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总教官听到这里,全都点了点头。
人、资料、设备都在。
确实算是控制住了!
冷山抱着胳膊:“那还等啥?等人醒了审。”
高振海说道:“外围封控别撤,山里再筛一遍,如果有接应人员,肯定还没走远。”
韩卫东却看了沈飞一眼。
因为从进门到现在,沈飞的表情一直没有太大变化。
这不太对。
按理说,任务目标已经完成大半,沈飞至少应该确认下一步部署。
可他现在的眼神,
更像是在看一件不该这么顺利的事。
沈飞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胡支队,人是谁抓的?”
胡大勇愣了一下:“什么?”
沈飞看着他:“两个飞行员,分别是谁发现的,谁控制的,谁押送回来的。”
“能不能让他们过来,跟我讲一遍。”
屋里轻松的气氛消散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飞身上。
只要认识沈飞的人,就不会觉得他多事。
相反的,
大家都非常相信他的判断。
胡大勇眉头微微一动,皱眉道,“零号,你怀疑有问题?”
沈飞摇了摇头:“不是怀疑地方公安和民兵的能力,只是太顺了。”
“敌机被击落,飞行员跳伞,地方封控,两个飞行员一个没跑,资料也都还在,黑匣子也找到了。”
“如果我是敌方指挥官,这种结果我不能接受。”
高市长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胡大勇沉默了半秒,点头:“我明白。”
他转头冲门口喊道,“去,把老茶山民兵巡逻队那个队长,还有排水沟那边带队抓人的老郑,都叫过来。”
“让他们把抓捕经过,从头到尾给零号讲一遍。”
“是!”
公安领命,转身离开。
响箭摸了摸下巴,低声道,“你小子又闻到味儿了?”
沈飞回答道,“多核查一遍,总是好的。”
其余几位总教官也都点了点头,觉得确实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这几天交流下来,他们从沈飞身上学到最多的经验就是谨慎。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小心没大错。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两个人被公安带了进来。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民兵制服,裤腿上还沾着泥,肩上背带磨得发白,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公安制服外面套着一件旧雨衣,袖口卷着,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胡大勇指了指两人:“零号。”
“这个是老茶山民兵巡逻队队长,梁满仓。”
“那个是我们县局刑警队的老郑,郑国强。”
两人一进门,看见屋里这么多军队、公安、地方领导,明显有些紧张。
尤其是看到沈飞几人脸上涂着油彩、全副武装站在那里,梁满仓喉结都动了一下。
胡大勇说道:“别紧张。”
“把你们抓到飞行员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一遍。”
“越细越好。”
梁满仓立刻挺直身体:“是。”
他看了一眼沈飞,又赶紧说道:“报告首长,我们是在老茶山东北坡发现那个人的。”
“当时天快亮了,我们巡逻队沿着山沟往上搜,先发现了一截白色降落伞布挂在树上。”
“再往前走,大概两百多米,就看见草窝里趴着一个外国人。”
“他穿着飞行服,腿伤得厉害,手边有个包。”
“我们喊他别动,他还想往后爬。”
“后来我们冲上去,把他按住了。”
沈飞问:“他反抗了吗?”
梁满仓想了想:“反抗了,但没什么力气,腿应该是断了,爬都爬不快。”
沈飞继续问:“周围还有别人吗?”
梁满仓摇头:“没有,我们搜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人。”
沈飞的目光又落到郑国强身上。
老郑立刻说道:“我们这边是在南沟排水渠附近抓到的。”
“有人报告说沟里有血,我们带人过去搜。”
“那外国人藏在排水渠下面,身上湿透了,肩膀有伤,已经半昏迷了。”
“我们靠近的时候,他拿石头砸人,被我们按住。”
“他的资料包就在旁边,被油布包着。”
沈飞问:“他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老郑点头:“没有。”
“附近脚印很乱,不过大部分都是我们搜山队和民兵踩出来的。”
沈飞没有马上说话,走到地图前又问道,“梁队长,你抓人的位置在哪?”
梁满仓上前,在地图上找了半天,用手指点了一下:“这里。”
“老茶山东北坡。”
沈飞拿铅笔画了一个圈:“老郑,你的呢?”
老郑也上前,指向另一处:“这里,南沟排水渠。”
沈飞又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一个偏山,一个偏谷。
距离不近。
但都在封控区内。
也都在最容易被搜索队发现的区域。
沈飞看着地图,眼神越来越锐利:“你们发现他们的时候,降落伞、血迹、脚印,明显吗?”
梁满仓点头:“明显,要不然我们也没那么快找到。”
老郑也说道:“我们那边也是,血迹从坡上一路拖到排水渠。”
“说实话,藏得不算太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点。
响箭眉头慢慢皱起。
冷山也看向地图。
沈飞继续问:“他们身上有没有通信工具?”
梁满仓说道:“有。”
“一个小盒子,带线的,但已经砸坏了,壳子裂了,里面都散了。”
老郑也点头:“我们那个也有。”
“同样坏了。”
“像是摔坏的,反正不能用了。”
沈飞追问:“两个都坏了?”
“对。”
“都坏了。”
沈飞的眼神彻底冷了几分,最后又问:“抓捕过程中,你们有没有遇到敌方武装人员?”
梁满仓摇头:“没有。”
老郑也摇头:“没有。”
胡大勇这时候开口说道:“不过我们外围倒是遇到了几股。”
“人数不多,但有武器。”
“我们和民兵、驻军一起围过去,对方不恋战,打几枪就撤。”
“打死了两个,其余的钻山里跑了。”
沈飞转头:“不恋战?”
胡大勇点头:“对。”
“像是在拖延,也像是在试探封控线。”
“我们怕他们接应飞行员,所以把重点都压在两个飞行员附近了。”
沈飞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地图。
两个飞行员。
两个损坏的通信工具。
两个明显得过分的藏身点。
还有外围那些不恋战的武装人员。
如果单独看,每一件事都能解释。
跳伞受伤,逃不远。
通信设备摔坏,正常。
被地方民兵和公安抓住,也正常。
外围出现接应人员,不恋战,也可以解释成他们发现飞行员被抓后撤退。
可所有事情放在一起,就太顺了。
顺得像一条被人提前铺好的路。
敌人先留下痕迹,再让搜索队发现飞行员,又安排外围武装制造压力,让地方力量更加确信,他们抓到的就是敌人最想救走的人。
沈飞终于抬起头:“胡支队。”
胡大勇看向他:“怎么了?”
沈飞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你们上当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