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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再说,怎么只有痛,没有痛快?


    是惊蛰……技术太糟吗?一定是!


    螭吻双眸紧闭,浑身发着冷颤,嘴里细碎地、断续地,喃骂惊蛰。


    骂声,变成虚软呻 - 吟。


    无心察觉石柜让人打开,丝缕光线透入了柜内,照在他脸庞上,照着他一脸的苍白可怕。


    惊蛰立即抱出他,碰触到魂体的瞬间,犹似抱住一块冰柱,只差沁出寒气──寒气没有,倒是螭吻的四肢形体,蒙蒙地,化成烟状。


    螭吻还在蠕唇骂着他,骂他床技不好、骂他淫蛟、骂他畜牲……


    换成平常,惊蛰定会发噱,然而此刻,他笑不出来!


    他先是灌注术力,稳住螭吻四肢,不允它们成烟散去。


    一丝、一缕,都不许!


    僵持的莫半个时辰,纤瘦但精实的臂膀、双足,止住了雾化,可螭吻的双眉仍痛皱难舒。


    惊蛰吁口长喘,贴在螭吻背脊的手,不敢轻易收回,缓慢传渡力量,感觉着……惊人的寒意,逐步消退。


    终于,螭吻骂人的声音,渐渐恢复力道,越发清晰:


    「……爱奸 - 尸……淫 乱哪……床技有待加强……一点都不痛快……」


    「胡言乱语。」


    惊蛰轻斥,将螭吻按抵于肩窝,耳边听着他骂他,竟有股──


    放宽心的懈意。


    被骂着,还能噙笑,倒也罕见。


    他抱紧螭吻,不松手,等待他疼痛远离,平稳睡去。


    静谧室内,惊蛰慌浓的粗喘,亦由急渐缓。


    蓦地,惊蛰对自己一嗤。


    「……我在做什么?总有一日,仍是要眼睁睁看着……魂飞魄静,此刻的紧张,根本是矫情。」


    况且,螭吻沦为此刻狼狈样,又是拜谁所赐?


    他,如作俑者,比谁都清楚。


    情况持续下去,螭吻的魂魄,会有怎生下场。


    被踢出肉身的魂,不往冥府去,只能成为野鬼。


    偏偏神兽灵体特殊,皆属福泽绵延之类,带往冥府之后,待以贵宾之礼,视其功绩,或重入轮道,或领往仙界……


    越趋近仙魂,其魄越不可逗留人间过久,须速速去往灵气充沛之山。


    「连投胎为龙,都能成为珍稀的『墨鳞金龙』,受尽众人宠爱,你的福泽岂还会少?」惊蛰抚摸雪白长发,受柔泽所诱,发细软,绕指柔。


    他低低说着,像轻叹。


    「又何须意外你的灵体,是这般趋近仙魂……」


    若是普通一些的魂魄,多好。


    起码,成孤魂野鬼,也毋须担心何时会烟消云散。


    还能在身畔,留着。


    不,与其这般希冀,倒不如──


    若螭吻,不是墨鳞金龙,更好。


    「想来可笑,你若非墨鳞金龙,我又何尝会靠近你?还不是如同对待旁人,那般……冷淡无所谓。」


    不会朝夕相处,不会试图示好,只当他是众多龙子之一,绝不会上心──不会梗在心上,如刺,如针,砭着痛。


    想狠厉待他,往日点滴却绚落入心湖,搅动涟漪。


    “惊蛰,你来得正好,陪我去抢虾串,刚出炉的!”


    “惊蛰,你干嘛不出手?那几条蛟龙这么酸你,你不气吗?你不气,我气呀!做什么阻止我?我再补踹两脚,才能泄愤!”


    “惊蛰,你来啦!又带啥好吃的来?”


    “惊蛰,走,吃饭去!”


    “惊蛰……”


    悦乐的、开怀的、忿忿不平的、闲话家常的、理所当然的……唤着他之名的声音。


    不,不只声音,还说说着话的神情,乌眸闪动的灿亮,甚至是发梢随风扬舞、荡漾,那抹弧线……


    在日积月累中,在心版上刻镂得太牢、太坚固。


    要将这些剔除掉,要挖得多深,掏得多少,才能忘怀?


    如此岁月以来,「螭吻」几乎是他所专注的一切。


    姑且不论用意为何,他最靠近他,最熟稔他,最习惯他,也最……宠爱他。


    拥在怀里冰冷的魂体,雪色的身躯,代表……已无法回头的决绝。


    失策只在于他忽略了,日久,情动,做不到当日下决定时,那般铁石心肠。


    「小九……」


    叹着。


    却也……只能叹着。


    文判抵达龙骸城。


    不为拘魂,不为游历,只为替主子……收拾残局。


    谁教他领人冥俸,受于人,身不由己。


    上头不负责任,掏着耳,一脸顽劣,说:「有这么严重吗?不过两三页纸,赔你呀!甭找了!喏!」丢来冥币一枚,便想了事。


    如果,事情用一枚冥币就能解决,这世上还需要公理吗?


    文判有时……很厌恶自己这性子。


    认真,有担当,绝不含糊,更不昧良心做事。


    最厌恶的是──


    跟错了主子!


    收拾起无奈神情,自家丑事不值对外人提,面对龙骸城之人,文判换上尔雅浅笑,一派云淡风轻。


    「下官此趟来,是奉冥爷之命,给龙主一个交代。」来意直言,不拐弯。


    真想也丢枚冥币,转述主子之言,就掉头走人,但文判不行。


    此等无耻行径,文判做不到。


    做不到,只好乖乖认分。


    「关于九少之事……冥府确实出了些,嗯,差错。」


    而冥府最大的差错,是主子!


    「九少的岁寿尚未终止,自是不算死亡……」


    「不算死亡?!你去瞧瞧!尸体还躺在床上,魂魄却不知去向!」龙主威怒,斥文判睁眼说瞎话。


    「……说来话长,不如省略不说,总之,下官正是来修正错误。」文判四两拨千斤,说得轻轻描、淡淡写。


    重点,只想摆在「总之」之后。


    「本王空闲,能听你长话长话,本王倒想知道,你们冥府的『差错』究竟为何,大或小,也让本王估估!」失去麽子之痛,使龙主连日悲愤,维持龙首人身,无法自制。


    文判知道,此回难以含糊带过,若不吐实些什么,恐难踏出龙口大门。


    是要揭主子疮疤,留话柄于外,冥界之主威信?


    抑或顾左右而言他,拿别件事搪塞过去?


    两相权衡,取其轻重,定见立现。


    为主子名声,天机亦可泄漏──悲哀呀,奴性。


    文判清清嗓,启唇始吐:「许久、许久之前,有一对恋人……」


    「慢,这开头,有点怪……」感觉与「差错」,没有关联。


    「不怪,不怪,既是长话长说,自当由初始道来……不麻烦的话,能否上壶热茶,再来些小点,下官娓娓说,龙主与龙子稍安勿躁,细细听来?」故事说太久,口会渴的。


    「奉茶!」龙主命令身侧鱼婢,速速去办。


    茶来了,数碟精致茶点,分搁贝形小盘上,颜色花俏,色香味三要件中,「色」便完全得分。


    文判茶喝了,小点尝了,继续说下去。


    「那对恋人,遮视物种,不理世俗眼光,爱上了,便是轰轰烈烈,奋不顾身,他们确实深爱对方,即便生命到达尽头,相偕同行奈何桥,也不愿相离,一步,一随,你在,我在……」


    「如果这故事,最后和小九无关,我可以出拳打他吗?」四龙子想与兄弟说悄悄话,可惜天生龙嗓大,压不下来,小不了声。


    文判毫不受影响,兀自续道:「其中一魂,是难见奇灵,生死簿所载,他的下一世,乃是最独特之身──墨鳞金骨。」


    总算听见了「勉强」和小九攸关之词。


    「是小九的前世?文判,你未免扯太远?」二龙子轻啐。


    谁管前世呀,他们只想知道,这世的小九,怎会变为今日田地?


    文判不答是否,仅仅啣笑:「另一魂,则不然,上世是蛟,下一世,仍是只蛟。蛟并无不好,也属强悍物种,鲜有天敌,投胎为蛟,算小有福报,勤奋认真些,尚能成龙,跃升一等。」


    文判言稍顿,暂歇,悠然饮口茶。


    文判不指名、不道姓,听者倒自有结论。


    「难道……他是惊蛰?」五龙子说出众人之疑。


    文判仍不回对错,维持说故事的步调──


    「那两魂,获知下世结果,皆无太过诧异,似乎早已预料。接下来,便是静待入世之日到来,一前,一后,蛟魂先,龙魂后。」


    因为,龙魂尚需领往灵山,洗涤凝聚。


    「当晚,龙魂前来找我,向我提出要求。」文判说话本便缓慢,带股鬼腔的飘忽,旁的鬼嗓,听来阴森,偏文判出口,倒添了些慵懒。


    那双眸,微擡,环视在场众人。


    下一句,那么轻,却轰然:


    「他要将『墨鳞金骨』的来世,让予蛟魂,由蛟魂去入胎。」


    静。


    没人发出声音,这段话,他们仍在咀嚼……


    「他亲眼见过,求升龙过程中,蛟魂尝到的磨练,他不愿蛟魂再受,所以他把属于他、一具求之难得的奇躯,拱手让人。」龙魂当日神情,坚决、肯定,文判记忆犹新。


    大龙子最先反应过来,浅平的嗓,亦意外微扬:


    「蛟魂,是小九?而惊蛰……才是龙魂。」他用的并非问句。


    墨鳞金龙的正主?!


    文判不点头,不摇头,又是那副「“言,不可多”」的淡笑,全凭众人猜。


    「那有这种事?!冥府怎可能同意?!没有哪只龙,甘愿隐等为蛟!最后冥府打回票了吧?没答应龙魂的要求,对吧?」四龙子逼问文判。


    「这要求,确实为难,难说,人魂时有错体互换之例,可龙与蛟之魂,从不曾出错过,是否会有影响,无人敢担保。」文判缓道。


    「所以……拒绝了?」七龙子只想知道结论。


    文判幽幽叹笑,神情缥缈,遥忆往事。


    “你可知,等待着你的下世,是何种福泽?”


    当时,他这般问龙魂,并不厌其烦再次复诵:


    “你将拥有,俊逸无俦的外貌、群龙称羡的根骨,晓武的天性、惊人的学习力,更是备受宠爱的麽儿。”


    这些,你舍得不要?


    龙魂丝毫不受动摇,嗓,兀自毅然:


    “你让我更坚信,我要他入胎。”


    “我要他拥有那些。”


    「可惜……下官当时青嫩,初接『文判』一职,又不加深虑,还残有侧隐之心,受此深情感动,见有人如此无私,愿将原属己身、一切完美的来世,送予他人,唯爱而已……答应了。」


    最后三字,才是重点。


    若换成现在,不再青嫩,处处深虑,侧隐之心完全消散,徒留一颗铁石心肠的文判,破判同意,绝无可能。


    他定会拍拍龙魂的肩,眼笑,心却不笑,清浅而冷淡地回他:“别想”。


    唉,鬼差的青春鸟儿,一去不返。


    「你答应了?!」龙主扬高嗓,不信文判……如此好商量!


    「是,下官答应了。龙魂不让蛟魂知情,瞒着没说,抢先一步投胎,入了蛟身,当时,蛟魂仍在燋山之下,无法阻止。」


    事后,蛟魂自然知晓此事,暴跳如雷。


    他气得大吼,咬牙顿足,魂体都涨成火红色。


    “谁要他多事?!谁要他礼让?!我当蛟,也能当得很快活!”


    “我不稀罕墨鳞金骨!我不稀罕外貌!不稀罕根骨!”


    “谁让他自作主张?!”


    “我要还给他!什么墨鳞什麽金骨什么外貌,全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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