容不喜欢她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伸手把人按进怀里。 “清清,永远都不要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 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觉得他不择手段,可唯独她不行。 因为他永远都不会去做伤害她的事。 那个男人是真心喜欢云梦的,同样身为男子,同为有深爱女人的男子,他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云梦却并非对那个人一点感情都没有。 若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就不会问清风那些问题了。 但是这些,姜清妤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她只觉得一颗心冰凉。 为云梦,也为自己。 这段时间是她有些飘飘然了,竟忘了自己的身份,像她们这样的人,在权贵面前……低如草芥。 她没有悲观的去想,晏容会不会这样对自己。 有或者去想,他要是这样对待自己,她又该如何。 她只是觉得寒凉。 车队跟在人群后面排队进城,晏容是微服南下,自然是不会动用一点特权的。 k看着前面的百姓一个个在盘查下进城,姜清妤的心也是一沉再沉。 后面的马车上,云梦此时的感觉比姜清妤还要强烈不知道多少倍。 看到这个场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男人。 她以往来过苏州城几次,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大规模的盘查,她知道那个男人家中是有权势的,却没想到竟到了这一步。 清风第一时间察觉出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不用担心,你会跟着我们顺利进城。” 清风知道的,今日这一出是为何。 自家主子的确是在利用云梦,但不会在这种时候把人交出去。 云梦跟清风相处几日后,知道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这会儿听到她这样说,心中的不安也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可她自己清楚,内心还有更多的感受。 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事实跟清风说的一样,负责盘查的人只看了他们的文书,然后就放行了,顺利到让云梦都觉得是不是在做梦。 分明方才那些百姓被盘查的时候,还被盘查的那般仔细,尤其是年轻女子,都会多问几句。 到来他们这里,竟然只需要看一眼通关文书,再跟前面车夫交涉几句就给放行了。 姜清妤在马车停下来要接受检查的时候,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后面这么顺利的就过关,她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晏容,对上的是晏容有些幽深的视线。 那里面,好似还掺杂着一丝受伤。 姜清妤没敢多看,连忙转头假装继续看着窗外。 晏容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默默叹息。 在她心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问不出来,也不会问。 但不管他在姜清妤心里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马车进入苏州城后,各种吆喝声就传入了姜清妤的耳中,传说中的吴侬软语,不管是从男子还是女子,说起来都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姜清妤的心思被吸引了过去。 也正好打破了马车内的沉默。 她掀开一点点车窗,看着外面的场景,心情也跟着一点点变了,没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和不安。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马车也到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一条不是那么繁华的街上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 “这是我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宅子不大,得委屈你一段时日了。” 先前在路上是没办法,眼下能安顿下来了,却还是因为身份不能太张扬,晏容知道姜清妤从小在这方面都没吃过苦,怕她不习惯。 姜清妤听到这话的时候,心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一阵狂跳。 爹爹经常说,总觉得对不起他们,不能给他们更好的。 可明明,爹爹已经把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们兄妹。 现在晏容也是,明明已经在能给的范围内给了最好的,却也还是担心会委屈了她。 第149章 149 温情时光 爱,是常觉亏欠。 但姜清妤好像还没有彻底明白这句话。 宅子已经提前安排人收拾过了,除了一个门房之外,没有其他人。 晏容和姜清妤从大门先进,马车则是从角门赶进去。 清风和云梦站在门口。 “你暂时也可以先住在这里,等你想清楚以后的打算之后再走也没关系。” 先前云梦只是他们带一程,但晏容有自己的打算,就让清风把这话说给了云梦。 云梦暂时的确也一下子没有去处。 “谢谢你们,替我多谢你们家夫人和公子,我会尽快离开的。” 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们,白吃白喝,现在还要白住,云梦自己心里其实也难受,可偏偏现实如此,她无能为力。 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赖在别人这里了。 她想着,她就出去先把身上的东西当了。 可一想到今日在城门口的那一幕,她又不太敢了。 或许,她还是应该离开苏州的。 宅子里,晏容亲自带着姜清妤先熟悉了一下格局,然后就带着姜清妤先回了房间。 “我已经吩咐人去烧水了,等下好好泡个热水澡休息休息,晚膳我们去吃酒楼。” 晏容知道这几日在外面没能好好洗澡,姜清妤早已经难受到不行了,所以提前就已经把这些都给安排好了。 其实这一路上都是这样来的,晏容把她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甚至可以说,晏容比清风这个跟在她身边更久的人都更清楚她的需求。 “好,你也歇会儿,先别忙了。” 听他这意思,是还要去忙。 一路上他也是一直在折腾,姜清妤有些担心,毕竟后面还有更多的事等他去做。 方才在马车上,姜清妤对他的态度其实就已经有些变化了。 云梦的事总归是让她多想了的,这会儿能听到她这句话是晏容没想到的。 一直酸涩的心里,好像突然被倒进来一碗糖水,舒坦了不少。 牵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脸上的笑意也轻松了许多,“好,我听你的。” 他的确是打算先去忙一阵的,等她休息好了带她去用晚膳,但现在她都关心他了,他又岂能不听话。 “我也去沐浴。” “嗯,好。” 不多时,浴桶和热水就都送了过来,姜清妤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服侍,清风向来都只是在外面守着。 今日也一样。 腿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泡进热水里的瞬间,姜清妤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虽然每日都在擦洗,可那跟沐浴是完全不能比的。 然后从头到脚把自己洗了个干净。 只是到了绞干头发的时候,姜清妤就有些郁闷了,“清风,能帮我绞干下头发吗?” 无奈的对着外面的清风叫了声。 绞干头发的过程比较费时间,姜清妤从来都不喜欢自己做这件事,一直举着手,胳膊会很酸。 清风应声就要进门,却看到自家主子大步而来。 清风都不用问,肯定是听到了刚刚姜清妤说要绞头发的事,这是要亲自动手了。 于是清风又默默的退开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晏容挺拔的身影逆光而来。 在姜清妤沐浴的同时,他也完成了沐浴,不过他是男子,又是出门在外,会比姜清妤快上许多。 虽然她是让他也歇会儿,可他在没有做事的时候看不到她总觉得像缺点什么一样,于是弄完之后就赶紧过来了。 没承想来的刚好。 “我来帮你。” 看到姜清妤正皱着眉包着自己的长发,晏容加快步伐上前,从姜清妤手上接过她的头巾和长发。 姜清妤显然没想到晏容会过来,更是没想过他会这么自然的帮自己去做这件事。 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疼?” 直到晏容开口询问她的感受,姜清妤才回过神来,“不,不会……” 姜清妤想回头去看他,但头发在他手上,她动不了。 晏容比她高上许多,两人以前以后站着,晏容帮她绞干头发的事情就显得很轻松。 她的头发很好,又黑又亮,随着晏容的每一次动作,就发香四散。 这是晏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姜清妤能从他手法上能感受出来,不过想想也是,他那般尊贵的身份,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但他现在…… 不对,是他已经为她做过很多很多他以往没做过的事。 姜清妤忽然就想为他做点什么。 “时辰还早,等我说是妥当了我们出去逛逛可好?” “或者,等下用晚膳再逛也行,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铺子是不是还开着。” “那我们早些去用膳,用晚膳再逛,就当消食。” 晏容以为姜清妤是对苏州城好奇,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去逛逛,担心等下逛的太累了就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姜清妤对他的安排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这样站着,她又觉得有些难受,当下便有些无奈的微微转头左看看右看看。 动作不大,但晏容手里正绞着她的头发,她有一点细微的动作晏容都能够察觉。 “站累了?” 姜清妤老老实实点头,“有点。” 她不想承认,但她这身子的确是有些娇气的,没有条件的时候她可以忍耐,有条件了就忍耐不了一点。 “娇气。” 晏容笑骂了声,但还是很快找到了目标。 “去那边坐着,走慢些。” 晏容指向一旁的凳子,手上还举着她的头发,发尾还在滴水,他就没放下,弄湿了她的衣裳她又该皱眉了。 姜清妤乖乖听话。 小步小步走过去。 晏容就在她身后跟着她的步伐,在她慢慢坐下来的时候,他也顺着她的动作不让她难受。 换了好几张帕子,头发总算是差不多干了,外面的日光也正好,还没到用晚膳的时候,姜清妤索性就把晏容带到了院子里。 “你先去院子里等我下,我很快就来。” “还要拿什么,我来拿就行。”晏容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姜清妤。 “我拿就行。” 晏容还是没动,就这样看着姜清妤脚步匆匆的去内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些东西。 第150章 150 她主动 “好了,走,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 晏容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是什么。 不过这个悬念也没留很久。 两人一到院子里,姜清妤就发话了。 “你站好,双手打开。” 晏容不解挑眉,但还是照做。 “接下来你应该是有些忙的,我想着我也没事,准备等下去看看布,给你做身衣裳,到时候你别嫌弃,以前也没做过,可能手艺不是那么好。” 她没有被当成大家闺秀培养过,但她爹也还是尽心尽力的为她找了不少人来教她。 有深度的东西她学不到什么,但女红这些女子必备的,那个时候的她也是用心去学过的。 毕竟,哪个少女不怀春? 那个时候的她也还是怀揣着一腔期待,想要寻个如意郎君。 却不想……最后进的是定义侯府那个狼窝。 不过也庆幸,因为郑泽死盾,她一直也没有给男子做衣裳的体验,现在倒是能用来哄哄晏容。 姜清妤是知道晏容要怎么哄的,就看她愿不愿意哄。 事实证明,她是真的知道怎么哄。 果不其然,听到她这话,晏容的嘴角就压不下来一点,“你先前说想去逛逛就是去看布料?” 姜清妤点头,“对啊,但你的期待值先不要太高,我怕我做不好。” 若不是要给他量体,姜清妤都不打算先跟他说。 “那你好好量,一定不要量错了。” 先前在马车上的那些别扭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消散干净。 晏容知道,她这是在哄他,只要她愿意哄,晏容就觉得自己比什么都开心。 “我第一次量,你要帮我记一些。” 姜清妤名下有布庄,定期都会有绣娘上门为她量体裁衣,虽然以前没做过,但姜清妤是知道要这么做的。 身高,肩宽,胸围,袖长,衣长,腰围。 姜清妤一个个的仔细测量,晏容全程都是十分配合,姜清妤报一个尺寸,晏容就仔细记在心里。 最后在量腰围的时候,姜清妤拿着软尺就要往他背后走,却被晏容拉住。 “就站我面前量。” 姜清妤皱眉,“站在你面前我怎么量,我连尺寸都看不到。” 晏容却不管,拉着她的手把软尺就绕上自己的腰。 从外人看来,两人现在这姿势,完全就像是姜清妤在抱着晏容一般。 被他把手按在他腰间后,姜清妤也明白了晏容的意思,他还真就是用这种法子让她主动去抱着他。 姜清妤索性也就把头靠在了他身上,然后一点点摸索着软尺,掐住一个点,举到晏容眼前,“自己记住尺寸。” 晏容看一眼点头,“放心,全部都记住了。” 一听全部都记住了,姜清妤立马就要从他怀里出来,却别晏容按着不让动。 “主动抱我次数少之又少,多抱会儿。” 姜清妤被他这话逗笑了,“你仔细想想我这是主动抱你吗?我分明就是在为你量体。” 晏容按住人就是不松,“我不管,反正就是你抱的。” 姜清妤的头发还是散着的,脸贴在晏容的胸口,能清晰的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并且好像随着她的贴近,心跳就越有力。 让姜清妤有一种他的心跳节奏,会因为她而改变。 在这一刻,姜清妤确定,自己是真的心动了。 她也相信,面对这样的他,没有人会不心动。 但她是唯一的,独特的。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独特的,特别的,因为当下的晏容给了她独特的偏爱,她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刻意去讨好,他就会把他的偏爱给她。 “晏容,对不起。” 姜清妤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情绪说开,她更加用力的抱紧晏容,把脸贴紧他的胸膛。 晏容知道她的这一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几乎是在姜清妤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晏容的心跳又乱了几个节拍,姜清妤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姜清妤的手上又用力了几分。 “刚刚在马车上,我不应该那样想你,更不应该为了一个外人那样去揣测你,刚才在沐浴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很多。” 晏容也同样用力的抱着她,似乎这样还能让两颗心的距离更近一些。 “我知道,你在那一刻,是想到了你自己。” “你!” 姜清妤被晏容这句话震惊到了,猛地从晏容怀里退出来,仰头看向晏容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你,你竟然知道。” 看着她这样,晏容更心疼了。 伸手捧住她的脸,轻柔的吻去她的眼泪,“清清,你要试着对我敞开心扉。” 他一直都清楚,姜清妤即便现在跟在他一起,可她内心的防备一直都还是在的,她守着自己的城墙,不敢走出来。 但是晏容能理解,一个女子,受过那样的伤痛,一定会更好的保护自己。 晏容也知道,要走出来很难。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给她更多,更多。 但他也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情感中有累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姜清妤只要一个小小的举动,或者是一句简单的话,就能让他所有的不好情绪一扫而光。 她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就证明她也在努力了。 只要她愿意努力,剩下的,都由他来。 他越是温柔,姜清妤就越是想哭。 他的吻一点点吻去她的泪水,却无法吻去姜清妤现在内心澎湃的情感,她压下晏容捧在自己脸上的手,用力把他一拉。 在晏容随着她的动作弯腰低头的时候,换成了姜清妤捧着晏容的脸。 “晏容,我想要亲你。” 若是往常,根本就不用她开口,晏容就已经主动吻了上去。 可她主动了。 晏容就这样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神紧紧锁着她,却又一言不发。 姜清妤不再去想他心里到底在怎么想,反正她现在就是想要这样做,想要去吻他。 手上又是一个用力,把晏容的脸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些,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吻上的那一刻,姜清妤才彻底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等。 在等她吻他。 在唇瓣相贴的瞬间,晏容的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姜清妤学着晏容之前吻她的样子,慢慢厮磨,渐渐深入。 第151章 151 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阳光给的热烈,都已经远不及他们之间的热烈。 不知何时,晏容已经把姜清妤抱了起来,姜清妤的手环在晏容的脖子上,吻的忘情。 晏容享受极了,却也难耐极了。 他每一刻都想要掌握主动权,可他又舍不得她难得的主动。 她的主动带给他的,是身体到灵魂的绝对震颤。 他浑身紧绷,血液涌向一处。 终于…… 晏容艰难的与她分开,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清清,我要疯了!” 他真的要疯了。 他真的想要不管不顾的就这样要了她,他的理智已经快要无法战胜他身体的需求了。 姜清妤被他抱着,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 也能感受大他粗重且急切的呼吸。 对那件事,跟他,她一直都是不抗拒的。 水到渠成,她很能接受。 可现在…… 姜清妤悄悄的抬起一点点头,看向头顶的日光,小小声的嗫嚅,“不能白日宣淫。” 短短几个字,又让晏容觉得自己死去又活来。 扣着她的后脖把人又按着狠狠吻了下去。 “清清,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不能白日宣淫,那是不是说现在若不是白日,他们就能做那些更为亲密的事了? 姜清妤被他吻的也有些难耐,双手捏着他的耳垂,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很想说,她也难受。 但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去,怕是真的就要白日宣淫了。 晏容想要就这样吻到天荒地老,可他不敢再继续了,只能把人抱着,重新去平复自己。 “你给我等着,回了京城,我定要你把欠我的这些全都补回来。” 他跟她的第一次,不能这般随意。 更不能在这样一个不像样的宅子里,他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甚至,他之前一直想的都是,他跟她的第一次,一定是要在东宫。 姜清妤也是真的不敢再说话了,只能默默的把自己缩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这一番折腾后,姜清妤的头发也彻底干了,她自己随意挽了个夫人的发髻,简单的装扮了一下,就跟着晏容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两人是坐马车去的。 马车里,晏容还是跟之前每次一样,一定要跟姜清妤有身体接触,但因为之前在院子里已经刺激过一回了,他自己现在也特别敏感,不敢再把人给抱着,只能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云梦的事,我得给你解释。” 先前他们到过这里,只是那个时候两人都已经全部陷入到了浓情当中,谁都不想让外人出现扰乱氛围。 但这件事既然已成成为过两人心中的芥蒂,就一定要说清楚。 姜清妤之前的确是陷入到自己的情绪怪圈里,代入了自己,对晏容有了恶意的揣测,现在她也想把事情说开。 侧身看着晏容,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城门口的人的确是来寻云梦的,但我跟他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不会用强硬的手段带走云梦。” “我会给那个男人传信,也是因为云梦对他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因为他的强硬产生了恐惧,这几日云梦主动跟清风说了不少他们之间的事。” 在晏容看来,若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真的是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么他们之间的过往一定会成为她最痛恨的存在。 绝对不会主动提起一个字。 但云梦说了,她有时候会用最简单的语气去陈述,有时候却也会有失落。 当然了,好像依旧更多的是害怕,可不经意泄漏出来的那些情感,还是出卖了她。 或许做这件事的时候,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目的。 但也有一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对那个男人,并非全然无情。” “所以我想,或许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 姜清妤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时之间都呆住了。 “你怎么知道,云梦她……她那么决绝的想要离开。” 是啊,她是那么决绝的离开了那个男人,好像一点都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可她夜里还是会哭。 “或许,她只是想要一个更好的相处方式。” 这是晏容唯一能想到的,也是他为数不多去揣测别的女子想法的时候,在晏容这里,他可以去揣测君心,臣心,民心。 却绝对不会去揣测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的心。 若非他和清清现在因为这个女人有了嫌隙,他也不会去想。 “城门口那些人,是用的五皇子在苏州的势力,这件事明面上他算是投靠了五皇子,这一出,也算是他配合我做的一场戏。” 提到五皇子,姜清妤又紧张了起来。 “五皇子知道了你的行踪?” 姜清妤急切的问晏容。 晏容笑着摇头,“别担心,他暂时还不知道。” 暂时,只是暂时。 姜清妤的心并未这样彻底放下来,“要不我还是先不做衣裳了,我想日日跟着你。” 这是她来江南的初衷,当时就是说过他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的。 都怪她,这段时间太放松了。 差点把正事给忘记了。 “不行。” 晏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自己说要给我做衣裳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姜清妤还想再说什么,再次又被晏容给打断了。 “五皇子眼下在京城自顾不暇,江南这边的请款尽在掌握之中,我已经做好了部署。” “可是……” 姜清妤还是不放心。 “相信我,清清。” 不管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她,他都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 姜清妤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一个人。” “好!” “那你现在还怪我无情吗?” 姜清妤摇头,主动靠在他肩膀上,“是我想岔了,我不应该那样揣测你,以后有什么事,我自己想不明白的,我都来问你,只要你不觉得烦。” 姜清妤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也习惯了用自己一贯的思维去思考问题。 但现在看来,她的这种思维方式,在两个人的事情上,显然还是有问题的,与信任的人多多沟通,才是解决事情最好的办法。 晏容对她的这个回答很是满意,“那清清一定要记住今日你说的话,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一定要来问我,我也怕我不是每一次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第152章 152 夫人好福气 马车在苏州城里最大的酒楼前停下。 没有了太子殿下的身份,可还有他与身俱来的矜贵和那一身的富贵撑着,酒楼的伙计一看到他们就热情的迎接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 “楼上,雅间,已订好了座。” 伙计立马会意,“您说的是水墨,请二位跟我来。” 伙计笑着把两人领到二楼的雅间,这家酒楼之所以会被成为是苏州城内最大的酒楼,首先就是它的地理位置和占地面积。 它在苏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占据了很大一片位置,二楼雅间更是包揽了苏州城内最好的美景。 晏容让人订的这一间,打开窗就能看到江南水乡的美景。 傍晚的风轻柔的抚过人脸,水上摇曳的乌蓬船与画卷中的场景一摸一样。 悠悠扬扬的曲子在空气中萦绕,似乎是想要让每一个人都沉沦其中。 姜清妤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画面,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大桌子菜全都上来,她才被晏容带着坐在桌边,亲自伺候着她净手,然后布菜。 “苏州菜或许不合你胃口,都先尝尝,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吃。” 姜清妤点点头,心安理得的被晏容伺候着。 苏州菜,的确不是很符合她这个京城人的胃口,每一口吃进去都像是在吃一口糖一样。 姜清妤可以接受甜食,却没有办法接受吃菜的时候吃到一口糖。 每一道菜只吃了几口就没有再吃了。 晏容更吃不惯,他以往来江南,都是带厨子来的,他一个男子,更是无法接受一口吃到一口甜。 这次会带姜清妤来,不过就是想要让给她也尝尝地道的苏州菜/ “那我们走,我让人回去做。” “不用再折腾了,我也吃的差不多了。” 都这个时辰了,再折腾别人做什么,“等下再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零嘴什么的,反正要逛街的。” 今日是他们刚到苏州城,晏容也答应她今日休息,她知道往后估计这种时间就少了,所以她今日是真的要跟着他一起逛逛街的。 晏容自然是纵着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好,我们走。” 不过离开的时候,晏容还是让手底下的人把那桌子菜都解决了,一桌没动几口的菜,若是被有心人打听到,他们的来历就不是个秘密。 虽然影响不到大局,可这种事,能少发生就少发生。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大街上。 一边逛一边往回走,马车已经先回去了。 这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小摊贩已经都出来了,比起之前他们进的城,这里给她的感觉更舒服。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在街上走,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姜清妤就会拉着晏容过去看。 但凡是姜清妤看过的东西,晏容就只有一个动作:给银子。 只是这些都只是出现在晏容还没有看到布庄的时候。 等到视线里一出现布庄,晏容就再也不跟着姜清妤每个摊子跑了,直接把姜清妤带到了布庄里。 “先买布,不然等下布庄关门了。” 姜清妤不敢说,自己刚刚在看到那么多好玩的东西的时候,是一点都没想起来要买布这件事。 所以这会儿被晏容拉到布庄来,她也是一点怨言都没有的。 赶紧的就开始在布庄里挑选起心仪的布匹。 江南的纺织品在全国都是有名的,京城里从江南去的布永远都是最吃香的。 姜家在江南有路子,也有作坊。 姜清妤其实完全可以直接让人送来,但她还是想要亲自挑选,或者说……她想要跟晏容一起选。 这家布庄很大,里面的布匹花式和料子也都和齐全。 姜清妤一排一排的看过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一匹水蓝色布匹上。 “掌柜的,劳烦把这匹布给我抱起来。” 姜清妤对布料十分了解,根本就不需要上手去感受,只要看上眼就知道是不是好东西。 给晏容做衣裳,自然就要用民间能买到的最好的料子。 掌柜的眼神随着姜清妤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就乐了起来,“这位夫人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布庄刚刚到的新色。” 说完掌柜的又看向姜清妤身旁站着的晏容,一眼就被男子的容貌和气度给震惊了。 “夫人这是给夫君选的料子吧,这颜色绝对适合您夫君,说实话,我原先都还在想什么人能撑起这个色呢,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这颜色,就只有您夫君这样的气质才能撑起来,穿上一定是最好看的。” 掌柜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的往外蹦,还一口一个您夫君,听的姜清妤脸都红了。 一旁的晏容原本应该觉得掌柜聒噪的,这会儿也因为他一口一个您夫君,变得异常有耐心。 看着姜清妤挑选的那个花色,晏容其实也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想到姜清妤会挑这种,他以为她会给他挑沉稳些的颜色。/ “你衣裳都是深色居多,我们换个风格试试。” 晏容身份摆在那里,宫里给他裁制的衣裳都是偏沉稳的色系,平日里他自己也习惯了穿深色,月白色也穿过,但很少/ 姜清妤就想着现在反正不在京城,他现在也不是太子殿下,不用再那般端着。 这个颜色她很喜欢。 并且她觉得掌柜的有句话说错了,不是这颜色适合晏容,而是晏容有那样一张脸和那样完美的身材在,不管是什么颜色都适合他。 “夫人选的就是最好的。” 晏容自然也不会对姜清妤选的颜色有意见,这个颜色的确是很好看的,别说是好看的颜色了,便是姜清妤今日给他选大红大紫,大黄大绿,他都会点头应下。 因为那是她选了要回去给他做衣裳的,不管什么,他都认。 有了晏容这句话,姜清妤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就劳烦掌柜的帮我把这匹布包起来,再帮我配上一些银线。” 掌柜的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个行家,忙去准备了。 姜清妤跟着掌柜的一起来到柜台结账。 “布匹二百六十两,银线十两,总共二百七十两。” 姜清妤点点头,取出三张银票掌柜,“有劳了。” 看着结账的人是姜清妤,掌柜的微微愣了下,这夫妻一起出门,一般都是丈夫结账,没想到他们家是夫人。 “夫人好福气。” 第153章 153 想不想一起做点大生意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姜清妤没听懂,晏容却听懂了。 掩唇笑了笑,“让掌柜见笑了。” 掌柜的笑的更开心了,苏州城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城池,富饶之地的最繁华城池,这里的百姓生活同样富足。 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夫妻出来,妻子付银子的,但这一般都是对普通家庭而言。 稍微有些门楣的家族,即便是主母掌管中馈,那男子出来也不会是让夫人付钱,毕竟男人在外面还是要面子的。 眼下这两位,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 出门在外竟还这般,一看这位主母在自己夫君心中的地位就不低。 二百多两一匹的布,不管是对晏容还是对姜清妤来说,都不算是最好,但姜清妤一眼就相中了,就想买这匹。 “你会不会觉得这匹布的料子不是很好啊。” 出了布庄,姜清妤还是有些担心。 “你是不是还没穿过这么便宜的料子啊。” 那匹布,付完银子之后就一直在晏容的怀里抱着,“我觉得很好。” 这会儿已经不是价格和料子的问题了,对晏容来说,即便这匹料子是布庄里最便宜的一匹,那也是他最欢喜的。 “不过我还真没穿过这种颜色,我很期待。” 他都这样说了,姜清妤心里的忐忑也就没有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去逛街了?” 她刚刚在外面那些小摊贩上看到许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这些姜清妤之前在京城都没有见到过,她想买些回去。 晏容今日本就是陪她出来逛的,“嗯,继续逛。” 不过接下来在逛街的过程中,晏容全程都亲自抱着姜清妤给他选的那匹布,姜清妤好几次都想让他把布放马车上去,结果人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后来姜清妤也就不说了。 反正不用她抱着。 只不过姜清妤的体力到底有限,这一条街都还没逛完,她就已经受不了了。 “我好累……我们回去吧。” 姜清妤走着走着,就感觉自己脚下像是有千斤重了一样。 晏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她身上,之前看她逛的开心,也就由着她,也在等着她自己开口。 他喜欢安排姜清妤的事情,但更喜欢让她主动表达。 “好,回去。” 晏容不是没想过抱着姜清妤回去,但他清楚,姜清妤是没办法接受的。 脸皮太薄了。 这一夜,晏容破天荒都没有跟姜清妤挤在一张床上。 “我得去书房处理些公务,你早些歇息。” 姜清妤知道他很忙,之前在马车上他也是在不停的处理公务,今日他一直都在陪着她。 还真是没见他处理公务。 “那你不要太晚了,也早些歇息。” “好。” 这一夜,姜清妤睡的十分舒坦,躺在久违的床上,让她都感觉之前在外面露宿的种种像是一场梦。 现在踏踏实实睡在床榻上,姜清妤一夜无梦。 自然也不知道晏容并没来。 翌日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宅子里静悄悄的。 “夫人。” 清风察觉到姜清妤醒来,立马敲门进屋。 “外面这么这般安静?”姜清妤问出心中的疑惑。 “都出去办事了,公子也是一早就出门了,回来陪您用午膳。”清风的责任就是保护姜清妤。 姜清妤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清风给姜清妤送来洗漱的热水后就退出去了,她知道姜清妤不喜欢别人服侍。 这也是姜清妤重生之后才养成的习惯,一刚开始是担心熟悉自己的人会察觉到不对,后面则是习惯了。 早膳在后厨,厨娘一直在守着清风的消息,夫人醒来的消息传过来,厨娘立即开始给姜清妤准备早膳。 不过让姜清妤有些意外的是,用早膳的时候,传菜的人却是云梦。 姜清妤不解,“你……在干嘛?” 云梦十分坦然,“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帮忙做点什么事,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 今日一早她原本是想要等到姜清妤醒来跟她辞行的,只是话都还没说出口,清风就把晏容的意思传达了下来。 晏容直白的告诉云梦那个男人现在的确在苏州,但她可以安心住在这里,好好想清楚后续的打算。 “云梦,抛开其他的因素,从心。” 这是清风跟云梦说过的话,她作为最了解云梦心思的人,心里很清楚这句话是最有用的。 “我可能还要叨扰一段时间,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云梦很喜欢姜清妤,也很清楚姜清妤的身份地位。 她不是想刻意讨好,只不过是想要自己在这里住的更安心些。 这一个又一个的反转,姜清妤是真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跟不上晏容的思维节奏,不过她心里很清楚,晏容现在改变了对这件事的处理办法,是跟她有关的。 “无需这般客气。” 姜清妤对她现在做的这些事还是有些反对的,“这些事有下人去做,我记得你家也是做生意的?能冒昧问下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这次她来虽然是因为晏容,但让她整日无所事事的待在屋子里不出门,她也是受不了的。 姜家在江南有自己的商队,但她在想……要是能在江南有个制造纺,那北边的布庄生意,姜家就可以做到彻底的一家独大。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衣食住行,只要是人,都绕不开这些需求。 江南的丝绸在京城是大家争抢的好东西,但每年产出的就只有那么多,姜家能拿到手的那些都是费尽了功夫。 终究还是受制于人。 云梦听到姜清妤问起这个,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的告诉了姜清妤。 “我爹爹跟北方商队合作,给他们供应布匹,从北方商队手里换些江南没有的玩意儿。” “我娘自己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成衣铺子,是我们那里小有名气的绣娘。” “哦~” 姜清妤眼睛一下就亮了,“云梦,想不想跟我一起做点大些的生意?” “我?我吗?”云梦诧异,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清妤,“我……我什么都不懂的。” 姜清妤能看出她的害怕和忐忑,却也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顿时就知道这件事有戏。 第154章 154 夫君抱 “我想要在江南弄个织造坊,但目前没有人脉和资源,你家虽不在苏州,但我相信你爹娘在苏州一定会有路子。” “织造……织造坊!!!” 云梦听到姜清妤这话,顿时瞪大了双眼。 “我不懂这些,但我先前听我爹爹说过,要办织造坊很难,江南的织造坊都由那些大家族把控着,一些小的小作坊一直都被打压着。” 这也是她娘为什么只做成衣的原因。 她说的这些姜清妤自然知道,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要去做这件事,更何况她现在还有晏容这个强大的靠山。 不过眼下,她倒也没想把事情弄的人尽皆知。 “我对这方面倒也不是很懂,也只能从小作坊开始做,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你娘帮忙给个流程,作坊弄起来之后,我每个月给你分红不少于一百两。” 云家的生意不大不小,云梦从小没受过委屈,基本上都是要什么给什么,每个月的零花钱也有二十两。 后面遇见那个男人,他更是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她,衣裳首饰都是挑好的送到她面前来,但银子她就没再见过了。 即便是给了她,她也没机会花出去。 因为他根本就不让她一个人出门。 现在听到姜清妤说的每个月一百两的分红,云梦是真的心动了。 眼下她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到底要何去何从,但摆在她面前最大的困难就是身无分文,若是能靠自己赚到一些银子,那往后的路也好走些。 “夫人,其实你说的流程我是知道的,我从小跟在我娘身边,我娘也有心带着我学,我娘成衣铺子里的料子,有一部分都是我娘自己织出来的。”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云家不在苏州,若是等云梦送信回去,再等来信,又要耽误一些时间。 既然云梦知道,那就省掉这个时间,她能更快开始准备。 他们在江南的时间不会太长,姜清妤还是想在离开之前把这件事办成,最好是亲眼看着走上正轨。 “这样就太好了。” 姜清妤笑着拉了下清风的袖子,“你去帮我准备写笔墨,再取一百两过来。” 这个宅子不大,没有什么花厅前厅,姜清妤带着云梦又不合适去她的屋子或晏容的书房。 两个女子在前厅也不是那么回事。 索性就直接在膳厅把这件事给办了。 清风向来不会干涉姜清妤的事情,只在姜清妤有吩咐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办好。 姜清妤一碗粥都还没用完,清风就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里面有姜清妤要的笔墨和银子。 待姜清妤用完早膳,厨娘很有眼色的收拾干净。 姜清妤先把银子推到云梦面前,“这是第一个月的分红,你先拿着用。” 云梦看着姜清妤推过来的银子,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夫人,我……” “无须多言,我都明白,我的确也存了帮你一把的心思,但我更需要的是你身上我没有的能力。” 她一个北方人,想要在江南做织造坊,难于上青天。 但有个江南人,家中还有这方面生意的南方人帮忙,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作坊里面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需要预备哪些原料,你都比我清楚,我花银子从你这里买信息,再正常不过了。” 姜清妤的话说的很直白,云梦听完都愣了下。 但是很快她就没有再去想这些了,姜清妤现在是真的在给她机会,她要是想要让最的未来更好,更有话语权,她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夫人你稍等,我现在就列清单。” 云梦没有读过什么女诫闺训,但她爹娘就这一个女儿,只能把家业交给她,所以最基本的识字写字她还是会的。 不多时,她就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没有立刻给姜清妤,又自己仔细复盘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给了姜清妤。 “夫人,这些就是我记忆中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不难寻,更难的是人。” 的确,设备什么的花银子就能买到,但会织布且手艺不错的人,却不是那么好找的。 “人的事,我去解决,你的这份清单很详细,我看你还提到了桑蚕。” 云梦点头,“蚕丝是丝绸最重要的原料,大的织造坊都有自己的养蚕场,小作坊则是只能靠挨家挨户去收。” “那种蚕丝,质量不是很好。” 姜清妤听完,稍微沉默了一瞬。 她没敢说,这件事她还真是没想过,因为她之前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些,这话要是说出来,云梦怕是觉得她是在闹着玩了。 现在听云梦这样说,她心里也有底了。 难怪江南的丝绸都是被大家族把控着,这其中涉及到了好几个关键的环节。 送走云梦,姜清妤立刻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开始重新制定计划。 之前想要做织造坊的事,她觉得可以暂时搁置,现在更重要的是桑蚕! 晏容中午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姜清妤,一问清风才知道用完早膳后就一直在书房没出来。 晏容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没想到清清这么着急就开始给他做衣裳了。 可等他推开书房的门,刚刚还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只见姜清妤趴在书桌上,俨然已经睡着了。 满桌子都是她写过的废纸,布料真线他是没看到一点。 轻手轻脚走过去,低头看向她写了满桌子的东西,倒是有些意外。 不愧是姜家人,这才刚到江南,就已经开始惦记要抢江南人的生意了。 并且她很聪明,知道要从哪方面入手。 俯身,在姜清妤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清清,醒醒,要用午膳了。” 晏容柔声叫人。 姜清妤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晏容那张在眼前放大的俊脸,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微微抬起脑袋,伸手,“抱~” 还没彻底清醒的她,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呆萌,看的晏容心里柔软的不像话。 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哄着,“好,夫君抱。” 弯腰把人抱起来,又忍不住偷了个香。 第155章 155 秦山 姜清妤清醒过来的时候,晏容已经抱着她走出了书房。 晏容身边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了晏容对姜清妤的宠爱,这种画面已经见怪不怪了,姜清妤自己也已经从最刚开始的不好意思到现在的坦然接受。 这会儿被晏容抱在怀里往膳厅走去的时候,姜清妤还嫌弃他走的慢。 “太阳好晒,你快些走。” 晏容好笑,“夫人在冤枉夫君的时候,是一点都不讲事实啊,我们走在廊下,哪儿有一点太阳了?” 姜清妤:…… 有些心虚。 刚刚才醒,猛地从屋子里出来,外面强烈的光线让她一下子不是很适应,就以为是太阳给晒的。 尴尬的笑了笑,抬手勾在晏容的脖子上,在他下巴上亲了亲,“今日有些睡懵了。” 晏容很喜欢她主动的亲近,不过听她说完这话,还是忍不住酸了酸。 “的确是睡懵了,连我昨日没有回房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会问的。” 姜清妤之前是真不知道晏容昨夜没有回房,还是今早起来没有闻到晏容身上的味道才知道的。 但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必要问。 “书房里全都是你的气息,我知道你昨夜定是在书房忙到很晚。” 晏容来江南是办正事来的,忙是常态。 昨日她的确是累了,也就没多问就睡了过去,往后不会了。 晏容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以为姜清妤是因为身份或者其他的干脆选择不问。 没想到她是因为知道才没问的。 当下心情就差不了一点了。 “往后一定早些陪你歇息。” “嗯,是要早些歇息,不要太晚,白日若是实在没时间,午膳就不用来回跑了。” 她知道晏容回来用午膳无非就是陪她,怕她一个人无聊。 “我给自己找了件事做,我打算在江南弄个织造坊,不过眼下得先要解决养蚕的问题,这几日可能会找几个姜家商队的人来这边,你介意吗?” 她在江南也不是无人可用。 姜家商队在这边有个落脚点,作为姜家大小姐,这些人她都是能用的。 晏容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倒是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你是这个宅子的女主人,一切都听你的安排即可,如果还需要人就告诉我,我再给你安排些。” “好,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说的。” 晏容从不会质疑她要做的事,也不会反对她要做的任何事,不管是之前在京城还是现在,他一直做的都是支持她。 不管是明面上的支持还是背后的默默支持。 这也是姜清妤会对他心动的一个点。 在所有人都觉得女子只能相夫教子的时候,作为一国太子的晏容他懂得尊重她,支持她,这是比什么都难得的。 午膳与昨日的晚膳大不相同了,他们不再吃地道的苏州菜,而是用京城的厨子给他们做的符合彼此的口味。 用完午膳后,姜清妤瞧着晏容又是要往书房去,立马把人给拉住。 “事情很着急吗?” 晏容轻轻摇头,“不算很紧急,就是一些积压了的公务。” 姜清妤知道他的习惯,能积压的公务,的确是不那么着急的,那她就没放人了。 “昨夜你定然是没睡好,先午休两刻钟。” 说完也不管晏容同不同意,拉着人就往她昨晚住的屋子去了。 姜清妤对跟晏容住一间房这事已经完全接受了,且也是默认了他就是跟自己住一间房的。 反正他们现在是‘夫妻’。 晏容看着强势拉着自己去午休的人,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越发的觉得这次带她来江南是正确的。 瞧,眼下都知道心疼他了。 晏容昨夜的确是忙到很晚,后面去睡的时候又因为没有姜清妤可以抱着,基本上没怎么睡着。 这会儿被姜清妤按着躺在床上,然后又有她自觉的滚到自己怀里窝着,晏容很快就睡着了。 姜清妤早上本就起的晚,在写计划的时候又没忍住睡了会儿,这会儿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听着晏容绵长的呼吸,姜清妤抬眸看向他,眼中多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疼。 她对晏容也算是有些了解了,昨夜一来就那那般忙碌,就证明江南这边的事不小,可他在自己面前没有表露分毫。 甚至为了让她安心,还说五皇子在京城都已经自顾不暇。 这话她是信的。 但五皇子蛰伏这么多年,江南又是他最好的机会,必定也早早的在这边埋下了许多雷。 便是晏容准备的再充足,也难免有疏漏的时候。 时时刻刻都要防备着,还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把江南的这张密网一把拽下,其压力可想而知。 在这方面,她的确帮不了什么。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办法。 …… 两刻钟后,姜清妤把晏容叫醒。 短暂的深度休息之后,晏容的精神好了不少,依依不舍的搂着姜清妤好一会儿才起身。 “晚上可能有些晚,不用等我,回来收拾好了后我就来陪你歇息。” 言下之意就是晚膳是不会回来吃了。 姜清妤只能点头,“记得按时用膳。” “好,都听你的,若是觉得无趣就出去走走,但一定要带着清风,银子在书房,你自己随意取用。” 虽然知道姜清妤不是缺银子的人,但晏容还是想让姜清妤花自己的银子。 “今日下午先不出去了,我给你做衣裳。” 正好也要趁着这个机会,先见见商队的人。 晏容听到她这话,心里顿时又软成了一片,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那就辛苦夫人了。” 晏容走后,姜清妤就把自己之前写好的信拿给清风,让她帮忙送到了姜家商队在苏州的落脚点。 一个时辰后,商队来人求见。 姜清妤在前厅见了他们。 确认了来人没有危险之后,清风只是远远的守着,并未靠近。 “秦山见过大小姐。” 秦山是姜家商队在苏州的负责人,从苏州这边运往各地的货都是秦山在经手。 是姜父极其信任的人。 姜清妤记得,前世姜旧爱覆灭后,秦山回过京城,虽然没能给姜家报仇,却也给那个时候的定义侯府找了不小的麻烦。 “秦大哥,不用这么见外,先坐。” 第156章 156 做衣裳 “我今日找秦大哥来是有两件事。” 姜清妤跟秦山简单寒暄之后,就开始说正事了。 “我想要在苏州建一个织造坊,一个把原材料掌握在自己手上的织造坊,所以在这之前我需要先弄一个养蚕场,我需要秦大哥去帮我寻摸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再找些能用的人。” 这些事她无法自己出面,更是不可能用晏容的人去做。 秦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江南数年,对苏州的情况比他们都要清楚,且他在苏州也还有几分脸面,而姜家在商场上也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由他出面是最好的选择。 秦山听到姜清妤这话,非但没有意外,反倒是笑了起来。 “大小姐有远见!” “其实这两年,我们也察觉到了江南这边织造坊的那些人也已经有意想要打压姜家了,若是不早早的解决这个问题,往后姜家在布这一路会艰难许多。” 姜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全国都有他们的生意,并且姜家生意做的很灵活,也不吝啬银子,走到哪里都是该打点的打点。 利益到位,什么事情都会变得顺利。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往往就会对当地的土著造成一些利益的损失,但因为姜家不是只做单一的生意,许多时候他们也还要仰仗姜家赚钱,有些动作就不敢做的太明显。 短期内看不到什么影响,可长期下去,就会出问题。 “先前老爷也提到过这个问题,希望我们能够掌握原材料,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要办养蚕长。” 他们商队,做的都是成品生意,想过想尽办法多囤积些蚕丝,却从未想过自己去养蚕。 现在姜清妤提出这一点,他也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 他们商队好像没有一个人懂这些。 “只是我们商队里好像没有人懂这个。” “这个问题不大。” 这一点姜清妤倒是不担心,只要银子给到位,有的人是来做。 眼下最重要的是场地。 “养蚕人我去解决,你现在主要是去帮我寻一个合适的场地,看看有没有什么庄子要出售的,若是没有庄子出售,买成片的土地也可以。” “与此同时,再多派些人出去,尽量把苏州城百姓手里的蚕丝都买过来。” 说话间,姜清妤递给秦山一块玉佩,“拿着这块玉佩,可以在通汇钱庄支取银两,不超过五十万两就行。” 秦山手上也有可以支取银子的凭证,是姜父给他用来商队运转的,那些银子不能动,商队那边依然要维持正常运转。 秦山把玉佩收下。 “大小姐放心,我一定把事情给您办稳妥。” “秦大哥办事,我放心,就是另外一件事……就需要秦大哥亲自上心。” 之前说的是生意上的事,姜清妤相信秦山能做好安排,姜家商队的人在生意上也都是能信任的。 但接下来这件事,是姜清妤自己要做的,商队的人能牵扯的越少越好。 毕竟她不能保证有没有人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出卖。 秦山不一样,他是姜清妤信任的人。 秦山听到姜清妤这样说,顿时神色也变得更加严肃了。 “大小姐您吩咐!” “我需要你能尽量帮我收集苏州城的情报,要与苏州城官员和那些世家大族相关的,但这件事一定要做的十分隐蔽,切记不可让别人知晓。” 姜清妤知道这件事有难度,但她现在也没办法。 晏容那边虽然有安排,可她还是习惯把自己对事情能把控的感觉。 兴许,她这边能收集到的情报,晏容那便是没有的呢。 这件事对秦山来说,的确是有难度的。 他们商队也会收集情报,但一般都是跟生意相关的,他们做生意的也讲究一个知己知彼,放能百战百胜。 只有搞清楚对方的底细,才知道用什么法子去对付。 有些世家大族他们也会去了解,但官员…… “大小姐,秦山想要问一句,京城那边……是不是有变故?” 跟这姜父这么多年,官场之事姜父都是避而远之的,还从未主动去趟这浑水。 眼下听到姜清妤这样说,秦山心中就有了猜测。 姜清妤也没隐瞒,招招手让秦山到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道,“姜家与太子殿下达成了秘密合作。” 一句话,聪明人就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秦山就是属于那个聪明人,当下就知道姜家这是已经选择了太子殿下,天下正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姜家为何突然又要涉及到这些,秦山没问。 他能有今天,都是姜家给的。 要是没有老爷,他现在还是个吃不饱饭的乞丐。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大小姐放心。” 送走了秦山,姜清妤在前厅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回自己的屋子去。 秦山来之前,她一直都在想跟秦山要吩咐的事,晏容离开之前她说的要做衣裳的事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动。 这会儿她得动起来了,不然等下晚些时候人回来,看到还是老样子,肯定又不开心。 最后还得自己哄。 姜清妤的女红不是很好,也没办法做什么特别复杂的款式,好在晏容平日里穿的也都是简单款式。 这让姜清妤就有了更大的信心。 开始画样的时候,姜清妤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清风,你可知今日可是吉日?” 清风有些不解她突然问起的这个,“夫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可是要有什么安排?” “我听说裁衣要选吉日。”姜清妤据实以告。 清风顿时就在心里笑开了,不过面上还是没显露分毫。 “夫人稍等,我去找找黄历。” 他们很少会去在意这些,但这是给主子裁衣,姜清妤讲究这个也是为主子着想,清风自然是要照办的。 不过清风回来的时候,比姜清妤料想的要晚了一些。 “宅子里没有黄历,我出去问了一圈,今日明日都是吉日,夫人可放心裁衣。” “是吉日就好。”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姜清妤就不再犹豫了,开始认认真真依照先前量体的尺寸画样,裁剪。 第157章 157 你该先学会如何爱人 第一次给人做衣裳,姜清妤自己都有些兴奋。 用完晚膳之后又重新投入进去了,一直到天黑点灯,清风都提醒过她两次,姜清妤这才放下没有再继续。 洗漱完,躺在床上,才觉得眼睛干涩。 “清风,我想用热水敷眼。” 姜清妤有些懊恼自己先前做太久了,这会儿眼睛难受的根本睡不着。 清风在外面应了声,“我这就去准备。” 只是等到人进来的时候,姜清妤就听出了脚步声的不同,在热巾落在眼睛上之前睁开眼。 看到的就是晏容沉着脸站在自己面前。 姜清妤知道他为何生气,她今日做衣裳实在是有些上头了,一动手就不想停下来,以至于把自己搞的这般难受。 晏容生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还不等晏容开口,姜清妤就已经先发制人抱住了晏容的手臂,“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我就是第一次衣裳觉得很神奇,一下子没注意时辰。” 晏容自然是知道的,方才回来的时候清风就已经把做衣裳的事情说给他听了,包括她还特意问了吉日的事情。 他虽然很开心她愿意给自己做衣裳,却也是怎么都不想她因为给自己做衣裳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眼睛了。 那么一双好看的眼睛,若是因为给他做衣裳熬坏了,他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衣裳不着急做,往后再这样,我就叫清风把东西都给没收了。” 姜清妤连忙点头,“嗯嗯,我以后都不这样了,天黑后就绝对不再碰一下。” 晏容脸色却还是不太好看,又沉声道,“躺好,热敷。” 姜清妤听话照做。 热敷一会儿后,姜清妤舒服了许多,可晏容的脸色却还没有她的眼睛恢复的快,依然冷着一张脸收拾着窗边的铜盆。 在他把帕子拿出来拧干之后,姜清妤以把夺过他手上的帕子,帮他把手擦干净,不让人再动。 “我知道错了,你再这样冷着一张脸,我今夜都睡不着了。” 晏容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心疼/ 也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答应让她给自己做衣裳。 之前她提出来要给自己做衣裳的时候他是真的很高兴,但那个时候他就告诉了自己,只此一次。 他只需要有她做的一身衣裳就够了。 他不想她太辛苦。 若是知道她会这样熬着,他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给自己做衣裳这件事。 “往后我们不自己做衣裳了,京城有那么多成衣铺子,宫里也有尚衣局,这些事都交给他们去做,可好?” 晏容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床边,抬手轻轻在她眼睑抚摸着,眼中满是心疼。 姜清妤选择忽视掉他说的宫里的那些话,只选择听京城的成衣铺子。 “我保证以后都不这样熬了,不过我发现做衣裳其实是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就感觉很有成就感,往后我不常做,偶尔做一两身可好?” 晏容很想说不好,可又没办法无视她眼中的期待。 “那偶尔做一两身,也只能是给我做的。” 姜清妤闻言撇嘴,“霸道!难不成我还不能给我爹爹做身衣裳了?” 早知道他会这样说,她刚刚就把话说的再明确些。 晏容却不管了,“在这事上我就是霸道了,岳丈大人的衣裳我安排人去做。” 清清亲手做的衣裳,只能穿在他身上。 就算是往后有了孩子,也不行。 孩子的衣裳,他会让尚衣局的人去做。 “你……” 他的一声岳丈大人,让姜清妤的脸顿时又红透了,他们现在虽然是假扮夫妻,在别人眼中也跟真正的夫妻没有两样了。 可在姜清妤的心里,还是跟京城的一切剥离开了的。 结果现在晏容直接把她爹叫了岳丈…… “晏容。” 姜清妤轻轻叫了他的名字,可这一声叫完,到嘴边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晏容也跟着轻轻应了声,结果却迟迟没有等到姜清妤的下文,无奈的叹息一声,把她的双手拉过来握在手里。 “姜清妤,我认定了你,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不会有改变,我说过,只要你不躲,其他的一切有我。” “别怕,也别怀疑我。” “相信我。” ** 云梦自从之前给了姜清妤一份清单之后也没闲着,在姜清妤这边在忙活着的时候,她也出去逛了一圈。 最刚开始,她出门之前都还在探头探脑,生怕自己刚刚出大门就被人给抓走了。 但试探了好几次之后,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就放心大胆的走到了大门外,甚至在还在大门口的街道中央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突然冲出来把给她给带走。 云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清风说的是真的。” 她家公子说让她安心住下,竟然就真的帮她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她现在身上有姜清妤给她的一百两,但她出门的时候没敢都带着,只带了十两出门。 她本就是欢脱的性子,这段时间又怕又紧张的,她都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感受过人间烟火了,今天她要在街上逛逛,然后再帮姜清妤看看苏州城这边的小作坊。 但她没打算走远,就在附近这两条街上。 她没有发现的是,在她从晏容的宅子出来的第一时间,身后就已经有人在盯着她了。 只不过只是远远的盯着,像是在看她想做什么,更像是在保护着她的安全。 等到她重新回到晏容住的那个宅子后,先前跟在她身后的人就立马回去回禀主子了。 “公子,夫人似乎在那边过的不错,今日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些有趣的玩意儿,然后又看了些小作坊。” 苏州这边有不少的小作坊,因为这种活儿是需要光线的,她们没在干活儿的时候门都是开着的,许多时候站在外面就能看到。 云梦在每一个小作坊外面都停留了一段时间,比她闲逛买东西的时间要长不少。 而那位公子,也就是云梦最害怕的男人,在听到下属冰回禀的这些话后倏然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即便是没有亲眼看到,他都能想象到她的笑容该有多耀眼。 他真的很想重新把人给关起来,不让其他人看到一点她的灿烂。 可尊贵的太子殿下先前亲自来告诉他的话又一直在他的心里,“你该先学会如何爱人,你爱的是她的热烈和灿烂,而不是枯萎和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