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菸掉在了地上,像一个小小的配角,无人理会。
「这大半天你去哪里了?」秦復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手伤。「为什么一直关机?」
他的语气十分冰冷,双目更是恶狠狠地盯着她。他气宇非凡,身材高大,在盛怒中颇有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强势,衬得苏晓更弱小了。然而苏晓并不害怕这样的他,反而有种兴奋感——那温和的面具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出去逛了一下,中途手机没电了。」
「何存知说你回来过,但是又出去了。」他仍紧盯着她。「为什么?」
看得出来,他有意迴避和秦涛吵架的事。其实只要稍稍对下时间就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到他们父子俩争吵的内容。那些辜负,那些欺骗,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要不说出来,似乎就能当作没有发生。
苏晓嘆了口气,说:「我突然想起一份重要文件落在工作室,于是回去取了一下。」
「拿完东西为什么没有回来?」
「一时兴起,出门闲逛去了。」她脸不红心不跳。
「一走就是七个小时?」他不可能放过这个细节。
她也早有准备,说:「我很久没逛街了。趁着手受伤不能干活,索性出去熘达个够。」
他恍然大悟,问她:「疼吗?」
「有一点。」
「该,受伤了还到处瞎跑。」他脸色已霁。
「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摇摇头,和她下楼。何存知像先知,早已捧着药箱在楼下等着。
秦復接过箱子说:「存知,你别管了,我自己来。」
何存知点头离开。
苏晓看着眼前正低头处理伤口的秦復,看到他两鬓的白髮因气恼而更刺目,看到他皮肤的纹路因气恼而更深刻,看到他一贯的好气色也因气恼而消失……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禁落下泪来。那泪珠旋即滴到秦復手上。
他抬头问她:「怎么了?疼吗?」
那父亲般的温柔语气让苏晓更不争气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
秦復以手擦拭她的眼泪:「是疼,还是因为什么事?」
「我今天太任性了,」苏晓吻了吻他的手。「惹得你这么生气,对不起。」
秦復嘆息着说道:「你平时哪里都不去的,突然间找不到人,我能不担心吗?如果有意外呢?如果又像在广州那样,遇到什么人呢?」
苏晓想到李求安,心里咯噔一下,马上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不是不让你出去玩,但是你不能让我找不到,明白吗?」
苏晓点点头。
「这就乖了。」
他把她的眼泪擦干净,把伤口处理好,接着开始盘问她。
「能不能说说,你这大半天都去哪里逛啦?」
苏晓想到刚才徐斌的话,于是说:「信步而行,最后走到石磨屯去了。」
「石磨屯?」他就像不知道似的。「那种城中村有什么好逛的?」
「怎么没有?」苏晓笑了。「各种小饭馆,包子铺,杂货铺……我还到菜市场里逛了一圈呢。好久没去这些地方了,虽然觉得喧嚣,拥挤,但也有一种丰盛的安宁。」
「丰盛的安宁?」
苏晓悠悠说道:「走在那样喧嚣的环境中,逛了一家又一家铺子,虽然什么都没买,但却收穫颇丰。我记得那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包子的香味,菜市场里蔬菜与水果的鲜亮色泽,贩子们响亮的叫卖声,那里的空气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这些感受使我心静,踏实。」
他边听边微笑着点头,最后说:「你的描述很有魅力,我也想去石磨屯走走了。」
「你气宇轩昂,站在那里未免突兀。」
「我不信你在那里的时候,无人对你侧目。」
「真是说不过你。」苏晓无奈地笑了。「我还去了一条水渠,就在石磨屯旁边。」
「那条水渠我知道,它现在几乎没水吧?」
「是的,干涸了。」苏晓仍觉得可惜。「渠边没有人,我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呢,挺清静的。」
「清静不了太久啦。」他笑了。「石磨屯拆掉之后,我们会在那里盖房子。这条渠会重新引水进去,那里将是附近居民休闲的好去处。」
「你还涉及地产业。」苏晓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他却有意多谈:「也要面临变局的。」
「为什么?」
「现在的情况是,土地由国家出,风险由银行担,其实也就是国家担,高房价的骂名由国家背。」他舒适地靠在沙发上。「而利润,却被开发商赚走了。」
「好个冤大头。」
「所以,改革势在必行。」
苏晓不禁说道:「这里面学问很大。」
「是啊。」他感慨起来。「对老百姓而言,房子是一种商品,更是一个家。但在更高的层次,房子是一个大池子,或者一块大海绵,是另外一种用途。」
见苏晓若有所思地沉默着,他问:「这种话题是不是太无聊了?」
「不,是我太笨。」苏晓羞愧地笑了。「我只会给你添烦恼,实际毫无用处,就连讨你高兴都做不到。」
「在我这里,你不需要修练这种功夫。」
苏晓只是微笑。
「晓晓,你快乐吗?」他冷不防地问。「我是说,和我在一起。」